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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斷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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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斷情根

趙明曦沒想過自己故意說給喬聞瑜的話能把蘇硯當場氣得昏倒在地,可他就算昏倒了,自己也做不了什麽,只能裝作不在意的模樣繼續跟喬聞瑜調情。

中午用膳,喬聞瑜笑意盈盈地不停給趙明曦夾菜,趙明曦垂眸安靜吃著,心裏卻想著偏殿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蘇硯近日連著身體受挫,她真的害怕他挺不過來。

“公主有心事?”喬聞瑜撐著下巴看她,滿眼都是歡喜之色。

趙明曦掩住心事,漫不經心道:“恒兒愈發調皮,不願做功課,本宮正發愁……倒是你,遇到什麽大喜事了?”她話題一轉,轉到了喬聞瑜身上。

喬聞瑜勾起唇角:“殿下今日吻了我,不算大喜事麽?”

趙明曦嗤笑一聲:“親一下罷了,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喬聞瑜搖搖頭,笑道:“當然值得高興。蘇公子那麽喜歡您,都討不得殿下一點好處……”說罷,他像是恍然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一般,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趙明曦皺了皺眉,道:“他喜歡本宮?怎麽會。今日不才與你說了,本宮把他從死牢撿回來,他根本不讓我近他身。本宮不喜歡勉強頑固的人。”

喬聞瑜又是一陣輕笑:“殿下,眼睛是騙不了人的。您有一日睡覺睡了很久,他還站在門外偷偷看你呢,想必春桃姑娘也知情。更何況他的眼神裏滿是情意,若是說他不心悅於您,臣是不信的。”

“哦?”趙明曦確實不知道這事,“這又如何,他日日拿他家以前那些破事煩我,那日必然也是。不過本宮在睡覺,他不得叨擾罷了。不過本宮倒有一件事情奇怪得很——你受寵難道不應該欣喜若狂,怎麽還盯著他看?莫非——”

趙明曦拉長了尾音,眼睛瞇起來,掃視著喬聞瑜的臉,一臉的懷疑。

喬聞瑜先是一楞,接而迅速搖頭:“不,蘇公子是俊俏,但臣沒那個癖好。臣只是兔死狐悲,生怕自己的寵愛也像他那般,悄無聲息地就沒了。”

趙明曦笑了笑,開心地摸了摸喬聞瑜的手。

原來他也有情於自己?

趙明曦只開心了一瞬,接而就變得緊張起來。喬聞瑜這麽輕易就能看透別人的感情,是否早已看透了自己的?更何況如今蘇硯如果喜歡自己,又叫自己怎麽跟外界解釋不給他查蘇府之案?畢竟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對蘇硯有意,在最初的時候。

她暫時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對這個案子上心,可是蘇硯跟這個案子如此綁定……

趙明曦思忖著,沒註意到喬聞瑜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

“今夜不如在我寢殿歇下……嗯?”趙明曦擡眼,看向喬聞瑜。

喬聞瑜搖搖頭,道:“樂司今晚有排練,殿下也不想臣跟不上進度被姑姑掌嘴吧。”

趙明曦努了努嘴角,有些不樂意的樣子,道:“好吧。”她知道喬聞瑜晚上本來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是是不是去樂司就說不準了。她只不過說說罷了。

下午她照例去養心殿看了看趙煜恒的功課,又給他講了講朝堂上的派系邏輯,好讓他明白這一盤棋究竟是怎麽下的。很快到了晚上,趙明曦不再多留,回了寢宮,進了偏殿。

蘇硯還沒醒。

趙明曦讓春桃把書房幾案上的書搬倒偏殿,趙明曦開始一本一本的看。

蘇硯自己有在一張空白紙上整理了一些東西。趙明曦細細看了一遍,大約明白蘇硯今日去禦花園是急著告訴自己他把事情查出來了。

他整理得很仔細,趙明曦看得並不困難,只是三年前的那場往事浮上水面時,指尖還是不受控制地顫了顫,連帶著燭火的光暈都晃了晃。

看著紙上蘇硯寫下的“第戎仙丹實為慢性砒霜”“李遠私通外邦囤積糧草”,字字句句,都訴諸著當年李遠犯下的樁樁罪行……原來父皇的逝去也與李遠有關,原來趙蘇兩家人,都在為這場陰謀奔走,都在拿性命賭一個公道。

燭火劈啪作響,映得她眼底泛起紅意。她擡手,輕輕拂過紙頁邊緣——那裏沾著一點極淡的血跡,想必是蘇硯咳血時不慎染上的。他病得那樣重,咳得那樣厲害,卻還是強撐著,把這些線索一條條整理清楚,急著來告訴她。

她有些難過的閉上眼睛。可事已至此,他們都已經被趕上了絕路,就算蘇硯真的對自己有意又能如何,現在終究不是談情說愛的好時機。馬上過年了,第戎的使團又要來,屆時人多眼雜,會出什麽亂子誰都沒法預料到。更何況她網中的大魚還沒徹底就範,還沒有到能夠收網的那一刻。

她放下手裏的書本,走到蘇硯的榻前,在邊沿處背對著他坐下。她不敢看蘇硯蒼白的面龐,她生怕那人一睜開眼睛,她就心軟了。

燭火的光暈在帳幔上輕輕晃動,映得趙明曦的背影多了幾分單薄。她靜坐了許久,耳邊只有蘇硯淺淺的、帶著痛感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響。

忽然,身側的榻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趙明曦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識地攥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蘇硯是被胸口的悶痛憋醒的。他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喉間的癢意一陣陣往上湧。他動了動手指,撐著坐起身,不知道牽動了哪裏,他忍不住低低地咳了起來,每一聲都輕得像羽毛,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醒了?”趙明曦的聲音率先響起,刻意放得又冷又平,像是在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說話。她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蘇硯,指尖卻悄悄蜷起,指甲掐進了掌心。

蘇硯的咳嗽漸漸止住,他眨了眨眼,才看清床邊坐著的身影。

是趙明曦。

他心頭微微一動,那些被風雪和冷言凍住的情緒,竟有了一絲松動,可隨即又被禦花園裏那刺眼的一幕拉回現實。他啞著嗓子,輕聲問:“殿下……在此多久了?”

趙明曦這才緩緩轉過身。她的目光掠過蘇硯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疼得她指尖發麻。但她只是站起身,沒有表達什麽關心之意。

“我原以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趙明曦淡淡道,她從沒有用對大臣那套冷臉的面具對過蘇硯,這還是第一次,“今日喬聞瑜在那裏,你就應當快些離開,有什麽事我回偏殿都來得及。”

蘇硯迷茫地看著趙明曦。

“原本我那副模樣就是想讓你快些離開,誰知你竟暈了過去。”趙明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硯楞了。

現在從趙明曦的話裏聽來,禦花園裏,她那所作所為,包括只是為了讓自己委身於她才查案、親了喬聞瑜……若是只為了讓自己離開,他倒也能想明白。可是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趕走自己?明明她可以直接告訴自己離開。

“你對本宮有意?”趙明曦眼睛像一口古井,一眼看不到底,“可你差點壞了本宮的大事。”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自己對她齷齪的心思了麽?

蘇硯感到羞愧,可他又感到趙明曦十分殘忍。她就這麽把自己脆弱而敏感的心剖開,宣之於口、公示於眾?可是什麽大事呢?什麽大事是把他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人也算計了進去?

蘇硯心中有無數個疑惑,只是還沒等他想明白,脖子一涼,趙明曦的簪子就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冰涼的觸感讓蘇硯渾身一僵,呼吸都頓住了。

他擡眸看向趙明曦,只見她眼底一片冰冷,仿佛淬了寒雪,可握著玉簪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洩露了她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你是我從死牢撈回的棋子,”趙明曦的聲音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安分查案,莫生旁的心思。”

玉簪的尖端輕輕貼著喉間的皮肉,稍一用力便能劃破肌理。蘇硯看著她眼底的掙紮與克制,忽然明白了什麽。他沒有害怕,反而因為那指尖的顫抖,心頭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

“殿下不需要微臣卑賤的情意,微臣明白了。”他聲音輕輕的,卻還是在話音剛落的下一瞬劇烈咳嗽起來。肩背抖得像秋風裏的枯葉,每一聲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咳得他眼眶發紅,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趙明曦急忙收起簪子,她只是為了用這種方式讓蘇硯收斂起自己的感情,至少別讓喬聞瑜這種探子看出來。可探子實在功力太深,趙明曦不得不徹底斬斷蘇硯的情根。剛剛蘇硯咳嗽,尖銳的簪子險些真的刺破蘇硯的喉管。

咳了半晌,他才緩過氣,他重新擡眸看向趙明曦,蒼白的唇角竟牽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裏藏著說不清的苦澀,又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

“臣的案件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公主當初既以面首之名護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裹著咳後的疲憊,“我理應以這汙名作甲,替你掀了李遠的臺。至於……微臣卑賤,不應對殿下有所妄念,還請殿下原諒則個,從今往後……微臣不會再有這種齷齪的心思了。”

趙明曦看著他,手裏拿著的簪子像是紮在自己心口一般。

“只待公主找準時機,打李遠個措手不及,屆時微臣自當消失,不再礙公主的眼。”蘇硯痛苦地在榻上跪正跪直,向趙明曦叩了一首。

“密閣的《周易》,我會去找到,”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先前的銳利,“你安心養病,李遠的事,我見機行事,不必急於一時。”

蘇硯沒有應聲,只是緩緩躺下,重新閉上了眼睛。他太累了,身體的痛和心口的鈍痛交織在一起,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趙明曦看著他重新閉上眼,眉頭微蹙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忍住,想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只是指尖剛碰到被子,她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好好休息。”她留下這句話,便快步轉身走出了偏殿,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洩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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