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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傳了幾天,慢慢散了。沒有人再提起夏初遼和方念的事。大家有了新的談資,新的八卦,新的話題。陳落松了一口氣,又提了一口氣。松的是不用再聽到那些聲音了,提的是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個人。知道了那些事,就不能裝不知道了。裝不知道很難,裝沒事更難。她每天早上還是站在校門口等她,還是說早,還是跟在後面,還是看著那扇門關上。一切跟以前一樣。什麽都不一樣了。她的心裏多了一根刺。不大,不深,碰一下就疼。她不敢碰,她控制不了。那根刺自己會動,動的時候就疼,疼得她想躲。

她開始躲了。不是故意的,是身體自己做出的反應。早上站在校門口,看到那個人從路口走過來,她的腳想往後退。她忍住了。不能退。退了就看不到了。看不到就更難受了。她站在那裏,等她走近,說早。說完之後,她不再跟在後面了。她站在原地,等那個人走遠了,才走進校門。以前她喜歡跟在後面,盯著她的背影,走完那條走廊。現在不敢跟了。跟了就會想更多,想更多就更難受。她不想更難受了。她已經夠難受了。

課間的時候,她不再去接水了。渴了就忍著,忍到放學。她怕經過三班門口,怕往裏面看一眼。看了一眼就會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會想看第三眼,看多了就收不回來了。她收不回來。她已經收不回來了。她只能不看。不看就不想,不想就不疼。她騙自己。不看更想,想得更疼。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只知道要躲。躲得遠遠的,躲到她看不到那個人,那個人也看不到她。

梁秋潭發現了。

“你這幾天怎麽不去接水了?”

“不渴。”

“你以前一天接八次。”

“現在不渴了。”

梁秋潭看著她,眼神裏有懷疑。她沒有追問。陳落低下頭,繼續寫作業。她在做數學卷子,一道函數題,做了很久做不出來。她盯著那個公式,腦子裏是那個人。那個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頭發紮成低馬尾。她說了早。一個字。她沒有跟在後面。她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發現。也許沒有。她只是一個人。一個隔壁班的、每天早上經過門口的人。不值得被註意。

體育課的時候,她不再站在樹蔭下了。她站在操場的另一邊,離跑道遠遠的。她看不到那個人了。那個人也看不到她了。她站在遠處,看著那片樹蔭。那個人不在那裏。那個人今天站在跑道的那頭,靠著欄桿。她看到了,只是遠遠的,像一個小小的點。她盯著那個點,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帶有點松了,她蹲下來系緊。系完站起來,那個點不見了。她找了一會兒,沒有找到。也許走了,也許被擋住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看不到了。看不到就不想了。她騙自己。看不到更想。想得發瘋。

有一天中午,陳落沒有去食堂。她一個人坐在教室裏,趴在桌上,閉著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她閉著眼睛,腦子裏是那個人。那個人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頭發紮成高馬尾。她說了早。一個字。她沒有跟在後面。她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發現。也許沒有。她只是一個人。她想著想著,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一條微信消息。夏初遼發的。

【夏初遼:你這幾天是不是在躲我?】

陳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屏幕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她看不懂了。她在躲她嗎?是的。她在躲。她以為沒有人會發現。她以為自己躲得很好。她以為那個人不會註意到。她註意到了。她問她是不是在躲她。她不知道怎麽回答。說是,她會問為什麽。說不是,她在騙她。她不想騙她。她也不能說實話。她不能說她是因為那個謠言才躲的。她不能說她是因為嫉妒方念才躲的。她不能說她喜歡她。她什麽都不能說。她只能盯著那行字,盯著“是不是在躲我”這幾個字,看了很久。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手機在震。不是手機在震,是她的手在抖。她把手放在桌上,手機也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又亮了。她盯著那行字,覺得自己在做夢。那個人在跟她說話。不是早,不是嗯,不是好,不是謝謝,不是明天見。是一句完整的話。一句話裏有好幾個字。她問她是不是在躲她。她在乎她躲不躲。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更快了。快到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打了很久,打出一行字。

【陳落:沒有。最近作業多,沒怎麽出教室。】

她盯著這行字,覺得自己在說謊。她在說謊。她騙了那個人。她不想騙她,她不能不騙。說了實話就會暴露,暴露了就收不回來了。她不想收回來。她不能暴露。她還沒有準備好。她永遠都準備不好。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回覆。等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心跳還是快的。她在想那個人收到她的消息之後會是什麽表情。也許皺了皺眉,也許嘆了口氣,也許什麽表情都沒有。淡淡的,跟說早的時候一樣。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說了謊。她騙了那個人。她很難受。比躲著還難受。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拿起來。

【夏初遼:哦。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討厭我。】

陳落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討厭她。她怎麽會討厭她。她喜歡她。喜歡到發瘋,喜歡到每天站在校門口等她,喜歡到寫滿了一整本日記。她怎麽會討厭她。她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麽會這麽想。也許是她的躲讓她誤會了。她躲不是因為討厭,是因為太喜歡了。喜歡到不敢看,不敢跟,不敢靠近。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不能解釋。解釋了就暴露了。暴露了她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陳落:沒有討厭你。真的。】

【夏初遼:嗯。】

一個字。不冷不熱,不遠不近。跟說早的時候一模一樣。陳落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這個“嗯”是什麽意思。是相信了,還是不相信。是還在意,還是不在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人發了一個字。一個字夠了。她需要這個字。聽到它,她就能活過這一天。聽不到,她就死了。不是真的死。是心裏死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嘴角彎了。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也許是松了一口氣,也許是還在緊張。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人給她發消息了。問她是不是在躲她。她回了一個謊。那個人說那就好。那個人以為她討厭她。她不是討厭。她是喜歡。她不能說出來。她只能在心裏說。說了一遍又一遍。說到嘴幹了,說到嗓子啞了。那個人聽不見。她永遠不會知道。

下午的課,陳落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坐在座位上,盯著黑板,腦子裏是那條消息。是不是在躲她。她說是。她說不。她說了謊。她騙了那個人。她很後悔。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補救。她只能坐在那裏,盯著黑板,想著那個人。老師在講物理,講力的分解。她盯著黑板上的箭頭,覺得那些箭頭在指著她。指她的心,指她的腦子,指她的嘴。她的嘴說了謊。她的心在疼。她的腦子在轉。轉了一下午,轉到下課鈴響了。

放學後,陳落走出校門。太陽還掛在天上,橘紅色的,很大,很圓。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踩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快到腳下。她盯著那個短影子,跟著它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下來。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蔫蔫的,沒有精神。她站在樹下,仰起頭,看著那些蔫蔫的葉子。風吹過來,熱的,葉子晃了晃,沒有掉。她盯著那些葉子,看了很久。她在想那條消息。那個人問她是不是在躲她。她說沒有。那個人說那就好。那個人以為她討厭她。她不是討厭。她是喜歡。她很想告訴她。她不能。她怕說了之後連“早”都沒有了。她怕那個人會躲她。她怕那個人會覺得她惡心。她怕。她太怕了。怕到只能躲。躲到自己一個人難受。難受也值了。至少那個人不知道。至少那個人不會因為她而難受。她一個人難受就夠了。

回到家,小姨在廚房裏做飯。許以笙在客廳看電視。他看見陳落回來,問了一句:“今天怎麽樣?”

“還行。”

“你臉色不好。”

“天太熱了。”

“那你快去洗把臉。別中暑了。”

陳落換了鞋,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水是涼的,沖在臉上很舒服。她捧起水洗了好幾遍,臉上的熱氣散了一些。她用毛巾擦了擦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她沒有哭。眼睛紅是因為水進眼睛了。她騙自己。她騙不了。她知道自己想哭。她忍住了。

晚飯的時候,小姨做了番茄炒蛋、清炒西蘭花和一碗排骨湯。陳落吃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小姨看著她,問了一句:“今天胃口不好?”

“還好。不餓。”

“你中午沒吃?”

“吃了。不餓。”

小姨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陳落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米飯。米飯被她撥得亂七八糟,她一粒一粒地吃,吃了很久。許以笙坐在對面,埋頭吃飯。他吃完了兩碗,又盛了一碗。陳落看著他,忽然有點羨慕。他不用喜歡一個人。他不用每天站在校門口等她。他不用收到那個人的消息之後心跳加速。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需要吃飯、睡覺、上學、寫作業。他很好。她也想那樣好。她做不到。她的心已經給了那個人。那個人不要。她收不回來了。

晚上,陳落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梁秋潭發了一條消息。

【班長:你今天怎麽了?一整天都不說話。】

陳落盯著這行字,想了一會兒。

【陳落:夏初遼給我發消息了。】

【班長:!!!她說什麽?】

【陳落:她問我是不是在躲她。】

【班長:你怎麽說的?】

【陳落:我說沒有。作業多。】

【班長:她信了嗎?】

【陳落:她說那就好。她還以為我討厭她。】

【班長:你討厭她?你都快愛死她了。】

陳落盯著“愛死她了”這四個字,盯了很久。她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窗外的風是熱的,吹在臉上不舒服。她閉上眼睛,腦子裏是那條消息。她問我是不是在躲她。我說沒有。她說那就好。她還以為我討厭她。我怎麽會討厭她。我喜歡她。喜歡到發瘋。喜歡到每天站在校門口等她。喜歡到寫滿了一整本日記。她不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

第二天早上,陳落站在校門口等那個人。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黃色的,很大,很圓。陽光照在她臉上,熱辣辣的。她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條手臂。風吹過來,熱的,像從烤箱裏吹出來的。她瞇著眼睛,盯著路口。那個人從路口拐過來了。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圓領的。頭發紮成低馬尾,垂在身後。手裏拿著一杯紅色的豆漿,一邊走一邊喝。她的步子很穩,不急不慢的。陳落盯著她,心跳加速。她把手插進口袋裏,攥成了拳頭。昨天她給她發了消息。她問她是不是在躲她。她說沒有。她不知道今天該怎麽面對她。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再問。她不知道她會不會看出來她在說謊。她站在那裏,等著她走近。

那個人走近了,看到了陳落。她沒有說早。她看著陳落,看了兩秒。那兩秒很長,長到陳落以為時間停了。她盯著那個人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到她想躲。她沒有躲。她站在那裏,等她說話。

“你真的沒有在躲我?”那個人問。

陳落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她會再問。她以為昨天那條消息之後,這件事就過去了。她沒有過去。她還在想。她在想她是不是在躲她。她在想她是不是討厭她。她在乎。她很在乎。這個念頭讓陳落的心跳更快了。

“沒有。”陳落說。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那個人看著她,又看了兩秒。然後她點了點頭。

“那就好。”

她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紅色杯子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校門。陳落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她看著那個人的背影越走越遠,走到三班門口,推開門,走進去。門關上了。

陳落站在那裏,站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許是那條消息,也許是那個人剛才看她的那兩秒,也許是那句“那就好”。她說了兩遍。第一遍在消息裏,第二遍在剛才。她信了嗎?也許信了,也許沒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人在乎她在不在乎她。在乎她躲不躲她。在乎她討不討厭她。她在乎。她也在乎。兩個人都在乎。在乎的東西不一樣。她在乎的是那個人喜不喜歡她。那個人在乎的是她討不討厭她。她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沒有躲。她站在那裏,等她走近,回答了她的問題。她沒有說謊。她沒有在躲她。她只是不敢靠近。靠近了就會想更多。想更多就更難受。更難受也要靠近。她控制不了。

她走進校門,走到二班門口,停下來。她沒有進去。她站在走廊上,看著三班那扇關上的門。她想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也許在看書,也許在寫作業,也許在跟方念說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想她。想得發瘋。瘋到想沖進去,站在她面前,把所有的實話都說出來。她不能。她站在那裏,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推開門,走進二班,坐到座位上。

梁秋潭已經在了,轉過頭來。

“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等她?”

“嗯。”

“她跟你說話了?”

“嗯。她問我是不是在躲她。”

“你怎麽說?”

“我說沒有。”

“她信了嗎?”

“不知道。”

梁秋潭嘆了口氣。“你們兩個,真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陳落沒有說話。她把課本從抽屜裏抽出來,翻開第一頁,盯著上面的字。她在想那個人。那個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頭發紮成低馬尾。她說了早。不,她沒有說早。她問了問題。她問她是不是在躲她。她說沒有。她說那就好。她沒有說早。今天沒有說早。一個字都沒有。她說了很多字。很多很多。多到她記不住。她記住了。每一個字都記住了。記在心裏。放在那個專門放她的地方。那個地方很大,裝得下她所有的樣子。也裝得下她說的每一個字。她說了很多。她很高興。又很難過。高興的是她跟她說了很多話。難過的是她說了謊。她騙了她。她不想騙她。她不能不騙。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陳落不再躲了。她每天早上站在校門口等那個人,說早,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跟以前一樣。什麽都沒有變。什麽都變了。她的心裏多了一個秘密。那個人知道她在躲她。那個人問她為什麽。她說沒有。那個人信了。也許信了,也許沒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躲了。躲了就會被發現。被發現就會被問。被問了就要回答。回答了就會暴露。暴露了她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不要。她寧願站在這裏,每天看到她,每天說早。一個字。夠了。

有一天,梁秋潭問她:“你跟夏初遼最近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

“她不是給你發消息了嗎?後來呢?”

“後來就沒有了。”

“她沒有再發了?”

“沒有。”

“你不給她發?”

陳落搖了搖頭。她不敢給她發。她不知道要發什麽。發了就會被看到,被看到了就要回覆,回覆了就要繼續。她不會聊天。她只會說早。一個字。她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覺得她無聊。也許會,也許不會。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想給她發。想了一天又一天,想了一夜又一夜。她沒有發。她怕。怕發了之後連“早”都沒有了。

夏天越來越深了。太陽越來越烈,曬得人不想出門。陳落每天早上站在校門口,熱得滿頭大汗。她沒有放棄。她不會放棄的。她等那個人從路口走過來,等她走近了,說一聲早。那個人每天都說早。一個字。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她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在想她。也許有,也許沒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想她。想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夜。想得睡不著,想得吃不下。她瘦了。小姨說她瘦了。她說天太熱了,吃不下。小姨說要多吃飯,別中暑。她說好。她沒有多吃。她吃不下。心裏裝了一個人,裝得滿滿的,沒有地方裝食物。她不想吃。她只想看她。看她就飽了。她騙自己。看她更餓。餓得想吃掉她。她不能。她只能看。

有一天下午,體育課。陳落站在樹蔭下,手裏拿著一瓶水。她沒有站在操場的另一邊。她站在老位置上,離跑道二十米。她看著那個人。那個人站在跑道邊上,靠著欄桿。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運動背心,露出整條手臂。頭發紮成高馬尾,在身後晃來晃去。方念不在。她一個人。陳落盯著她,心跳加速。她把手插進口袋裏,攥成了拳頭。她一個人。方念不在。她不知道方念去哪裏了。也許去接水了,也許去廁所了,也許在教室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人一個人站在那裏。沒有人跟她說話,沒有人靠著她,沒有人給她遞巧克力。她一個人。陳落看著她,覺得那二十米的距離變近了。不是二十米。是十米,是五米,是伸出手就能碰到。她沒有伸手。她不敢。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個人。那個人擡起頭,正好看到了她。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很短。短到陳落來不及反應。那個人點了一下頭。陳落也點了一下頭。然後那個人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遠處。陳落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很久。她不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麽。也許在想方念,也許在想作業,也許什麽都沒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想她。想她現在就轉過頭來,看著她,走過來,跟她說一句話。說什麽都行。說她今天熱不熱,說她渴不渴,說她一個人站在那裏無不無聊。她不會說的。她只會站在那裏,看著她。二十米。不遠不近。她不知道這個距離還要保持多久。也許永遠。她不想永遠。她只想現在。現在她看到她一個人。現在她的心在跳。現在她很想她。

體育課結束後,陳落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把臉埋進手臂裏。心跳還是快的。手心全是汗。她在褲子上蹭了蹭,還是濕的。

放學後,陳落走出校門。太陽還掛在天上,橘紅色的,很大,很圓。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踩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快到腳下。她盯著那個短影子,跟著它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下來。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蔫蔫的,沒有精神。她站在樹下,仰起頭,看著那些蔫蔫的葉子。風吹過來,熱的,葉子晃了晃,沒有掉。她盯著那些葉子,看了很久。

夏天來了。她還在等。等那個人從路口走過來,等她說一聲早。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也許不是等。是習慣。習慣了每天早上看到她,習慣了每天經過她的教室門口,習慣了每天說一聲早。習慣了就改不掉了。她也不想改。改掉了就什麽都沒有了。留著吧。留著至少還有一個習慣。一個每天都能讓她心跳加速的習慣。即使那個人不知道。即使她永遠不會知道。她還是要等。等那十幾秒。等那個人從路口走過來,等她說一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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