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戲

關燈
心戲

報名表交上去之後的那個周末,陳落過得渾渾噩噩。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放在枕頭邊,每隔幾分鐘就拿起來看一眼——不是等誰的消息,而是反覆確認自己真的交了那張表。

報名表。

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沈甸甸地壓在她心口。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麽。不過是一張報名表,不過是年級文化節的一個舞臺劇,不過是幕後組的一個編劇崗位——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不過”後面跟著的那個名字,她怎麽都繞不過去。

夏初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窗外的蟬鳴聲很大,像是整個夏天都在嘲笑她的膽怯。

“姐,吃飯了。”許以笙在門外敲了兩下。

“不想吃。”

“小姨專門給你做的糖醋排骨。”

陳落沈默了兩秒,還是爬了起來。她不能辜負小姨的好意,這是她寄人籬下之後學會的第一件事——不要拒絕那些對你好的人,因為你不知道下一次他們還會不會願意對你好。

她拉開房門,許以笙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你臉色好差,沒睡好?”許以笙把水遞給她。

“嗯。”

“做噩夢了?”

陳落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沒有回答。

她確實做噩夢了。夢裏她站在一個很大的舞臺上,燈光刺眼得什麽都看不見。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後夏初遼從舞臺的另一邊走過來,走到她面前,停下來,看著她。

“你的劇本寫錯了。”夏初遼說。

語氣淡淡的,和說“你好”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陳落就醒了。

她把這個夢咽進了肚子裏,沒有告訴任何人。

周一早上,陳落走進教室的時候,梁秋潭已經在她的座位上了。

“陳落!”梁秋潭從前排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的,手裏拿著一沓A4紙,“你猜怎麽著?”

“怎麽了?”

“舞臺劇的演員名單出來了!”

陳落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她放下書包,故作鎮定地坐到座位上,一邊掏課本一邊問:“哦,都有誰?”

梁秋潭笑得意味深長,故意拖長了語調:“你想聽誰的名字?”

“隨便說說。”

“那我不說了。”

“……”陳落咬了咬嘴唇,“梁秋潭。”

“好好好,我說我說。”梁秋潭把手裏那沓紙翻到第二頁,清了清嗓子,“女主角——你猜是誰?”

陳落盯著她,沒有說話。

“夏——初——遼。”梁秋潭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準確無誤地砸進陳落的心裏。

陳落低下頭,假裝在整理筆袋。

“然後呢?”她問,聲音盡量平穩。

“然後?然後你就是編劇啊。編劇和演員,以後要經常對劇本的哦。”梁秋潭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想想,你們要一起開會,一起討論劇情,她演什麽你寫什麽——這不是天賜良機嗎?”

陳落把筆袋的拉鏈拉開又拉上,來回做了好幾次。

“我只是編劇。”她說,“編劇不需要和演員單獨接觸。”

“誰說的?劇本要修改,要溝通角色理解,要調整臺詞——你逃不掉的。”梁秋潭拍了拍她的肩膀,“認命吧,陳落同學。”

陳落沒有接話。

她的心跳已經快到讓她覺得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了。

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梁秋潭塞給她一張紙條:“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圖書館三樓會議室,第一次劇組會議。所有成員都要去。”

陳落把紙條攥在手心裏,攥出了汗。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陳落站在圖書館一樓的大廳裏,手裏拿著一本筆記本,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

三樓。

會議室。

夏初遼會在那裏。

她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再吸,再呼。

“你在練瑜伽嗎?”

身後傳來梁秋潭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陳落轉過身,看見梁秋潭背著書包,手裏拿著一杯奶茶,正歪著頭看她。

“沒有。”陳落說。

“那你站在這裏幹嘛?上去啊。”

“我在想……要不要帶筆記本。”

“你手裏不就拿著嗎?”梁秋潭翻了個白眼,“走啦,別磨蹭了,第一次會議遲到不太好。”

梁秋潭拉著她的胳膊往樓上走。陳落沒有掙紮,腳步卻有些發虛,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三樓會議室的門半開著,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陳落跟著梁秋潭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筆握在手裏,做出隨時準備記錄的樣子。

實際上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幾個人。陳落低著頭,盯著筆記本上空白的頁面,餘光一直在捕捉門口的方向。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不急不慢。

她擡起頭。

夏初遼站在門口,穿著校服,手裏拿著一本書。她的頭發比上周長了一點,剛好過耳,發尾微微翹起來,像是被風吹亂的。

她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陳落身上——不,不是落在陳落身上,是落在陳落旁邊的空位上。

夏初遼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陳落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幹凈的,清冽的,像雨後初晴的風。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筆。

“你好。”夏初遼說。

聲音很輕,像是隨口說出來的,甚至不確定是不是在對陳落說。

“……你好。”陳落聽見自己回答,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兩個人就沒有再說話。

陳落盯著筆記本,盯著上面自己寫下的第一個字——那是一個“夏”字,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寫上去的。她趕緊用筆塗掉,塗成一個黑乎乎的墨團。

心跳聲太大了。大到她懷疑夏初遼也能聽見。

負責舞臺劇的老師姓林,三十出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同學們好,”林老師站在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馬克筆,“我們這次的舞臺劇叫《雨季》,講的是兩個女生在高中時期相遇、相知、互相救贖的故事。劇本已經有了初稿,但還需要打磨,所以編劇組的工作非常重要。”

陳落聽到“兩個女生”這四個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我先介紹一下各個組的負責人。”林老師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名字,“導演組:高三的林知夏同學。演員組:女主角夏初遼,女二號……”

後面的話陳落沒有聽進去。

她的註意力全在那四個字上——夏初遼,女主角。

女主角。

陳落偷偷擡起眼,看向斜前方。夏初遼坐在那裏,背挺得很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林老師在介紹她的時候,她沒有點頭,沒有微笑,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女主角”這三個字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陳落收回目光,在筆記本上寫下:

女主角,夏初遼。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又劃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記這個。

“編劇組的同學,”林老師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劇本初稿我已經發到群裏了,你們先看一下,下周一之前每人交一份修改意見。另外,編劇組需要和演員組密切配合,尤其是主角的臺詞和人物弧光,需要根據演員的特點進行調整。”

密切配合。

四個字,每一個都像一顆釘子,把陳落牢牢地釘在了椅子上。

密切配合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要和夏初遼討論劇本,意味著她要聽夏初遼對角色的理解,意味著她們要坐在一起,說話,對視,呼吸同一片空氣。

陳落覺得自己可能需要提前準備一盒速效救心丸。

會議結束後,大家陸續離開。

陳落故意磨蹭著收拾東西,把筆記本翻來翻去,把筆塞進筆袋又拿出來,把書包拉鏈拉開又拉上。她在等所有人都走了再走,因為她不想和夏初遼一起走出會議室——那意味著要並肩走一段路,意味著要說點什麽,或者什麽都不說但空氣會變得很奇怪。

可是夏初遼也沒有走。

她坐在原位,翻看著手裏的劇本,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麽。

會議室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陳落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想走,但腿不聽使喚。她想說話,但嘴巴像被縫住了一樣。

夏初遼忽然擡起頭,看向她。

“你是編劇?”夏初遼問。

陳落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夏初遼會主動跟她說話。

“……嗯。”她點了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陳落。”

夏初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陳落來不及捕捉任何情緒。

“哦。”夏初遼說。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劇本。

陳落坐在那裏,手裏的筆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到了地上。她彎腰撿起來,直起身的時候,夏初遼已經站了起來。

“我先走了。”夏初遼說。

語氣和說“你好”的時候一模一樣——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陳落張了張嘴,想說“好”,但只發出了一個氣音。

夏初遼拿起書,走出了會議室。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越來越輕,直到完全消失。

陳落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盯著夏初遼坐過的那把椅子,椅子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溫度。

她把臉埋進手臂裏。

心跳還是快的。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夏初遼知道了她的名字。

這就夠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梁秋潭已經在等她了。

“怎麽樣怎麽樣?”梁秋潭湊過來,眼睛裏寫滿了八卦。

“什麽怎麽樣?”

“夏初遼啊!你們不是在一個會議室裏嗎?她有沒有跟你說話?”

陳落把書包放到座位上,坐下來,面無表情地說:“說了。”

“說了什麽?!”

“她問我叫什麽名字。”

“然後呢?”

“然後我說陳落。她說哦。然後她就走了。”

梁秋潭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無語:“就這?”

“就這。”

“陳落,你是不是對‘搭訕’有什麽誤解?她說‘哦’是什麽意思?你回個‘你呢’會死嗎?”

陳落沒有回答。

她其實也想說“你呢”,但當時嘴巴像被凍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算了算了,”梁秋潭擺了擺手,“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你們編劇組和演員組要一起開會的,下周就有。”

陳落低下頭,翻開課本。

她知道自己應該把註意力放在學習上,放在劇本上,放在那些她可以控制的事情上。

但她的腦海裏全是夏初遼的那句話——“你叫什麽名字?”

那五個字,像五顆種子,在她的心裏生了根。

晚上回到家,陳落打開電腦,登錄了年級群的網盤,下載了《雨季》的劇本初稿。

她泡了一杯茶,坐在書桌前,開始看。

劇本講的是兩個高中女生的故事。一個叫林晚,性格內向,喜歡寫作,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和任何人交流。一個叫沈梔,性格開朗,是學校廣播站的播音員,聲音很好聽,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林晚寫了一篇關於“雨季”的文章,被老師推薦到了廣播站。沈梔在廣播裏讀了這篇文章,聲音溫柔而清澈,像雨水落在湖面上。林晚聽到自己的文字被另一個人用聲音詮釋出來的時候,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她開始每天去廣播站門口等沈梔,不進去,不說話,只是遠遠地看著。

沈梔註意到了她,但沒有揭穿她,只是在每次廣播結束的時候,多說一句:“今天也有人在等我。”

故事的最後,林晚終於走進了廣播站的門。

沈梔坐在麥克風前面,回過頭來看她,笑了。

“你終於來了。”她說。

劇本到這裏就結束了。

陳落看完最後一個字,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她盯著天花板,燈罩上落了一層灰,光線透出來的時候變得昏黃昏黃的。

林晚。

沈梔。

雨季。

廣播站。

等待。

她忽然覺得,這個故事和她現在的生活有一點點像。

她也是那個不敢進門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陳落把劇本翻來覆去地讀了很多遍。

她在筆記本上寫滿了修改意見——哪些臺詞太書面化了,哪些場景可以增加細節,哪些情緒轉折需要更細膩的鋪墊。

她寫得認真,寫到忘記吃飯,寫到許以笙來敲門叫她睡覺,寫到小姨在樓下喊她的名字。

但有一個地方,她遲遲沒有動筆。

那是劇本的第一幕,林晚第一次聽到沈梔的聲音。

原文的臺詞只有一句:“林晚站在走廊上,聽到廣播裏傳來沈梔的聲音,心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陳落覺得這句太簡單了。

太輕了。

那種“忽然安靜下來”的感覺,不是一句臺詞能說清楚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聽見夏初遼說話。

那是在禮堂裏,夏初遼對那個女孩說“你好”。只有兩個字,輕得像風吹過耳尖,但陳落記得自己當時的感覺——不是安靜,而是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兩個字在耳朵裏反覆回蕩。

她提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段新的描寫:

廣播裏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林晚正低著頭走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停下來,也許是那聲音太好聽了,好聽到讓人舍不得繼續走。

聲音不是那種甜膩的、刻意的溫柔,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帶著一點點沙啞的清澈。像山間的溪水,不急不緩地流著,偶爾撞上一塊石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又繼續往前。

林晚站在原地,聽著那個聲音念完她寫的每一個字。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文字這麽好聽過——不是因為寫得好,而是因為讀它們的人,把它們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寫完這一段,陳落放下筆,看著窗外的夜色。

窗外的蟬鳴聲斷斷續續,像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夏初遼。

她又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三個字,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夏初遼也能讀出她寫的文字——不是劇本裏的臺詞,而是她心裏真正的想法——那會是什麽感覺?

她不敢想。

但她的手已經在寫了。



周五下午,編劇組第一次集中討論。

地點還是在圖書館三樓的會議室。陳落到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三四個人。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打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修改意見。

夏初遼沒有來。

陳落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一點失落。也許兩者都有,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討論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林老師對陳落的修改意見很滿意,尤其是那段關於廣播聲音的描寫。

“這段寫得很好,”林老師說,“很有畫面感,也很有情緒。你可以試著把這種感覺貫穿到整個劇本裏。”

陳落點了點頭,把“很有情緒”這四個字記在了心裏。

散會的時候,梁秋潭在外面等她。

“夏初遼今天沒來?”梁秋潭問。

“嗯。”

“聽說她請了假,好像是家裏有事。”梁秋潭壓低聲音,“你知道嗎,她好像和家裏關系不太好。”

陳落看了她一眼:“你怎麽知道的?”

“打聽的啊。你不是不讓我打聽嗎?我自己好奇不行啊?”

陳落沒有接話。

她不想知道夏初遼的隱私。不是因為不感興趣,而是因為她怕自己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

她已經在泥沼裏了。

再往前一步,就真的出不來了。

周六下午,陳落一個人去了學校。

她不是去上課,而是去圖書館還書。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裏,腳步聲被放大了很多倍,在墻壁之間來回反彈,像某種空曠的回音。

她經過三班門口的時候,腳步又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教室的門鎖著,窗簾拉著,什麽都看不見。

但她還是站在那裏,站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錯覺,是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陳落轉過身。

夏初遼站在走廊的另一頭,背著書包,手裏拿著一把傘。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頭發比平時散亂一些,像是剛睡醒就出門了。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秒。

陳落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你怎麽在這裏?”夏初遼先開了口。

“還書。”陳落舉了舉手裏的書,像舉著一面盾牌。

夏初遼點了點頭,從她身邊走過,走到三班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

她走進去,門沒有關。

陳落站在走廊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了腳步——不是往三班的方向,而是往樓梯的方向。

她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夏初遼的聲音。

“陳落。”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轉過身。夏初遼站在三班門口,一只手撐著門框,歪著頭看她。

“你的劇本寫得不錯。”夏初遼說。

陳落楞住了。

“什麽?”

“《雨季》的劇本。我看過了。”夏初遼的語氣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樣子,但陳落註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那段廣播的描寫,寫得很好。”

陳落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聲音卡在喉嚨裏,怎麽都發不出來。

夏初遼沒有等她回應,轉身走進了教室,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陳落站在走廊上,手裏還舉著那本書。

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在說同一句話。

她說你的劇本寫得不錯。

她說你的劇本寫得不錯。

她看過了。她看了你寫的字。她說寫得很好。

陳落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書,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把書抱在胸前,走下樓梯。

走出校門的時候,陽光劈頭蓋臉地落下來。她瞇起眼睛,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夏初遼看了她寫的劇本。

夏初遼說寫得很好。

這四個字,夠她開心一整個周末了。

晚上,陳落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打開筆記本,翻到那一頁,上面寫著:

林晚站在原地,聽著那個聲音念完她寫的每一個字。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文字這麽好聽過——不是因為寫得好,而是因為讀它們的人,把它們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她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到新的一頁,提筆寫下:

陳落站在走廊上,聽著那個人說“你的劇本寫得不錯”。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文字這麽好聽過——不是因為寫得好,而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夏初遼。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合上了筆記本。

窗外的蟬鳴聲很大。

她把筆記本抱在懷裏,閉上眼睛。

今晚的夢,應該不會是噩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