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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可能比這還糟糕。”莊歆說,“給我做筆錄的警察說,沒有發生實質損害,可能連立案都困難。”

“這個事情得從長計議,我們現在的證據太有限了。”路瑛仔細捋了捋手頭的證據,除了監控和錄音,並沒有更多實質的證據,“不過像他那種人,做這種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剛剛律師有提到多次作案,也是影響定罪的情節之一。”

莊歆猶豫著開口說,“我……有一個同事,她前段時間,被趙平堵在公司廁所,被……”莊歆想到那天在廁所見到小張的情景,心裏堵得慌,她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那天晚上,我陪她去了醫院,醫生給她做了檢查。對了,我還保存了那天晚上公司的監控,可以證明趙平那天出入公司的時間。”

“是那天我在醫院見到的那個女生嗎?”

“對,但她……”莊歆想到最近的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原本我那天就讓她報警,但是她一直在猶豫,之後幾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就不怎麽理我了。”

“估計是那個趙平在背後做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待會去公司,再找機會跟她談一談。”

莊歆到公司的時候,時間還很早,公司沒什麽人。她先去辦公室收拾東西,過了一會,小張走了過來。

“歆姐,你沒事吧?”昨天晚上的動靜太大,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小張惴惴不安地過了一宿,頂著兩個黑眼圈,早早就來了公司。

莊歆剛補了妝,還是一臉疲憊的樣子,見小張過來,她關上辦公室的門。“進來坐吧。”

小張走進辦公室,見她辦公室已經基本收拾妥當,只剩一些文件淩亂堆放著,忍不住問,“你要走了嗎?”

“嗯。今天過來辦離職。”莊歆示意她坐下,“小張,上次的事情……”

“對不起……”還沒等她說完,小張就迫不及待地開口,“是我太懦弱了,要是我早點站出來,你也不會……”

“小張,你不要緊張,我沒事,他沒有對我怎麽樣。”

“真的嗎?”小張紅著眼,看樣子是真的替她著急。

“小張,你願意跟我去警局報案嗎?”

“我……”小張欲言又止,滿臉通紅,原本她已經鼓足勇氣想去報案,聽到莊歆說她沒事,又打了退堂鼓。“既然你沒事的話,那我就……先去工作了。”說完她起身就往外走。

“小張!”莊歆喊住她,“你知道趙平那個人,他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你如果縱容他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不止是你、我,還會有其他人受傷害,你難道想要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嗎?”

小張腳步頓了頓,她背對著莊歆,肩膀輕輕顫抖。

莊歆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小張,你最近……發生了什麽事嗎?如果有遇到什麽困難,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辦公室外一陣嘈雜,陸續有人進進出出。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她看見一個人穿黑西裝的人從公司門口走進來——是趙平。

小張聽見趙平的聲音,條件反射地顫抖了一下,莊歆握緊了她的手。小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生怕自己反悔一樣,往莊歆手裏一塞,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莊歆去找人事辦了離職手續。老板似乎交代過,人事麻利地給她辦了手續,不到半天就辦妥了。她拿著一個小紙箱,把辦公室裏的物品收走。工作幾年,竟然半天就把所有的關系都切斷了,只帶走手裏這麽點東西。

走出風雲大廈,外面的陽光開始變得刺眼,熱浪撲鼻,已然是盛夏了。莊歆記得,入職公司的第一天,也是這樣的盛夏,她背著新買的包,帶著對未知的迷茫和對未來的雄心壯志走進公司,如今時過境遷,熱情早就滅了,心也冷了,只是當初無論如何也沒料想到離開的時候會如此草率。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樓下給葉瀾打了電話,兩人約在上次那間茶室。葉瀾很快如約而至。

“莊小姐,又見面了。”昨晚趙平的動靜有點大,她隨便打聽一番,就知道了莊歆的事情,也大概猜到了莊歆找她的目的,看來她已經想好了。

莊歆沒有跟她過多寒暄,她從包裏掏出小張剛剛塞給她的東西,遞了過去,“這枚袖扣,你有印象嗎?”

“這不是……我去年送給趙平的那枚嗎?”葉瀾拿起袋子仔細看了看,“沒錯,是我買的。去年我在法國旅游,給趙平買了一對袖扣。袖扣背面印了他的英文名,是我專門定制的。你怎麽會有這個?”

“現在還能找到當時的購買記錄嗎?”

“可以。律師幫我整理了婚姻存續期間我的所有家庭開支,包括這枚袖扣的購買記錄。”她擡頭看著莊歆,“但,你要這個做什麽?”

“我打算把它交給警方。”

“我可以把購買記錄給你,但我需要知道,你想做什麽?”

“沒問題,這也是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

葉瀾傾身靠近,“洗耳恭聽。”

莊歆沒有思考太久,直接開口,“我就直說了,趙平動了我的人,我不想讓他有機會翻身。”

“他動了誰?”

“是我手底下的一個員工。”

“我記得,你已經離職了。”

“是,但是她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從入職就跟著我,我不可能讓她白白受委屈。”

葉瀾看著她如此維護自己人,竟突然有點嫉妒那個被她護著的人。她記得自己初入職場,也遇到過不少類似的事情,但當時並沒有人伸出援手。“所以,你昨天晚上鬧出那些動靜,是為了她?”

“也是為了你。”

“為了……我?”第一次有人說,做一件事情是為了她,葉瀾覺得很新奇,又有點難以言喻的……開心?

“你上次說,想要擺脫婚姻,這裏面的東西,應該夠了。”莊歆把一個U盤遞給她,裏面是昨天晚上的監控錄像和錄音,雖然無法證明趙平強制猥褻的事實,但證明他出軌綽綽有餘。

“說說吧,你有什麽條件?”葉瀾沒有接U盤,只是將雙手盤在胸前,審視地看著她。

“我希望,如果你手上有什麽證據的話,也盡快提交給警方。”莊歆簡單跟她說了昨天做筆錄的情況,“我知道你肯定掌握他更多證據,趁警察還沒下最終定論,現在還有補證的機會。你的手段……肯定比我多得多。”

“還有呢?”葉瀾瞇起眼睛,等著她提出條件。

莊歆幾乎沒有思考,直接回答她,“沒有了。”

葉瀾的表情從冷漠逐漸轉為疑惑,片刻後,她不是很確信地開口問,“你不要錢?也不要其他的東西?”

“我說過了,我對你提的條件沒有興趣。我只是不想讓趙平再禍害其他人了。”

葉瀾仍抿唇不說話。她在投資界見過太多人,人們無非追名逐利,她覺得莊歆做的這些都是交易,是想從她這裏換取什麽。

莊歆見她不信,又補了一句,“如果能幫你拿回屬於你的東西,那自然是最好的。”

聽到這句話,葉瀾皺了皺眉,“你在可憐我?”她馳騁商海十幾年,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人,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接受別人的施舍。

“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他那種人,不值得你為他放棄自己的事業。”

葉瀾輕笑一聲,不知道該說她天真還是善良。

“其實,我以前也有想過自己做公司。”她放下盤在胸前的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繼續說,“但是我發現阻礙太大了,而趙平作為男人的身份,做很多事情都比我輕松很多,他可以去跟那些企業老總應酬,他們可以一起談論一些話題,那些話題,女人是插不進嘴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男人們總是把女人當成工具,跟女人平起平坐,他們是不能接受的,他們只能接受女人作為附屬品坐在飯桌上,而不是跟他們平等地坐在一起談生意。”

莊歆不置可否。或許十年前這個社會的規則就像她說的那樣,但她認為現在已經很不一樣了。“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嗎?”

“如果能拿回公司股權,我想要把公司做大,做得比他做的還好,讓大家看看,女人也能做好公司。”葉瀾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她的願景,她年輕時的夢想,莊歆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附和。

不知過了多久,葉瀾才終於停止講述,她抿了口茶,有點詫異自己竟然對一個才見過幾面的人講了那麽多。

莊歆聽了她的夢想,很受觸動,她相信現在的職場已經在慢慢變好了,她希望以後有更多的女性站在會議桌上,站在演講臺前,講著她們的夢想,她們的願景。

“希望你能得償所願。”莊歆眼神真摯,葉瀾拿起桌上的U盤,那上面似乎還留著她的溫度,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她把U盤收進包裏,說,“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之後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莊歆起身,“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莊歆離開後,葉瀾一個人在茶室坐了好久。她原本只是想要趙平出軌的證據,讓他凈身出戶,如果按照莊歆的做法,他免不了牢獄之災,她真的能狠下心嗎?十年婚姻,就算感情冷了,但就這麽走到了頭,她心裏不免有些悲涼。面前的茶早就涼了,她仍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冰冷的苦澀在嘴裏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拿起手機,給律師打電話。

不到三天,莊歆又在警局見到了趙平。她陪著小張去報案,沒過多久,警察就把趙平帶回來問話。

趙平在警局見到小張,臉上難得閃過一絲慌張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律師,律師用眼神示意他別緊張,隨後趙平被單獨帶進審訊室。

“趙先生,請問你認識這枚袖扣嗎?”訊問的警察向他出示了那枚袖扣。

“我不知道。這種袖扣,我衣櫃裏多的是,我每天都戴不一樣的,怎麽可能每個都記得。”

“袖扣背面有一串英文字母,剛好……”

“那就是巧合而已,世界上重名的人那麽多,何況只是一個英文名……”

“我還沒說是什麽字母,趙先生這麽迫不及待認罪嗎?”

“我……”他定了定神,說,“我剛剛看到了。”

“這是你夫人葉瀾提供的購買記錄,這是她的筆錄,她已經承認那枚袖扣是她買的,並且贈予給你。”

“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她怎麽敢!”

“所以你是承認了嗎?”

“就算是我的,那又如何?我不知道這怎麽到你們手中。”

“這是張越女士提供的。據她講述,你於2025年7月10日晚九點,在公司的廁所,對她進行性騷擾,隨後她在醫院做了傷情鑒定……”

“那也不能證明是我做的。”

“那你如何解釋這枚袖扣在她那裏?”

“或許……是她趁我不註意偷走,想要栽贓給我。她們幾人都是一夥的,前幾天,莊歆也誣陷我,我不知道我哪裏得罪了她,讓她這麽不顧一切地陷害我!”

“你老婆跟她們也是一夥的?”

“實不相瞞,葉瀾她最近正在跟我鬧離婚,她估計想借機生事,想侵吞我的財產。”

男警見他咬死不認罪,有點不耐煩,“你現在坦白,我還能幫你申請減刑,否則的話……按照你這個情節,至少五年以上……”

“警察同志,我沒有罪,怎麽認啊?”趙平心裏也沒底,只是憑借他多年在談判桌上磨煉出的心理素質,以及律師提前打過預防針,他知道不能直接認罪,否則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

負責做筆錄的女警走出審訊室,莊歆和小張立刻走上前。女警搖了搖頭,說,“他不承認。你們還有其他線索嗎?”

“線索?那不都是警察去找的嗎?就是他,人都已經抓回來了,你們快把他抓進去關起來!”小張一著急,講話都有點語無倫次。

“抱歉,我們警力有限,如果你們有其他線索的話,還請盡快提供,否則……”女警頓了頓,說,“按照規定,我們只能留他12個小時。”

小張聽了這話,一下子就繃不住,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怎麽這樣啊!他欺負人,你們還不抓他?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她想到母親的話—— “那種人我們惹不起,還不如收錢了事,不要把事情鬧大了,女孩子的聲譽比什麽都重要……”

聽到母親這麽說的時候,她也猶豫了。但後來她才得知,母親收錢,是為了給弟弟買婚房。她心裏委屈得要命,從小到大母親都是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嘴上說著為她好,實際上心裏想的嘴裏念的全是弟弟。

要不是莊歆,她根本不敢來警局報案。可如今,眼看警察也奈何不了趙平,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這時,趙平的律師走上前,“莊女士、張女士,借一步說話。”

律師跟她們一起走進一間會議室。律師開門見山地說,“莊女士、張女士,趙先生希望跟你們和解,這是我們擬定的補償方案,你們可以看一下。”

莊歆沒接他遞過來的文件,“我們不接受和解。”

“或許你應該咨詢一下張女士的意願,她可能願意和解。”律師帶著一貫的職業微笑,“警察的話你們也聽到了,證據不足,你們的控告不可能成立。趙先生不計前嫌,願意給出經濟補償,已經是對你們最大的讓步了。”

“他如果真的什麽都沒做過,為什麽要給補償?他在心虛什麽?”

“趙先生只不過憐憫自己公司員工的遭遇罷了。”

“他以前也是這樣解決其他人的嗎?你幫他處理過多少次這種事情?”

“建議您再仔細考慮一下。”律師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莊歆手機震了震,她看了一眼,往椅背上靠了靠,說,“和解可以,但我們的和解條件不能比別人差,你必須讓我看看,他跟別人,是怎麽和解的?”

律師面不改色,仍掛著微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如果你們願意和解,”他指了指合同上的數字,“這個金額會立刻打到你們的賬戶。”

莊歆慢悠悠地拿過文件,一字一句地看。律師看了看手表,起身說,“你們慢慢看,我先出去一下。”

“等一下。”莊歆指了指協議,“這句我不太明白,能勞煩解釋一下嗎?”

律師又坐下,仔細跟她講解條款,一來一回,講了十幾分鐘,直到最後一頁講完,他才不耐煩地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

莊歆看了眼手機,說,“沒有了。”

“那簽字吧。”律師遞過來一支筆。

莊歆沒有接筆,“我還得帶回去讓我的律師看一下。”

律師笑容僵在嘴角,他壓抑著怒氣,“我剛剛講解的還不夠清楚嗎?”

“您講的非常清楚,但我畢竟不是專業人士,希望您理解。”

莊歆拿著文件走出會議室,趙平剛做完筆錄,正欲走出警局。路過莊歆面前,他斜眼瞥她,輕哼一聲,“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不會再忍你了。”被同一個人女人搞進局子兩次,這筆賬,必須跟她好好算。

然而,他剛走到警局門口,又被警察叫了回去。“趙先生,有人提供了一份新的證據,現在需要你再回去配合我們調查。”

趙平四處張望,沒有見到律師的身影,心裏直犯怵。很快又回到了剛剛的審訊室。

他心裏雖慌,嘴上仍強裝鎮定,高聲道,“你們有完沒完,一次兩次我都配合了,你們還要我怎麽樣!”

“趙先生,別急,或許你應該先聽聽這段錄音。”警察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裏先是趙平的聲音,“那枚袖扣拿回來了嗎?”

另一個聲音是他的律師,“對方說要拿到錢,才肯給。”

“我不是都答應了嗎,現在手頭有點緊,錢被家裏那個臭XX管得緊,我不好動。”

“除了袖扣,現場還有其他東西嗎?”

“沒了,你說過不能she在體內,我記著呢……”

警察停止了錄音,看著趙平臉一陣紅一陣白,“趙先生,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趙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個律師,他竟敢背著我錄音,我那麽信任他……”他看到警察的眼神,突然醒悟過來,一下子收住嘴, “不對,這個錄音是假的,我沒有說過這種話,這肯定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我們自然會去查,現在只好請趙先生在我們這裏多待幾天,配合我們調查。”警察又說,“建議趙先生還是考慮坦白,否則的話,還是那句話,至少五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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