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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證據面前，趙平沒支撐多久就交代了事情的經過。警察也順利立案，趙平沒多久就被批捕了。
聽到消息，莊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她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回了趟老家。
莊歆的母親程婉是中學老師，在老家的初中教書。程婉下班後看到女兒回來，有點驚訝，“你怎麽回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離職了。”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離職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想吃媽媽做的糖醋排骨，就回來了。我剛剛去菜市場買了排骨。”
“你一回來就折騰我呢。”程婉放下書，戴上圍裙進了廚房。
沒多久，程婉端著三菜一湯出來了。兩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說說吧，為什麽離職？”
“幹得不開心，就辭了。”莊歆沒打算跟程婉說公司的事情，怕她擔心。
“那之後打算做什麽？”
“媽，我就不能休息一段時間嗎？”
“你休息，那以後誰養我啊？”
莊歆被程婉說得無可奈何，只好攤牌，“以前公司的總監，我的直屬上司，他自己出去創業了，想讓我去他公司，我答應了，下個月就去公司上班。”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來我這裏啃老呢。”
“媽！有你這麽嫌棄自己的女兒嗎？”
“你都一大把年紀還嫁不出去，我有這種擔心很正常的好嗎？”
“不嫁人，行不行？”
“那你一個人孤獨終老，行不行？”程婉知道女兒的性子，一個人待不住。“我也不能一直陪你。”
莊歆知道母親怕她一個人孤單，猶豫了一會，開口道，“我，其實，有一個對象。”
“什麽？你談男朋友了？！”程婉如臨大敵，她覺得自己女兒缺心眼，既怕她不找對象，又怕她找了對象被人騙。“帶回來給我瞧瞧，幫你把把關，不要被別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媽！我都多大人了，哪有人會騙我啊！”莊歆覺得被自己親媽嫌棄得體無完膚。過了一會，又試探地問，“要是……我談的對象跟你的預期不太相符，你會怎麽辦？”
“我想想啊。你是個顏狗，你挑的人顏值肯定是不差的，那就是家境差了點。”
“家境也還行。家裏開公司的。”
“那就是學歷不行。”
“她跟我同校，後來出國讀了S大的碩博。”
“那，難道是身體有什麽缺陷？”
“沒有，五官端正，身體倍兒棒。”
“那你擔心什麽？”長得好，學歷好，家境好，身體好，還有什麽她不滿意的地方。“難道他對你不好？他不會有暴力傾向吧？家暴是堅決不能接受的！”
“不是，她沒有。她……”莊歆閉上眼睛，鼓足勇氣，快速說了句，“她是女的。”
說完，她小心翼翼睜開眼，看著程婉的反應。
程婉楞在原地，剛夾的排骨掉在桌上，她嘴巴微張，一言不發。
空氣仿佛凝滯了。
過了半晌，莊歆輕聲開口，“媽，你……還好嗎？”
程婉回過神，恍然大悟般，說了句，“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難怪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莊歆大氣都不敢喘，弱弱地問她，“有……哪裏不對？”
“我們班那兩個女生，好得跟連體嬰似的，每天上課都拉著手，我就覺得奇怪，那雙手是粘了雙面膠嗎？現在想想，她們兩個八成就是在早戀！”程婉是初中的教導主任，天天都在抓早戀，只不過都是抓男生和女生早戀，從來沒往其他方面想。
莊歆徹底無語了，程婉的角度總是很奇特。
過了一會，程婉又說，“什麽時候，把那孩子帶回家來看看吧。”
莊歆眼睛睜大，睫毛顫抖，“媽，你……同意了？”
程婉瞥了她一眼，有必要那麽高興嗎？這孩子還是太實誠了，什麽都寫在臉上。於是她道，“我沒同意啊，我總要先見個面再決定同不同意。”
那就是不反對咯，莊歆在心裏默默想。她低頭拿出手機給路瑛發消息，想問她什麽時候有空。路瑛估計是在忙，沒有回她。
飯後，莊歆主動攬下洗碗的活，哼著小曲就進了廚房。
程婉坐在書房，看著學生們的作業，一份試卷看了半天，楞是看不進一個字。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剛剛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反對，話到嘴邊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莊歆洗完碗，拿著水果走進書房。“媽，吃點水果。我今天買的草莓，特別甜。”
程婉拿起一顆草莓，吃了一口。程婉喜歡吃草莓，莊歆每次回來都會買草莓，但是這次她總覺得莊歆很刻意，像是在討好她。
“在改試卷嗎？”莊歆看她面前擺著一沓卷子。中學老師的工作量很大，備課上課，還有各種作業試卷要改。莊歆從小看母親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備課、批改作業，很是辛苦。程婉是一個很負責人的老師，學生們都很喜歡她，但是支撐這份喜歡的背後，是每一個深夜點燈、辛苦耕耘的夜晚。
程婉把試卷收起來，看著女兒。沈默了半晌，她終於忍不住問，“你跟她，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莊歆想了想，回她說，“算是……大學的時候吧。”
“大學？那麽早？你跟她在一起那麽多年，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 程婉知道莊歆一直跟一個叫易玟的女孩子一起合住，她很害怕孤單，不敢一個人住，總要有人陪著，但是易玟最近跟男朋友出去住了。
“不是，中間分開了，她出國了，前幾個月剛回國，回國後又在一起的。”
程婉努力消化她的話，不太確定地開口問，“那你這些年都沒找對象，是在等她？”
莊歆猶豫了一會，嗯了一聲，回應了她。
程婉從未想過自己的女兒竟然會喜歡女生，她低下頭，沈思著，過了一會，又想到了什麽，擡起頭，“你……是不是因為我跟莊石非的事情，所以才……”或許，她是因為父母離婚，對婚姻失望，對男人失望，所以才會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的。
“媽，不是的，我喜歡她，跟別人都沒關系。”莊歆生怕母親反對，又補了一句，“真的很喜歡她，所以才會等了她七年。”
程婉仿佛又受了一遍刺激，沈默了好久。她本能是想勸女兒分手，勸她走一條大家都走的路，但是看女兒那麽開心，又說不出口。作為一個老師，她幾乎不用打草稿就能說出一番長篇大論，但是她的理論在女兒的幸福面前，總是站不住腳。
更何況，她自己的婚姻也一團糟。難道要女兒找一個男人結婚，過個十幾年，聽那個男人對她說，他找到了真愛，要去跟另一個女人結婚，這樣的結果會更好嗎？
半晌，程婉說，“你早點休息吧，我還有試卷要批。”
莊歆知道母親想一個人待著，沒再說什麽，只說不要熬太晚，就回了房間。
程婉一個人在書房枯坐到半夜。
程婉年輕的時候才華橫溢，她在外地上的大學，也在雜志上發表過很多文章，她的理想是當一個作家，寫一本屬於自己的書。
莊石非是B市的一個小職員，跟程婉是相親認識的，程婉遵從家裏的意願，回到了B市，跟莊石非結婚了。婚後，她就在B市的中學教書，沒多久就有了莊歆。工作和家庭漸漸占據她大部分的精力，她不再提當年的理想了。
莊歆剛上高中的時候，程婉就發現莊石非出軌了，她拿著他和另一個女人的聊天記錄，質問莊石非，對方也沒否認，甚至理直氣壯地跟她說，那個女人才是他的真愛，好像程婉才是那個阻礙他們幸福的第三者。
程婉心灰意冷，她直接跟莊石非分居，等女兒高考完，兩人去就領證離婚了。後來莊歆去A市上了大學，又留在A市工作，她也當上了教導主任，一個人在這個小城裏生活。
第二天是周六，莊歆一早起來，就看到母親坐在書房，手裏捧著幾本舊雜志發呆。
莊歆知道母親時常翻閱那幾本雜志，雜志封面已經泛黃了，封面上還是那個醒目的標題，下面緊跟著作者的名字——程婉。
莊歆瞬間想到了葉瀾，同樣是為了男人放棄了事業，葉瀾還有機會重新開始，可是她的母親，卻只能守著幾十年前的幾本雜志，在這個小城裏踽踽獨行。
莊歆倒了一杯牛奶，走進書房遞給程婉。“媽，你當初，為什麽不繼續寫作？”
程婉看了她一眼，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那時工作太忙了，還要照顧你，抽不出時間。”
“如果你不跟莊石非結婚，如果你不回B市，那是不是早就成為一個大作家了。”
程婉擡頭看著女兒，亭亭玉立，她笑著說，“那樣就沒有你了呀。”
“媽，你後悔嗎？”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在大城市的機會，回到小城鎮，當一個普通的語文老師。
後悔嗎？後悔過吧。在莊石非跟她攤牌的時候，在他說那個女人是他的真愛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像個笑話，苦心經營十幾年的婚姻，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憤怒，怨恨，無助……幾乎要將她吞沒。
最難過的是，自己當初沒能堅持下去，而是選擇了另一份職業。程婉回顧過去十幾年，常年的家務勞動和繁瑣的教學工作，已經磨滅了她的創作熱情，她沒有餘力再沈下心來創作。
“沒什麽後不後悔的，都是自己的選擇。”或許選擇另一條路，會是不一樣的結果，也許，她真的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作者，也許，她會籍籍無名，碌碌無為。但是人生沒有第二次選擇，而她已經選擇把自己困在這座城市。
“離婚的時候，我就想過了，我不想再為了誰而活，餘生我只為了自己。”於是她把時間精力投身於更加務實的教學工作中。夢想是虛幻的，而自己這些年所經歷的，收獲的，這些才是實打實的。誠然，她失去了年輕時的夢想，但是她也收獲了很多，有一個優秀的女兒，有一群可愛的學生。如果一味地追求夢想，不一定能收獲這些。
莊歆聽了母親的話，有點難受。難道事業和家庭，真的不能兩全嗎？
過了一會，她開口說，“我的新公司，定位跟以前不一樣。可能會做一些自媒體，會對外征集，發一些文章，如果你之後有想發布的文章，也可以發給我。”
程婉有點茫然地看著女兒，她從來沒想過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猶豫了半天，她開口問道，“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不會的，本來也是對外征集稿件，好的稿件我們都歡迎。我也不會假公濟私，寫的不好我是會打回去的。”
程婉眼裏有光亮起，又滅下去。她摩挲著自己右上食指上的薄繭，那曾經是她筆耕不輟時留下的，現在卻是因為常年批改卷子，繭子越來越厚。她不確定自己現在還寫不寫得出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拿起筆了。
“媽。”莊歆看出母親還有顧慮，又鼓勵她，“沒事的，我也會幫你的。我現在可是金牌編輯呢。”
程婉看著女兒，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麽意氣風發，那麽積極向上，好像什麽困難都無法打倒她。程婉的眼中又有了光，“好，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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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證據面前，趙平沒支撐多久就交代了事情的經過。警察也順利立案，趙平沒多久就被批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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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歆的母親程婉是中學老師，在老家的初中教書。程婉下班後看到女兒回來，有點驚訝，“你怎麽回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離職了。”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離職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想吃媽媽做的糖醋排骨，就回來了。我剛剛去菜市場買了排骨。”
“你一回來就折騰我呢。”程婉放下書，戴上圍裙進了廚房。
沒多久，程婉端著三菜一湯出來了。兩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說說吧，為什麽離職？”
“幹得不開心，就辭了。”莊歆沒打算跟程婉說公司的事情，怕她擔心。
“那之後打算做什麽？”
“媽，我就不能休息一段時間嗎？”
“你休息，那以後誰養我啊？”
莊歆被程婉說得無可奈何，只好攤牌，“以前公司的總監，我的直屬上司，他自己出去創業了，想讓我去他公司，我答應了，下個月就去公司上班。”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來我這裏啃老呢。”
“媽！有你這麽嫌棄自己的女兒嗎？”
“你都一大把年紀還嫁不出去，我有這種擔心很正常的好嗎？”
“不嫁人，行不行？”
“那你一個人孤獨終老，行不行？”程婉知道女兒的性子，一個人待不住。“我也不能一直陪你。”
莊歆知道母親怕她一個人孤單，猶豫了一會，開口道，“我，其實，有一個對象。”
“什麽？你談男朋友了？！”程婉如臨大敵，她覺得自己女兒缺心眼，既怕她不找對象，又怕她找了對象被人騙。“帶回來給我瞧瞧，幫你把把關，不要被別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媽！我都多大人了，哪有人會騙我啊！”莊歆覺得被自己親媽嫌棄得體無完膚。過了一會，又試探地問，“要是……我談的對象跟你的預期不太相符，你會怎麽辦？”
“我想想啊。你是個顏狗，你挑的人顏值肯定是不差的，那就是家境差了點。”
“家境也還行。家裏開公司的。”
“那就是學歷不行。”
“她跟我同校，後來出國讀了S大的碩博。”
“那，難道是身體有什麽缺陷？”
“沒有，五官端正，身體倍兒棒。”
“那你擔心什麽？”長得好，學歷好，家境好，身體好，還有什麽她不滿意的地方。“難道他對你不好？他不會有暴力傾向吧？家暴是堅決不能接受的！”
“不是，她沒有。她……”莊歆閉上眼睛，鼓足勇氣，快速說了句，“她是女的。”
說完，她小心翼翼睜開眼，看著程婉的反應。
程婉楞在原地，剛夾的排骨掉在桌上，她嘴巴微張，一言不發。
空氣仿佛凝滯了。
過了半晌，莊歆輕聲開口，“媽，你……還好嗎？”
程婉回過神，恍然大悟般，說了句，“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難怪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莊歆大氣都不敢喘，弱弱地問她，“有……哪裏不對？”
“我們班那兩個女生，好得跟連體嬰似的，每天上課都拉著手，我就覺得奇怪，那雙手是粘了雙面膠嗎？現在想想，她們兩個八成就是在早戀！”程婉是初中的教導主任，天天都在抓早戀，只不過都是抓男生和女生早戀，從來沒往其他方面想。
莊歆徹底無語了，程婉的角度總是很奇特。
過了一會，程婉又說，“什麽時候，把那孩子帶回家來看看吧。”
莊歆眼睛睜大，睫毛顫抖，“媽，你……同意了？”
程婉瞥了她一眼，有必要那麽高興嗎？這孩子還是太實誠了，什麽都寫在臉上。於是她道，“我沒同意啊，我總要先見個面再決定同不同意。”
那就是不反對咯，莊歆在心裏默默想。她低頭拿出手機給路瑛發消息，想問她什麽時候有空。路瑛估計是在忙，沒有回她。
飯後，莊歆主動攬下洗碗的活，哼著小曲就進了廚房。
程婉坐在書房，看著學生們的作業，一份試卷看了半天，楞是看不進一個字。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剛剛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反對，話到嘴邊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莊歆洗完碗，拿著水果走進書房。“媽，吃點水果。我今天買的草莓，特別甜。”
程婉拿起一顆草莓，吃了一口。程婉喜歡吃草莓，莊歆每次回來都會買草莓，但是這次她總覺得莊歆很刻意，像是在討好她。
“在改試卷嗎？”莊歆看她面前擺著一沓卷子。中學老師的工作量很大，備課上課，還有各種作業試卷要改。莊歆從小看母親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備課、批改作業，很是辛苦。程婉是一個很負責人的老師，學生們都很喜歡她，但是支撐這份喜歡的背後，是每一個深夜點燈、辛苦耕耘的夜晚。
程婉把試卷收起來，看著女兒。沈默了半晌，她終於忍不住問，“你跟她，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莊歆想了想，回她說，“算是……大學的時候吧。”
“大學？那麽早？你跟她在一起那麽多年，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 程婉知道莊歆一直跟一個叫易玟的女孩子一起合住，她很害怕孤單，不敢一個人住，總要有人陪著，但是易玟最近跟男朋友出去住了。
“不是，中間分開了，她出國了，前幾個月剛回國，回國後又在一起的。”
程婉努力消化她的話，不太確定地開口問，“那你這些年都沒找對象，是在等她？”
莊歆猶豫了一會，嗯了一聲，回應了她。
程婉從未想過自己的女兒竟然會喜歡女生，她低下頭，沈思著，過了一會，又想到了什麽，擡起頭，“你……是不是因為我跟莊石非的事情，所以才……”或許，她是因為父母離婚，對婚姻失望，對男人失望，所以才會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的。
“媽，不是的，我喜歡她，跟別人都沒關系。”莊歆生怕母親反對，又補了一句，“真的很喜歡她，所以才會等了她七年。”
程婉仿佛又受了一遍刺激，沈默了好久。她本能是想勸女兒分手，勸她走一條大家都走的路，但是看女兒那麽開心，又說不出口。作為一個老師，她幾乎不用打草稿就能說出一番長篇大論，但是她的理論在女兒的幸福面前，總是站不住腳。
更何況，她自己的婚姻也一團糟。難道要女兒找一個男人結婚，過個十幾年，聽那個男人對她說，他找到了真愛，要去跟另一個女人結婚，這樣的結果會更好嗎？
半晌，程婉說，“你早點休息吧，我還有試卷要批。”
莊歆知道母親想一個人待著，沒再說什麽，只說不要熬太晚，就回了房間。
程婉一個人在書房枯坐到半夜。
程婉年輕的時候才華橫溢，她在外地上的大學，也在雜志上發表過很多文章，她的理想是當一個作家，寫一本屬於自己的書。
莊石非是B市的一個小職員，跟程婉是相親認識的，程婉遵從家裏的意願，回到了B市，跟莊石非結婚了。婚後，她就在B市的中學教書，沒多久就有了莊歆。工作和家庭漸漸占據她大部分的精力，她不再提當年的理想了。
莊歆剛上高中的時候，程婉就發現莊石非出軌了，她拿著他和另一個女人的聊天記錄，質問莊石非，對方也沒否認，甚至理直氣壯地跟她說，那個女人才是他的真愛，好像程婉才是那個阻礙他們幸福的第三者。
程婉心灰意冷，她直接跟莊石非分居，等女兒高考完，兩人去就領證離婚了。後來莊歆去A市上了大學，又留在A市工作，她也當上了教導主任，一個人在這個小城裏生活。
第二天是周六，莊歆一早起來，就看到母親坐在書房，手裏捧著幾本舊雜志發呆。
莊歆知道母親時常翻閱那幾本雜志，雜志封面已經泛黃了，封面上還是那個醒目的標題，下面緊跟著作者的名字——程婉。
莊歆瞬間想到了葉瀾，同樣是為了男人放棄了事業，葉瀾還有機會重新開始，可是她的母親，卻只能守著幾十年前的幾本雜志，在這個小城裏踽踽獨行。
莊歆倒了一杯牛奶，走進書房遞給程婉。“媽，你當初，為什麽不繼續寫作？”
程婉看了她一眼，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那時工作太忙了，還要照顧你，抽不出時間。”
“如果你不跟莊石非結婚，如果你不回B市，那是不是早就成為一個大作家了。”
程婉擡頭看著女兒，亭亭玉立，她笑著說，“那樣就沒有你了呀。”
“媽，你後悔嗎？”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在大城市的機會，回到小城鎮，當一個普通的語文老師。
後悔嗎？後悔過吧。在莊石非跟她攤牌的時候，在他說那個女人是他的真愛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像個笑話，苦心經營十幾年的婚姻，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憤怒，怨恨，無助……幾乎要將她吞沒。
最難過的是，自己當初沒能堅持下去，而是選擇了另一份職業。程婉回顧過去十幾年，常年的家務勞動和繁瑣的教學工作，已經磨滅了她的創作熱情，她沒有餘力再沈下心來創作。
“沒什麽後不後悔的，都是自己的選擇。”或許選擇另一條路，會是不一樣的結果，也許，她真的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作者，也許，她會籍籍無名，碌碌無為。但是人生沒有第二次選擇，而她已經選擇把自己困在這座城市。
“離婚的時候，我就想過了，我不想再為了誰而活，餘生我只為了自己。”於是她把時間精力投身於更加務實的教學工作中。夢想是虛幻的，而自己這些年所經歷的，收獲的，這些才是實打實的。誠然，她失去了年輕時的夢想，但是她也收獲了很多，有一個優秀的女兒，有一群可愛的學生。如果一味地追求夢想，不一定能收獲這些。
莊歆聽了母親的話，有點難受。難道事業和家庭，真的不能兩全嗎？
過了一會，她開口說，“我的新公司，定位跟以前不一樣。可能會做一些自媒體，會對外征集，發一些文章，如果你之後有想發布的文章，也可以發給我。”
程婉有點茫然地看著女兒，她從來沒想過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猶豫了半天，她開口問道，“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不會的，本來也是對外征集稿件，好的稿件我們都歡迎。我也不會假公濟私，寫的不好我是會打回去的。”
程婉眼裏有光亮起，又滅下去。她摩挲著自己右上食指上的薄繭，那曾經是她筆耕不輟時留下的，現在卻是因為常年批改卷子，繭子越來越厚。她不確定自己現在還寫不寫得出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拿起筆了。
“媽。”莊歆看出母親還有顧慮，又鼓勵她，“沒事的，我也會幫你的。我現在可是金牌編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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