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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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回廊餐廳999包廂，跟STAT公司團隊吃飯。”
周總監發來消息的時候，莊歆正在趕一個宣傳方案。
又要應酬了。莊歆嘆了口氣，周五晚上真的很不想參加應酬啊。本來想著做完手頭這個方案，晚上就可以回家看電影了，她昨天剛下載好一部電影。
STAT是美國著名的人工智能公司，今年一月剛在中國開了分公司，亟需在中國打出名氣，跟星騰傳媒剛簽完合作框架協議。
莊歆在星騰傳媒上班，周仲是部門負責人，今年剛把莊歆提拔到廣告二部經理的位置，很多事都開始交給她負責。STAT項目是公司今年拿下的第一個比較大的營銷項目，周仲讓她負責對接之後的合作細節。
看來今晚是推辭不掉了。莊歆拿起手機，回了句“收到”。
下班時間下起了雨，莊歆沒有帶傘的習慣。她查了一下，餐廳離公司不遠，坐地鐵十分鐘就能到，下雨天堵車更難受，索性直接去坐地鐵了。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雨突然下很大，她一路小跑到餐廳，頭發和衣服已經濕了。
進了餐廳，她問了服務員洗手間在哪，想先去洗手間補個妝。
洗手間在餐廳最裏面，服務員帶著她拐了好幾道彎，來到一個四方回廊前，對她說，“沿著這段回廊往裏走到底就到了。”莊歆對服務員說了句謝謝，往前走去。
這是一個四方形的回廊，包廂分別在回廊的四個角。四方回廊中間有一個小亭子，周圍是一圈淺淺的觀景池。亭子裏坐著一個人，身形修長。
燈光昏暗，水池定時升騰起水霧，她看不清那人的樣貌。一道閃電劃過，天光乍現，轉瞬即逝，她借著那點光，看清了那人的樣貌，劍眉星目，薄唇鷹鼻。莊歆腳步驟然一頓。
是她。
她回來了。
莊歆剛好走到回廊中間的支撐柱子旁，柱子幾乎遮住了她的身形，雨聲淅淅瀝瀝，偶有閃電劃過，忽明忽暗。莊歆眼前慢慢覆上一片水霧，借著柱子的陰影遮擋，她就這麽直直地盯著那人看了好久。
半晌，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莊歆猝不及防迎上了她的目光。那是非常平靜甚至有點冷漠的眼神，看不出絲毫情感波動。
莊歆看著自己一身狼狽，實在不是一個重逢的好時機。她眨了眨眼睛，收回了目光，直直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那人看著她進了洗手間，原本緊皺的眉慢慢舒展開，她勾了勾嘴角，朝著莊歆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到洗手間，莊歆才發現包裏並沒有紙巾，洗手間的紙巾剛好用完了，正在思索找人借一下，門口進來一個人，遞了一包紙巾過來。
“謝謝。”莊歆接過紙巾，擡起頭，對上了路瑛似笑非笑的眼神。
剛剛回廊昏暗，看不清莊歆的五官，在洗手間的燈光下，路瑛看清了她的臉。
莊歆是標準的鵝蛋臉，深褐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眼神裏似乎有很多覆雜的情緒，頭發的顏色跟眼睛很接近，長長的頭發直直垂下，濕噠噠地落在肩膀上。
她化了淡淡的職業妝，但上了一天班，已經幾乎看不出來化妝的痕跡。盡管如此，路瑛心裏還是發出一聲驚嘆——好漂亮的女孩子。
視線往下，她看到對方身上穿著淺藍色的襯衫裙，因為雨水的緣故，襯衫上半部分已經打濕了貼在身上，幾乎可以看見襯衫下的輪廓。透過打濕的襯衫，她甚至看到了左肩一點若隱若現的圖案，像是某種小動物。
莊歆擡頭看鏡中的自己，在心裏嘆了口氣，好糟糕的形象。她慶幸自己今天沒有穿白襯衫，否則現在的形象肯定更加狼狽。
洗手間的鏡子很大，莊歆的視線不可避免的看到身旁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路瑛，有點尷尬地抽出紙巾，開始擦頭發。
路瑛就這麽目不斜視地看了一會，直到反應過來這樣太失禮了，才匆匆收回目光。她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莊歆身上。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穿上我的外套，免得著涼。”
“不用……”莊歆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的形象確實不適合去待會的應酬。鼻間聞到了衣服上若有似無的香水味，烏龍茶香混著某種花香，很熟悉的味道。
“謝謝，衣服我會洗幹凈還你的。”她沒有再拒絕，理了理頭發，把外套穿上。外套是一件卡其色的短款風衣，剛好能蓋住襯衫淋濕的上半部分，穿在身上竟然跟她的套裝意外地合適，像是她出門前特意做的搭配。
“不客氣。”路瑛看到莊歆額間垂下幾屢碎發，忍不住擡手幫她理了理額間的頭發。“方便問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嗎？”
莊歆楞了楞，不知道她在說什麽。路瑛對她做著以前熟悉的動作，但語氣裏卻是對陌生人的客套與疏離。
見到她的瞬間，莊歆的心裏已經翻騰起巨浪，幾年壓抑的情緒幾乎要決堤而下，而對方心裏卻仍是平靜的湖水，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泛起。
她想到七年前在電話裏，路瑛對她說，我不記得了。
莊歆覺得自己很可笑，就像是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鄭重地交到對方手上，卻被對方隨手丟棄，甚至不記得丟到哪裏了。
“莊歆。”她冷冷地開口道。
莊歆——路瑛心裏跳出了這兩個字，好像理所當然就應該是這兩個字，沒有別的組合可以替代。
莊歆死死盯著路瑛，企圖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情緒，但眼前的人似乎只有疑惑。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意識還來不及反應，路瑛已經問出了口。這話怎麽聽都像是在搭訕，而且是非常土的搭訕話術。
莊歆的臉瞬間冷了下去，其實聽到她問名字的時候，莊歆已經有點生氣了，不記得就算了，還跑過來搭訕做什麽？
她冷漠地回了句“是吧。”移開視線，對著鏡子開始補妝。
路瑛感受到對方的態度，有點尷尬，轉頭走進了洗手間隔間。她覺得自己今天有點反常，莫名其妙地跟著一個人進來，又莫名其妙的搭訕，沒話找話的樣子。
莊歆收拾完走進包廂，裏面已經坐了6個人，還有兩個相鄰的空位，她打了聲招呼，坐在了其中一個空位上。過了幾分鐘，最後一個人走進來，坐在了她旁邊的空位上。
來人是路瑛，她就是STAT公司的項目負責人。
這麽巧。莊歆心想，七年都沒能遇到的人，竟然會以這種方式遇見。
應酬免不了要喝酒，莊歆酒量一般，這種場合一般都是總監在喝，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對方一直在勸酒，實在推不開的酒她也沒推辭，這樣一來，剛上了三道菜，她已經喝了四五杯，這幾乎是她的極限了。
淋雨加上喝酒太急，莊歆開始有點反胃。服務員敲門進來，上了一道熱湯，待轉到她面前時，她看到旁邊的人很自然地給她盛了一碗湯，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拿起勺子喝了幾口，溫熱的湯滑進胃裏，像在胃裏放入了火種，火在胃裏慢慢發熱，把她的心也暖熱了、烘軟了。
後面的飯局她都暈乎乎的，記不清大家都說了些什麽，反正只是一些沒有營養價值的客套話罷了。她只聽到她想聽的——
“路瑛是我們從美國總部調回來的技術總監。”
“路總監全程參與了我們公司2.0系統的研發工作,2.0系統是這次宣傳的重點。”
“以後請路總監多多指教了。”周仲舉起杯子。
“哪裏哪裏，新系統的宣傳還要麻煩周總監和莊經理。”她舉起酒杯，對上了莊歆的目光。
莊歆跟她碰了碰杯子，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後來莊歆又被灌了好幾杯酒，旁邊的人給她夾了幾次菜，都是她喜歡吃的。她忍不住側頭看向旁邊的人，那人卻只是帶著疏離的微笑，以及生意場上的客套。
應酬持續到九點多，第一次見面，大家基本只是互相熟悉一下，加了微信，拉了個微信群，大家在微信群裏打了個招呼。
手機收到一條添加好友的消息。
“我是路瑛。”
路瑛的頭像是一只小鹿，跟七年前一樣。她盯著申請界面發呆了幾秒，點了同意。
2025年5月9日
“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終於重新加上了路瑛的聯系方式了。其實她還有另一個小鹿頭像的微信好友，是路瑛以前的微信，那個號好像早就不用了，很多年都沒有登錄了。跟她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七年前。
“我們分手吧”
是她發過來的最後一句話。她打開那個微信聊天框，在裏面輸入了一個表情。
【小貓微笑.jpg】
沒有回覆，甚至路瑛放在桌上的手機都沒有震動或者提示音，她果然已經沒有在用這個微信號了。
那年冬天在路瑛眼裏好像一片無足輕重的雪花，風一吹，就輕飄飄地落下，陽光一曬，就不留痕跡地消失了。只有她一個人還停留在原地，試圖找到那年的腳印。
哎——莊歆在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想問她為什麽那麽久都不回來，想問她是不是真的不認識她，想問她有沒有聽到她那天在電話裏說的話。
她覺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的矯情，可能因為酒精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遇見了她。七年的時間很長，長到她已經學會了把所有的情緒都收起來。
路瑛用餘光一直看著她，看她打開微信發了一個表情，又關上手機。對方的頭像跟她的頭像很像，但她看了眼手機，並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路瑛打開手機，給莊歆發了一個表情。
-路瑛：小貓微笑.jpg
莊歆看到消息，怔了片刻，恍惚間以為是收到了剛剛那條消息的回覆。她擡頭，對上了路瑛的眼睛，路瑛眼裏有笑意，她把莊歆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表情呆呆的，像受驚的小貓，就一個表情而已，怎麽那麽容易被嚇到。
路瑛挑了挑眉，沖她露出一個微笑。
莊歆收拾好情緒，也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左臉露出一個小酒窩，臉頰紅撲撲的。
好可愛！跟表情包上的貓咪一模一樣！
應酬到了晚上九點。莊歆走出包廂，雨還在下。
她跟周仲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打車回去，其他人都叫了代駕，朝地下車庫走去。
喧鬧的人群終於散了，她松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搖晃地朝餐廳門口走去。
下雨天沒帶傘，渾身濕透了卻沒帶紙，還有在最狼狽的時候遇到前任，今天還能更倒黴一點嗎？
好像是能的。因為莊歆打開打車軟件，顯示前方排隊人數237人。她認命地朝地鐵站走去。
路瑛遠遠地看著那個搖晃的身影，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她面前。
“上車。”路瑛坐在車後座，降下了車窗，“順路，送你。”
莊歆看著路瑛，看了很久很久，仿佛想努力辨認眼前的人是真的還是只是她的幻覺。
七年的時間好像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上一次她對她說的話是什麽。但是見到她的一瞬間，又像是她們只分開了一會，只是等她去取了個車，只是過了十分鐘而已。
路瑛見她不動，下車走到她面前，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
“我有這麽好看嗎？”路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莊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戀人，不知道把她認成了誰。
“好看。”莊歆呆呆看著路瑛的臉，雙手環住路瑛的脖頸，似是抱怨地說，“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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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是美國著名的人工智能公司，今年一月剛在中國開了分公司，亟需在中國打出名氣，跟星騰傳媒剛簽完合作框架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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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今晚是推辭不掉了。莊歆拿起手機，回了句“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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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在餐廳最裏面，服務員帶著她拐了好幾道彎，來到一個四方回廊前，對她說，“沿著這段回廊往裏走到底就到了。”莊歆對服務員說了句謝謝，往前走去。
這是一個四方形的回廊，包廂分別在回廊的四個角。四方回廊中間有一個小亭子，周圍是一圈淺淺的觀景池。亭子裏坐著一個人，身形修長。
燈光昏暗，水池定時升騰起水霧，她看不清那人的樣貌。一道閃電劃過，天光乍現，轉瞬即逝，她借著那點光，看清了那人的樣貌，劍眉星目，薄唇鷹鼻。莊歆腳步驟然一頓。
是她。
她回來了。
莊歆剛好走到回廊中間的支撐柱子旁，柱子幾乎遮住了她的身形，雨聲淅淅瀝瀝，偶有閃電劃過，忽明忽暗。莊歆眼前慢慢覆上一片水霧，借著柱子的陰影遮擋，她就這麽直直地盯著那人看了好久。
半晌，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莊歆猝不及防迎上了她的目光。那是非常平靜甚至有點冷漠的眼神，看不出絲毫情感波動。
莊歆看著自己一身狼狽，實在不是一個重逢的好時機。她眨了眨眼睛，收回了目光，直直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那人看著她進了洗手間，原本緊皺的眉慢慢舒展開，她勾了勾嘴角，朝著莊歆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到洗手間，莊歆才發現包裏並沒有紙巾，洗手間的紙巾剛好用完了，正在思索找人借一下，門口進來一個人，遞了一包紙巾過來。
“謝謝。”莊歆接過紙巾，擡起頭，對上了路瑛似笑非笑的眼神。
剛剛回廊昏暗，看不清莊歆的五官，在洗手間的燈光下，路瑛看清了她的臉。
莊歆是標準的鵝蛋臉，深褐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眼神裏似乎有很多覆雜的情緒，頭發的顏色跟眼睛很接近，長長的頭發直直垂下，濕噠噠地落在肩膀上。
她化了淡淡的職業妝，但上了一天班，已經幾乎看不出來化妝的痕跡。盡管如此，路瑛心裏還是發出一聲驚嘆——好漂亮的女孩子。
視線往下，她看到對方身上穿著淺藍色的襯衫裙，因為雨水的緣故，襯衫上半部分已經打濕了貼在身上，幾乎可以看見襯衫下的輪廓。透過打濕的襯衫，她甚至看到了左肩一點若隱若現的圖案，像是某種小動物。
莊歆擡頭看鏡中的自己，在心裏嘆了口氣，好糟糕的形象。她慶幸自己今天沒有穿白襯衫，否則現在的形象肯定更加狼狽。
洗手間的鏡子很大，莊歆的視線不可避免的看到身旁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路瑛，有點尷尬地抽出紙巾，開始擦頭發。
路瑛就這麽目不斜視地看了一會，直到反應過來這樣太失禮了，才匆匆收回目光。她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莊歆身上。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穿上我的外套，免得著涼。”
“不用……”莊歆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的形象確實不適合去待會的應酬。鼻間聞到了衣服上若有似無的香水味，烏龍茶香混著某種花香，很熟悉的味道。
“謝謝，衣服我會洗幹凈還你的。”她沒有再拒絕，理了理頭發，把外套穿上。外套是一件卡其色的短款風衣，剛好能蓋住襯衫淋濕的上半部分，穿在身上竟然跟她的套裝意外地合適，像是她出門前特意做的搭配。
“不客氣。”路瑛看到莊歆額間垂下幾屢碎發，忍不住擡手幫她理了理額間的頭發。“方便問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嗎？”
莊歆楞了楞，不知道她在說什麽。路瑛對她做著以前熟悉的動作，但語氣裏卻是對陌生人的客套與疏離。
見到她的瞬間，莊歆的心裏已經翻騰起巨浪，幾年壓抑的情緒幾乎要決堤而下，而對方心裏卻仍是平靜的湖水，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泛起。
她想到七年前在電話裏，路瑛對她說，我不記得了。
莊歆覺得自己很可笑，就像是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鄭重地交到對方手上，卻被對方隨手丟棄，甚至不記得丟到哪裏了。
“莊歆。”她冷冷地開口道。
莊歆——路瑛心裏跳出了這兩個字，好像理所當然就應該是這兩個字，沒有別的組合可以替代。
莊歆死死盯著路瑛，企圖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情緒，但眼前的人似乎只有疑惑。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意識還來不及反應，路瑛已經問出了口。這話怎麽聽都像是在搭訕，而且是非常土的搭訕話術。
莊歆的臉瞬間冷了下去，其實聽到她問名字的時候，莊歆已經有點生氣了，不記得就算了，還跑過來搭訕做什麽？
她冷漠地回了句“是吧。”移開視線，對著鏡子開始補妝。
路瑛感受到對方的態度，有點尷尬，轉頭走進了洗手間隔間。她覺得自己今天有點反常，莫名其妙地跟著一個人進來，又莫名其妙的搭訕，沒話找話的樣子。
莊歆收拾完走進包廂，裏面已經坐了6個人，還有兩個相鄰的空位，她打了聲招呼，坐在了其中一個空位上。過了幾分鐘，最後一個人走進來，坐在了她旁邊的空位上。
來人是路瑛，她就是STAT公司的項目負責人。
這麽巧。莊歆心想，七年都沒能遇到的人，竟然會以這種方式遇見。
應酬免不了要喝酒，莊歆酒量一般，這種場合一般都是總監在喝，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對方一直在勸酒，實在推不開的酒她也沒推辭，這樣一來，剛上了三道菜，她已經喝了四五杯，這幾乎是她的極限了。
淋雨加上喝酒太急，莊歆開始有點反胃。服務員敲門進來，上了一道熱湯，待轉到她面前時，她看到旁邊的人很自然地給她盛了一碗湯，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拿起勺子喝了幾口，溫熱的湯滑進胃裏，像在胃裏放入了火種，火在胃裏慢慢發熱，把她的心也暖熱了、烘軟了。
後面的飯局她都暈乎乎的，記不清大家都說了些什麽，反正只是一些沒有營養價值的客套話罷了。她只聽到她想聽的——
“路瑛是我們從美國總部調回來的技術總監。”
“路總監全程參與了我們公司2.0系統的研發工作,2.0系統是這次宣傳的重點。”
“以後請路總監多多指教了。”周仲舉起杯子。
“哪裏哪裏，新系統的宣傳還要麻煩周總監和莊經理。”她舉起酒杯，對上了莊歆的目光。
莊歆跟她碰了碰杯子，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後來莊歆又被灌了好幾杯酒，旁邊的人給她夾了幾次菜，都是她喜歡吃的。她忍不住側頭看向旁邊的人，那人卻只是帶著疏離的微笑，以及生意場上的客套。
應酬持續到九點多，第一次見面，大家基本只是互相熟悉一下，加了微信，拉了個微信群，大家在微信群裏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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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路瑛。”
路瑛的頭像是一只小鹿，跟七年前一樣。她盯著申請界面發呆了幾秒，點了同意。
2025年5月9日
“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終於重新加上了路瑛的聯系方式了。其實她還有另一個小鹿頭像的微信好友，是路瑛以前的微信，那個號好像早就不用了，很多年都沒有登錄了。跟她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七年前。
“我們分手吧”
是她發過來的最後一句話。她打開那個微信聊天框，在裏面輸入了一個表情。
【小貓微笑.jpg】
沒有回覆，甚至路瑛放在桌上的手機都沒有震動或者提示音，她果然已經沒有在用這個微信號了。
那年冬天在路瑛眼裏好像一片無足輕重的雪花，風一吹，就輕飄飄地落下，陽光一曬，就不留痕跡地消失了。只有她一個人還停留在原地，試圖找到那年的腳印。
哎——莊歆在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想問她為什麽那麽久都不回來，想問她是不是真的不認識她，想問她有沒有聽到她那天在電話裏說的話。
她覺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的矯情，可能因為酒精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遇見了她。七年的時間很長，長到她已經學會了把所有的情緒都收起來。
路瑛用餘光一直看著她，看她打開微信發了一個表情，又關上手機。對方的頭像跟她的頭像很像，但她看了眼手機，並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路瑛打開手機，給莊歆發了一個表情。
-路瑛：小貓微笑.jpg
莊歆看到消息，怔了片刻，恍惚間以為是收到了剛剛那條消息的回覆。她擡頭，對上了路瑛的眼睛，路瑛眼裏有笑意，她把莊歆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表情呆呆的，像受驚的小貓，就一個表情而已，怎麽那麽容易被嚇到。
路瑛挑了挑眉，沖她露出一個微笑。
莊歆收拾好情緒，也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左臉露出一個小酒窩，臉頰紅撲撲的。
好可愛！跟表情包上的貓咪一模一樣！
應酬到了晚上九點。莊歆走出包廂，雨還在下。
她跟周仲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打車回去，其他人都叫了代駕，朝地下車庫走去。
喧鬧的人群終於散了，她松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搖晃地朝餐廳門口走去。
下雨天沒帶傘，渾身濕透了卻沒帶紙，還有在最狼狽的時候遇到前任，今天還能更倒黴一點嗎？
好像是能的。因為莊歆打開打車軟件，顯示前方排隊人數237人。她認命地朝地鐵站走去。
路瑛遠遠地看著那個搖晃的身影，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她面前。
“上車。”路瑛坐在車後座，降下了車窗，“順路，送你。”
莊歆看著路瑛，看了很久很久，仿佛想努力辨認眼前的人是真的還是只是她的幻覺。
七年的時間好像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上一次她對她說的話是什麽。但是見到她的一瞬間，又像是她們只分開了一會，只是等她去取了個車，只是過了十分鐘而已。
路瑛見她不動，下車走到她面前，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
“我有這麽好看嗎？”路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莊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戀人，不知道把她認成了誰。
“好看。”莊歆呆呆看著路瑛的臉，雙手環住路瑛的脖頸，似是抱怨地說，“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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