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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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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姜至猜想,林淑這趟來是要跟她示好的。

就好比從前母女二人吵架,林淑從來不會問她心情如何,只會親自過去敲她的門,讓她吃飯,這個臺階如果她不下那就是她不知好歹。

因為她要去首都的事情,林淑已經很久沒有跟她說過話了,就連逢年過節的周末都不會來接她,平時打電話給生活費也全是姜先舟在做。

此次忽然前來,姜至想不出別的緣由。

她想林淑也一定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姜先舟也一定沒少安撫她,大概會說些“孩子長大了,當大人的還是要放手”等一貫發言。

只是沒想到那麽巧。

姜至一路上不敢跟林淑和姜先舟說話,林淑也沒有搭理她。

到家很晚了,林淑看上去很疲憊地先回屋。

姜至看了姜先舟一眼,站在客廳沒動彈。

過了一會兒,姜先舟才說:“本來是想拉著你去省城附近轉轉的。”

從小,在姜至的印象中,姜先舟是個脾氣好的人。

林淑性子急,他便總是笑盈盈地勸她別急,然後給她出招解決事情。

他很少有如此無奈的時刻,像是沒有更多辦法一般。

姜至忽然有點心酸,她不再有逆反心理,默默走到姜先舟身邊,小聲說:“我們什麽都沒做。”

姜先舟擡頭看向她。

姜至繼續說:“他今天中午剛來。”

姜先舟問:“就那麽喜歡他嗎?非他不可?連爸爸媽媽也不要了?”

父母的柔軟總會讓人覺得他們在衰老。

姜至忍不住有點想哭,她露著哭腔說:“我沒有不要你們,我都說了,我可以時常回來,也可以努力接你們去首都。”

“我們已經在家裏半輩子了,沒有勇氣再去新的城市紮根落地了。”姜先舟將姜至拉到身邊,他看著印象中總是哭鼻子的小女孩,不知何時就長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

“姜至,爸爸媽媽是為了你好,你能懂嗎?”姜先舟說。

姜至拼命地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哭得更兇。

姜先舟說:“好,知道就好。”

-

一整個暑假,姜至的家裏都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氛圍,所有人心裏都不舒服,卻又都在努力裝成無事發生的樣子。

直到開學前一周,林淑忽然在吃晚飯的時候說:“你什麽時候實習?我給你在市監管的張阿姨打好了招呼,到時候就在那邊實習好了。”

姜至聞聲一楞,變了臉。

林淑全當沒看見,自顧自地說:“市監管不算特別忙,你到時候還能備備考什麽的。”

姜至放下筷子,“我不去,也不備考。”

林淑全當沒聽見,繼續吃飯。

姜至意識到林淑不會妥協了,起身就準備回屋。

林淑喊住她:“姜至。”

姜至停下腳步。

林淑繼續夾著菜,一邊吃一邊問:“你覺得你長大了嗎?”

姜至駐足了好幾秒,她說:“我會長大的。”

林淑笑著放下筷子。

她看向姜至,眼裏已經不再有怒火。

“好,”她又說了一遍,“好。”

“我等著看你什麽時候長大。”

-

一周後,姜至拎了兩個行李箱去學校。

走之前,她把抽屜裏放了快二十年的銀行卡拿走了。

自打姜至出生,姜先舟和林淑每年都會往這張卡裏存一萬兩千塊錢,偶爾碰上姜先舟和林淑漲工資的時候還會抽出來一些存進去,再加上每年姜至收到的壓歲錢,零零散散三十萬差不多是有的。

坐上高鐵的那一刻,姜至在他們一家三口的家庭群裏發了一條長信息。

【爸,媽,

剛從學校回來那天夜裏,我爸問我知不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我知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從小我就是個笨孩子,可你們卻聽不得旁人說我笨,一旦誰說了,你們就要找盡他們自身值得抨擊的點。

所以哪怕你們對我有所要求,我也十分清楚,你們才是真正為我好的人。

可能我就是笨吧,才選擇了一條你們聰明人看不懂的路。

可是我想不通啊,如果論及是否聰明,周識鶴總歸不會被排到聰明人以外的行列裏吧。

我相信周識鶴也是愛我的。

愛人不會將人拖入火坑。

所以我選的這條路,有他的支持,一定不會錯到哪裏去。

媽,上周你問我,我覺得自己長大了嗎?

我現在鄭重地回答你,我還沒有長大。

因為我從未脫離過你們的羽翼,也從未見識過天地的風雨。

此刻,我在去長大的路上。

此後,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謝謝你們,感恩你們。

對不起。

我愛你們。】

信息發出去五分鐘,林淑解散了家庭群。

姜至楞了許久,默默攥緊了手機,將臉扭向窗外。

窗外下著屬於夏季末端的陣雨,姜至沈默著濕了全臉,不再多看手機一眼。

-

進入大三,周識鶴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姜至經常找不到周識鶴的人,沒了林淑和姜先舟的日常寬慰,姜至很多時候都陷在死胡同裏。

她終究被林淑的態度影響,有時會懷疑自己這樣做是否值得,有時又會擔心未來是否真的會如林淑說的那樣。

可這些想法只會在夜深人靜的突襲她,一旦打通了周識鶴電話,看到周識鶴的人,她又覺得她應該再勇敢一點。

九月下旬,大家開始陸續離開學校。

肖生緣和趙嘉芥真的去了滬城,張晴和柳沐則留校專心考專升本,時雅麗也在備考,張宇明偶爾會來給她送吃的,倆人有時候拌嘴了,第二天張宇明就會送來新鮮的花束。

姜至看在心裏,說不羨慕是假的。

有一次,周識鶴跟她打電話的時候看到她身後的花,問她:“你們宿舍還養了花嗎?”

姜至說:“沒有。”

她頓了下,又說:“是我室友男朋友送的,他們倆好像前段時間吵架了。”

周識鶴說一句:“哦哦,好吧。”

第二天姜至一直心不在焉的,門外有點小動靜都會吸引她的註意。

直到夜幕降臨,大家陸續上床睡覺,姜至才徹底心死。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等來了周識鶴讓她早點睡的信息,她心裏非常難受,卻又無從宣洩,只能憋著。

-

十月份,姜至一個人去了首都。

她提前把宿舍能用的東西都寄去了徐非雲那兒,到車站後,是徐非雲來接的她。

徐非雲一見她就罵:“你男朋友就那麽忙?來接你的空都沒有?”

姜至為周識鶴說話,“他今天有個展會,實在走不開。”

徐非雲陰陽怪氣,“是是是,前途多重要啦,前途也都是為你奔的。”

姜至無奈,“你別這樣,他這的很辛苦。”

徐非雲翻個白眼。

徐非雲租的房子是個大一室。

就是首都這次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於上次,也可能是徐非雲住的地方實在太破了,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是個步梯。

在六樓。

小區環境也一般,一看就是老小區了,來往路過的全是年紀大的人。

“你這……”姜至忍不住問,“多少錢?”

徐非雲冷笑,“三千五,一個月。”

姜至震驚。

徐非雲:“你出去打聽打聽,誰見了不說我住得好?也就你大驚小怪,對首都濾鏡太深了。”

“當然了,考上華清的人以後要住的房子跟我現在住的,肯定不是一個級別啦。”徐非雲又陰陽怪氣。

姜至無話可說,擡著行李箱上樓。

姜至兩個行李箱都很大,兩個人上下跑了四趟才把行李箱搬完,姜至氣喘籲籲倒在沙發上,徐非雲則直接癱在地毯上。

姜至問她:“你不考慮養個貓貓狗狗嗎?一個人好無聊啊。”

徐非雲有氣無力地說:“等你上班了你就知道我為什麽不養了。”

姜至沒上過班,不知道上班到底不好在哪裏。

她其實還挺期待上班的,電視劇演的職場明明都很有意思。

“過了國慶我就去面試。”姜至說。

徐非雲心不在焉地問:“簡歷投了嗎?”

姜至說:“還沒有。”

徐非雲一擺手:“你先把簡歷投上吧。”

緩過來以後,姜至就開始做簡歷,做完被徐非雲從頭到腳批了一遍。

“你四級沒考嗎?”徐非雲問。

姜至心虛地搖頭。

徐非雲:“為什麽?”

姜至:“感覺考了也不會過的,就直接沒報名。”

徐非雲:“計算機呢?”

姜至也搖頭。

徐非雲沈默了好久,問:“你想投什麽方向?你這經歷太空白了,基本上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履歷。”

姜至跟著也沈默很久,說:“我不太知道其實。”

徐非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最後一拍桌子,“先去吃飯,走,我請你吃小龍蝦。”

姜至這會兒其實已經不太有興致了。

出發之前,周識鶴發來消息問:【我忙完了,你們在做什麽?】

姜至說:【打算去吃晚飯了。】

很快周識鶴便打來電話,姜至接通,聽見周識鶴說:“在哪兒吃?我去找你們方便嗎?”

姜至聞聲看向徐非雲,徐非雲都沒問,直接說:“他要來?來唄。”

姜至立馬笑了,“我把地址發給你。”

周識鶴也笑,“好。”

掛了電話,徐非雲說:“我不管,今天必須他請客啊。”

姜至笑瞇瞇地挽上徐非雲的胳膊,“我請你啊。”

徐非雲:“我才不稀的吃你的。他本來就該請我。”

姜至:“為什麽?”

徐非雲:“你別管。”

姜至:“好吧,那我請。”

徐非雲:“姜至你再這樣我掐死你好嗎?”

姜至:“怎麽了嘛……”

徐非雲深吸一口氣,“算了,懶得說你,戀愛腦。”

“……”

姜至反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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