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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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識鶴開學比姜至忙,姜至很多東西都是父母備好的,周識鶴卻要萬事親力親為,不過他已經習慣操心生活上這些瑣事,倒是鄧麗瞧見了有些不舒服。

她近期可能是查出很多病癥的原因,總是胡思亂想,悲傷春秋,旁邊鄰居是學校的老師,她第一次結識這種高知人群,看見人家帶孩子的精心付出,時不時總要問周識鶴一句:“你看人家小孩生活在這種家庭多幸福。”

周識鶴說不出什麽幸福不幸福的話,他不喜歡究講這些既定的事實差距,也想讓鄧麗不要想這些沒用的,鄧麗應該是了解他的性子,不等他說什麽很快便會把話題岔開。

周識鶴便當什麽都沒聽見。

開學以後,大家都在置辦東西,鄧麗叮囑他買這買那,周識鶴一邊吃飯一邊說知道。

下午回宿舍換床鋪的時候,他隨手洗了一件衣服,陽臺倒是能掛,但是他沒衣架子,室友看出他的意圖遞給他一個說:“可以去貼吧看看,那裏會有學長學姐出,比較便宜。”

室友叫廉韌,北方海邊人,跟周識鶴一樣,也是被學校請過來的。

不過據廉韌說,他從小的目標就是這裏,隔壁主文,跟他沒關系。

雖說住一個宿舍,倆人卻不是一個專業。

周識鶴主修數學與應用,廉韌則攻工程物理,按他的話說就是,當前國際局勢不穩,我國要想不被掣肘,大力發展新能源是必不可免的,用不了十年,新能源就會進入到大家的日常生活中,屆時他手握博士證,去哪兒都能飛起來。

周識鶴當時沒說什麽,睡前搜新能源搜到半夜。

下午周識鶴跟逛街似的逛了一下午貼吧,把能買的都買了,確實如廉韌說的那樣很便宜,碰上有些性格好的還能送你點什麽日用品。

退出軟件時,周識鶴看見主頁推送了姜至的學校,應該是他之前和姜至聊天時搜過幾次的緣故,他本想點個叉,結果失手點了進去,熱門高樓貼是:【這屆新生妹妹那麽猛?】

周識鶴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進去。

主要是“新生”而字吸引了他。

結果一點開,第一張圖周識鶴就看見了角落裏的姜至,她似乎不是主角,旁邊有個短發女生才是。

帖子寫得很浮誇,用詞也全是些很有傳播性的詞。

周識鶴大體看了一下,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退了帖子就給姜至打電話了。

姜至接得很快,能聯系上就是好事。

周識鶴松了口氣,問她:“你沒事吧?”

姜至一楞,她沒往自己剛剛經歷的事情上想,畢竟她與周識鶴相隔一千多公裏,倆人的學校質量也差之千裏。

“什麽?辦理入學嗎?沒事呀。”姜至說。

周識鶴:“我在你們學校的貼吧看見你了,短發那個是你室友嗎?”

姜至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都傳到你那裏了?那麽快?”

周識鶴失笑一聲說:“沒有,無意間看見了。”

姜至這才反應過來周識鶴是在她學校貼吧看見的,至於他一個外校的為什麽要去她學校的貼吧……目的大概不言而喻吧。

姜至靠在一旁的墻上,墻壁涼涼的,她心裏卻熱熱的。

她又想起宋今宜說的那件事,其實她不應該在心裏責怪周識鶴沒有跟她說宋今宜聯系過他的事情,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不善言辭的人,但他行為上從不落下什麽。

也許在他的認知裏,宋今宜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路人做過的事情又有什麽分享的價值呢?

姜至徹底將這件事情放下,旁邊陸續有人經過,她臉上的笑意卻沒藏掖半分。

“沒事啦,我那個同學好厲害,把那個人罵了一通,我的天,你不在跟前,不知道她有多厲害。”姜至反覆感嘆。

周識鶴“嗯”一聲以作認同,但還是交代一句:“要小心,今天人多,以後萬一碰見人少的時候,這樣很容易吃虧的。”

姜至連聲“嗯嗯”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我跟她說過啦。”

“好。”

倆人像同事一樣,說完了該說的事情,忽然下一句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姜至想起剛剛室友們議論的事情,耳朵熱熱的,問:“你在宿舍嗎?”

周識鶴說:“是的。”

“只有你自己嗎?”姜至又問。

“還有一個室友,”周識鶴說,“一會兒約了去吃晚飯。”

“哦哦,我們也約了晚飯。”

周識鶴那邊說:“那差不多可以去了,別讓大家等太久。”

姜至歡快的心有些郁悶了。

“晚上再聊。”周識鶴又說。

姜至一下子又活過來了,她擲地有聲道:“嗯!”

-

周識鶴剛掛斷電話,另一個室友陳鏡明從外面推門進來,陳鏡明是大三的學生,還有一個王作是大二的學生,他們倆都是生物學,一個南方人一個北方人,陳鏡明是學校動物保護協會的副會長,據說本來是這次提前來學校是因為學校有只小三花沒到絕育年齡就被謔謔懷孕了,而那只小花貓是他從外面撿回學校的,平時當親閨女養,這兩天怒火中燒,親自布下天羅地網抓那只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公貓。

廉韌家裏也養貓,這方面跟他們還算有共同話題。

“抓到了嗎?”他問。

陳鏡明坐下就罵:“沒有,跟老鼠泥鰍一樣難抓。”

王作笑著說:“醫學院那幾個天天在群裏問,為了爭當劊子手把誰學分高誰上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廉韌也笑半天,“閨女咋樣啊。”

一提到這個陳鏡明就愁,“挺好的,沒心沒肺,剛剛還敞著肚子在草地上曬太陽呢。”

廉韌問:“要流產嗎?”

王作:“要啊,太小了。”

廉韌“嘖嘖”稱苦。

王作扭頭看向周識鶴,“吃飯嗎?我請客啊。”

周識鶴還沒說話,廉韌首個附和,“謝謝學長!”

大家陸續起身,一同往外走的時候,廉韌順手搭在周識鶴的肩,“剛剛跟女朋友打電話?”

王作一聽立馬回頭,“真的假的?”

陳鏡明也有些震驚地湊過來。

要知道能跟他們進同一所學校的,寒窗十年八成都是寡王,另外兩成要麽青梅竹馬要麽兩小無猜,只是這兩成大多數都是父母開明家境優越的選手,倒不是他們對周識鶴氣質上有什麽偏見,只是他平時用的東西實在沒什麽肉眼可見的富裕。

不過周識鶴確實要比很多工科大佬長得俊俏,就算現在沒有女朋友,後面本科四年估計也很難完全單身,除非他本人一心鉆研學術,兩耳不聞窗外事。

“哪個學校的?是我們學校的不?喊出來哥一起請了。”王作說。

陳鏡明說:“對啊,哪個專業的,對動保有興趣不?我們是真缺人。”

周識鶴:“……”

太熱鬧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過一會兒周識鶴才說:“不是我們學校的。”

廉韌:“在首都不?”

周識鶴搖頭。

王作更震驚了,“異地戀啊?”

陳鏡明也道:“佩服。”

廉韌:“高中就談上了?”

周識鶴搖頭。

王作瞪眼:“剛談的?”

陳鏡明:“剛談就異地?”

廉韌直呼牛逼。

周識鶴沒再多什麽,他們幾個人思維跳躍,三兩句問完感情就立馬跳到專業上去,周識鶴一路停下來腦子裏進了不少新詞。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吃飯的時候,周識鶴問了圖書館的地址,準備飯後去那裏看看。

-

周識鶴這邊話題輕松揭過,姜至那邊就不好過了。

她進宿舍前還有些緊張,果不其然肖生緣前腳見她進門,後腳就問:“男朋友嗎?”

姜至倒是沒想到她那麽直接,不過轉念一想她的性格也是,雖說已經上大學了,但畢竟是剛上大學,提及這種事情還是沒辦法很坦然。

姜至不好意思地笑笑,默認。

肖生緣“哇”了一聲:“看不出來啊姜至你,是以前的同學嗎?”

姜至雖然沒法坦然承認,但也沒想過瞞,她點頭,“對啊。”

“天吶,我們學校的嗎?”肖生緣問。

姜至搖頭。

“好吧,不過也是,大學確實很難完全在一個學校,而且我們學校女生太多了,對男生也是極大的考驗。”肖生緣說。

姜至笑笑,“有那麽誇張啊?”

“有啊,”肖生緣說,“前段時間貼吧還爆出來一個渣男,沒開學就到處找女朋友,結果一下子談了仨,開學第一天就被抓了。”

姜至震驚。

“那個我知道,”趙嘉芥說,“被渣的還是我朋友。”

這次輪到肖生緣震驚了,“媽呀,去廟裏燒燒吧,去去晦氣。”

趙嘉芥還真一本正經說:“好主意啊。”

大家嬉笑,姜至以為自己沒自己事了,結果肖生緣再次把話題轉過來,“你沒事把你男朋友喊過來玩唄,讓他請我們吃飯嘿嘿。”

姜至笑笑說:“我請你們呀。”

“那可不一樣。”趙嘉芥說。

姜至笑笑沒說話。

趙嘉芥意識到什麽,“不在本地啊?”

姜至點頭,“嗯。”

“遠嗎?”肖生緣說,“不遠也能來。”

趙嘉芥“嗯哼”一聲說:“來不了我安排人去接。”

姜至笑笑說,“很遠,他在首都呢。”

“我靠!”肖生緣震驚。

時雅麗本來在貼吧瘋狂回帖子呢,聽到這話也湊上來,“首都?不會是那倆學校吧。”

肖生緣立馬說:“想什麽呢,那是什麽級別的學霸,跟我們這種人談戀愛?”

這次姜至主動說話了,“不可以嗎?”

宿舍微妙地沈默了一瞬。

趙嘉芥本來在玩手機,好像真的準備跟朋友說說去廟裏燒香的事,肖生緣和時雅麗本來還你靠著我我靠著你,張晴和柳沐本來在收拾自己的床鋪和書桌,大家在一瞬間集體看向姜至,手裏的動作也都同時停下來。

是張晴先問的,“華清嗎?”

柳沐本來在床上撅著屁股呢,聞聲一屁股坐下去,呆呆的,“華清?我只在幼兒園的時候想過要考那裏。”

趙嘉芥看過去說:“幼兒園的時候我也跟我爸媽這麽說了,他們笑話我的錄像帶現在家裏還留著呢。”

這時,大家終於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肖生緣第一個讓大家都閉嘴,表情嚴肅地像商討什麽國家大事,她看向姜至,“先讓當事人給我們一個確定的答案好嗎?”

姜至理解大家的心情,倘若不是周識鶴租了她家的房子,姜至想她一輩子都不會跟周識鶴這樣的人有瓜葛,他們的人生會在青春期瓜熟落地那一刻交叉,隨後走向相距越來越遠的兩個方向。

或許很多年後,他們雙方都不記得彼此曾是對方的高中同學。

真是幸好。

幸好那個夏天她在家裏,給周識鶴開了門。

想到這些,姜至笑了笑,心裏不免為周識鶴感到驕傲。

她說:“對呀,他是華清的。”

幾人再次沈默。

只是這次大家反應時間明顯短很多,肖生緣吼一嗓子,“我靠!我這也能出去吹牛逼說我認識華清的人了?”

張晴是個內向的人,只能感慨:“天吶。”

趙嘉芥捕捉到了重點,“有照片嗎?我來瞅瞅。”

提及此事,其他人紛紛來了更高的興致。

“哎呀看看嘛,看看嘛。”

姜至哪裏架得住這幾個人的鬧騰,最終還是把那張很糊的小照片拿給她們看。

“看不清啊。”肖生緣焦灼。

時雅麗:“對啊,有沒有再高清點的。”

姜至搖頭。

二人很是失望,就差拿個放大鏡了。

趙嘉芥閱人無數,僅憑模糊的輪廓也能判斷,“是個帥哥。”

肖生緣:“真的啊?”

趙嘉芥“嗯”一聲說:“首先身高在這擺的,男生的,第一條件當然還是看身高骨架,其次呢,他臉部線條很流暢,沒聽過嗎,帥哥美女得臉型者得天下,五官再差差不到哪裏去啦。”

“我了娘,”肖生緣說,“姜至你燒高香啦。”

姜至高興地笑瞇瞇,“對呀對呀。”

肖生緣當了真,計劃一定要把燒香這事安排上。

有了這事,吃飯的時候可算是有話題了,一會兒聊誰誰誰高中班裏也有談戀愛的,一會兒聊誰誰誰初中班裏就有懷孕的了,姜至越聽越恍惚,有種跟大家不在一個時代共存的錯覺。

飯後肖生緣約大家明天出去逛逛,張晴和柳沐卻一同拒絕,說:“我們倆找了個日結的工作,明天開始就要上工啦。”

姜至:“現在就要開始找工作了嗎?大專也要上三年才畢業吧?”

張晴和柳沐微妙地沈默了下,時雅麗笑著說:“多攢經驗唄。”

柳沐笑笑說:“不是,主要我倆生活費有點緊張,想找點補貼。”

姜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多麽愚蠢的話,她很抱歉,臉都紅了,“對不起啊。”

柳沐笑笑說:“沒事,你家庭肯定很好吧,從小到大沒接觸過這類事情,不了解很正常的。”

姜至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好意思直視她們倆了。

飯後肖生緣和趙嘉芥回宿舍,張晴和柳沐去逛學校,姜至和時雅麗中途在小賣部拐了一下。

姜至跟時雅麗說:“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媽呀。”

時雅麗笑笑說:“沒事啊,真的沒事,不要放在心上啦。”

姜至嘆了口氣,“我真是……唉。”

時雅麗哭笑不得,“你壓力別太大了,這樣很容易被反過來欺負的,與人相處,其一看出發點,其二才看蹤跡,大家都知道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只要你底色是好的,大家都願意包容你偶爾一次的小錯誤的,倘若真的有人明知你不是故意的還非要為難你,那你也不必太內疚,得罪這樣的人,是早晚的事,那不如早點得罪早點散夥,反倒是好事。”

姜至看著時雅麗,她明明看上去小小的,下午和那男生對峙時卻有令人傾佩的勇氣和果敢,此刻開導人時也滿嘴真誠。

姜至由衷地感嘆,“你好厲害啊雅麗。”

時雅麗江湖氣很重地拍拍姜至,“學吧你就,這可都是我從小到大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生經驗。”

姜至想到時雅麗下午說的那句她媽媽的事情,猶豫了下,還是沒問出口。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她本人有沒有想得開,這種事情外人還是不要多問得好。

回去的時候姜至給大家都帶了小面包,還特意給張晴多帶了一瓶酸奶以表歉意,張晴明白她的用意,朝她笑笑,姜至也趕緊回以微笑,這件小插曲算過去了。

白天大家逛街聊天,事情滿滿當當,不顯得有什麽,晚上要睡覺了,姜至才發現自己有些不適應這種群居生活。

大家起初先是聊了一會兒天,直到張晴說她要睡覺了大家才安靜下來,趙嘉芥在她對床,戴著耳機看電視,她的手機光盡量調到了最暗,但姜至還是不太適應,她翻過身,面對著墻。

時間已經過十點鐘,周識鶴卻沒有任何消息來。

姜至猜想周識鶴一定有什麽事情耽誤了,她並沒有催促周識鶴,也沒有主動給周識鶴發消息。

實在是閑來無事,姜至也找了部電視劇看。

電視劇很無聊,剛播半集她就開始昏昏欲睡,直到眼睛徹底閉上,手機也從手裏掉在枕頭旁。

電視還在放著,不知過去多久,手機欄頭提示微信收到消息,姜至含糊地翻個身,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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