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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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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感

姜至第二天一早才看見周識鶴發來的消息,晚上十一點鐘發來的。

【我去圖書館了。】

十分鐘後。

他又發一條:【睡了?】

很快接下一條:【晚安。】

大早上趙嘉芥躺在床上練簡單招式的瑜伽動作,張晴和柳沐則早早出門兼職去了,肖生緣呼呼大睡,時雅麗一會兒去陽臺洗漱,一會兒給自己沖牛奶,丁零當啷地。

所有人看上去都對新的一天充滿了期望,只有姜至自己心裏不太舒服。

她昨天等周識鶴等到好晚,明明打電話那會兒說好的晚上再聊的,可去圖書館的理由又太“正確”,姜至似乎沒有任何能質問的理由。

她只能默默忍下去,回一個看不出情緒的:【嗯。】

她沒有表露什麽,周識鶴當真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似乎很忙,姜至給他回了信息,他卻到臨近中午才回,跟她說:【我早上去圖書館了。昨晚手機忘記充電,今早丟宿舍充電了。】

理由很充分。

姜至仍然不能說什麽,她只能繼續回覆:【嗯。】

中午吃飯的時候兩個人聊了一會兒,無非是一些很日常的廢話,什麽你吃什麽,我吃什麽,下午幹什麽。

學校還沒正式開學,宿舍不斷電,大家下午要麽出去閑逛,天氣太熱就會回宿舍找點劇看。

姜至其實是很無聊的,她發覺自己好像沒有任何事情幹,肖生緣和時雅麗愛看電視劇,倆人幾乎抓點空隙就會看劇,時不時在湊一起討論下劇情,趙嘉芥喜歡研究各種化妝品,還會從往上找各種教程,畫出自己滿意的便拿著手就各種角度地拍。

姜至也想找個電視劇看,翻來翻去,找個時下最火的,看了沒二十分鐘就開始犯困。

她趴在桌子上,很垂頭喪氣的感覺。

趙嘉芥看到問她:“男朋友呢?”

姜至有氣無力道:“圖書館。”

趙嘉芥:“學霸就是不一樣哈,咱們學校圖書館在哪我們都不知道。”

姜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們也去圖書館吧?”

趙嘉芥哼笑一聲:“不好意思啊,我對書過敏。”

她扭頭看向肖生緣和時雅麗,兩個人裝聾作啞,理都不理她。

姜至這個人吧,一個人的時候沒什麽執行力,她從小到大雖然朋友不多,但個人活動區間僅在自己家裏,一旦牽扯到戶外,要麽有朋友陪同,要麽有家人帶領。

她嘆了口氣,再次趴回桌子上。

晚上趙嘉芥出去約朋友,姜至和肖生緣時雅麗三個人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姜至才敢給周識鶴發消息,並且是分享自己吃的飯,她不太敢問周識鶴在幹什麽,生怕打擾到他。

不過今天周識鶴倒是回得很快,【我也吃飯了。】

姜至看見這句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最終什麽也沒說,只問:【吃的什麽?】

周識鶴:【面。】

姜至:【多吃肉哦。】

周識鶴:【吃了雞腿。】

姜至:【你們什麽時候開軍訓啊?最近好無聊。】

周識鶴:【後天就開始了,明天進班。】

過了一會兒,周識鶴問:【你們呢?】

姜至:【我們也是後天。】

出乎姜至意料的,飯後回宿舍的路上,周識鶴打來電話,姜至聽到周識鶴的聲音轉而把一整天的煩悶無聊都拋之腦後。

周識鶴問她:“你提前準備藿香正氣水了嗎?”

姜至說:“不知道哎,一會兒回去看一下我媽給我弄的藥包。”

周識鶴“嗯”一聲,說:“軍訓苦,你平時運動不多,一下子可能會受不了,多備些自己能用上的東西。”

姜至低著頭看地上被路燈照得長長短短的影子,眼前閃過之前她與周識鶴放學路上,兩個人在路燈下簇擁的影子,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提。

姜至並不是一個能吃苦的人,也不是一個能耐勞的人,小時候遇到信奉苦難教育的老師時,她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懷念或感恩那段時光。

如今腳下踩著孤伶伶的影子,姜至才明白,也許大家感恩的並不是苦難本身,而是從苦難中走出來的自己,又或者是在那個節骨眼裏,恰逢出現的其他人。

就如同此刻,她懷念的不是那段煎熬又漫長的高中苦讀時刻,更不是與周識鶴一同走過的路,月亮和晚風都不是真正能讓她心動的光景。

而是那個人。

路永遠都在哪裏,月亮和晚風今天也能看見,可唯獨那個人,此刻她看不見,也摸不著。

所以在這一瞬間,她也很感恩,能有那麽一段深刻的回憶,讓她確認自己擁有過。

姜至笑了笑,小聲叫了聲周識鶴的名字。

“周識鶴。”

周識鶴“嗯?”了一聲。

姜至又笑,她路過一個石子,像從前那樣踢出去,胸口裏憋了一天的窩囊氣也一同踢了出去。

她長長舒了口氣,看向前方說:“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周識鶴也笑了,他傻傻地說:“我沒事,習慣了。”

“哪有習慣吃苦受累的,”姜至說,“你是厲害。”

周識鶴不知在什麽地方,很安靜,安靜到姜至能聽見他很輕很輕的嘆息聲。

姜至從來沒有在周識鶴口中聽到過這種聲音。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揪起來,“怎麽了?”

過了一會兒,姜至才聽見周識鶴說:“姜至,你知道嗎,這裏的每個人都很厲害。”

他似乎是最不厲害的那一個。

姜至隱約能明白周識鶴現在的處境,卻又無法真的感同身受。

她從前在天甲班,覺得每個人都比她厲害,可是從小到大,她不管在哪裏都有很多很多人比她厲害。

她已經習慣了。

新的大學生活讓她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群中,這裏每個人都跟她差不多,沒有很厲害的,也沒有特別不厲害的,大家似乎都一樣。

這讓她有一種回歸自我的舒適和安逸。

首都……

首都可能不一樣吧。

首都那麽大。

越大的地方,異地生存越有漂泊感。

常有人說知識是一片汪洋的大海,可周識鶴自打進入首都,才對這片大海有了實感。

他甚至沒有船只,只有一根輕飄飄的樹枝。

其實這種話不該跟姜至說的,大學於她而言是自由,她是新出籠的飛鳥。

飛鳥池魚,總歸有別。

周識鶴本來在操場上散步,這會兒找個地方坐下,人一坐下,好像落了地,踏實了些。

他正想開口把話題揭過去,聽到姜至忽然說一句。

“周識鶴,我記得之前考試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不要跟別人比,這個世界上當然永遠都有更厲害的人,否則就不會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諺語啦,但是我相信,你每一天都一定比昨天更厲害。“

此時晚風拂面而來,周識鶴忽覺心跳怦怦,他看不到姜至的面孔,卻比過往任何時候都動容。

過了一會兒,周識鶴重新站起身,他看了眼頭頂的月亮,很快收回目光,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姜至聽到匆匆風聲,問他:“你去哪?”

周識鶴笑了下,說:“忽然被打了一針雞血,現在準備去圖書館消耗掉。”

姜至笑了出聲:“加油。”

-

姜至和周識鶴同時開始軍訓,軍訓幾天漫長又匆匆,姜至和周識鶴說話的時間很少,也就偶爾周識鶴不忙的時候能打個電話。

正式開學以後姜至的節奏一下子慢下來,畢竟她上的不是什麽好大學,大家也就開學前幾天興致勃勃一些,半個月不到,大家逐漸有了老油條的氣質,上課睡覺的睡覺,玩手機的玩手機,老師顯然早已習慣,根本不會過問。

姜至高中的時候都聽不進去課,更何況現在沒人管,更是每天腦袋空空,食堂和宿舍固定兩點一線。

這日子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姜至就開始焦躁起來,她每天都在等著給周識鶴發消息,或者等他回消息,電話每天也能打打,大多數都是吃飯的時候。

起初姜至還跟大家一起吃飯,後來發覺大家會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刻意壓低聲音,姜至便開始找借口和她們分開吃飯了,時間一長,就變成每天姜至自己去吃飯了。

等姜至再一回神,國慶節就到了。

學校放假當天,林淑和姜先舟就過來了,姜至本來還跟大家約了晚飯,這下只能匆匆再見,路上姜至怕林淑和姜先舟起疑心,沒給周識鶴發消息,到家才敢說自己已經回家的事情。

【你回來嗎?】姜至問周識鶴。

周識鶴回得很慢,【不回了。】

即便早有預料,聽到這個回答姜至心中也不免失望。

她翻個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感覺自己心裏空落落的。

真是奇怪。

在學校的時候,宿舍很多人,大家各忙各的,姜至覺得孤單。

如今回到家裏,只有她自己,她又覺得寂寞。

姜至嘆了口氣,問周識鶴:【你現在在幹什麽?】

周識鶴這次又是很久才回:【跟同學約了國慶旁觀一個研討會,在提前備討。】

姜至看到這消息楞了楞,好一會兒,她才回:【好,你先忙,我睡啦,加油。】

周識鶴這次沒回。

姜至側著身,失神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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