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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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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君昊天猛地回神,才驚覺自己的失態,耳尖微微發燙,連忙移開目光,略顯局促地淡笑道:“阿寧本就是女兒身,穿回女裝,才更顯風姿。”話落,他又覺得這般說辭過於直白,喉結動了動,補充道,“還是穿女裝更合適。”

恰在此時,太監總管貴喜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得恰到好處:“皇上,太傅的朝服已備好,就放在偏殿。”

君昊天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擡眸看向上官婉寧,目光懇切而認真:“阿寧,你當真要做這個決定?”

一旁的君楓林心中早已翻湧起驚濤駭浪,擔憂與忐忑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收起了方才眼底的溫柔繾綣,眼神沈沈地註視著上官婉寧,那目光裏藏著千言萬語的勸阻,又帶著一絲不敢驚擾她抉擇的小心翼翼,只能靜靜等待著她的答覆,只盼她能說出“反悔”二字。

上官婉寧迎上兩人真切關懷的目光,心頭一暖,思緒翻湧。

眼前這兩個男人,一個是與自己心意相通的至愛,一個勝似是血脈相連的至親;還有那未到場的明宇,是自己此生難得的至交。

這三人在她心中,皆占據著無可替代的位置。

如今,他們都在為大慶國的朝堂之事殫精竭慮,自己又怎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昊天,你不必擔心我。我雖未曾親身參與過朝政,但平日也多有了解,知曉官場的黑暗與覆雜。況且我並無實權實職,不過是作為你的顧問列席朝會罷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寧兒,”君楓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喉間像是堵著一團棉花,每一個字都透著疼惜,“朝局波譎雲詭,朝中之人更是藏龍臥虎,遠比你想象的要可怕。這裏的暗流湧動,怕是比你見過的戰場還要陰險百倍——戰場之上尚有刀劍可擋,可朝堂裏的暗箭傷人,防不勝防啊。你……真的不害怕嗎?”他問出口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既怕她畏懼退縮,更怕她無所畏懼地踏入這龍潭虎穴。

上官婉寧心中一沈。

是啊,從華夏古代的歷史中,她早已洞悉官場的險惡。

那裏沒有戰場之上的明刀明槍,卻有著防不勝防的陰謀詭計,多少人面獸心之輩,披著光鮮的外衣,行著卑劣之事。

她本是重生之人,比誰都明白生命的可貴。

可在這陌生的大慶國,她的思想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性格中的執拗與堅韌,加上這三年多來經歷的顛沛流離、生死考驗,早已讓她身心俱疲,累到極致。

無數個深夜,她都曾奢望過,能就這樣沈沈睡去,永遠不再醒來;或是盼著上帝將她的靈魂收走,從此擺脫這塵世的苦楚。

可轉念一想,若是能與至親、至愛、至交之人並肩共事,即便真的遭遇不測,她也無怨無悔。更何況,這樣便能日日見到心愛的人,還能為他分擔些許壓力,哪怕只是微薄之力,於她而言,此生也足矣。

心中的念頭塵埃落定,上官婉寧擡眸看向君楓林,眼神決絕:“林,我已想好了。”

君楓林望著她眼中不容置喙的堅定,心中五味雜陳。疼惜她的執拗,更敬佩她的果敢,可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擔憂。

他暗暗立誓:寧兒,既然你已下定決心,我便不再阻攔。往後,這朝堂的風雨,我為你擋;這人心的險惡,我為你破。我會傾盡所有,護你周全,哪怕是以我性命為代價,也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

他望著她的眼神,瞬間褪去了所有猶豫,只剩下化不開的堅定與守護。

他轉向君昊天,緩緩開口:“天兒,九叔昨日想到了一個說辭,可解寧兒身世之憂。”

君昊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示意他繼續:“哦?”

“世人皆知,寧兒先前與你外祖父——‘天下第一智慧人’淩智淵一同隱居毛山,她的博學多才,世人皆歸因於淩老先生的教導,不足為奇。”

君楓林條理清晰地說道,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只為給她編織最穩妥的保護殼,“當年你尚且年幼,淩叔年事已高,寧兒以夫子之名教導你,在世人看來本就順理成章。後來她在大殿之上破解西麗國難題,才智震驚諸國使臣,‘天下第一女夫子’的名號更是深入人心。有這層身份在,便能替她遮去不少窺探的目光。”

他頓了頓,繼續道:“南園國前宰相的品性,天下人有目共睹,他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嫡長女流落異國求學,這也有違世俗禮教。先前南皇雖對外宣稱寧兒是前宰相之嫡千金,並冊立為後,可沒過幾日,便又對外宣稱寧兒遭嬪妃所害,還為她舉行了隆重的葬禮。如今,天下人都以為南園國的‘上官婉寧’早已身死,其家族也已被誅滅。”

“所以,我們大可對外宣稱,寧兒與南園國前宰相之女並非同一人,不過是同名同姓、容貌相似的巧合罷了。她此前極少露面,一來是因她尚未出閣,需守閨閣之禮;二來是因淩叔過世,她感念師生之恩與知遇之情,在毛山為淩叔守孝。彼時見大慶國遭逢戰亂,心中不忍,才女扮男裝下山,以‘寧先生’的身份輔佐你這個昔日的學生、淩老先生的外孫。”

君昊天靜靜聽完,細細思索片刻,輕點下頭,補充道:“嗯,外祖父本就是雲游四海之人,我們還可補充一句,阿寧是外祖父雲游途中偶遇的孤女。外祖父見她身世可憐、天資聰穎,便將她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寧兒,你同意此番說辭嗎?”君楓林轉頭看向上官婉寧,眼神中帶著詢問與關切,更藏著一絲緊張。

他怕自己編排的這番說辭不夠周全,護不住她;更怕她不喜歡這般被安排,會覺得自己輕視了她的意願。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的神色,只要她露出半分不悅,便會立刻重新思索其他法子。

上官婉寧心中一暖,瞬間便明白了君楓林的用意。

他這般費心編排,皆是為了護她周全,怕她因“南園國皇後”的身份遭人非議,被冠上“不愛國”“不守婦道”的汙名。

他總是這樣,默默為她付出一切,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

可自己呢?先前竟那般果斷狠心地傷害他,讓這個年輕英俊的男人,眼角眉梢添了不少疲憊,鬢邊甚至冒出了幾縷白發。

她不禁自問:自己那冷酷的抉擇,到底是在愛護他,還是在進一步傷害他?

一股強烈的委屈與愧疚湧上心頭,上官婉寧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她多想撲進君楓林的懷裏,放聲痛哭,告訴他:“林,其實寧兒是喜歡你的。”

可她終究還是強壓下了這份洶湧的情緒,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聲音微啞:“昊天,我先去換衣服了。”

“貴喜,”君昊天立刻吩咐道,“帶太傅去更衣。”

“是,皇上。”貴喜躬身應下,隨即轉身對上官婉寧做了個“請”的手勢,“太傅,請隨老奴來。”

上官婉寧微微頷首,轉身跟著貴喜向外走去。

君楓林的目光自她轉身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黏在了她的背影上,寸步不離。那道纖細的身影裹在淡雅的女裝裏,步履雖顯從容,卻仍讓他瞧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單薄。

他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

他知曉她看似決絕的背後,藏著多少疲憊與孤勇,也清楚這一去,她便要踏入自己最不願讓她觸碰的朝堂漩渦。

可他更明白,她的決定不容更改,自己能做的,便是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

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君楓林眸色漸深,心中再次默念:寧兒,等你歸來,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我都會為你掃平,定護你在這深宮朝堂之中,安然無恙。

貴喜將上官婉寧帶到一間離禦書房不遠的房間外,推門而入。

屋內早已等候著一位美貌的妙齡宮女,見兩人進來,立刻屈膝跪下,恭敬行禮:“奴婢見過太傅。”

“起來吧。”上官婉寧淡淡開口,目光隨意地掃過這間房間。屋內布置簡潔淡雅,一張梨花木桌案,兩把雕花椅,墻角擺放著一盆青翠的蘭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讓人身心舒緩。

貴喜站在一旁,恭敬地說道:“太傅,您對這裏還滿意嗎?這是皇上昨夜親自動手布置的。皇上說,這裏今後便是您在宮中的休息室,由宮女小凡貼身伺候您。”

上官婉寧聞言,擡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宮女小凡。

這宮女與君昊天年齡相仿,眉眼清秀,氣質溫婉。

她收回目光,對貴喜說道:“喜公公,勞煩你替我謝謝皇上。更衣之事我自己能搞定,就讓小凡不必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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