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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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的。”他說道,“話不要說滿,若是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不來,你怎麽辦呢?”

輕佻的話語,仿佛一只不知名的小蟲從沐靜如的耳上輕輕爬過,鉆進了她的耳朵裏。

☆、不解

沐靜如蘸飽了墨,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靜”字。寫完了之後,又端詳了一會兒,開口問道,“這麽說,撞上葡萄的並不是楚國公府的人,而是另有其人了?”

從前院回來便來向沐靜如稟報的周嬤嬤點點頭。

“已經找吳媽媽確認過了,那人是楚國公府上的護衛,葡萄不僅不是他撞的,反倒多虧了他出手相救!之後,還把葡萄送進醫館醫治。

“葡萄回來的時候一直昏迷不醒,就是因為那時候大夫給她服了安神的藥。而且,那護衛不僅送了許多藥材來,還把您交代給葡萄要買的那些東西,也都給買齊了,一並送了來!”

沐靜如一邊聽,一邊繼續寫,一個“氣”字躍然紙上之後,又接著寫下一個字,“寧”。

周嬤嬤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姑娘,您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蹊蹺?這楚國公府上的護衛,為什麽要做這些呢?是不是太殷勤了些?”

沐靜如手一抖,“寧”中間的那個心就寫亂了。她把筆一扔,整了整衣裙,說道,“走,我們先去看看葡萄!”

葡萄已經醒了過來,正在向桑葚和黑妹講她之前的可怕經歷。

“……那馬就立在我跟前,馬鼻子裏的氣都噴到臉上了,蹄子有小孩腦袋那麽大,揚得好高,像大鐵塊一樣!我傻了,手腳都動不了。

“然後那個人就沖了過來,像一股風似的,一下子就把我從馬前面卷走了!

“等我回過神,我已經摔在菜攤子上,馬早跑沒影了!就連吳媽媽也不見了,好多人圍在我旁邊看著我,我誰都不認得,有輛馬車停了過來,救我的那個人站在車邊,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所以,吳媽媽是自己溜了?”桑葚擴展地總結了一下。

葡萄低著頭,沒說話。

站在門口的周嬤嬤咳了一聲,三個女孩子擡頭見她和沐靜如來了,慌忙起身行禮。

葡萄躺在床上,掙紮了半天,也沒起來。

“你躺著吧,”沐靜如說道,“雖然沒被馬踏傷,被這麽甩出去,傷得也不輕。這些日子你就好好養傷,別的事就不要想了。”

葡萄點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姑娘,吳媽媽就算在也幫不上什麽忙的。”

沐靜如拍了拍葡萄的手,“休息吧。”

周嬤嬤不無擔憂。

“姑娘,葡萄現在沒事,這件事可大可小啊。”

吳媽媽是最早向沐靜如投誠的幾個人中的一個,她性子活絡,和每個人都能說笑兩句。她見葡萄遇到了事,第一時間跑掉,回來卻沒告訴主家,確實是她的不是。可若是因為這件事就懲罰她,恐怕之前一起投靠沐靜如的人,心裏也會不踏實吧。

更何況,葡萄現在平安回來了。周嬤嬤覺得這件事最好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且,東跨院也在看著呢。”周嬤嬤說道,“有人看見外院的小丫鬟小桃溜進了東跨院……姑娘,以大局為重啊。”

就是說被鬼魂纏身的羅姨娘也知道葡萄這件事了?

沐靜如有自己的想法。

“嬤嬤,你們千裏迢迢地陪我來京城,不論是誰受了委屈,作為主子,我都應該出頭。要是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什麽都不做,一次兩次也許沒什麽,時間長了,不論是誰都會寒心的。而且,這府裏別的人見了,也會覺得我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怎麽能放心依靠呢?就算是投靠,可能也不會真心出力的。再有,一筆寫不出兩個“沐”字,這府裏本就不應分出東跨院和西邊院的,沐家的人在外面,也應該彼此照應,這個規矩從這次就要定下來。

“至於羅姨娘……”沐靜如瞥了一眼正在自己房中茫然飄蕩的紫芝,說道,“就像她自己說的,我沒來時,她代管中饋尚說得過去。我既然來了,便是名正言順。她,沒機會了。”

第二日發放對牌前,沐靜如把府裏所有管事媳婦和管事媽媽召集到了一起,當眾說了葡萄的事,以及對和葡萄一起去的管事媽媽的處罰,“差事暫停半個月,扣一個月的月錢。”

“你們都是沐家的人,是我和老爺的耳目手腳,你們在京裏生活了很久,比我更應該知道京裏的情況。昨日之事只是小事,他日若是咱們府裏的人,真的不小心沖撞了某位貴人,或是惹了事,跟著的人也膽小怕事,回來就悶著,不敢告訴我或者父親,那小事也可能會變成大事。如果真的來了大事,別說我和老爺,就算是你們,這家裏的每個人,誰也跑不掉!”

底下的人神色各異。有覺得五姑娘處理得公正的;有覺得五姑娘還算心慈的,雖然罰了,可也沒有把吳媽媽直接點出來啊;也有覺得沐靜如雖然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要給自己人找場子,實在是很虛偽。

還有人覺得這是個機會,吳媽媽差事停了,但那活兒總得有人替她呀,不禁蠢蠢欲動起來。

等到對牌放完,中饋也處理完了,吳媽媽低著頭挪了進來。

“姑娘,老奴知道錯了。求姑娘給老奴一個改過的機會。”

沐靜如沒有說話,周嬤嬤說道,“老吳,這事兒你辦的真是不對,姑娘信任你,才把葡萄交給你,可你看看,葡萄出事,你直接就跑回來了。就算是不看姑娘,葡萄平時對你好不好,見面就叫你一聲吳嬸子,就算是街坊的孩子,也不能把她扔那不管啊!”

吳媽媽嗚嗚哭了起來。“姑娘,老奴錯了,老奴對不起葡萄,對不起姑娘,老奴願意伺候葡萄去。”

沐靜如看了周嬤嬤一眼,周嬤嬤會意,把吳媽媽扶了起來。

沐靜如說道,“我話已經說出去,是不會改了。你的差事暫時由周嬤嬤管著,等你領完了罰,再回來吧。”

一個月的月錢對吳媽媽還可以割舍,就是這差事丟了可就虧大了。吳媽媽的心立刻就安了大半,立時又要跪下磕頭,讓周嬤嬤給攔了下來,送了出去。

周嬤嬤進來,就看見沐靜如正在自己揉著太陽穴。不由心疼地嘆了口氣。

昨晚五姑娘房裏的燈很久才熄。京城裏的這些家奴,油滑精明,又有羅姨娘之前有意籠絡在前,實在是不好管。姑娘初來乍到,又年輕,想要鎮住他們,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嬤嬤走到沐靜如身後,替她揉了起來。沐靜如閉上眼睛,覺得腦袋似乎沒有疼了。

“嬤嬤,”她說道,“從今天起,派個可信的人盯著東跨院,有什麽事立刻向我報告。”

周嬤嬤有些不解。

“您可是不放心她?羅姨娘雖然能起身了,但傷了元氣,想要養回來恐怕也要好些時日。而且,姑娘,”周嬤嬤的手慢了下來,斟酌地說道,“她畢竟只是個姨娘,又是六姑娘的生母,明年您也要出閣了……”不用這樣在意的。

沐靜如沒有說話。

周嬤嬤的意思,她明白。

作為父親唯一的嫡女,天然便具有優勢,犯不著和一個姨娘較勁;又即將離家,繼續為難她,豈不是平白給自己在娘家樹敵?而且,中間還有個靜婉。

但是,沐靜如沒法釋懷。

之前在信州的時候還好些,既然她重新來過,便想著把所有的事情都變成新氣象。

可她萬萬沒想到,之前幾乎沒有打過交道的羅姨娘,卻打見面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算計她。

一件,是周嬤嬤也看出來的。

另外一件,卻是只有沐靜如自己知道。

她現在住的那座臨街的院子,前世是羅姨娘留給羅寶生的。當著父親和她,說是把和府裏相通的門鎖了,有專人管著,羅寶生只從臨街的小門出入。

可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那時,沐靜如住得僻靜,有時便會碰到羅寶生。一次,父親去了衙門,她在花園裏又遇到了羅寶生,他竟然汙言穢語,湊上前來,動手動腳的。若不是黑妹及時出現,恐怕那時她就已經……

可卻也因此害了黑妹……讓黑妹最終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後來,她的婚事作罷,名聲受損,羅姨娘又一力促成父親答應羅寶生的求親。

那時,她才明白過來,從一開始羅姨娘把她安排在花園的僻靜之處,又把羅寶生也安置在花園旁,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羅姨娘這樣做,不可不說是處心積慮。可為什麽呢?

為了靜婉的身份麽?

靜婉是庶出,但母親寬厚,早就把靜婉記到了名下,而且沐家向來對女兒也沒什麽不同。

為了父親的家產嗎?

有這種可能,但再多的家產,就算是沒了她,羅姨娘也是沒有份的。

可若不是為了靜婉,為了家產,羅姨娘又是為了什麽要算計她呢?

沐靜如百思不得其解。

☆、試探

夜半時分,沐靜如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雖然閉著,眼皮之下的眼珠卻劇烈的轉動著。她的雙手無意識地緊握成拳,額頭上汗如雨下,眉頭緊皺,咬著牙關,身體努力向床榻的方向縮,仿佛想要躲避什麽。

她也確實在躲避著什麽。

沐靜如看到了羅姨娘。

她躺在床榻上,羅姨娘親自端著藥碗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笑容親切隨和,好像她們是彼此扶持、相依為命的姐妹。

是的,她們就是姐妹。

羅家落魄後,她們被羅家長房收留,姨娘生得好,雖然行事謹慎,卻還是惹來了長房嫡女羅玉汾的刁難。那些婆子丫鬟見到主人的態度,便趁機磋磨她們。

是她,潑辣地沖出去,護在姨娘面前。

姨娘想要離開,也是她冒著風險溜出去,當了兩人所有的家當。就算那個人苦苦挽留,她也沒有回頭。

當她們被那些地痞流氓堵在了巷子裏,她也很怕,但還是伸出雙臂,站在了姨娘身前。

所有人都鄙夷地看她,那個人也離她而去。

只有姨娘,更加溫和地待她。

然而,許多年過去了,多少艱難困苦她們都走過來了,日子好了,姨娘卻親手端了藥餵她。

治風寒的湯藥,好像一團火一樣,焚燒著她的肚腹,好像一只手伸進了她的身體裏,不管不顧地撕扯著。

而姨娘則冷冷地看著她,看著她的血從眼睛,從鼻子,從耳朵和嘴巴裏汩汩地向外奔湧。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沐靜如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裏衣完全被冷汗浸透,即使在夏日裏也覺出寒意透骨。

是夢,卻不是她的夢,而是紫芝死前的怨念之夢。

寧斐給她的那個方法奏效了。

但這還不夠。

事出反常即為妖。

若夢裏的事情是真的,紫芝忠心侍主,羅姨娘待她也不同於旁人,卻在自己來京之前毒殺紫芝,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紫芝繼續活著會威脅到羅姨娘的地位,或者是羅姨娘認為紫芝會威脅到她。

但為什麽呢?

紫芝自己都不知道羅姨娘為何要毒死她,這往後要怎麽查呢?

沐靜如披衣下床,從鏡匣裏取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一個手指般粗細的銀哨子。

“需要我的時候,就吹響它。”寧斐走的時候,把她強硬地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沐靜如把哨頭銜在了嘴裏,眼前浮現出寧斐當時的樣子,那副篤定她會吹響,因而得意洋洋的樣子。

難道,吹響哨子他真的就會來?

沐靜如盯著那銀哨子看了半晌,重新丟進了鏡匣中。

別開玩笑了,若是給她一支香,或者一道符,說他就會感應到,似乎還更符合他一貫的表現。

哨子?

他又不是飛奴!

**

次日一早,沐靜如便帶蓮霧去了東跨院。

東跨院中,丫鬟們忙忙碌碌的,正在擺飯。

原來昨夜沐尚先歇在此處,今日又正值休沐,便準備在此處用飯。有父親在場,羅姨娘必定會更加小心謹慎,沐靜如便打算回去,晚些時候再來。

誰知紫蘇卻看見了她,大聲地請安。屋裏的沐尚先聽到了,便說道,“阿如來了?進來吧,陪為父用早飯。”

沐靜如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沐尚先正坐在靠窗的坐榻上,就著晨光讀書。而羅姨娘則坐在小杌子上,給他捶腿。看見沐靜如進來,連忙站起來,向沐靜如略微欠身施禮。

沐靜如低著頭走過去,向父親福身請安。

沐尚先滿意地嗯了一聲,“聽說,昨日楚國公府的護衛到家裏來了?”

沐靜如擡眼瞥了恭敬地站在一邊的羅姨娘一眼,把昨日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沐尚先聽著聽著,就把手裏的書放下了。

“你處理得不錯,”沐尚先沈吟片刻,說道,“事情雖然小,但要想從中看出些端倪來也是可以的,正所謂知微見著。我問你,昨日,楚國公府的護衛態度是不是很謙和?”

人是周嬤嬤見的,沐靜如便轉述了周嬤嬤的看法,連懷疑對方是不是另有圖謀也說了出來。

“也不能說周嬤嬤懷疑的不對,”沐尚先摸著美髯笑了,“不過,這是朝廷中的事了,你們不知道也是好事。”

父親不會是以為,楚國公府是不想得罪他,甚至是想要拉攏他,那護院才會在大街上救下葡萄的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父親會這樣認為,但父親會知道這件事,一定是羅姨娘在父親面前搬弄是非!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沐靜如想了想,說道,“父親,我想去禪定寺一趟。”

沐尚先看了過來。

沐靜如繼續說道,“這段時間家裏總有事情。女兒聽說,在我來之前,一直服侍姨娘的丫鬟便生病沒了,然後姨娘又病倒,而我的丫鬟出門買胭脂,也遇到了意外。所以,我想去禪定寺祈福,再為父親求一道平安符。可是,”她頓了一下,“我從來沒有自己一個人出去過,有點害怕,所以想請羅姨娘陪我一起去。”

“你說的,可是紫芝?”沐尚先眉頭一動,問道。

沐靜如點點頭,“似乎是這個名字,我沒見過她,就是總聽人提起她,似乎是個很好的人。”

沐尚先露出了懷念的神色,嘆了一口氣,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

“你既然想去,便去吧。”他說道,“玉溪,你陪阿如走一趟吧。上次,你給紫芝做法事,畢竟沒有做完。正好這次做完它,一會兒我讓福園再送些銀子過來。紫芝和你姐妹一場,讓她身後別淒涼了。”

有些感傷的語氣,讓沐靜如不禁多看了沐尚先一眼。

羅姨娘笑著點了點頭。

“老爺您說的是,我這就去安排。”說著便急急地站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起猛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羅姨娘搖晃了一下,手扶著額頭,就往旁邊倒去。

一旁服侍的紫蘇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沐尚先也被羅姨娘的樣子嚇了一跳,親自站起來把羅姨娘扶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看到羅姨娘喝了水,緩過氣來,他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怎麽樣?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過來?”沐尚先緊張地問道。

羅姨娘微微地喘著氣,輕輕地搖頭,“老爺,沒事的,只是起得猛了。”

紫蘇卻一副氣憤的樣子,插嘴說道,“老爺,姨娘是怕您擔心,才說自己好了的,其實她身體根本就沒好利索呢!”

羅姨娘阻攔不住,又氣又急,眼眶微微紅了起來。想要說話訓斥紫蘇,卻被嗆到了,捂著胸口咳了起來。

沐尚先板起了臉,“行了!身子還沒恢覆,就別逞強了!”轉頭對沐靜如說道,“阿如,去禪定寺的事,就算了。你若是想要祈福,也不要去那麽遠了,就在京裏”

“行了玉溪,你身子還沒恢覆,就不要逞強了!”沐尚先責備地說道,轉頭對沐靜如說,“去禪定寺的事就算了,你若是想要拜拜求符,去崇福寺也是可以的。”崇福寺很近,就算沐靜如自己帶著丫鬟也去得。

果然是嬌弱無力,我見猶憐!

沐靜如笑了笑,“女兒聽爹爹的。”

用過早飯,沐尚先便要回前院的書房去。臨走前叮囑沐靜如,“楚國公府若是再有人上門,務必註意態度。不能因為對方是國公府,就害怕恭維,你父親我也是讀書人,和那楚國公也同殿為臣,不能墮了風骨。”

沐靜如低頭應是,和羅姨娘一同送沐尚先離開,心裏卻有些疑惑。

不是她小看自己的父親。實在是,前世父親對周信的無理要求不敢有絲毫反駁的情景,好像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呢!

那時,周信作為官職不如父親的新科進士,唯一能讓父親低頭的,不就是因為他得了楚國公的看重麽?

如今,種種跡象都表明,寧斐便是那楚國公。

那麽,前世周信因何得到寧斐的青睞,便可想而知了。

今生,沒有周信幫忙,寧斐回來得晚了,父親的態度就有這麽明顯的變化,還有自己和於家的婚事,父親的態度也是完全不同。

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姑娘,奴身虛體乏,不便多陪,您請自便吧。”

羅姨娘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沐靜如回過神來。暗暗責怪自己,光顧著想別的事,險些忘了正事!

她笑道,“姨娘,真的不考慮去禪定寺麽?聽說那裏的香火旺盛,非常靈驗呢!上次你去的不就是那裏麽?”

羅姨娘臉色僵硬,聲音也硬邦邦的,“是麽,奴有些記不清了。姑娘慢走,奴實在是站不住了,要去歇一歇。”

在自己面前,連做戲都不願意了呢。看來剛剛的那個去禪定寺的提議,真是把她給得罪狠了。

沐靜如露出了然的微笑,她好像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沐靜如心情愉快地走出東跨院,卻在門口撞到了一個人。那人一見沐靜如,眼睛便是一亮,沐靜如卻先是一楞,繼而一臉厭惡。

☆、定計

羅寶生!

真是冤家路窄啊!

沐靜如不由地在心裏冷笑起來,早到京城一年,竟然還是碰到他了!

羅寶生五官生得好,單獨去看,眼睛,鼻子,嘴巴,無一處不好看,但合在一起,卻透出一股狂妄卻油滑、精明又猥瑣的氣質。

羅寶生的父親,也就是羅姨娘的兄長,因娶了一位富商的女兒而擺脫了捉襟見肘的生活,生活富庶了,但在家裏的地位卻並沒有明顯的提升。若不是羅姨娘進了沐家的門,沐三爺又有了官身,羅寶生十之八九連羅也姓不了。

父親管不了,母親溺愛,羅寶生便長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此刻,羅寶生眼裏滿是驚艷,絲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沐靜如。

沐靜如一陣惡心,只想快點離開此地。

但羅寶生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機會。沐靜如往左,他便往左;沐靜如往右,他也往右。恰恰好地擋住了沐靜如。還一邊笑道,“哎呀,這位姐姐,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有緣啊!”

蓮霧見不對,就要上前。沐靜如一把拉住了她,沖著羅寶生露出一個狠厲的微笑,一腳踩到羅寶生的腳上。

“哎呦!”

疼得羅寶生眼珠字都要突出來了,抱著腳跳個不停,哎呦哎呦不停地叫著。

沐靜如冷眼看著他的醜態,轉身離開。

就算是又見到了,賊心不死又怎麽樣?!

前世的事她沒有辦法,這一次,誰也別想打她的主意,動她的人!

羅姨娘靠坐在錦榻上,紫蘇輕輕地揉捏著她的肩膀,也不知是哪裏的力道沒有用對,羅姨娘秀美一皺,嘶了一聲。

紫蘇連忙停手,低聲請罪,羅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你下去吧,看好門。”

紫蘇立刻垂首退了出去,臨走之前把門從外面關上,為這對姑侄把門,也擋住了羅寶生一直黏在她胸口的目光。

“好了,擦擦你的口水吧!”一張帕子被扔到了羅寶生的臉上。

羅寶生這才從那酥軟的想象中回過神來,拿了帕子卻不擦口水,反而湊在鼻端嗅了嗅,涎著臉道一聲“好香!”

羅姨娘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羅寶生聳然一驚,不等羅姨娘發作,連忙趴在了地上。

“姑母,姑母,侄兒錯了,侄兒不是有意的,實在是實在是……習慣了……姑母別生氣,侄兒哪裏敢在姑母面前放肆。”

羅姨娘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卻也知道這個侄子的德性。只要是個女的,哪怕就是只母蚊子從他身邊飛過,都得盯上一眼,聞上一聞。

“你起來吧!”羅姨娘沒好氣地說道,“把你這毛病趕緊改了,否則就算入了仕,也會被人彈劾下來!白白浪費銀子!”

羅寶生忙不疊地點頭答應著,忽然回過味來,猛擡頭,眼睛錚亮,“姑母,您是說,姑父他答應了?”

還不算太笨。

羅姨娘笑了,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只是先辦著,至於能不能成,卻說不準的。”

羅寶生連忙上前為羅姨娘打扇,討好地笑,“是是,只要姑父答應了,就算是過了一大關了。”說著又想起了什麽,忙忙地從懷裏摸出幾張紙來,雙手遞給羅姨娘。

“姑母,這是我娘讓我交給您的!您出閣她也沒趕上,這些都應該添到您的嫁妝單子上。”

羅姨娘沒有接過來,拿眼淡淡一掃,便捕捉到了幾點信息。

一張房契,一張地契,還有一張在京城的鋪面。

看來大嫂也是個明白人。

“都是一家人,不說這個。”羅姨娘的笑容越發親和,“你是我侄兒,我自然要為你謀劃,只是這也需要機會不是?倒是你,來京城很久了吧,我還以為你忘了我這個姑母呢。”

羅寶生哪敢承認他貪歡花樓忘了正事,連忙解釋,“怎麽能呢!實在是這次跟來的管事太笨,什麽事都要我親自問過才行,一直忙到現在,實在是不得空。再也是侄兒聽說,姑母前些日子身體有些不適,便想著,若是來了,姑母還要費心招待,沒給姑母分憂,反要姑母勞神費心的,那侄兒怎麽敢呢!”

“行了,我知道了。”羅姨娘打斷了他,疲憊地擺了擺手,“你是二房的獨苗,這次要是真的能跑下來,你也做些正事,別整天想著那些被窩裏的事。你現在是年輕,怎麽玩都沒什麽,等到年紀大了,掏空了身子,苦處在後頭呢!”

羅寶生隨意地點頭答應著,羅姨娘見了,不由地嘆了口氣。

她真是累了。

早上先被沐靜如氣了個半死,又被三老爺的反應慪得不行,實在是沒精神再聽侄子胡說八道,管教他了。

“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先回去。若是有什麽消息,我讓人去杏花胡同找你。”說著便要送客。

羅寶生連忙攔住了她。

羅寶生笑道,“姑母,侄兒今年十八了。我爹和我娘都很著急羅家的香火,可在老家那個地方哪有什麽出色的姑娘啊!姑母,您看,能不能幫幫幫侄兒!”

“我當是什麽事!”羅姨娘撲哧一聲笑了,“不是你一直不願意有人管著你麽?行啊,等我跟你姑父商量商量,一並給你消息。”

“姑母,您是不是不願意幫忙啊?”羅寶生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

羅姨娘有些疑惑,“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說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是表面看著光鮮,實際上還不是整天困在這個後宅裏,哪裏認識什麽人啊?這件事,最後還得求到你姑丈身上的。”

“我剛剛就在院門口看見一個姑娘,才從您屋子裏出去的。我看那姑娘就挺合適!”羅寶生終於忍不住了,自己說了出來。

沐靜如回了自己的院子。

“嬤嬤,可有人來?”

今生不同前世,羅寶生並沒有住在花園旁邊的院子裏,怎麽還是能隨便進到家裏來呢?

周嬤嬤一一回稟,說道“……楚國公府派人給葡萄送來一些補品,靖國公府派人送來一張請柬。另外,”她頓了頓,看了沐靜如一眼,“羅姨娘的娘家侄子聽說羅姨娘生病,來探望她。老奴想著這府裏之前畢竟是羅姨娘做主,咱們來了不好一下子管得太嚴,便放他進去了。

“姑娘,可是有什麽不妥?”

姑娘從東跨院回來便問有沒有人來,難道是碰到了羅姨娘的侄子?還是那個侄子做了什麽?周嬤嬤神色緊張起來。

沐靜如搖頭,“嬤嬤,沒事,你處理得很好。”是她草木皆兵了。轉頭想到了前面的兩件事,“靖國公府和咱們家以前有來往嗎?”

“沒有,老奴特地翻了最近幾年的人情往來,和靖國公府從來沒有打過交道。”

靖國公府不就是於思敏的好友,歆寧鄉君的家麽?她連歆寧鄉君的面都沒有見過,歆寧鄉君為什麽要邀請她呢?

難道因為於思敏?沒有頭緒。

“姑娘,您要去麽?”

前世今生,每次和於思敏見面就沒什麽好事,沐靜如直覺不想去。不過歆寧鄉君親自邀請,恐怕容不得她拒絕。

“到時候再說吧!”沐靜如把請柬扔到一邊,看見了另外一份精美的花箋。

“這是楚國公府送來的禮物清單,說是給葡萄的補品,不過……”周嬤嬤面露難色,“您先看看吧。”

沐靜如打開看了。

清單上除了人參鹿茸這些貴重的藥材之外,居然還夾了一張身契。

沐靜如拿著那紙身契,狐疑地擡頭看周嬤嬤,周嬤嬤也有點哭笑不得。

“送來的人說,葡萄雖然不是因為楚國公府受的傷,但也和他們救護不及時有關系。葡萄受傷不能當差,她的這份差事便由這個送來的丫頭暫代,讓葡萄安心養傷。那婆子說完就要走,老奴不敢擅自決定,硬是攔了下來。請門房好生招待她們,等姑娘回來了再定奪。”

這麽明目張膽地向她身邊安插人手?!

“把這個還了,再找輛車把她們送回去!”沐靜如說道,“告訴她們,好意我心領了,不過要是真讓人進來當差,恐怕不僅不會讓葡萄安心,反而會適得其反!”

**

“你回去吧!”羅姨娘冷著臉說道,“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羅寶生不肯,“姑母,為什麽啊?那姑娘年紀也合適,長得也好,性子雖然是辣了點,可這樣才有滋味啊!”

羅姨娘聽出了些什麽,“你已經跟她打過交道了?!”

羅寶生嘿嘿笑,羅姨娘上去就打了他一下,雖然不太疼,可從小到大羅寶生還沒被人打過呢!

“姑母,您幹嗎打我啊!不行不行的,您總得給我個原因啊!”

羅姨娘氣得不行,“才看你好像成材了,轉眼就犯渾。她也是你能惦記的?!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你姑丈的女兒,是我家你靜婉表妹的嫡姐!”

羅寶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她啊!”

“她有什麽好的?!”羅姨娘恨鐵不成鋼,“才進京沒幾天,就奪了中饋,把我架了起來。而且,她已經訂親了,定給禮部於尚書的孫子了!你啊,趁早死心!”

羅寶生眼珠亂轉。

“姑母,您知道我的,要是看中了什麽,怎麽地我也得拿過來。”

羅姨娘又要打他,卻讓羅寶生攔住。

“姑母,我就問您一句話,您想不想拿回中饋,想不想讓那正房嫡女在你面前擡不起頭來?”

☆、圖窮

“姑娘,羅姨娘來了。”

周嬤嬤的聲音從緊閉的房門外傳了進來。

沐靜如把之前做的筆記以及後來寧斐給她的信箋飛快地收了起來,塞進了書架的書冊之中。她本打算帶羅姨娘“故地”重游,沒準羅姨娘就會露出破綻,或是讓紫芝的鬼魂受到更大的刺激,便能釋放出更多的信息來。

奈何羅姨娘精明得像條泥鰍,滑不留手。這個打算就只能落空,她也只好從這些筆記中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撬開”紫芝嘴巴的方法。

這剛看了沒多一會兒,羅姨娘怎麽就來了?她不好好待在東跨院養她的身子,跑來自己這裏做什麽呢

羅姨娘由紫蘇攙扶著,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施禮之後,便坐在臨窗的榻上。她坐下來先不說話,而是慢慢喘氣,接著紫蘇的帕子擦拭耳邊腮後的汗,看上去氣喘籲籲,香汗淋淋,異常虛弱。

沐靜如不說話,就淡定地坐著品茶,等著看她到底要做什麽。

羅姨娘等了一會兒,見沐靜如確實沒有要問的意思,便自己放下帕子,說道,“五姑娘,奴是來向您道謝的。”說著給紫蘇使了個眼色。

紫蘇便把一個隨身的包裹放到沐靜如面前,輕輕解開,露出裏邊一條繡工精美的月白色八幅裙來。

沐靜如淡淡地看了一眼,看向羅姨娘。

羅姨娘說道,“五姑娘今早的建議,全是為奴著想,奴是知道的。沒有什麽好東西,這是前些日子我娘家送來的一塊料子,便為您做了這條裙子,本是想過些日子做您的生辰禮,現在便提前送過來了。”說著,羅姨娘笑道,“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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