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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霧也很高興。
沐靜如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請嬤嬤幫我挑幾件後日穿的衣裳，我有些累，去歪一會兒。”說著便又進了裏屋。門被重新關了起來。
“蓮霧，你先去挑，我把姑娘這份手稿處理了再來。”周嬤嬤對蓮霧說道。
然而，周嬤嬤的手摸了個空，低頭一瞧，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手稿的影子。
蓮霧笑：“嬤嬤，您眼花了啊，哪裏有什麽手稿！”
周嬤嬤看了看裏屋緊閉的房門，沒有說話。
☆、重逢
這日正值沐三老爺沐尚先休沐，沐靜如用過了早飯，便到正房去向沐尚先辭行。
之前，當知道於大夫人來府裏做客時，沐尚先只是點了點頭。
而日前，當得知於大夫人要帶著沐靜如去參加梅侍郎母親的壽宴時，沐尚先再也無法掩飾他內心的喜悅，鄭重地叮囑沐靜如，“要好好侍奉於大夫人。”
聽得沐靜如別扭極了，好像她提前出嫁了似的。
這份別扭的心情一直到見到於家的馬車時，都沒有消失。
坐在車裏的郭氏看到有點局促的沐靜如，便有些察覺到了，她親自下了馬車，笑著安撫沐靜如。
“你母親和我情同姐妹，你就把我當做你的姨母吧。今天要去的梅家，梅侍郎的夫人雖然並不認得你母親，卻是我的好友。陪姨母去給長輩賀壽，完全不用緊張，是不是？”
聽起來合情又合理。
沐靜如略微放松下來，點了點頭，跟在郭氏身後登上了黑漆大馬車。
車裏卻還坐著另外一位少女。
這位少女生著一雙大大的杏核眼，彎眉櫻唇，鼻子挺翹，樣貌和郭氏有七八分相像。看到沐靜如，便抿著嘴甜甜地笑了起來，露出腮邊的兩個酒窩。
“你就是沐姐姐吧？總聽母親提起你，今天總算是見到了。嗯……”她食指按著那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蹙眉思索著，“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呢。”
至於怎麽個不一樣便不再往下說了。
郭氏有些尷尬地笑，“阿如，這就是我的女兒思敏，比你晚了幾月。別看她說話沒個正形，實際上都是小孩兒心思，不壞的。”
沐靜如淡淡一笑，坐了下來。
於思敏。
天真可愛，包藏禍心的於思敏。
又見面了呢。
馬車很快就到了梅家。
因郭氏和梅夫人有舊，到得比一般的客人要早些。馬車直接來到垂花門前，有穿著體面的婆子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看到沐靜如也沒有什麽異樣，一邊使人向裏邊報信，一邊引著三人往花廳走。
走過一遍郁郁蔥蔥小樹林時，從樹林裏忽然跳出一個人來。
“二小姐！”婆子驚聲叫道，“您怎麽在這兒？夫人不是讓您和大小姐一起待客嗎？”
這位半途跳出來的少女，皮膚微黑，眉毛濃重，一雙大眼炯炯有神，聽了婆子的話立刻白了她一眼。
“閉嘴，有我大姐就夠了，哪有那麽多客人？！”然而她眼睛一轉，落在郭氏旁邊的於思敏身上，便立刻溢滿了開心的笑。
“阿敏！你可算來了！不是說今日會早嗎？歆寧都來了半天了，就等你了！”嘴上劈裏啪啦說個不停，上前拉著於思敏就要跑。
婆子連忙阻攔，“二小姐，二小姐，今天是老夫人的好日子，您可不要胡鬧啊！”
少女眼睛一翻，就要辯解。
於思敏一把拉住了她，轉頭對婆子笑道，“媽媽，我不也是客人嗎？沁沁陪著我，也算是待客呀！”
“就是！”少女眼睛一亮，“還是你聰明！”說著便和於思敏手挽手走進了樹林裏。
婆子尷尬地笑。
郭氏也有些赧然，向沐靜如解釋道，“思敏和沁沁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她是小孩兒心性，等以後你們熟了，也會處得很好的。”
沐靜如看了樹林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是梅沁沁。
現在她大概知道了郭氏為什麽要帶她來梅家了。
可惜郭氏並不知道她女兒於思敏的想法。
在於家和她的這樁婚事上，於思敏不搗亂都是好的，指望她能喜歡上自己，進而帶她進入京城貴女的交往圈子中，那簡直是異想天開！
**
時辰雖然還沒到，但花廳裏已經坐了許多女眷。
郭氏帶著她走進去的時候，逐一和這些人打招呼。有些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跟在郭氏身後的沐靜如身上。
郭氏便向人介紹，“這是禮部郎中沐郎中的長女。”
有些知道內情的人便互相看了一眼，眼裏流露出知曉一切的優越感。
坐在上首的梅老太太也看見了，向郭氏招手，郭氏便帶著沐靜如走到了梅老太太跟前。
梅老太太一頭銀發，整整齊齊地盤成一個小發髻梳在腦後。看上去就很精明的樣子。
待沐靜如請安畢，便拉起了沐靜如的手，說道，“四娘，我怎麽看這孩子這麽眼熟呢？”
郭氏連忙說道，“老淑人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沈家阿瑤的女兒啊！您看看，是不是和阿瑤像一個模子裏出來的似的？”
梅老太太點著頭，“像，確實是像。”對旁邊的服侍的人說道，“快去，把大姑娘叫來！”
立刻有人走了出去。
眾人見梅老太太拉著沐靜如看個不停，問個不停，有些便豎著耳朵來聽。聽到沈家阿瑤四個字，很多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然而，在場的也有好些人在京城裏住得長久，對過去的那段老黃歷也還記得很清楚的。
“沈家？莫不是前任戶部尚書沈至章家？”
“沈至章？被奪官了的那個？”
“噓，那都是多老早的事了，聽我家老爺說早就平反了。只是可惜，當年離開京城不久就病故了。”
許多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沐靜如身上，竊竊私語著。
沐靜如只當看不見，聽不見，仔細地回答梅老太太的話。
多大了，可讀了書，讀些什麽，平時做些什麽。諸如此類的話。
梅老太太身上散發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柔和氣質，讓沐靜如不禁想到了她的祖母。
祖母遠在信州，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了。
所以雖然是些平常的話，沐靜如卻回答得很認真。
“祖母，您不是最不喜歡女孩子讀書了，為什麽還要問這位妹妹讀什麽書呢？”一道清朗的女聲，帶著笑意響了起來。
沐靜如擡頭一看，一位眉毛粗黑，眼睛清亮有神的女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們身邊，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呢！
梅老太太臉上的笑容便更盛了，伸手去點那姑娘的鼻子，輕聲罵道，“不就是不讓你讀書麽！什麽時候都要提一提，你看看哪家的姑娘像你似的，鉆進書房就不出來？去去，不耐煩看到你。你這妹妹平日裏也讀些書的，興許你們有話說，帶她玩去吧。”
說著，便把沐靜如交給了這位姑娘。“沐家丫頭，這是我的大孫女，你跟著她四處轉轉，肯定不會無聊的。”
郭氏在旁邊笑，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
梅大姑娘拉著沐靜如來到了一處涼亭。涼亭旁流水汩汩，分外清爽。一架木制的巴掌大小的車輪立在水流之中，跟著不息的流水，不停地旋轉著。一根中間剖開的半邊竹管中，便有不間斷的水流流出。
沐靜如覺得非常新奇，擡眼看向梅大姑娘，“這是水車？”
梅大姑娘開心地笑了起來，“對，是水車！灌溉用的。我見過一個大的，便想做來試試。看著還行，是吧。”
沐靜如點頭，“何止還行，來京裏的路上我看到過一個，幾乎跟我看到的一模一樣，你是怎麽做的？”
梅大姑娘眉眼晶亮，“我叫津津，梅津津。”
“靜如，”沐靜如也笑道，“我叫靜如。”
大概是平時裏沒人能叫出她做的東西是什麽，或者那些能教出來的也不敢跟她湊趣。
自打沐靜如認出了水車，梅津津便拉著沐靜如在自家的花園裏到處閑逛。
說是閑逛也不準確，她是在向沐靜如展示她的寶貝。像小水車這樣的小玩意兒統統都是她的寶貝，遍布梅府的花園。
沐靜如跟著梅津津，好像尋寶一樣，感到新奇有趣極了，那些小玩意兒，有的她能叫出名字，有的卻聽都沒有聽過。
兩人逛得累了，梅津津帶她進了自己的書房。
看得出來，梅家對女兒非常寵愛。單獨辟了一間房給梅津津和她妹妹梅沁沁做書房。
梅沁沁的桌子上幹幹凈凈的，幾乎什麽都沒有。梅津津的這一張上卻堆滿了各種木制的小玩意，看上去亂極了。就連博古架上都擺滿各種沒做完的半成品。
沐靜如不敢想象，這種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母親周氏會有多憂愁。母親對她也並不嚴苛，但梅家對女兒的教養卻又是不同的。
“這就是你祖母說的書房？”
沐靜如驚訝極了。這哪裏是書房，反倒像是個手工作坊！
忽然，外面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姑娘，大姑娘，您在裏邊嗎？奴婢要進去了哦。”
梅津津的臉上的笑容頓時便頓住了，抿了抿嘴，走了出去。
就聽外面的人說道，“大姑娘，您別急，就是之前夫人跟您說過的那件事，現在夫人請您把這個給老爺送去呢。”
“什麽？真的要我去？!”梅津津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母親她真是的，這件事祖母知道嗎？”
這似乎是梅家的家事了。
沐靜如覺得自己聽見不太好，便有心想要躲開，可屋子就這麽大，便是坐在最遠處，也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來人好像很慌張，連聲哀求，“大姑娘，您可千萬別告訴老太太呀，夫人她會被責罵的！她也是為了您啊。”
梅津津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妥協了。
“好吧，你先放在這兒，我一會兒會送過去。”
來人似乎不肯走，梅津津便趕她，“你這是不相信我咯？你想想，我答應過的事，哪件事沒有做到的？”
不一會兒，梅津津走了進來。
看到沐靜如，她臉上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
“讓你見笑了，我母親想要讓我去前院給我父親送茶。”
沐靜如很理解，看梅津津的樣子，再結合剛剛和那人的對話，沐靜如甚至能猜到，在外院的書房裏肯定不止梅侍郎一個人。
“都是這樣的，你去吧，讓丫鬟送我去花廳就好。”
梅津津卻一把拉住了沐靜如，“阿如，雖然很唐突，但你能幫我個忙嗎？”
作者有話要說： 郁悶，還沒寫到。
☆、別來
梅府梅侍郎的書房前，小廝梅興為難地看著眼前的梅津津。
“姑娘，您自己進去也就罷了，還帶著一個，實在為難啊。”梅興小聲地說道。
梅津津斜眼看他，同樣小聲地說，“我娘給了你多少好處？要是我告訴我爹，你覺得會怎麽樣？”
梅興只好認命地站到一旁，把門口讓了出來。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夫人有夫人的想法，老爺有老爺的苦衷，就連小姐也有自己的心思。只有他最無辜，卻最是夾在中間，三面不是人。
梅津津回頭向沐靜如眨了眨眼，用口型說著，“等我暗號。”
沐靜如點點頭。
梅津津說她曾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梅夫人安排著，見過那個人。
那人身份貴重，很有威儀，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讓她感覺到十分有壓力。
之前，梅老太太和梅侍郎也都抱有希望，但那次之後，梅夫人的想法，便沒有人讚成了。
這一次，梅夫人又要故技重施，讓梅津津到那人跟前露面，這在梅津津看來，實在是非常丟人的行為。
然而，梅津津雖然不想忤逆母親，令她被祖母訓斥，卻也不願意再做丟人現眼的事了。
沐靜如把兩人的計劃想了一遍。
她陪著梅津津前來，是和梅津津打賭，因而要借看梅侍郎所做的新奇物品。至於那本該丫鬟做的，端茶送水的事情，則是順便而為。
梅津津進了書房不久，沐靜如就聽到裏邊傳來了梅津津央求的聲音說道，“爹，您就借我我看一看，看完了就立刻還回來，行嗎？”
暗號來了！
沐靜如叩響了房門。
梅津津把門打開。
沐靜如站在門邊，福身向梅侍郎施禮道，“小女姓沐，乃禮部沐郎中之女。因聽梅姑娘說，府上有一副畫，畫中日月能夠自行輪轉。這不符合小女所習得的常識，也實在無法相信，便和梅姑娘打了這個賭。若是令人大人為難的話，小女願意收回……。”
她忽然停住了，呆呆地看著從一位陰影裏走出來的男子。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熟悉的那張臉上。
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狹長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眸暗沈如海，沐靜如的腦袋突然空了。
她不記得自己要說的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滿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停地閃。
怎麽會是他？！
怎麽會又看到他？！
……
梅津津的手拉住了她的，拉著她向那人福身施禮。
她趕緊低下了頭，聽到梅津津說：“國公爺安好。”
一雙玄色鹿皮靴子停在了沐靜如眼前，頭頂上響起了那突然消失了幾個月的聲音。
“免禮。梅姑娘好雅興，這位你的新朋友？”
“是的，國公爺。”梅津津恭敬地回答道，偷偷地向沐靜如使眼色。
沐靜如忽然醒悟過來。
這就是他的真實身份了。真實的他，在這同一片屋檐下，卻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和他不該相識，既然不該，便不要再想。她不會再糾纏於過去了。
沐靜如把福禮行得更低，恭聲說道，“小女請國公爺安，不知國公爺在此，多有冒犯，請容小女告退。”
那人沒有說話，氣氛詭異地沈寂下來。
梅侍郎趕緊過來給女兒解圍。
“國公爺，女孩子家，天天風花雪月的不懂事。前面幾位大人已經到了，宴席也要開了，不如……”
“也好。”沐靜如聽見他說道，玄色靴子離開了，一聲門響，室內安靜下來。
“阿如，你沒事吧？”梅津津扶起沐靜如，心裏充滿內疚。人都走了，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阿如一定被嚇壞了。
“別怕，這位貴人出名的不茍言笑，不是針對你。”梅津津寬慰沐靜如，“聽我爹說，就算是對皇上，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小廝梅興溜了進來。
“哎呦，大姑娘，這也是能議論的？老爺讓您趕緊回去呢，老太太那邊已經開始找您了！”
梅津津滿不在乎，先問沐靜如：“怎麽樣，能走麽？”
沐靜如點點頭。
半路上遇到了梅夫人的丫鬟來找梅津津。
梅津津本不想去，沐靜如勸她，“放心吧，你不是正想要勸你母親麽？我認得回花廳的路的。”
梅夫人催得急，梅津津只好去了。
梅府很大，但路上往來的丫鬟也多，沐靜如雖是第一次來，卻不怕走迷了路。找了個小丫鬟問明花廳的方向，沐靜如慢慢地走了過去。
然而越走越發現不對。
草木越來越旺盛，而人卻越來越少，幾乎看不到了。
沐靜如猛地停下腳步，掉頭往回走。
要知道這次梅老太太壽宴，於思敏也在的，之前梅沁沁不也說歆寧鄉君也是來了的嗎？
上一世，不過頭一次見面，她們便設計陷害自己，今生於思敏似乎還是對自己存有成見，這次那兩個人又湊在了一起，很難說會做出些什麽事來！
她真是太大意了！
沐靜如越想越走，越走越快。
忽然，一只手幽靈般地從旁邊的花樹叢中伸出來，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沐靜如都沒來得及呼救，就被扯進了花樹叢裏。
花園小路上空無一人，好像從來沒有人走過一樣。
**
沐靜如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孔，便有些明白了。她低頭想要行禮，卻被拉住，一連串的問話撲面而來。
“你什麽時候來京城的？為什麽沒來找我？沒收到我的信嗎？”不善的語氣，像是在盤詰。
沐靜如低著頭，一一回答。
“這月初到的，信收到了，因還沒想到有什麽事需要您的幫忙，便沒有登門拜訪。望國公爺恕罪。”
寧斐不相信。
“你真的看過信了？擡起頭，看著我說話。”
沐靜如擡起頭，平靜地說道，“國公爺，您既然已經達到目的，能不能把我堂兄還給我？小女的家人均不知情，時間久了，恐怕會生出無謂的擔心。”
寧斐聽出了不對，皺起眉頭，“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我知道，你氣我騙你，可我是有苦衷的。我有大事要做，我可以等你，可我的敵人，那些要害我弟弟我舅舅性命的人，不會等我！”
就像他給她講的那個隱含身世的故事一樣，事態緊急，唯一的親人性命攸關，如果是她，也不曉得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小女可以理解。”但她不會原諒。
寧斐看著沐靜如冷然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給她寫信，在信中把所有的事情都分說明白，是他長這麽大以來，做的最冒險的一件事。那信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上，便會成為他的罪證，他的把柄，說不定還會連累舅父和弟弟。
但他沒有猶豫，只是想要向她解釋，希望她不要怪他。
一個肯在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他的人，值得他的解釋；肯在被他幾次欺騙之後還選擇相信他的人，更值得他冒險。
但很顯然，他錯了。
寧斐冷笑一聲，“你能理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他頓了一下，“不過，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不論你有什麽要求，現在就可以提，我會滿足你。”
高高在上的疏離。
正應該這樣。
沐靜如想了想，福身說道，“小女確有一事相求。”
**
沐靜如重新站在了梅府花園的小徑上。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邁步向前走。心中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麽輕松。
兩道身影出現在小徑的拐角處，兩廂走近，梅津津快步走過來。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丫鬟把往花廳的路都走遍了，也沒看到你，嚇死我了！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還說認路，你看看，花廳在另外一個方向呢！”
梅津津絮絮地說著。
第一印象欺騙人，剛看到她時，沐靜如以為她性格內斂沈靜，現在看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就好像寧斐……
沐靜如搖了搖頭，把忽然湧上來的念頭趕出了腦海。
事情解決了，他兌現他的承諾，她也將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她和他之間種種，到此為止。
宴席結束，沐靜如陪於夫人郭氏坐進了於家的馬車。
有人把一個方形絹布包裹遞到了隨行的婆子手中，說道，“這是我家主人送給沐家小姐的禮物。”
這個包裹很快就被遞進來。
於思敏見了，眼神亮亮的，好奇的問，“是什麽呀，沐姐姐，打開看看呀！”
郭氏嗔道，“女孩子家，怎麽這麽耐不住氣！”眼神卻是寵溺的，並沒有真的責怪。
沐靜如便慢慢地解開外面的絹布包裹，一個鑲著祥雲金邊的烏木盒子便露了出來，掀開蓋子，一個奇怪的東西便出現在三人面前。
一個方形的底座上立著一根中軸，以中軸為中心許多張薄木片呈輻射狀相連。薄木片上畫著一座巍峨青山，青山左右各有一輪日月。每張木片上的圖案都是同樣的，卻又有些微的不同。
沐靜如看到底座旁邊伸出一根彎折的搖桿，便伸出手指捏著，嘗試著轉了一下。
中軸立刻跟著旋轉起來。薄木片一張張在眼前晃過，一幅日升月落，輪轉不息的畫面便出現在了眼前。
於思敏眼中滿是驚艷。
郭氏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是誰送來的？”
跟車的嬤嬤回覆，“是梅侍郎的隨從，那個叫梅興的小廝送來的。”
是他啊。
郭氏看著沐靜如那張神似故友的臉，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沐靜如飛快地瞥了郭氏和於思敏一眼，攏了攏袖子。她們的註意力都在那副畫上，誰也沒有看見她把一張疊成方勝的字箋收了起來。
☆、無恙
沐靜如和周嬤嬤處理好府中的中饋，回到她自己的院子。剛坐下歇息，就聽見黑妹和蓮霧在房門外說話，似乎發生了爭執，便放下杯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什麽事？”
蓮霧剛要說話，黑妹搶先說道，“姑娘，葡萄出事了！葡萄一定是出事了，她讓拐子給拐走啦！”
蓮霧無可奈何地說，“黑妹，我跟你說過了，姑娘派葡萄出門買東西去了，有吳媽媽跟著的，怎麽會被拐子給拐了呢？”
黑妹搖頭，“不，不，葡萄一定是出事了！要不她怎麽還不回來？黑妹吃過飯她就出去了，黑妹都已經又吃飯了，她還沒回來，她一定出事啦！姑娘，你要救救葡萄！”
沐靜如聽出了幾分不對勁。
“葡萄出門多久了？”
蓮霧這才覺得有些不對，搖頭，“奴婢也不知道。葡萄領了您的差事，就再沒看到她了。我這就讓人去二門問問，也許葡萄早就回來了呢。那丫頭，有時候也是很貪玩的。”
沐靜如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她讓葡萄去買的東西，都是寧斐給她的信箋上提到的。本來，府裏是有專人管采買的，但沐靜如不想惹人疑竇，便把這件事交給了一向機靈的葡萄，不是第一次。
但到底是她疏忽，畢竟葡萄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來到這個地方還不到兩個月呢！
不會是真的發生什麽意外吧？
蓮霧派去二門打聽消息的小丫鬟很快就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說道，“葡萄早上和吳媽媽一起出去，一直到現在兩個人都沒回來。”
黑妹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她和葡萄不打不相識，打了一架，感情反而比旁人深得多。
蓮霧有點慌神，“姑娘，要不要報官？”
“先不要，還有吳媽媽呢。”沐靜如皺眉沈吟片刻，“派人去衙門裏，把這件事跟老爺說一聲。”
若是葡萄真的出了事，還是從父親那裏開始找人會比較快。
然而，派出去的人很快就跑了回來。
“姑娘，葡萄她回來了！”
哭得黑天暗地的黑妹睜大了眼睛。眾人都看著那個去報信的小姑娘。
小丫鬟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她是被人送回來的，她讓人騎馬給撞了！撞她的人正在二門前等著，要向咱們賠禮呢！”
幾個婆子擡著葡萄進院子的時候，她還昏迷著，蓮霧上前查看葡萄的傷情。
“姑娘，葡萄的胳膊傷了，身上有擦傷。現在還沒清醒，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頭。”
沐靜如看著葡萄，心一直往下沈。
寧斐給她的那張信箋中，最後說道，這驅鬼斬靈之術是逆天之術，若不是修行之人，平常人貿然使用的話，往往會不得其道，恐怕會引發不詳之事。不論是對施行法術的人，還是對她身邊的人。
她猶豫了幾天，才下定決心做做看，夜深人靜的時候擺出法陣，照著寧斐給的法訣念出來，剛剛有點成效，有些材料卻不夠了。
讓葡萄再去補充，結果葡萄立刻就出了事。
“吳媽媽呢？她和葡萄一起出去的，應該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沐靜如問道。
“沒看見吳媽媽，似乎被嚇到了。周嬤嬤自己在二門。”騎馬撞傷了蓮霧的人就在二門外，周嬤嬤在交涉。蓮霧探了探葡萄的額頭，說道，“姑娘，葡萄好像有點發熱，是不是先請大夫進來看看？”
沐靜如點頭。把出府的對牌交給蓮霧，叮囑她，“和田媽媽一起去，務必小心。”
葡萄被送回了她的屋子，早上還好端端的人，半天的時間就被人擡著送回來，昏迷不醒，變化很突然，剩下的幾個丫鬟都有點無心做事。
沐靜如索性便讓她們好好守著葡萄，她自己則回了房間。想要換件衣裳，到前院去看看周嬤嬤她們的情況。
手剛碰到腰帶，便聽見一聲輕咳響了起來，沐靜如一個激靈，飛快回身。
寧斐站在書架前，手中拿著本冊子，正一臉尷尬地看著她。
“你怎麽還是老樣子啊，做事心不在焉的毛病什麽時候改改？我這麽大個人站在這裏，都沒有看到。”
看著他一副相熟的樣子，在她的房間裏自顧自地說話，沐靜如非常無語。
“你怎麽進來的？”話剛問出去，她就知道了答案。
是那道臨街的墻，對著那面墻的窗戶開著，而墻邊那株枝繁葉茂的大樹就是幫兇！
竟讓羅姨娘給說中了！
“看來這幾個月你也有些長進嘛，聰明點了。”寧斐笑道，“你這院子的位置確實不好。誰讓你住這兒的？沐尚先？還是他那個妾室？”
沐靜如有些羞惱。
“這是我的家事！國公大人，跟您沒關系。這裏也不是您應該來的地方，要是沒什麽事，請您趕緊走吧！”她站在窗前做出請的姿勢。
就差叫丫鬟拿掃帚趕人了。
寧斐卻跟沒看見似的，一轉頭施施然地坐在了桌前，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紙條來，放在桌子上。
“你讓人去買這些東西，為什麽？”他忽然正色說道，“你是不是又碰到什麽事了？”
**
沐府東跨院。
有小丫鬟從外面跑進來，跟紫蘇說悄悄話。裏屋傳來了羅姨娘的聲音，“紫蘇，你在哪呢？！”
紫蘇給小丫鬟抓了一把銅錢，看著她走了，這才端了藥碗轉身走了進去。
羅姨娘靠坐在床榻上，臉色蠟黃，形容枯槁，眼神陰鷙。
“紫蘇，你也不聽話了？我病了這幾天，那些沒良心的都跑了，你也要跑嗎？”
紫蘇端著藥碗坐在羅姨娘床邊的小杌子上。
“姨娘，五姑娘的丫鬟葡萄出事了。”她低聲說道。“外院的小桃跑來特地告訴奴婢的。她還說，葡萄是讓人騎馬給踏傷的，被人擡回來，踏傷她的人不是旁人，是楚國公府上的家奴！”
羅姨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雞爪一樣的手緊緊抓住紫蘇的腕子。
“真的？！”
紫蘇讓她抓得生疼，卻不敢叫嚷，連忙點頭，“真的！姨娘，來，您先吃了藥。您看著吧，五姑娘的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闖大禍了都不知道！現在周嬤嬤就在二門扯著那家奴討說法呢！”
羅姨娘看著碗裏的黑藥汁，不禁抿了抿嘴，“沒人提醒她？”
紫蘇笑道，“誰敢提醒呀！那個吳媽媽最是墻頭草，看樣子不好，立刻裝暈跑了。剩下的人見了，都裝不知道。姨娘，我看呀，這次五姑娘要倒黴了！姨娘您要趕緊好起來，否則的話，這府裏不就要亂了套了？！”
羅姨娘捏著鼻子，把藥汁一口氣灌了下去，含住一枚紫蘇遞上來的蜜餞，閉上了眼睛。甘甜慢慢在嘴裏化開，苦味漸漸被壓了下去。
“你說的對，”她露出了一絲笑容，“後宅不能亂，別看後宅事小不起眼，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貴人，老爺也無法專心仕途了。”
**
“這怎麽會在你手裏？”
沐靜如認得這張紙條，是她早上親手交給葡萄的，上面寫著她要讓葡萄買的東西。現在葡萄受傷回來，紙條卻出現在寧斐手裏……
難道？！
她變了臉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寧斐忽然笑了，“你不會以為是我讓人撞的她，拿到了這張紙條吧？”
難道不是嗎？沐靜如懷疑地看著他。
寧斐呵呵冷笑，“你的自我感覺是不是太好了？這張紙條是朝廷機密麽？值得我興師動眾地去拿？還是你以為，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一直派人盯著你，只要你有風吹草動，我就會插手過問嗎？抱歉，我沒那個時間！”
沐靜如木然站著。
如果說，剛才提到院子，沐靜如只有一點羞惱的話，那麽現在，沐靜如就恨不得找條地縫把自己塞進去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還存著這樣的想法。
寧斐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她那並不清醒的腦袋上，雖然很痛苦，但到底把她澆醒了。
確實，寧斐沒必要這麽做。
沐靜如緊抿著嘴，咬牙忍住忽然湧上來的淚意，深深吸了一口氣。
“您走吧！”她疲憊地說道，“這紙條我要做什麽是我的事，您既然給了我，就跟您沒關系了。您也別再來了，我家已經和於尚書家正式定立婚約，若是讓別人看到，就不只是我誤會多想這麽簡單的事了。”
寧斐瞇起了眼睛，讓他比平時看起來多了些威嚴。也許，那就是上位者的威嚴與優越感。
沐靜如走回窗前，打開窗子。在寧斐走過她身邊的時候，閉上了眼，心裏默默地祈求，“老天爺，求求您別再讓我看見他了。”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周圍靜寂無聲，卻有微微的風，帶著一道淡淡的松香味吹到了她的臉上。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沐靜如猛地睜開眼睛，寧斐的臉在她眼前放大。她霍然一驚，想要躲開，腦後卻被緊緊地按住了。
寧斐微微一笑，偏過頭，湊近她的耳朵，“你會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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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霧也很高興。
沐靜如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請嬤嬤幫我挑幾件後日穿的衣裳，我有些累，去歪一會兒。”說著便又進了裏屋。門被重新關了起來。
“蓮霧，你先去挑，我把姑娘這份手稿處理了再來。”周嬤嬤對蓮霧說道。
然而，周嬤嬤的手摸了個空，低頭一瞧，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手稿的影子。
蓮霧笑：“嬤嬤，您眼花了啊，哪裏有什麽手稿！”
周嬤嬤看了看裏屋緊閉的房門，沒有說話。
☆、重逢
這日正值沐三老爺沐尚先休沐，沐靜如用過了早飯，便到正房去向沐尚先辭行。
之前，當知道於大夫人來府裏做客時，沐尚先只是點了點頭。
而日前，當得知於大夫人要帶著沐靜如去參加梅侍郎母親的壽宴時，沐尚先再也無法掩飾他內心的喜悅，鄭重地叮囑沐靜如，“要好好侍奉於大夫人。”
聽得沐靜如別扭極了，好像她提前出嫁了似的。
這份別扭的心情一直到見到於家的馬車時，都沒有消失。
坐在車裏的郭氏看到有點局促的沐靜如，便有些察覺到了，她親自下了馬車，笑著安撫沐靜如。
“你母親和我情同姐妹，你就把我當做你的姨母吧。今天要去的梅家，梅侍郎的夫人雖然並不認得你母親，卻是我的好友。陪姨母去給長輩賀壽，完全不用緊張，是不是？”
聽起來合情又合理。
沐靜如略微放松下來，點了點頭，跟在郭氏身後登上了黑漆大馬車。
車裏卻還坐著另外一位少女。
這位少女生著一雙大大的杏核眼，彎眉櫻唇，鼻子挺翹，樣貌和郭氏有七八分相像。看到沐靜如，便抿著嘴甜甜地笑了起來，露出腮邊的兩個酒窩。
“你就是沐姐姐吧？總聽母親提起你，今天總算是見到了。嗯……”她食指按著那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蹙眉思索著，“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呢。”
至於怎麽個不一樣便不再往下說了。
郭氏有些尷尬地笑，“阿如，這就是我的女兒思敏，比你晚了幾月。別看她說話沒個正形，實際上都是小孩兒心思，不壞的。”
沐靜如淡淡一笑，坐了下來。
於思敏。
天真可愛，包藏禍心的於思敏。
又見面了呢。
馬車很快就到了梅家。
因郭氏和梅夫人有舊，到得比一般的客人要早些。馬車直接來到垂花門前，有穿著體面的婆子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看到沐靜如也沒有什麽異樣，一邊使人向裏邊報信，一邊引著三人往花廳走。
走過一遍郁郁蔥蔥小樹林時，從樹林裏忽然跳出一個人來。
“二小姐！”婆子驚聲叫道，“您怎麽在這兒？夫人不是讓您和大小姐一起待客嗎？”
這位半途跳出來的少女，皮膚微黑，眉毛濃重，一雙大眼炯炯有神，聽了婆子的話立刻白了她一眼。
“閉嘴，有我大姐就夠了，哪有那麽多客人？！”然而她眼睛一轉，落在郭氏旁邊的於思敏身上，便立刻溢滿了開心的笑。
“阿敏！你可算來了！不是說今日會早嗎？歆寧都來了半天了，就等你了！”嘴上劈裏啪啦說個不停，上前拉著於思敏就要跑。
婆子連忙阻攔，“二小姐，二小姐，今天是老夫人的好日子，您可不要胡鬧啊！”
少女眼睛一翻，就要辯解。
於思敏一把拉住了她，轉頭對婆子笑道，“媽媽，我不也是客人嗎？沁沁陪著我，也算是待客呀！”
“就是！”少女眼睛一亮，“還是你聰明！”說著便和於思敏手挽手走進了樹林裏。
婆子尷尬地笑。
郭氏也有些赧然，向沐靜如解釋道，“思敏和沁沁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她是小孩兒心性，等以後你們熟了，也會處得很好的。”
沐靜如看了樹林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是梅沁沁。
現在她大概知道了郭氏為什麽要帶她來梅家了。
可惜郭氏並不知道她女兒於思敏的想法。
在於家和她的這樁婚事上，於思敏不搗亂都是好的，指望她能喜歡上自己，進而帶她進入京城貴女的交往圈子中，那簡直是異想天開！
**
時辰雖然還沒到，但花廳裏已經坐了許多女眷。
郭氏帶著她走進去的時候，逐一和這些人打招呼。有些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跟在郭氏身後的沐靜如身上。
郭氏便向人介紹，“這是禮部郎中沐郎中的長女。”
有些知道內情的人便互相看了一眼，眼裏流露出知曉一切的優越感。
坐在上首的梅老太太也看見了，向郭氏招手，郭氏便帶著沐靜如走到了梅老太太跟前。
梅老太太一頭銀發，整整齊齊地盤成一個小發髻梳在腦後。看上去就很精明的樣子。
待沐靜如請安畢，便拉起了沐靜如的手，說道，“四娘，我怎麽看這孩子這麽眼熟呢？”
郭氏連忙說道，“老淑人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沈家阿瑤的女兒啊！您看看，是不是和阿瑤像一個模子裏出來的似的？”
梅老太太點著頭，“像，確實是像。”對旁邊的服侍的人說道，“快去，把大姑娘叫來！”
立刻有人走了出去。
眾人見梅老太太拉著沐靜如看個不停，問個不停，有些便豎著耳朵來聽。聽到沈家阿瑤四個字，很多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然而，在場的也有好些人在京城裏住得長久，對過去的那段老黃歷也還記得很清楚的。
“沈家？莫不是前任戶部尚書沈至章家？”
“沈至章？被奪官了的那個？”
“噓，那都是多老早的事了，聽我家老爺說早就平反了。只是可惜，當年離開京城不久就病故了。”
許多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沐靜如身上，竊竊私語著。
沐靜如只當看不見，聽不見，仔細地回答梅老太太的話。
多大了，可讀了書，讀些什麽，平時做些什麽。諸如此類的話。
梅老太太身上散發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柔和氣質，讓沐靜如不禁想到了她的祖母。
祖母遠在信州，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了。
所以雖然是些平常的話，沐靜如卻回答得很認真。
“祖母，您不是最不喜歡女孩子讀書了，為什麽還要問這位妹妹讀什麽書呢？”一道清朗的女聲，帶著笑意響了起來。
沐靜如擡頭一看，一位眉毛粗黑，眼睛清亮有神的女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們身邊，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呢！
梅老太太臉上的笑容便更盛了，伸手去點那姑娘的鼻子，輕聲罵道，“不就是不讓你讀書麽！什麽時候都要提一提，你看看哪家的姑娘像你似的，鉆進書房就不出來？去去，不耐煩看到你。你這妹妹平日裏也讀些書的，興許你們有話說，帶她玩去吧。”
說著，便把沐靜如交給了這位姑娘。“沐家丫頭，這是我的大孫女，你跟著她四處轉轉，肯定不會無聊的。”
郭氏在旁邊笑，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
梅大姑娘拉著沐靜如來到了一處涼亭。涼亭旁流水汩汩，分外清爽。一架木制的巴掌大小的車輪立在水流之中，跟著不息的流水，不停地旋轉著。一根中間剖開的半邊竹管中，便有不間斷的水流流出。
沐靜如覺得非常新奇，擡眼看向梅大姑娘，“這是水車？”
梅大姑娘開心地笑了起來，“對，是水車！灌溉用的。我見過一個大的，便想做來試試。看著還行，是吧。”
沐靜如點頭，“何止還行，來京裏的路上我看到過一個，幾乎跟我看到的一模一樣，你是怎麽做的？”
梅大姑娘眉眼晶亮，“我叫津津，梅津津。”
“靜如，”沐靜如也笑道，“我叫靜如。”
大概是平時裏沒人能叫出她做的東西是什麽，或者那些能教出來的也不敢跟她湊趣。
自打沐靜如認出了水車，梅津津便拉著沐靜如在自家的花園裏到處閑逛。
說是閑逛也不準確，她是在向沐靜如展示她的寶貝。像小水車這樣的小玩意兒統統都是她的寶貝，遍布梅府的花園。
沐靜如跟著梅津津，好像尋寶一樣，感到新奇有趣極了，那些小玩意兒，有的她能叫出名字，有的卻聽都沒有聽過。
兩人逛得累了，梅津津帶她進了自己的書房。
看得出來，梅家對女兒非常寵愛。單獨辟了一間房給梅津津和她妹妹梅沁沁做書房。
梅沁沁的桌子上幹幹凈凈的，幾乎什麽都沒有。梅津津的這一張上卻堆滿了各種木制的小玩意，看上去亂極了。就連博古架上都擺滿各種沒做完的半成品。
沐靜如不敢想象，這種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母親周氏會有多憂愁。母親對她也並不嚴苛，但梅家對女兒的教養卻又是不同的。
“這就是你祖母說的書房？”
沐靜如驚訝極了。這哪裏是書房，反倒像是個手工作坊！
忽然，外面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姑娘，大姑娘，您在裏邊嗎？奴婢要進去了哦。”
梅津津的臉上的笑容頓時便頓住了，抿了抿嘴，走了出去。
就聽外面的人說道，“大姑娘，您別急，就是之前夫人跟您說過的那件事，現在夫人請您把這個給老爺送去呢。”
“什麽？真的要我去？!”梅津津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母親她真是的，這件事祖母知道嗎？”
這似乎是梅家的家事了。
沐靜如覺得自己聽見不太好，便有心想要躲開，可屋子就這麽大，便是坐在最遠處，也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來人好像很慌張，連聲哀求，“大姑娘，您可千萬別告訴老太太呀，夫人她會被責罵的！她也是為了您啊。”
梅津津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妥協了。
“好吧，你先放在這兒，我一會兒會送過去。”
來人似乎不肯走，梅津津便趕她，“你這是不相信我咯？你想想，我答應過的事，哪件事沒有做到的？”
不一會兒，梅津津走了進來。
看到沐靜如，她臉上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
“讓你見笑了，我母親想要讓我去前院給我父親送茶。”
沐靜如很理解，看梅津津的樣子，再結合剛剛和那人的對話，沐靜如甚至能猜到，在外院的書房裏肯定不止梅侍郎一個人。
“都是這樣的，你去吧，讓丫鬟送我去花廳就好。”
梅津津卻一把拉住了沐靜如，“阿如，雖然很唐突，但你能幫我個忙嗎？”
作者有話要說： 郁悶，還沒寫到。
☆、別來
梅府梅侍郎的書房前，小廝梅興為難地看著眼前的梅津津。
“姑娘，您自己進去也就罷了，還帶著一個，實在為難啊。”梅興小聲地說道。
梅津津斜眼看他，同樣小聲地說，“我娘給了你多少好處？要是我告訴我爹，你覺得會怎麽樣？”
梅興只好認命地站到一旁，把門口讓了出來。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夫人有夫人的想法，老爺有老爺的苦衷，就連小姐也有自己的心思。只有他最無辜，卻最是夾在中間，三面不是人。
梅津津回頭向沐靜如眨了眨眼，用口型說著，“等我暗號。”
沐靜如點點頭。
梅津津說她曾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梅夫人安排著，見過那個人。
那人身份貴重，很有威儀，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讓她感覺到十分有壓力。
之前，梅老太太和梅侍郎也都抱有希望，但那次之後，梅夫人的想法，便沒有人讚成了。
這一次，梅夫人又要故技重施，讓梅津津到那人跟前露面，這在梅津津看來，實在是非常丟人的行為。
然而，梅津津雖然不想忤逆母親，令她被祖母訓斥，卻也不願意再做丟人現眼的事了。
沐靜如把兩人的計劃想了一遍。
她陪著梅津津前來，是和梅津津打賭，因而要借看梅侍郎所做的新奇物品。至於那本該丫鬟做的，端茶送水的事情，則是順便而為。
梅津津進了書房不久，沐靜如就聽到裏邊傳來了梅津津央求的聲音說道，“爹，您就借我我看一看，看完了就立刻還回來，行嗎？”
暗號來了！
沐靜如叩響了房門。
梅津津把門打開。
沐靜如站在門邊，福身向梅侍郎施禮道，“小女姓沐，乃禮部沐郎中之女。因聽梅姑娘說，府上有一副畫，畫中日月能夠自行輪轉。這不符合小女所習得的常識，也實在無法相信，便和梅姑娘打了這個賭。若是令人大人為難的話，小女願意收回……。”
她忽然停住了，呆呆地看著從一位陰影裏走出來的男子。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熟悉的那張臉上。
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狹長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眸暗沈如海，沐靜如的腦袋突然空了。
她不記得自己要說的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滿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停地閃。
怎麽會是他？！
怎麽會又看到他？！
……
梅津津的手拉住了她的，拉著她向那人福身施禮。
她趕緊低下了頭，聽到梅津津說：“國公爺安好。”
一雙玄色鹿皮靴子停在了沐靜如眼前，頭頂上響起了那突然消失了幾個月的聲音。
“免禮。梅姑娘好雅興，這位你的新朋友？”
“是的，國公爺。”梅津津恭敬地回答道，偷偷地向沐靜如使眼色。
沐靜如忽然醒悟過來。
這就是他的真實身份了。真實的他，在這同一片屋檐下，卻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和他不該相識，既然不該，便不要再想。她不會再糾纏於過去了。
沐靜如把福禮行得更低，恭聲說道，“小女請國公爺安，不知國公爺在此，多有冒犯，請容小女告退。”
那人沒有說話，氣氛詭異地沈寂下來。
梅侍郎趕緊過來給女兒解圍。
“國公爺，女孩子家，天天風花雪月的不懂事。前面幾位大人已經到了，宴席也要開了，不如……”
“也好。”沐靜如聽見他說道，玄色靴子離開了，一聲門響，室內安靜下來。
“阿如，你沒事吧？”梅津津扶起沐靜如，心裏充滿內疚。人都走了，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阿如一定被嚇壞了。
“別怕，這位貴人出名的不茍言笑，不是針對你。”梅津津寬慰沐靜如，“聽我爹說，就算是對皇上，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小廝梅興溜了進來。
“哎呦，大姑娘，這也是能議論的？老爺讓您趕緊回去呢，老太太那邊已經開始找您了！”
梅津津滿不在乎，先問沐靜如：“怎麽樣，能走麽？”
沐靜如點點頭。
半路上遇到了梅夫人的丫鬟來找梅津津。
梅津津本不想去，沐靜如勸她，“放心吧，你不是正想要勸你母親麽？我認得回花廳的路的。”
梅夫人催得急，梅津津只好去了。
梅府很大，但路上往來的丫鬟也多，沐靜如雖是第一次來，卻不怕走迷了路。找了個小丫鬟問明花廳的方向，沐靜如慢慢地走了過去。
然而越走越發現不對。
草木越來越旺盛，而人卻越來越少，幾乎看不到了。
沐靜如猛地停下腳步，掉頭往回走。
要知道這次梅老太太壽宴，於思敏也在的，之前梅沁沁不也說歆寧鄉君也是來了的嗎？
上一世，不過頭一次見面，她們便設計陷害自己，今生於思敏似乎還是對自己存有成見，這次那兩個人又湊在了一起，很難說會做出些什麽事來！
她真是太大意了！
沐靜如越想越走，越走越快。
忽然，一只手幽靈般地從旁邊的花樹叢中伸出來，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沐靜如都沒來得及呼救，就被扯進了花樹叢裏。
花園小路上空無一人，好像從來沒有人走過一樣。
**
沐靜如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孔，便有些明白了。她低頭想要行禮，卻被拉住，一連串的問話撲面而來。
“你什麽時候來京城的？為什麽沒來找我？沒收到我的信嗎？”不善的語氣，像是在盤詰。
沐靜如低著頭，一一回答。
“這月初到的，信收到了，因還沒想到有什麽事需要您的幫忙，便沒有登門拜訪。望國公爺恕罪。”
寧斐不相信。
“你真的看過信了？擡起頭，看著我說話。”
沐靜如擡起頭，平靜地說道，“國公爺，您既然已經達到目的，能不能把我堂兄還給我？小女的家人均不知情，時間久了，恐怕會生出無謂的擔心。”
寧斐聽出了不對，皺起眉頭，“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我知道，你氣我騙你，可我是有苦衷的。我有大事要做，我可以等你，可我的敵人，那些要害我弟弟我舅舅性命的人，不會等我！”
就像他給她講的那個隱含身世的故事一樣，事態緊急，唯一的親人性命攸關，如果是她，也不曉得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小女可以理解。”但她不會原諒。
寧斐看著沐靜如冷然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給她寫信，在信中把所有的事情都分說明白，是他長這麽大以來，做的最冒險的一件事。那信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上，便會成為他的罪證，他的把柄，說不定還會連累舅父和弟弟。
但他沒有猶豫，只是想要向她解釋，希望她不要怪他。
一個肯在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他的人，值得他的解釋；肯在被他幾次欺騙之後還選擇相信他的人，更值得他冒險。
但很顯然，他錯了。
寧斐冷笑一聲，“你能理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他頓了一下，“不過，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不論你有什麽要求，現在就可以提，我會滿足你。”
高高在上的疏離。
正應該這樣。
沐靜如想了想，福身說道，“小女確有一事相求。”
**
沐靜如重新站在了梅府花園的小徑上。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邁步向前走。心中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麽輕松。
兩道身影出現在小徑的拐角處，兩廂走近，梅津津快步走過來。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丫鬟把往花廳的路都走遍了，也沒看到你，嚇死我了！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還說認路，你看看，花廳在另外一個方向呢！”
梅津津絮絮地說著。
第一印象欺騙人，剛看到她時，沐靜如以為她性格內斂沈靜，現在看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就好像寧斐……
沐靜如搖了搖頭，把忽然湧上來的念頭趕出了腦海。
事情解決了，他兌現他的承諾，她也將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她和他之間種種，到此為止。
宴席結束，沐靜如陪於夫人郭氏坐進了於家的馬車。
有人把一個方形絹布包裹遞到了隨行的婆子手中，說道，“這是我家主人送給沐家小姐的禮物。”
這個包裹很快就被遞進來。
於思敏見了，眼神亮亮的，好奇的問，“是什麽呀，沐姐姐，打開看看呀！”
郭氏嗔道，“女孩子家，怎麽這麽耐不住氣！”眼神卻是寵溺的，並沒有真的責怪。
沐靜如便慢慢地解開外面的絹布包裹，一個鑲著祥雲金邊的烏木盒子便露了出來，掀開蓋子，一個奇怪的東西便出現在三人面前。
一個方形的底座上立著一根中軸，以中軸為中心許多張薄木片呈輻射狀相連。薄木片上畫著一座巍峨青山，青山左右各有一輪日月。每張木片上的圖案都是同樣的，卻又有些微的不同。
沐靜如看到底座旁邊伸出一根彎折的搖桿，便伸出手指捏著，嘗試著轉了一下。
中軸立刻跟著旋轉起來。薄木片一張張在眼前晃過，一幅日升月落，輪轉不息的畫面便出現在了眼前。
於思敏眼中滿是驚艷。
郭氏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是誰送來的？”
跟車的嬤嬤回覆，“是梅侍郎的隨從，那個叫梅興的小廝送來的。”
是他啊。
郭氏看著沐靜如那張神似故友的臉，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沐靜如飛快地瞥了郭氏和於思敏一眼，攏了攏袖子。她們的註意力都在那副畫上，誰也沒有看見她把一張疊成方勝的字箋收了起來。
☆、無恙
沐靜如和周嬤嬤處理好府中的中饋，回到她自己的院子。剛坐下歇息，就聽見黑妹和蓮霧在房門外說話，似乎發生了爭執，便放下杯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什麽事？”
蓮霧剛要說話，黑妹搶先說道，“姑娘，葡萄出事了！葡萄一定是出事了，她讓拐子給拐走啦！”
蓮霧無可奈何地說，“黑妹，我跟你說過了，姑娘派葡萄出門買東西去了，有吳媽媽跟著的，怎麽會被拐子給拐了呢？”
黑妹搖頭，“不，不，葡萄一定是出事了！要不她怎麽還不回來？黑妹吃過飯她就出去了，黑妹都已經又吃飯了，她還沒回來，她一定出事啦！姑娘，你要救救葡萄！”
沐靜如聽出了幾分不對勁。
“葡萄出門多久了？”
蓮霧這才覺得有些不對，搖頭，“奴婢也不知道。葡萄領了您的差事，就再沒看到她了。我這就讓人去二門問問，也許葡萄早就回來了呢。那丫頭，有時候也是很貪玩的。”
沐靜如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她讓葡萄去買的東西，都是寧斐給她的信箋上提到的。本來，府裏是有專人管采買的，但沐靜如不想惹人疑竇，便把這件事交給了一向機靈的葡萄，不是第一次。
但到底是她疏忽，畢竟葡萄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來到這個地方還不到兩個月呢！
不會是真的發生什麽意外吧？
蓮霧派去二門打聽消息的小丫鬟很快就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說道，“葡萄早上和吳媽媽一起出去，一直到現在兩個人都沒回來。”
黑妹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她和葡萄不打不相識，打了一架，感情反而比旁人深得多。
蓮霧有點慌神，“姑娘，要不要報官？”
“先不要，還有吳媽媽呢。”沐靜如皺眉沈吟片刻，“派人去衙門裏，把這件事跟老爺說一聲。”
若是葡萄真的出了事，還是從父親那裏開始找人會比較快。
然而，派出去的人很快就跑了回來。
“姑娘，葡萄她回來了！”
哭得黑天暗地的黑妹睜大了眼睛。眾人都看著那個去報信的小姑娘。
小丫鬟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她是被人送回來的，她讓人騎馬給撞了！撞她的人正在二門前等著，要向咱們賠禮呢！”
幾個婆子擡著葡萄進院子的時候，她還昏迷著，蓮霧上前查看葡萄的傷情。
“姑娘，葡萄的胳膊傷了，身上有擦傷。現在還沒清醒，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頭。”
沐靜如看著葡萄，心一直往下沈。
寧斐給她的那張信箋中，最後說道，這驅鬼斬靈之術是逆天之術，若不是修行之人，平常人貿然使用的話，往往會不得其道，恐怕會引發不詳之事。不論是對施行法術的人，還是對她身邊的人。
她猶豫了幾天，才下定決心做做看，夜深人靜的時候擺出法陣，照著寧斐給的法訣念出來，剛剛有點成效，有些材料卻不夠了。
讓葡萄再去補充，結果葡萄立刻就出了事。
“吳媽媽呢？她和葡萄一起出去的，應該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沐靜如問道。
“沒看見吳媽媽，似乎被嚇到了。周嬤嬤自己在二門。”騎馬撞傷了蓮霧的人就在二門外，周嬤嬤在交涉。蓮霧探了探葡萄的額頭，說道，“姑娘，葡萄好像有點發熱，是不是先請大夫進來看看？”
沐靜如點頭。把出府的對牌交給蓮霧，叮囑她，“和田媽媽一起去，務必小心。”
葡萄被送回了她的屋子，早上還好端端的人，半天的時間就被人擡著送回來，昏迷不醒，變化很突然，剩下的幾個丫鬟都有點無心做事。
沐靜如索性便讓她們好好守著葡萄，她自己則回了房間。想要換件衣裳，到前院去看看周嬤嬤她們的情況。
手剛碰到腰帶，便聽見一聲輕咳響了起來，沐靜如一個激靈，飛快回身。
寧斐站在書架前，手中拿著本冊子，正一臉尷尬地看著她。
“你怎麽還是老樣子啊，做事心不在焉的毛病什麽時候改改？我這麽大個人站在這裏，都沒有看到。”
看著他一副相熟的樣子，在她的房間裏自顧自地說話，沐靜如非常無語。
“你怎麽進來的？”話剛問出去，她就知道了答案。
是那道臨街的墻，對著那面墻的窗戶開著，而墻邊那株枝繁葉茂的大樹就是幫兇！
竟讓羅姨娘給說中了！
“看來這幾個月你也有些長進嘛，聰明點了。”寧斐笑道，“你這院子的位置確實不好。誰讓你住這兒的？沐尚先？還是他那個妾室？”
沐靜如有些羞惱。
“這是我的家事！國公大人，跟您沒關系。這裏也不是您應該來的地方，要是沒什麽事，請您趕緊走吧！”她站在窗前做出請的姿勢。
就差叫丫鬟拿掃帚趕人了。
寧斐卻跟沒看見似的，一轉頭施施然地坐在了桌前，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紙條來，放在桌子上。
“你讓人去買這些東西，為什麽？”他忽然正色說道，“你是不是又碰到什麽事了？”
**
沐府東跨院。
有小丫鬟從外面跑進來，跟紫蘇說悄悄話。裏屋傳來了羅姨娘的聲音，“紫蘇，你在哪呢？！”
紫蘇給小丫鬟抓了一把銅錢，看著她走了，這才端了藥碗轉身走了進去。
羅姨娘靠坐在床榻上，臉色蠟黃，形容枯槁，眼神陰鷙。
“紫蘇，你也不聽話了？我病了這幾天，那些沒良心的都跑了，你也要跑嗎？”
紫蘇端著藥碗坐在羅姨娘床邊的小杌子上。
“姨娘，五姑娘的丫鬟葡萄出事了。”她低聲說道。“外院的小桃跑來特地告訴奴婢的。她還說，葡萄是讓人騎馬給踏傷的，被人擡回來，踏傷她的人不是旁人，是楚國公府上的家奴！”
羅姨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雞爪一樣的手緊緊抓住紫蘇的腕子。
“真的？！”
紫蘇讓她抓得生疼，卻不敢叫嚷，連忙點頭，“真的！姨娘，來，您先吃了藥。您看著吧，五姑娘的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闖大禍了都不知道！現在周嬤嬤就在二門扯著那家奴討說法呢！”
羅姨娘看著碗裏的黑藥汁，不禁抿了抿嘴，“沒人提醒她？”
紫蘇笑道，“誰敢提醒呀！那個吳媽媽最是墻頭草，看樣子不好，立刻裝暈跑了。剩下的人見了，都裝不知道。姨娘，我看呀，這次五姑娘要倒黴了！姨娘您要趕緊好起來，否則的話，這府裏不就要亂了套了？！”
羅姨娘捏著鼻子，把藥汁一口氣灌了下去，含住一枚紫蘇遞上來的蜜餞，閉上了眼睛。甘甜慢慢在嘴裏化開，苦味漸漸被壓了下去。
“你說的對，”她露出了一絲笑容，“後宅不能亂，別看後宅事小不起眼，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貴人，老爺也無法專心仕途了。”
**
“這怎麽會在你手裏？”
沐靜如認得這張紙條，是她早上親手交給葡萄的，上面寫著她要讓葡萄買的東西。現在葡萄受傷回來，紙條卻出現在寧斐手裏……
難道？！
她變了臉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寧斐忽然笑了，“你不會以為是我讓人撞的她，拿到了這張紙條吧？”
難道不是嗎？沐靜如懷疑地看著他。
寧斐呵呵冷笑，“你的自我感覺是不是太好了？這張紙條是朝廷機密麽？值得我興師動眾地去拿？還是你以為，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一直派人盯著你，只要你有風吹草動，我就會插手過問嗎？抱歉，我沒那個時間！”
沐靜如木然站著。
如果說，剛才提到院子，沐靜如只有一點羞惱的話，那麽現在，沐靜如就恨不得找條地縫把自己塞進去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還存著這樣的想法。
寧斐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她那並不清醒的腦袋上，雖然很痛苦，但到底把她澆醒了。
確實，寧斐沒必要這麽做。
沐靜如緊抿著嘴，咬牙忍住忽然湧上來的淚意，深深吸了一口氣。
“您走吧！”她疲憊地說道，“這紙條我要做什麽是我的事，您既然給了我，就跟您沒關系了。您也別再來了，我家已經和於尚書家正式定立婚約，若是讓別人看到，就不只是我誤會多想這麽簡單的事了。”
寧斐瞇起了眼睛，讓他比平時看起來多了些威嚴。也許，那就是上位者的威嚴與優越感。
沐靜如走回窗前，打開窗子。在寧斐走過她身邊的時候，閉上了眼，心裏默默地祈求，“老天爺，求求您別再讓我看見他了。”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周圍靜寂無聲，卻有微微的風，帶著一道淡淡的松香味吹到了她的臉上。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沐靜如猛地睜開眼睛，寧斐的臉在她眼前放大。她霍然一驚，想要躲開，腦後卻被緊緊地按住了。
寧斐微微一笑，偏過頭，湊近她的耳朵，“你會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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