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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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哪來的蘋果？”
徐澤從洗手間回來，看見床頭擺著一籃蘋果，站在門口停住了。
“剛剛快遞員送來的。”沈曼手裏拿著一杯水，剛從嘴邊放下。
徐澤走過去，彎腰看了看上面掛著的卡片，恍然大悟。
“我朋友送的，這小子。”
沈曼點點頭，喝了一口水，眼睛看向門外。
“你嘗嘗。”
沈曼聽見徐澤的聲音，轉頭，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心裏躺著一個又大又圓的蘋果，紅紅的，色澤誘人，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沈曼楞了一下，她看看蘋果，又擡頭瞧瞧徐澤，紙杯放在腿面上，兩只手扶在紙杯兩側，手沒有要擡起來的意思。
徐澤朝她努努嘴，過了幾秒，他的眼睛微微睜大，最後一笑，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去洗一下，你等我啊！”
還沒等沈曼說話，徐澤又出去了。
沈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右邊漂亮的果籃上。再平常不過的竹筐上堆著滿滿的紅蘋果，提手上還系了個明黃色的絲帶。
她把紙杯放在床頭，右手撐著，去看那張卡片，她湊近了腦袋，仔細辨認上面手寫的字，小小的卡片上龍飛鳳舞的一行字：
‘聽說你荒野求生了？命大啊哥們，給你寄點蘋果，恭賀你平安歸來！’
沈曼坐了回去，頭垂下，視線游蕩在被子邊緣。白色的縫合線，是平針的痕跡。
胸前的黑色卷發很礙眼，它長久的沒有打理，早就變得黯淡無光。發梢枯黃，仿佛一梳就斷。
徐澤端來一個食堂的碗，不知道從哪借來的刀，長長的果皮從他的手裏一直延伸到床下的垃圾桶。他的兩條胳膊支在腿上，以一種僵硬的姿勢削皮。
沈曼實在看不下去，想要自己來，卻被徐澤擺手擋了回去，表示一定要堅持這樣做。見他不肯，沈曼只好作罷。她掀開被子，坐在床邊，面對徐澤削皮的樣子直咧嘴。
沈曼接過徐澤遞來的牙簽，看向手裏的不銹鋼碗，裏面裝著切好的小塊，黃白色的，吃進嘴裏，脆甜可口。
在徐澤期待的目光中，沈曼吃完了，她放下碗，阻止了對面那人繼續切的動作。
“你不吃了？”
“我飽了。”
然後，徐澤自然地將剩下的半個沒削皮的蘋果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
“這小子，還真不賴。”
空碗被放在徐澤的手邊，是相當普通的款式，灰色的碗鼓起的腹部映著徐澤變形的影子。
沈曼笑了一下，意識到的時候，自己正微笑著回味嘴裏的味道，蘋果甜津津的回甘讓她覺得有些莫名地惱。她眨眨眼，趕忙上床蓋好被子，轉過去，喝了一口水，壓一壓翹起的嘴角。結果，嘴裏只剩下水果的酸味了。
午餐時分。
“嘶——”
“怎麽了？”
徐澤趕忙看向沈曼，她手裏拿著一次性木筷，皺著眉。
“好像被木刺紮了。”沈曼的眼睛不在自己的手上，反倒看向他，觀察他的舉動，不想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他的臉緊繃著，嘴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你的手指……”徐澤下地，拿起沈曼左手的無名指，端詳著，發現什麽都沒有。又湊近了，半蹲在她床邊，眼睛貼近了看。
“這明明沒。”
徐澤剛將手放開，卻反被沈曼一把拉住。
“你再仔細看看？”她緊緊握著徐澤的手，瞥見他的耳朵逐漸變紅。徐澤瞪大了眼睛，手僵著，任由沈曼拉住。
“我，我再看看，好好看看。”他終於反應過來，開始語無倫次，頭低下，認真地將沈曼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不敢擡頭與沈曼的眼睛對視。
沈曼坐在床上，看見他頭頂稍長的頭發，故作仔細的表情，頻繁的眨眼次數，一時雀躍。
“我，我去拿手機。”他站起來，松開了沈曼的手。
“拿手機幹嘛？”沈曼不由得勾起唇角，看向他慌張的背影。
“開手電筒。”
沈曼捏了捏手指，叫住他。
“我現在好了，不疼了。”
“真的？”他轉過身，放下包。
“快吃飯吧，要不然就涼了。”沈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笑。
“好，好的。”
徐澤回到桌邊，打開飯盒。
沈曼一邊用勺子喝了一口排骨湯，一邊豎起耳朵，聽見他沒有了往日的狼吞虎咽。餘光中似乎有他不經意的一撇，他時不時地擡頭。沈曼轉頭去拿紙巾的功夫，徐澤趕忙低頭，仔細研究著盒子裏的豆角。
這些，沈曼全都知道。
飯後，隔壁的病房的年輕媽媽過來敲門。
咚咚咚。
“你好，請問看見我家孩子了嗎？這麽高，紮著兩個辮子。”
那位媽媽站在門邊，一臉焦急，手比劃著。
“沒看見。”沈曼收起桌板的動作停下了。
“媽媽！”
那女人回頭，一把抱起迎來的小姑娘，那個姑娘七八歲上下，粉色的頭花一晃一晃的。
“你跑哪去了？可把我急壞了！”
“我看那邊好像有迪士尼的小熊……”小姑娘捧起媽媽的臉，小嘴委屈地撅著。
“我看她一個人在走廊那邊，想把她領回來，沒想到在這就看見您了。”
徐澤出現在房間門口，手裏拿著兩個刷好的保溫盒，一粉一藍，手濕漉漉的，水順著他的手指，偶爾滴在地上。
“謝謝你啊，孩子去了一次迪士尼就忘不了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位年輕媽媽的頭發束在腦後，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幾縷碎發落在臉頰，小女孩忙著幫媽媽放在耳後。笨拙的樣子像那天的自己，她躲在被子裏，等著水開，手慢慢探向右側，卻只摸到一片冰涼。
“沒事沒事。”徐澤擺擺手，笑著看向小姑娘。
“快和哥哥說謝謝！”
“謝謝哥哥。”說完，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趴在媽媽肩膀上，不敢回頭看他了。
“以後別自己跑了好不好，媽媽擔心。”那女人走遠了。
沈曼繼續將小桌收起來，一句話也沒說。
“迪士尼是很好玩，以後我們一起去啊。”徐澤抽了一張紙，擦幹盒子上的水珠。
“我不是很喜歡總是排隊的地方。”她沒擡頭，彎著腰，一雙手正在疊被子。
“買了卡就……”
“好困啊，你睡午覺嗎？”沈曼直起身，指了指窗簾。
“我去拉。”
他關好窗，拉上藍色的窗簾，確保一絲縫隙都沒有。一回頭，看見沈曼早已躺好，被子又展開了，此刻正蓋在她身上。
徐澤轉身又把門輕輕關上，然後回到床邊，慢慢躺了下去。
等到房間又重新歸於安靜，靜到只能聽見走廊外的腳步聲，沈曼才睜開眼。又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翻身。
徐澤此刻朝她這側睡覺，臉正對著她，險些嚇了沈曼一跳。在確認他的雙眼正安穩地閉好，她的心才稍稍安定。
沈曼抱著被子，閑著打量起他的五官。他的眉骨和鼻梁沒有過分的高，忽略那條疤，眉眼並沒什麽攻擊性。盡管皮膚不那麽白皙，整張臉卻顯得溫柔。
和一開始認識的他，好不一樣。
她笑了笑，不過幾秒便又變得平靜。她的目光好像受重力的影響，沒了力氣，又掉落在地上。她將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微微擡起，用手掌丈量兩張床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四米而已，可沈曼卻覺得好遠好遠。鼻腔的酸澀刺痛了她，她理了理壓在肩下的頭發，將它們從領子裏抽出去。
他好遲鈍，遲鈍到還沒發現他們之間的現實有多麽鋒利。
它割傷了很多東西。
沈曼的手抓著被角，回想起徐恩說的話，她小時候曾和哥哥一起去過迪士尼。那時候，沈曼還打趣她，說以後必須讓小恩領著自己去一趟不可。
沈曼閉上眼睛，換了個姿勢，背對著徐澤。心中默默想著：像她這樣的年紀，應該去過一次游樂園吧。
但沈曼在自己的記憶中竟找不到一次。
墻上的表，發出細微的走針聲。
滴答。滴答。
徐澤睜開眼睛，被子外的手摩挲著。
他想起那個火光朦朧的晚上，慶幸沈曼現在好好地躺在床上，沒有淋雨，沒有發燒，沒有餓肚子。
晚上，沈曼去打水。路過走廊，看見一間間病房裏，幾乎都擺著鮮花與果籃。偶爾有些桌子，上面空蕩蕩的，旁邊的人坐在床上，似乎都在唉聲嘆氣。
她回到房間，看見自己的小桌上滿滿當當。她有一摞沒拆封的衣服，擦得幹凈的保溫盒，一塊從醫院領的白色毛巾。
“沈曼，我說你去哪了。”
徐澤自然地拿走沈曼手裏的紙杯，替她放在桌子上。
“這種事，你叫我就好了啊。”
沈曼站在原地，對他笑笑，目光在他桌子上的蘋果。那些蘋果被他裝在塑料袋裏，精致的籃子被他送給了收拾衛生的阿姨。
她似乎沒有可以聯系的人，即使大難不死，也沒有可以報平安的人。
“幹嘛呢？”
“沒什麽。”沈曼走過去，結果他手裏的橘子。
“快嘗嘗，樓下水果店剛上的。”
橘子皮已經被剝好，托在下面，一朵花的樣子。果肉上的白色脈絡清晰可見，散發著她喜歡的柑橘香。她扒開一瓣，放入嘴中。飽滿的果粒在舌尖爆開，融化在味蕾上。
它好漂亮，果皮是橙黃色的，果肉也是。
“好吃嗎？”
“味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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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蘋果？”
徐澤從洗手間回來，看見床頭擺著一籃蘋果，站在門口停住了。
“剛剛快遞員送來的。”沈曼手裏拿著一杯水，剛從嘴邊放下。
徐澤走過去，彎腰看了看上面掛著的卡片，恍然大悟。
“我朋友送的，這小子。”
沈曼點點頭，喝了一口水，眼睛看向門外。
“你嘗嘗。”
沈曼聽見徐澤的聲音，轉頭，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心裏躺著一個又大又圓的蘋果，紅紅的，色澤誘人，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沈曼楞了一下，她看看蘋果，又擡頭瞧瞧徐澤，紙杯放在腿面上，兩只手扶在紙杯兩側，手沒有要擡起來的意思。
徐澤朝她努努嘴，過了幾秒，他的眼睛微微睜大，最後一笑，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去洗一下，你等我啊！”
還沒等沈曼說話，徐澤又出去了。
沈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右邊漂亮的果籃上。再平常不過的竹筐上堆著滿滿的紅蘋果，提手上還系了個明黃色的絲帶。
她把紙杯放在床頭，右手撐著，去看那張卡片，她湊近了腦袋，仔細辨認上面手寫的字，小小的卡片上龍飛鳳舞的一行字：
‘聽說你荒野求生了？命大啊哥們，給你寄點蘋果，恭賀你平安歸來！’
沈曼坐了回去，頭垂下，視線游蕩在被子邊緣。白色的縫合線，是平針的痕跡。
胸前的黑色卷發很礙眼，它長久的沒有打理，早就變得黯淡無光。發梢枯黃，仿佛一梳就斷。
徐澤端來一個食堂的碗，不知道從哪借來的刀，長長的果皮從他的手裏一直延伸到床下的垃圾桶。他的兩條胳膊支在腿上，以一種僵硬的姿勢削皮。
沈曼實在看不下去，想要自己來，卻被徐澤擺手擋了回去，表示一定要堅持這樣做。見他不肯，沈曼只好作罷。她掀開被子，坐在床邊，面對徐澤削皮的樣子直咧嘴。
沈曼接過徐澤遞來的牙簽，看向手裏的不銹鋼碗，裏面裝著切好的小塊，黃白色的，吃進嘴裏，脆甜可口。
在徐澤期待的目光中，沈曼吃完了，她放下碗，阻止了對面那人繼續切的動作。
“你不吃了？”
“我飽了。”
然後，徐澤自然地將剩下的半個沒削皮的蘋果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
“這小子，還真不賴。”
空碗被放在徐澤的手邊，是相當普通的款式，灰色的碗鼓起的腹部映著徐澤變形的影子。
沈曼笑了一下，意識到的時候，自己正微笑著回味嘴裏的味道，蘋果甜津津的回甘讓她覺得有些莫名地惱。她眨眨眼，趕忙上床蓋好被子，轉過去，喝了一口水，壓一壓翹起的嘴角。結果，嘴裏只剩下水果的酸味了。
午餐時分。
“嘶——”
“怎麽了？”
徐澤趕忙看向沈曼，她手裏拿著一次性木筷，皺著眉。
“好像被木刺紮了。”沈曼的眼睛不在自己的手上，反倒看向他，觀察他的舉動，不想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他的臉緊繃著，嘴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你的手指……”徐澤下地，拿起沈曼左手的無名指，端詳著，發現什麽都沒有。又湊近了，半蹲在她床邊，眼睛貼近了看。
“這明明沒。”
徐澤剛將手放開，卻反被沈曼一把拉住。
“你再仔細看看？”她緊緊握著徐澤的手，瞥見他的耳朵逐漸變紅。徐澤瞪大了眼睛，手僵著，任由沈曼拉住。
“我，我再看看，好好看看。”他終於反應過來，開始語無倫次，頭低下，認真地將沈曼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不敢擡頭與沈曼的眼睛對視。
沈曼坐在床上，看見他頭頂稍長的頭發，故作仔細的表情，頻繁的眨眼次數，一時雀躍。
“我，我去拿手機。”他站起來，松開了沈曼的手。
“拿手機幹嘛？”沈曼不由得勾起唇角，看向他慌張的背影。
“開手電筒。”
沈曼捏了捏手指，叫住他。
“我現在好了，不疼了。”
“真的？”他轉過身，放下包。
“快吃飯吧，要不然就涼了。”沈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笑。
“好，好的。”
徐澤回到桌邊，打開飯盒。
沈曼一邊用勺子喝了一口排骨湯，一邊豎起耳朵，聽見他沒有了往日的狼吞虎咽。餘光中似乎有他不經意的一撇，他時不時地擡頭。沈曼轉頭去拿紙巾的功夫，徐澤趕忙低頭，仔細研究著盒子裏的豆角。
這些，沈曼全都知道。
飯後，隔壁的病房的年輕媽媽過來敲門。
咚咚咚。
“你好，請問看見我家孩子了嗎？這麽高，紮著兩個辮子。”
那位媽媽站在門邊，一臉焦急，手比劃著。
“沒看見。”沈曼收起桌板的動作停下了。
“媽媽！”
那女人回頭，一把抱起迎來的小姑娘，那個姑娘七八歲上下，粉色的頭花一晃一晃的。
“你跑哪去了？可把我急壞了！”
“我看那邊好像有迪士尼的小熊……”小姑娘捧起媽媽的臉，小嘴委屈地撅著。
“我看她一個人在走廊那邊，想把她領回來，沒想到在這就看見您了。”
徐澤出現在房間門口，手裏拿著兩個刷好的保溫盒，一粉一藍，手濕漉漉的，水順著他的手指，偶爾滴在地上。
“謝謝你啊，孩子去了一次迪士尼就忘不了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位年輕媽媽的頭發束在腦後，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幾縷碎發落在臉頰，小女孩忙著幫媽媽放在耳後。笨拙的樣子像那天的自己，她躲在被子裏，等著水開，手慢慢探向右側，卻只摸到一片冰涼。
“沒事沒事。”徐澤擺擺手，笑著看向小姑娘。
“快和哥哥說謝謝！”
“謝謝哥哥。”說完，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趴在媽媽肩膀上，不敢回頭看他了。
“以後別自己跑了好不好，媽媽擔心。”那女人走遠了。
沈曼繼續將小桌收起來，一句話也沒說。
“迪士尼是很好玩，以後我們一起去啊。”徐澤抽了一張紙，擦幹盒子上的水珠。
“我不是很喜歡總是排隊的地方。”她沒擡頭，彎著腰，一雙手正在疊被子。
“買了卡就……”
“好困啊，你睡午覺嗎？”沈曼直起身，指了指窗簾。
“我去拉。”
他關好窗，拉上藍色的窗簾，確保一絲縫隙都沒有。一回頭，看見沈曼早已躺好，被子又展開了，此刻正蓋在她身上。
徐澤轉身又把門輕輕關上，然後回到床邊，慢慢躺了下去。
等到房間又重新歸於安靜，靜到只能聽見走廊外的腳步聲，沈曼才睜開眼。又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翻身。
徐澤此刻朝她這側睡覺，臉正對著她，險些嚇了沈曼一跳。在確認他的雙眼正安穩地閉好，她的心才稍稍安定。
沈曼抱著被子，閑著打量起他的五官。他的眉骨和鼻梁沒有過分的高，忽略那條疤，眉眼並沒什麽攻擊性。盡管皮膚不那麽白皙，整張臉卻顯得溫柔。
和一開始認識的他，好不一樣。
她笑了笑，不過幾秒便又變得平靜。她的目光好像受重力的影響，沒了力氣，又掉落在地上。她將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微微擡起，用手掌丈量兩張床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四米而已，可沈曼卻覺得好遠好遠。鼻腔的酸澀刺痛了她，她理了理壓在肩下的頭發，將它們從領子裏抽出去。
他好遲鈍，遲鈍到還沒發現他們之間的現實有多麽鋒利。
它割傷了很多東西。
沈曼的手抓著被角，回想起徐恩說的話，她小時候曾和哥哥一起去過迪士尼。那時候，沈曼還打趣她，說以後必須讓小恩領著自己去一趟不可。
沈曼閉上眼睛，換了個姿勢，背對著徐澤。心中默默想著：像她這樣的年紀，應該去過一次游樂園吧。
但沈曼在自己的記憶中竟找不到一次。
墻上的表，發出細微的走針聲。
滴答。滴答。
徐澤睜開眼睛，被子外的手摩挲著。
他想起那個火光朦朧的晚上，慶幸沈曼現在好好地躺在床上，沒有淋雨，沒有發燒，沒有餓肚子。
晚上，沈曼去打水。路過走廊，看見一間間病房裏，幾乎都擺著鮮花與果籃。偶爾有些桌子，上面空蕩蕩的，旁邊的人坐在床上，似乎都在唉聲嘆氣。
她回到房間，看見自己的小桌上滿滿當當。她有一摞沒拆封的衣服，擦得幹凈的保溫盒，一塊從醫院領的白色毛巾。
“沈曼，我說你去哪了。”
徐澤自然地拿走沈曼手裏的紙杯，替她放在桌子上。
“這種事，你叫我就好了啊。”
沈曼站在原地，對他笑笑，目光在他桌子上的蘋果。那些蘋果被他裝在塑料袋裏，精致的籃子被他送給了收拾衛生的阿姨。
她似乎沒有可以聯系的人，即使大難不死，也沒有可以報平安的人。
“幹嘛呢？”
“沒什麽。”沈曼走過去，結果他手裏的橘子。
“快嘗嘗，樓下水果店剛上的。”
橘子皮已經被剝好，托在下面，一朵花的樣子。果肉上的白色脈絡清晰可見，散發著她喜歡的柑橘香。她扒開一瓣，放入嘴中。飽滿的果粒在舌尖爆開，融化在味蕾上。
它好漂亮，果皮是橙黃色的，果肉也是。
“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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