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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窮極一生追求的東西,其實在小時候就已經擁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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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窮極一生追求的東西,其實在小時候就已經擁有過了。】

那天晚上,

沈宴枝道歉,陸呈鄞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兩個人之間的肉體距離親密無間,但是心裏距離卻如隔天塹。

睡著之後,她罕見地說了夢話。

眼淚在被子裏流淌,身體不停地顫抖,嘴裏念叨著林安的名字。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這個名字如同她的禁忌一般,一般不輕易示人。

以往二人若是遇到這個話題,都會很有默契的保持沈默。

怕沈宴枝繼續夢靨,陸呈鄞趕緊把她搖醒。

醒來之後的沈宴枝一片茫然,她忘記了自己做的什麽夢,只剩下臉上留下的濕潤淚痕。

陸呈鄞一夜未睡。

第二天,他聯系上了沈槐。

沈槐在林安的葬禮結束後,把維港的房產變賣,連帶著企業也進行著破產清算。

他與維港有關的一切都在交割,同時也在慢慢償還欠陸呈鄞的債務。

他再一次見到沈槐,距離沈宴枝搬家走已經過去一周。

離婚前,這兩人岳父不像岳父,像兒子,女婿不像女婿,像祖宗。

但是現在,二者顛倒,陸呈鄞有求於沈槐。

…...

沈槐不是有意這麽長時間吊陸呈鄞胃口,

他輾轉多地才找到那個為他保管物件的朋友。

他這一生的朋友緣很淺,至交不過兩人,那人算一個。

沈老爺子去世的時候,家產悉數變賣,沈槐怕家中一些物件在搬家中丟失,就全部托付給老友照看。

這個老友在出席完林安的葬禮之後就離開了維港,沈槐追他到了國外,這才耽誤了一些時間。

在餐廳坐定,沈槐掏出了一沓東西。

“這是她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些獎狀什麽的,都在這裏面了。”

“還有一個包裹,是她以前的一些舊書和衣服,我也直接寄過來了。”沈槐補充道。

陸呈鄞伸手翻開最上面的那本相冊,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女孩站在樹蔭下。

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了。

“她媽媽的事,”沈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有些躲閃,“我覺得,可以不用再跟她細說了。對她來說,沈溺過去只會越陷越深。人都已經不在了,再糾結那些,有什麽用呢。”

陸呈鄞聞言手一頓,訝異地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通透”起來的前岳父。

沈槐變得有些多。

“害,我也是這兩年才回過味來,你別驚訝。沈宴枝一直不知道,我還給她保留了這些東西。其實我也只做了這些。”沈槐被盯地有些無地自容補充著。

陸呈鄞看著他衰老的雙眼,和鬢角新增的白發,湧到嘴邊的質問,又咽了回去。

“那……真的不用跟她說她媽媽的事嗎?”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不用了,”沈槐擺了擺手,態度堅決,“她媽媽生下她沒多久,精神狀態就開始不好。小枝對她,應該都沒有什麽好的記憶。後來又是我總不回家……想來,她們母女之間,應該有很多矛盾吧。”

陸呈鄞沒有再接話,而是繼續低頭翻看相冊。

相冊的最後一頁,是一張母女的合照。

照片上,年輕的林安懷裏抱著小時候的沈宴枝,笑得溫柔而悲傷。

沈宴枝很像她母親。

————

回到辦公室,天色已近黃昏。

沈槐寄出的那個包裹,正安靜地躺在陸呈鄞辦公室的地上,看上去不大,卻有些沈。

他用裁紙刀劃開厚實的包裝,裏面是一個被妥善封存的儲物箱。

打開箱蓋的瞬間,樟腦的氣味撲面而來。

箱子裏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件件用半透明袋子包裹好的衣服。

第一件是寬松甚至有些可笑的幼兒園罩衫,胸口處用幼稚的針法,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枝”字。

他繼續往下翻。

小學、中學……

一件又一件,

從沈宴枝,到沈則禮。

每一套,都清洗得幹幹凈凈,熨燙得平平整整,被妥帖、精心地放在防塵袋裏。

最終,陸呈鄞的目光落在了那套他最熟悉的深藍色高中校服上,

幾乎是立刻,他想起那天晚上,沈宴枝在電話那頭的失落和羨慕。

而現在,這件她以為早已消失在時光裏的衣服,完好擺在他的面前。

被沈宴枝以為拋棄她的父親,好好、鄭重地收著。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思及至此,陸呈鄞長長無聲嘆了口氣,胸口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唏噓。

……

在把塵封的記憶交給沈宴枝之前,

陸呈鄞先找到了心理醫生。

徐醫生的心理診療室還是一如既往地安靜,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和現磨咖啡的醇香,能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但陸呈鄞坐在那張舒適的米白色沙發裏,卻有些旁若無人的緊張,

他簡練地向醫生敘述完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聽完所有,這位曾經推薦他養一條小狗的徐醫生,沈默片刻,然後取下眼鏡,一邊用絨布擦拭著,一邊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陸呈鄞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沒事,噗,”徐醫生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還掛著笑意,“我只是覺得,陸先生,你太緊張了。正主一次都沒踏進過我的診室,反倒是你,為了她的事,前前後後跑得比誰都勤快。”

“……”陸呈鄞抿著唇,沒有接話,算是默認。

“不過,我還是那個建議,最好能讓當事人親自來一趟。畢竟,這是她的故事。”

陸呈鄞有些幽怨地盯了一眼徐醫生,他不知道自己的難處。

要是這麽容易就把這尊佛請過來,

還需要他在這裏殷勤地跑前跑後嗎?

天色將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客廳鍍上了一層溫暖而朦朧的金邊。

陸呈鄞提前回到了公寓。

公寓狹小,比不上金枝半島,但是他不在意。

解開領帶,隨手丟在沙發上,又挽起了襯衫的袖口,

他將那個包裹連同相冊先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陽臺的角落,用窗簾遮擋住。

做完這一切,陸呈鄞坐立不安,先是在客廳裏踱了兩步,又覺得不妥,最終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等待著沈宴枝回家。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安妮似乎也察覺到了今天不同尋常的氣氛。

沒有跑去陽臺嗅聞,也沒有要破壞他計劃的意思,沒有撒歡跑動或是叼著玩具過來求關註,只是乖乖地走到門口,在玄關的地毯上趴下,將腦袋枕在前爪上,一動不動。

陸呈鄞看著安妮,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在安妮身邊蹲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腦袋。

“等媽媽回家。”他輕聲說,像是在對安妮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密碼鎖清脆的電子音。

陸呈鄞的身體瞬間挺直。

目光跟隨著門打開的幅度,

她回來了。

沈宴枝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楞。

玄關柔和的燈光下,一人一狗,正姿態同步地蹲在門口,齊刷刷地仰頭望著她。

“陸呈鄞,你怎麽跟安妮一樣,蹲在門口等我?”她說著,又覺得這個場景實在是有些荒唐,關門都忍不住轉頭再看了一眼,連鞋都忘了換,“你是狗嗎?”

“我是。”他幾乎是不過腦子地就回答了。

“什麽?”

“……沒什麽。”陸呈鄞立刻回過神,耳根有些發燙。

“我是沈宴枝的狗”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也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站起身,掩飾性地接過她手中的購物袋,掛在衣架上,“今天買這麽多東西?”

“還行。”沈宴枝踢掉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一邊往洗手間走,一邊有些抱歉地說,“就是沒什麽胃口,有些吃不下。今晚可能只有你一個人吃飯了,不好意思。”

她很快洗完手出來,自然地走到陸呈鄞身邊,在他價值不菲的手工襯衫上,蹭了蹭指尖殘留的水珠,然後仰起臉,朝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這個親昵又自然的動作,讓陸呈鄞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多少吃一點吧,”他柔聲說,“林媽今天燉了湯送過來。我給你舀出來。”

還是……

飯後再說吧。

————

吃完飯,陸呈鄞拉住了即將去洗澡的沈宴枝。

“?”被拽住的沈宴枝沒站穩,一屁股又坐回他腿上。

“先等等。”陸呈鄞起身前往陽臺,抱了什麽東西出來。

一個紙箱。

陸呈鄞輕輕地放在沈宴枝面前,然後,等待著她的反應。

“怎麽了?”

“打開吧,小枝。”

“不會又是一條狗吧?”沈宴枝啞然,上次送安妮的架勢她還沒忘記呢。

紙箱打開,最上面是幾本厚厚的紀念冊。

她順手拿過一本,隨意地翻開。

“這是紀念冊……”話音未落,她的指尖猛地頓住,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這是……我的紀念冊?”

她又快速地翻了幾頁,裏面全是她從小到大的照片。

沈宴枝不敢繼續往下翻了。

紙箱裏剩下的都是防塵袋,拿起一件,她拆開,露出藍色衣服一角。

呼吸,漸漸放緩,

接著掀開整個防塵袋,

高中校服,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是?”她已經要哭出來了,原以為不見的校服出現在眼前,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你……怕我難過,特意給我定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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