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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去日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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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去日苦多】

媒體總是能在混亂中捕捉到最吸引人的新聞,由於陸呈鄞的再次出面,當年的婚姻再一次被翻了出來。

發布會結束後的公關稿,沈宴枝看了,卻不明白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兩個人明明都劃清界限了。

可他偏偏,又是這樣。

她沒讀完,又在媒體上看到了發布會的一些片段視頻,鎂光燈像暴雨般落下,照得屏幕發白。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掩的百葉窗。

辦公室樓層不高,窗外的建築密密麻麻壓得人透不過氣。

街道上的車流不斷湧動,嘈雜聲傳來,卻像隔了一層,模糊又遙遠。

指尖滑動著手機屏幕,她猶豫良久,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餵,沈總?您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李助好……”沈宴枝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是這樣的,陸總不是開了個新聞發布會嗎……所以我是想來問問……”話卡在舌尖,吞吞吐吐。

她一向言辭利落,可此刻,卻不知道該以什麽立場什麽身份來問。

難道要直白地說給李林聽——

陸總為什麽幫自己?

萬一人家只是順帶幫忙,自己這樣打電話上趕子,豈不是自作多情?

“沈總,您是想問早上關於盛曜的發布會吧。”李林搶先開口,

“……啊,對,是的,我是想問一下陸總……”

“雖然陸總是幫助盛曜,但是其實……”李林明白,陸總是做好事不願意聲張,沈總是扭扭捏捏不願意多問,這兩人都是磨磨唧唧的性子,這輩子都覆合不了。

還是得靠他!

“其實不只是幫助盛曜,還是在幫助沈總。”

沈宴枝唇瓣微微抿緊,

“……這樣啊。”她聲音低低的,努力維持鎮定,“那麻煩李助幫我對陸總說一聲感謝吧。”

“唉,”電話那頭,李林忍不住嘆氣,搖搖頭,“沈總,我現在出差在外,陸總一個人在辦公室,我現在也見不到他。還是您親自跑一趟吧。”

“嘟——”電話迅速掛斷。

沈宴枝怔怔盯著手機屏幕,半天沒回過神。

李林的意思……

是讓她親自去?

可要是再像上次一樣,被拒之門外呢?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看了一遍公關稿和下面的評論。

產後抑郁的話題不斷地湧現,

沈宴枝還有些納悶為什麽會有這麽風馬牛不相及的評論出現。

直到沈則禮給她打了個電話——

她猛地一激靈,手機“啪”地落在桌上。

盯著屏幕,不敢接聽。

她怕哥哥又是來理罵自己的。

消息閃爍,

【接電話!】

沈則禮太了解她了,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

“……餵?”

“陸呈鄞的發布會我看了,你看沒有。”

“沒有。”

“哦,那他解釋母親的事,你也不知道?”

母親的事……這是怎麽回事?

“……媽?你怎麽突然提起她?”

“小枝,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的,她,就是,媽媽吸毒的原因……”

“什麽原因?”沈宴枝忽然不敢聽下去了。

“你母親她是因為產後抑郁才吸毒的,也就是生下你不久之後,誤入歧途才……”

“誤入歧途?是什麽意思?”

“就是……”沈則禮剛要解釋,卻又明白了什麽,沈宴枝不是聽不懂,她只是不願意接受。

接受自己恨了一輩子的母親,卻是一個因為她而“誤入歧途”的可憐人。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

沈宴枝緩緩擡手,掩住額頭,指尖抵在眉間。

莊野走廊外打電話的聲音似乎也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句話在她腦子裏回響。

沈宴枝有千言萬語想要追問,但是斯人已逝,她最該去問的那個人早已經化為黃土,心裏湧上覆雜到幾乎無法言說的情緒。

她需要時間,需要冷靜下來。

至少先,弄清楚真相。

————

當晚,沈宴枝輾轉反側,

她拿起手機,在通訊錄猶豫良久,最終還是撥通了沈則禮的電話。

“餵?”哥哥熟悉的聲音響起,

沈宴枝眼眶瞬間濕潤,

“哥哥——”

“……小枝,你怎麽了?怎麽又哭了。”沈則禮放下手裏的文件,將電話移到耳邊,聲音裏帶著擔憂,

“……還是因為下午的事嗎?”

“沒事的哥哥,我……我就是打電話來問問你,最近過得好嗎?”電話那頭的沈宴枝壓抑著的情緒一下子沖破了堤壩,沈則禮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了。

“……小枝,你沒事吧……”

沈宴枝攥緊手裏的手機,指關節泛白,沈默良久,才終於開口,

“哥哥,我想知道……”她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嗓音顫抖,“媽當年……真的是因為我的原因,才吸毒的嗎?”這一問,卡在喉嚨裏二十年,終於說出口。

電話那頭沈默良久,

“小枝,這件事……這件事不怪你,我相信媽媽假如活著,她也不會怪你的。”

“哥,我不是想問這個,就是媽媽真的是因為產後抑郁才……”沈宴枝急急追問,眼淚模糊了視線。

“是的……”沈則禮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回避,像是要把這段往事推得遠遠的,“但是對我們來說,她就是犯了錯。不管原因是什麽……時間已經沒辦法倒流了。”

……

她擡手按住額頭,腦袋裏亂成一團,指尖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滑到沈槐的名字上。

離婚後,她幾乎沒怎麽父親來往。

最近一次見面,還是母親的葬禮。

葬禮結束,沈槐和他們兄妹二人徹底形同陌路。

可也許……只有他會知道些什麽?

她按下撥號鍵,耳邊卻只傳來冷冰冰的機械聲,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唯一能聯系上的方式,也斷了。

沈宴枝怔怔地坐在床前發呆,燈光映得她的面龐蒼白,眼神落在手機屏幕上。

……

自己恨了二十幾年的母親,

原來是因為生下她,才走上絕路。

即使她傷害了沈宴枝那麽多,她還是無可救藥地想去打聽關於母親的一切。

可偏偏——

像是命運捉弄一般,

這是因果報應吧。

思來想去,沈宴枝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衡屹,

陸呈鄞可能也知道些什麽。

第二天上午,衡屹人來人往,

沈宴枝站在前臺登記著名字,餘光卻突然捕捉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錢總,周律師,好久不見。”

一個是她曾經並肩共事多年的同事;另一個則是幫她打贏天盛案的律師。

兩人似乎也註意到她,腳步漸漸放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像是被人審視一般,但沈宴枝很快調整狀態,揚起微笑,邁步迎上去。

錢風回避了視線,又隨即笑容滿面,

“沈總?真巧啊,能在這裏遇見你。”

周禦川只是微微頷首,“沈總。”

簡短的招呼之後,他們帶著沈宴枝前往衡屹的咖啡廳。

氣氛起初輕松,可直到沈宴枝隨口一問,

“你們現在是在一起工作嗎?都搬到衡屹了?”

錢風立刻擺手,笑著搖頭,

“哎喲,不是的沈總,我怎麽可能拋下我心愛的盛曜呢?”

沈宴枝撇撇嘴,不相信。

“其實是因為趙芳。”錢風壓低了聲音,語氣隨意,“陸總要我們盡快把趙芳的事給解決。”

沈宴枝神情一震,

“趙芳?為什麽?”

“有些舊案涉及到她,需要重新梳理證據。說來挺覆雜。”周禦川補充著。

錢風點點頭,“是啊,陸總擔心她再生事端,所以讓我們趕緊下手處理。”

“哦……”沈宴枝遲疑了一下,眉心微蹙,“她……她不就是之前天盛的案子嗎?還有其他的事?天盛不是我在盛曜的時候,就已經解決了的嗎?”

“其實之前,你們離婚前你母親的那篇文章,也是趙芳找人寫的。她知道你母親的事,加上對你在天盛案子裏的做法不滿,所以才找人搜集你母親的事,寫了那篇文章。嚴格來說,那是一次有預謀的報覆。”周禦川翻動手裏的文件,

沈宴枝指尖發涼。

她以為只是偶然的窗戶紙被捅破,沒想到還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周禦川頓了頓,接著補充,“也正是因為當初那起天盛的事情,陸總可能覺得盛曜和你都處於不太安全的環境,才下決心要保護你,後面選擇聯姻把你納入陸家。這樣趙芳就一直沒有機會下手。”

“但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陸總沒料到的是,趙芳的氣性很大。”

“等等——”沈宴枝猛地擡頭,眼神發顫,打斷他的話,聲音有些急促,“你剛才說什麽?他是因為天盛的案子,才和我聯姻的?”

周禦川擡眼看向她,目光裏帶著難以掩飾的訝異。

原來,她什麽都不知道。

——

走出咖啡廳時,沈宴枝神情恍惚。接二連三發生的事,讓她無暇顧及自己能不能承受,只是一昧地接受命運的安排。

中央走廊的燈光明亮得晃眼,她走在其中,卻像在夢裏,心跳得厲害,腦子裏反覆回蕩著剛才的對話。

李林正牽著一條大狗,朝這邊走來,看見她時,眼神裏帶著幾分驚喜,

“沈總?您真的來了。”

狗狗在空氣裏嗅聞著,突然興奮地搖起尾巴,直往她懷裏撲。

沈宴枝楞住了,連忙蹲下,伸手去撫摸它的毛發。

那熟悉的觸感,

“這是……安妮?”

李林笑著點頭,語氣輕快,“對,陸總的狗安妮。最近陸總經常帶它來公司這邊。”

沈宴枝怔怔望著眼前的大狗。

她走的時候,安妮還只是小奶狗,如今卻已經長得這樣高大了。

時間在她和陸呈鄞之間,有了如此清晰的參照物。

安妮一直記得她,激動地搖尾巴,眼神裏滿是熟悉與依戀。

沈宴枝心底湧上酸澀,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安妮,好久不見。”

李林牽著狗,笑著開口,“沈總,要不要現在上去?陸總這會兒應該沒什麽事,我帶您過去。正好安妮已經散完步了。”

沈宴枝指尖收緊,卻還是搖頭,“算了……我不上去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

“麻煩你,替我跟陸總說一聲謝謝吧。我……我下次再來找他。”

說完,她又俯身,輕撫安妮的頭頂,努力擠出微笑,

“安妮,拜拜。”

狗狗依依不舍地搖著尾巴,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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