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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他那麽費勁心思把你娶到手,不可能隨隨便便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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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他那麽費勁心思把你娶到手,不可能隨隨便便放棄的。”】

陸氏的股市收盤價跌到了史無前例的低點。

陸呈鄞看著屏幕,半個身子隱進黑色真皮的辦公椅內,

眉心緊簇,指節泛白,手上轉動著鋼筆。

盡管他並不想承認,

但是現在唯一能扭轉局勢的辦法,恐怕就是從沈宴枝和她母親處尋求。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有些煩躁地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陰沈的臉色。

該怎麽開口?

他又要如何說服沈宴枝去面對這一切?

正思緒萬千,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他猛然回頭,

是沈宴枝!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步子很輕,刻意控制著呼吸,

低著頭,眼神避開他,

“下班了嗎?”

陸呈鄞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沒有問陸氏今天損失多少,也沒問林安的事。

“那篇文章,我會找人處理……”陸呈鄞還沒說完,就被她強行打斷。

“你不用幫我!”她嗓音嘶啞著,壓制著內心的慌亂,強裝鎮定,“我自己可以解決這件事。”

“你也不要找我要陸氏的損失,我賠不起。”

陸呈鄞沒有接這樣賭氣的話,他走了過去,擡手想要撫摸沈宴枝的臉,

她偏頭躲開了。

他楞住,手僵在原地,然後慢慢放下,“小枝,不是你的錯,是——”

“那是誰的錯?你的錯?”沈宴枝突然擡頭,望向他,眼眸泛著細碎的光芒,“就是我的錯。”

“這件事還有——”

“我會處理好再來找你的。”說完,沈宴枝轉身想離開,卻被陸呈鄞一把抓住手腕,攔了下來。

“沈宴枝!”他低吼一聲,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擁進懷裏。

她掙紮,陸呈鄞卻緊緊箍住她,生怕她逃走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語氣放緩,

“不是你的錯,小枝。相信我一次可以嗎?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沈宴枝沈默地站著,手垂在兩側,沒有回應。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一次。

回程的路上,沈宴枝坐在車裏,靠著窗,始終沈默。

車窗倒映著她的臉,眼神空洞,毫無生機。

她又一次把自己藏進殼裏,像個縮頭烏龜一樣。

晚上,她勉強陪安妮扔了兩次球,便借口頭疼,早早回了房。

留下安妮和陸呈鄞四目相對。

黑暗裏,沈宴枝再次點開那篇文章。

標題極具噱頭,

【盛曜創始人?豪門兒媳?她的身世很覆雜。】

文章洋洋灑灑幾千字,不緊不慢。

從她母親林安吸毒、賣淫的過往,到當年在北城被捕的詳細經過,再到如今居住在聖瑪利療養院的現狀。

事無巨細地把所有骯臟過往都翻出來曝曬在陽光下。

沈宴枝躺在床上,淚水淌過眼角,流進耳朵,

她用手把被子往上拉,狠狠蒙住自己的腦袋。

雖然現在陸呈鄞還在保護她,

可她心裏明白——

只要這件事不解決,陸氏的股價就永遠起不來,衡屹的上市也會無期限擱淺,連帶著盛曜,甚至是沈氏,大家都不能平安。

她是個汙點,

一個有“吸毒賣淫的母親”的汙點。

誰跟她沾邊,都會變得不幸。

而且她不明白,

為什麽陸呈鄞要資助林安的醫藥費?

林安把自己害得這麽慘。

她閉上眼,林安年輕時的面孔愈發清晰。

她沒有母親——

真正意義上的母親,

父親沈槐長年在外不歸,形同虛設。

家長會沒人去,生病沒人送,甚至第一次來月經,都是慌慌張張借別人的衛生巾。

更不用說東拼西湊的衛生知識。

林安那時經常帶著不同的男人回家,關門吸毒。

屋子裏傳來令人作嘔的氣味,還有女人粗暴的呻吟聲。

而沈宴枝那時不過是個小學生。

她害怕那些男人靠近,更害怕林安吸嗨之後的拳打腳踢。

她見過林安把煙頭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模樣,也見過那些男人赤身裸體,在沙發上昏睡的情形。

林安會在幻覺中大聲歌唱,一間接一間地打開家裏所有門,又一個接一個“砰”地關上。

沈宴枝晚上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可林安瘋起來就去砸她的門。

那些男人也會在門外敲打著,嬉皮笑臉地喊她的名字,

甚至有人撬門時還揉搓著自己下體,眼神淫邪放蕩。

她常常一夜不睡,驚恐、發抖躲在床角,

她害怕,她恐懼,極度無助。

熟悉的姆媽總是白天才來打掃,也不常來。

搬家後自己的朋友也很少。

哥哥在寄宿制學校,一個月才回家一次…...

她曾跪在沈槐面前請求,讓她也去讀寄宿制學校。

沈槐拒絕了。

無數個不能睡覺的夜裏,沈宴枝一遍又一遍默念著林安的名字。

她怎麽能不恨林安。

她奪走了她的童年,毀掉了她的人格。

沈宴枝真的很努力,

她努力上學,努力工作,

努力擺脫著身上的枷鎖,

現在好像是站在光裏了。

可如今,所有人卻因為林安,再次把沈宴枝拖進這無盡的深淵泥潭。

她很想擺脫林安,甚至恨不得抹去與她的一切血緣聯系,

但現實是,她逃不掉。

她就是林安的女兒。

哪怕是換了名字,穿上再貴的禮服,站在再高的舞臺上,

只要一提起林安的名字,

沈宴枝所有光環、所有努力都會碎裂。

沈宴枝不再是沈宴枝,而是吸毒賣淫女的孩子。

而陸呈鄞,

他對她確實很好,

但這到底是愛情,還是責任?又或是同情?補償?

是在得知她的悲慘命運之後,內心升騰的憐憫,像要裝扮成聖人的樣子普度眾生?

她猜不透這個男人。

沈宴枝從來沒得到過完整而純粹的愛。

但她知道一個簡單的道理,

【真心,換真心。】

她已經試著把心捧給陸呈鄞了。

只是現在,

到底還該不該相信他?

…...

等陸呈鄞打完電話打開房門的時候,沈宴枝已經哭累睡著了。

她縮在床側,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得極不安穩。

陸呈鄞走近,掀起滑落的被子,想要替她蓋好被子。

指尖剛觸到被面,掌心一涼。

他怔住,低頭仔細摸了摸,

被子是濕的,枕頭也是。

全是她的眼淚。

他喉嚨哽住,緩緩跪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她睡得極其不安,眉頭緊鎖,臉上還掛著淚痕。

陸呈鄞嘆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件事了。

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了沈宴枝。

牽扯到了她的過去,她的母親,她最不願回顧的過去。

————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陸氏的股價依舊下跌,仿佛滑進無底深淵。

已經有高管坐不住了,在董事會上拍桌子質問,言辭激烈。

陸呈鄞站在會議室中央,面色冷峻,眉眼壓著火氣。

他被迫在會上做出承諾,卻依舊沒有松口,答應他們的要求。

即便明知道最“理智”的做法是離婚、然後轉移輿論焦點,

他仍選擇扛著這一切,獨自往前頂。

他在硬撐。

陸景州坐在椅子上,看著兒子的眼神,心下了然。

在他離開會議室前,陸景州叫住了他,語氣平靜,伸手給陸呈鄞倒了一杯茶,

“嘗嘗這茶,前幾天剛到的西湖明前龍井。正好敗敗你的火氣。”

陸呈鄞面無表情地坐下,脖子仍舊僵硬繃著,默不作聲地接過茶盞,他低頭抿了一口。

陸景州目光掃過他,打量著他的態度,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茶碗抖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算是默認。

陸景州將茶盞放回案幾上,聲音不緊不慢,

“那你有沒有想過後續?你一直不松口,可這事總歸要個解決。不只是我們陸家,還有資本市場也在觀望。”

他微微前傾,

“這件事不解決,衡屹就無法上市。”

“是你不松口,還是沈宴枝根本就沒想解決?你不說,我待會就親自去找她問清楚。”

話音剛落,陸呈鄞倏地擡頭,

“爸!別去跟她說。”

“哦,也就是說,你沒打算告訴她,是吧。”

陸呈鄞沈默了,喉結微微滾動。

“我再給你一天。”陸景州語氣不容置喙,

“如果你不解決幹凈,我就替你解決。”

他說完便站起身,離開。

再沒有更多的耐心。

夜色沈沈,霓虹在酒吧外閃爍。

沈宴枝靠在包廂的沙發裏,臉上神情倦怠。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停頓幾秒,最後撥出了沈晴的電話。

“我想喝點酒。”她輕聲說。

沒多久,包廂的門被推開。

沈宴枝擡起眼,原本招呼都不想打,卻在看到門後跟著走進來的那人時,楞了一下。

謝俊霆。

她目光隨即投向沈晴,

沈晴吐了吐舌頭,有些心虛地笑著解釋,

“害,我們就剛好在樓下碰上,感覺喝酒還挺合得來的,就一起過來了,你別多想啊!”

點完酒之後,

三人圍坐成一圈,

酒一杯一杯地倒下。

沈宴枝喝得很快,幾乎不等杯中氣泡散盡,便仰起頭,將酒一飲而盡。

玻璃杯砸在桌上,發出悶響,她整個人都在強撐。

看她這副樣子,是不醉不歸。

沈晴皺著眉,坐在她旁邊,晚上她一直盯著沈宴枝的臉色,眼裏滿是擔憂。

“小枝,你臉色不太好……”她試探著開口,語氣輕得像怕驚擾她,“真的沒事嗎?”

沈宴枝靠在沙發背上,頭仰著,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想忘掉最近的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

謝俊霆看著她,眼神覆雜,有些話原本不打算說,可酒意湧上來,讓他沒能忍住,

“那件事你也別太擔心了,總會過去的。我相信陸呈鄞會解決好的。”

“你說得輕松。”沈宴枝轉頭看向他,“你說,”她停頓著,指尖顫抖,像是斟酌用詞,

“你說,如果我和他離婚了,是不是事情就能解決了?”

“我們離婚的話,會不會影響股市?但是好像,也沒有什麽情況會比現在更糟了。”

“那篇文章裏,全是我的事。要是我從陸家退出,那些爛事也跟他們就沒有關系了。”

“陸家的股價能恢覆,衡屹也不會被我拖累。”

“我……真的不該讓別人摻合進我自己的因果報應裏。”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很細,

“離婚?”謝俊霆一楞,顯然已經有些喝高了,腦袋暈暈的,像沒完全聽清。

他眨了眨眼,重覆了一遍她的話,“你說你要和陸呈鄞……離婚?”

“是啊。”沈宴枝嘴角一勾,笑容苦澀,“這樣對誰都好。”

謝俊霆猛地仰頭灌下一口酒,放下杯子,語氣低沈卻很篤定,

“不可能。”

沈宴枝微怔,眉頭皺起,疑惑地望著他,

“為什麽不可能?是因為會影響陸氏嗎?”

謝俊霆靠著沙發,眼神飄忽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

“因為……當初你們聯姻的時候,就是他一意孤行要娶你。”

“他那麽費勁心思把你娶到手,不可能隨隨便便放棄的。”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語氣平淡,像是說了句不相幹的陳年舊事。

沈宴枝怔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什麽?”她聲音陡然一緊,瞳孔猛地縮小,定在謝俊霆臉上。

“什麽叫費勁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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