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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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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麽?”沈宴枝聲音顫抖著,重覆著問題,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什麽是……費盡心機?”

謝俊霆舌頭已經被酒精麻痹,說話都帶著些許含糊。

他長長籲了口氣,像是忍無可忍般,帶著酒醉後的不耐煩,

“就是他,陸呈鄞,費盡心機地娶你。就這樣。”

語氣篤定,擲地有聲,卻說得隨意又輕巧,仿佛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

沈晴瞬間察覺到氣氛不對,伸手攔住了往謝俊霆那邊靠近的沈宴枝。

“他?”沈宴枝嘴唇微顫,咬著牙擠出這個字,嗓音幹啞,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

“不是聯姻嗎?不是兩家談好的嗎?怎麽會是……他費盡心機?”

她的眼神難以置信,甚至帶著希望他是開玩笑的想法艱難地問出口。

但謝俊霆根本沒想解釋什麽,他醉眼朦朧,臉上掛著不屑和困倦,

“鬼才信那是聯姻。”他咂咂嘴,

“你們公司……叫什麽來著?”

“盛曜。”沈晴在一旁小聲幫腔。

“對,盛曜。”謝俊霆點點頭,繼續道,

“當時不是瀕臨破產嗎?我那時候還在天盛,雖然我們兩家正在打官司……但我覺得你這人挺不錯的,就想,哪怕私人層面幫你一把也行。”

“我家老爺子也一直說,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匕首,捅進了沈宴枝的心,

“但是,陸呈鄞不準我們資助你。”

“他不僅不準謝家資助盛曜,還放話出去——”

“只要是誰敢投資你,就是在跟陸家作對。以後陸家的資源,誰也別想拿到。”

話音落下,沈宴枝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酒是徹底醒了,指尖放在桌下,緩緩收緊,

直到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才抵住胸腔湧上的顫抖。

謝俊霆回憶著,喝了一口酒,

“不過陸家確實有底氣說這樣的話。”

“果不其然,後來沒有企業再給你們投資。”

“然後呢……”他語速放慢,眼神渙散,醉意上頭,遲遲不說出下一句。

沈晴心急如焚,伸手從冰桶裏抓出幾塊冰,毫不留情地塞進了他後頸裏。

“哎呦!這什麽鬼,冷死我了!”

謝俊霆猛地一抖,精神回籠。

沈宴枝這時已經坐直身子,臉色蒼白,

她死死盯著謝俊霆,嗓音有些發緊,

“然後呢?”

“……然後啊,”謝俊霆一邊抖落冰塊,一邊嘟囔著,

“我當時真以為你們之間有仇,他才這麽幹,活生生把你逼上絕路。”

“結果轉頭,他就跟你結婚了。”

他的眼神落在沈宴枝臉上,

“我那時候就知道,這小子藏得夠深。他從頭到尾就是在守株待兔。”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他最後會娶你。”

“你說這是不是——費!勁!心!機!”

一吐為快,他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

沈宴枝坐在那裏,手裏還握著酒杯,卻完全忘了動。

心“砰砰”直響,震耳欲聾。

咽了咽口水,她舔舔幹澀的嘴唇,可怎麽都濕潤不起來。

沈晴聽著瞪大了眼睛,在旁邊瞟了一眼沈宴枝,

想開口勸,但終究還是要她自己面對。

沈宴枝緩緩低下頭,手指顫抖著,不小心將杯中的酒晃了出去,灑在裙子上,冰涼刺骨。

她仿佛又陷入了一場荒誕的夢境,夢裏的主角——

是她捧出真心的人,用盡心機設好了局,等她一步步往裏跳。

沈宴枝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一個醉鬼的話。

送走了謝俊霆和沈晴,沈宴枝一個人坐在包廂裏,靜靜地靠在沙發上。

她靜靜地回想著這大半年的事。

清晨,沈宴枝獨自走上雲霞山。

陳梅一如既往早起,看到她出現在花廳,並不意外,也沒有生氣。

只是泡了一壺茶,帶她坐在花園裏。

沈宴枝的嗓子幹啞,手指緊握著茶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媽,那篇文章您應該也看過了……我不想再提那件事了。今天我來是想問一下,當初陸呈鄞要娶我,是他主動的嗎?”

陳梅頓了頓,看著她,

“怎麽,你現在開始質疑這段婚姻了?”

她沈默半秒,嗓音發緊,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當初為什麽要娶我。”

陳梅輕輕嘆了一口氣,

“沒什麽好問的,他就是要娶你,死活都要,當初我們不同意,他就答應我們說他能讓衡屹能上市。”

“如今發生種種事,回想起來,一開始,你們的婚姻,就是一場孽緣。”

…...

拒絕了陸家的司機相送,她下了山,獨自走著。

此刻才早上七點,風吹得她頭發揚起,眼淚不知不覺溢出眼眶。

她蹲在路邊,看著風吹著樹自由的樣子,

終於壓抑不住,放聲痛哭。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他處心積慮,只有我一個人,被困在拯救盛曜的騙局裏,自以為是的幸福。】

那些情話,那些有意無意的舉動,那些動情時候的親吻,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謊言嗎?

她想起以往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處,

在冰冷的心逐漸被融化的時候,在她捧出那顆她覺得無比珍貴的真心的時候,

他是不是毫不在意?

是不是覺得在玩弄自己之後,

發現,得到的真心也不過如此。

————

陸呈鄞醒來的時候,旁邊的床鋪已空,床褥很涼,沈宴枝走了很久。

他打電話,沒人接。

無人接聽。

他皺眉,又打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電話一次次撥出,反覆地響著,像是一根針,戳在他心頭。

終於,沈宴枝接了。

“我沒事。你在家嗎?”話帶著淡淡的鼻音。

“在,我還沒出門。你在哪兒,我現在去接你。”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

沈宴枝望著越來越亮的天空,

“不用了,你呆在家裏,我回家,有話對你說。”

沈宴枝的聲音很平淡,與平時一樣。

但是電話那頭,陸呈鄞卻覺得惴惴不安,

這一段時間,好像有什麽細節被他忽略了。

金枝半島,

玄關傳來電子按鍵的聲音。

陸呈鄞幾乎是立刻奔了過去。

沈宴枝進門,

換鞋的動作緩慢而機械,

頭發被風吹得淩亂。

她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更沒有像往常那樣摸一摸安妮。

她只是安靜地走向沙發,然後坐下。

他快步走上前,跪坐在她身側,手撐在沙發邊緣,怔怔地望著她。

她的眼睛腫得厲害,眼白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他心揪了起來,聲音顫著問,

“小枝,你怎麽了?”

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很是陌生。

“陸呈鄞,你……愛過我嗎?”

他怔住,喉結滾了滾,

“愛啊……當然愛。”他擠出笑容,語氣卻顯得底氣不足,

“小枝,別擔心,那篇文章我已經讓李林壓下去了,你不是公關公司的嗎?這事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她低頭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那篇文章,對了,我還想問你。”

她忽然擡頭,

“你是不是……瞞著我,去見過我媽媽?”

“啊?”陸呈鄞身軀猛地一震。

沈宴枝盯著他的眼睛,逼他無法叉開話題,

“你都知道了……”他聲音顫抖著。

沈宴枝沒有理會他的忐忑還是欲言又止,她接著剛才的話說,

“你告訴我,你是因為什麽,非要跟我聯姻?”

“你怎麽突然這麽問……”他試圖笑著緩和氣氛,“當初的聯姻,不是為了盛曜嗎?”

她輕輕點頭,

“所以真的是為了盛曜。”

她的聲音低下去,自言自語,極力克制崩潰,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為了盛曜。”

“那你為什麽要拒絕所有能幫助我的人?你幫我一個個推開所有可能幫助盛曜的人,只為了讓我走投無路,只能來求你?”

“陸呈鄞,你真的……好手段啊。”

她的聲音逐漸徒然拔高,眉頭緊鎖,眼眶濕潤,

“你明知道我低聲下氣地求人,被人拒絕,被人笑話,被人冷眼!你知不知道我跪在銀行行長面前的那天,是什麽感覺?”

“你看著當時的我像條狗一樣掙紮……是很有成就感嗎?”

“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個小醜啊?你捧著我的真心,當成游戲?”

“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白癡,這幾個月來被你玩弄在掌心裏都不知道?是不是想著沈宴枝這個人,原來也不過如此,是嗎?”

“你還資助我媽媽醫藥費,你知不知道她以前都是怎麽對我的嗎?你還去幫助她。你怎麽不跟她結婚!”

“你媽沒教過你不要隨便摻合別人的家事嗎?”

陸呈鄞的臉色變得蒼白,呼吸急促,

“小枝……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我——”

他伸出手,想拉住她,卻被她一把甩開。

“別碰我!”

她站起身,眼神透著失望和決絕,胸口劇烈起伏。

“你後悔了嗎?陸呈鄞,當初那麽費盡心思娶我,現在卻因為我,惹出陸氏的醜聞,讓衡屹上不了市。”

她深吸一口氣,

望著他的眼,

一字一頓,

“我們離婚吧。”

空氣凍結。

陸呈鄞猛地起身,撲過來,抱緊她的腰,雙膝跪在地上,

“小枝……別說這種話……”

“我錯了,我是混蛋,是我騙了你,是我不該那樣做。”

“但我這麽做不是為了傷害你。”

“我只是想要你,想和你在一起。”

他幾乎哀求般地看著她,眼眶通紅,

沈宴枝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鼻尖泛紅,

她緩緩蹲下身來,與他平視,伸手想要拂開他臉頰上的淚,卻最終停下來。

“沒辦法了,陸呈鄞。”

“只要我還在,衡屹就不可能上市。你就永遠有個汙點在身邊。”

“我們就當曾經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好不好,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

“好不好。”聲音溫柔卻殘忍,劃開他們僅存的情感鏈接。

她堅持不下去了,想放棄了。

陸呈鄞抱著她的腰,手指一寸一寸收緊,指節泛白,

“我不放!”他喃喃,“憑什麽你說放手就放手?”

沈宴枝的眼淚終於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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