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聖瑪利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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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聖瑪利療養院】
聖瑪利療養院外的走廊，
陸呈鄞雙手插兜，徘徊踱步，漫無目的地看著墻壁上的醫院介紹，遲遲沒有推開門走進去。
李林辦事很有效率，沒過幾天，沈宴枝母親的資料就已經整理好放在他的桌上。
陸呈鄞坐在長桌後，燈光有些暗，在他眉骨投下陰影。
資料放了一天，他才翻開第一頁，
視線落在“林安”兩個字上，
指尖不自覺地在紙面上頓了半秒，像是在確認什麽。
李林的文字表達，早已在千錘百煉的工作歷練中被馴化得精準而妥帖，
紙張幹燥、冰冷，字句規整，沒有任何情緒的色彩，白紙黑字——
“1993年，因持有少量海洛因……
1995年，私人會所內吸食冰毒……
2002年，覆吸……”
這些數字，旋轉著進入他的視線，看過之後，讓人難以忘記。
他默默比對著沈宴枝的出生年份，
兩廂對比得出的結論讓他唇線繃緊，
合上文件夾，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封皮，停頓了一會兒，陸呈鄞拿起手機，
“李林，”
“你給我的這份資料，不準走漏半個字。”
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良久，他才敲了敲門，進入醫生的辦公室。
路易醫生擡起頭，無邊眼鏡下的眼神帶著驚訝，
是個他沒見過的陌生男人。
“很抱歉，貿然打擾了。”
陸呈鄞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不過醫生，請問一下，林安女士的主治醫生是您嗎？”
“是我。”路易醫生點頭，“您是？……您和林女士是什麽關系？”
林安在這家療養院已經住了十多年。
從她剛被送來起，直到現在，路易醫生就只見過她一位家屬，就是她的前夫沈槐。
很少有人來看望她，前夫固定打錢，卻極少過問病情。
而就在最近，因為病情迅速惡化，她被迫從普通病房轉入特護病房，
每月固定打入的資金捉襟見肘，這才讓療養院重新聯系上她的前夫。
據院裏所知，她還有一兒一女，但這十幾年來，從未出現。
只是才聯系上沒幾天，她兒子就來了？
“我應該算是……”陸呈鄞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她的女婿。”
路易醫生明顯怔了下，“那您和她的女兒是？”
“……是的，我們是夫妻。”
“那……她女兒為什麽不來親自看看她？”
路易醫生望著眼前這位衣著考究，談吐冷靜克制的男人，有些好奇。
他雖然是外國人，好歹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親緣血脈的關系總是難以割舍的存在。
為什麽，他們這些年都不出現？
為什麽偏偏現在才出現？
“她的女兒……定居海外，我是碰巧回國，剛好來代替她問問。”陸呈鄞編了一句謊言，
“林女士的病情，現在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路易收回泛濫的好奇，打開電腦調出幾份檢查結果，將屏幕轉向他，指著說到，
“這是最近的CT和彩超報告。她左右兩葉肝臟都有多發腫瘤，其中一處主腫瘤供血非常豐富，生長速度快。我們嘗試過‘橋接治療’，希望縮小腫瘤病竈，讓她達到肝移植的米蘭標準，但是……效果並不理想。”
他頓了頓，語氣更沈，
“更棘手的是，她的梅毒依然處於高風險階段。如果假設一切條件適宜，但是在移植前仍舊無法控制梅毒，那她根本沒資格手術，只能——”
路易沒有把“等死”兩個字直接說出來，但沈默已勝過一切花哨的語言。
“換句話說，”陸呈鄞輕聲開口，像是在替醫生說著下文，
“她等不到手術那天？”
“是的。即使上了機器全力維持，但是她的肝功能也在持續衰退，隨時都會出現不可逆轉的並發癥。”路易的聲音掩不住失望。
陸呈鄞微微抿唇。
李林交給他的資料，
只是冷冰冰地記錄了林安前半生的放縱與墮落，
而此刻，路易醫生的話，卻像一記重錘，將她的後半生直接釘死在了既定的結局裏。
——沈宴枝，知道自己母親已經時日無多嗎？
——還是，她早就知道，只是……不願面對？
“如果只是保守治療，”陸呈鄞打破沈默，低聲問，
“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特護病房，每月三十到四十萬港幣——這是在不使用額外進口藥物的情況之下。”
“好。”陸呈鄞伸手從西裝上衣的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這張卡留在這裏，林女士每月額外的治療費就從這裏代扣。”
路易接過卡，擡眼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好奇怪的家屬。
“那您，您今天來……要去病房看看嗎？”
陸呈鄞沈默了片刻，低低地應了一聲。
病房外，他換上了全套隔離服，戴好帽子、口罩、手套，才被允許推門進去。
特護病房很小，隔著口罩還是聞到了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冰冷而壓抑。
窗簾緊閉，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心臟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
病床旁擠滿了各種儀器，輸液架上掛著透明的藥液，緩慢地沿著細長的管路滲入病人體內。
房間裏沒有多餘的沙發，也沒有凳子，連落腳的地方都不寬裕。
陸呈鄞挪動著步子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這個女人。
林安縮在床上，瘦弱，血管清晰，一層皮包著骨頭。
因為長時間使用鎮痛泵，她精神萎靡，昏睡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頭發早已脫落殆盡，皮膚呈現出病態的蒼白，眼眶深陷。
臉上布滿細碎的瘢痕和色素沈著，皮膚薄得像要裂開，露出青紫的血管。
下頜線松垮，顴骨卻高高聳起，顯得格外突兀。
病號服的領口下，皮膚有大片的潰爛痕跡，有些地方結了痂，有些還滲著膿水。
陸呈鄞只是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這一刻，望著這幅軀殼，他不敢想她曾經是個怎樣的女人。
遲來的不適湧上，逼得他移開視線。
站了不到兩分鐘，陸呈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沈宴枝是92年生的，如果資料無誤，那麽在她不滿一歲的時候，她母親就開始吸毒，
陸呈鄞走在醫院的長廊，獨自走了很長一段路。
——
晚上，陸呈鄞破天荒地開車到盛曜所在大廈的地下停車場等人。
“上車，我今天剛好有空來接你。”
車窗緩緩降下，他朝路過的沈宴枝開口，
嚇得她以為停車場鬧鬼了，定神四處張望著，才發現是陸呈鄞。
“你怎麽來接我了？”沈宴枝有些難辦，擡眼看了看自己的車，
“那我的車呢，不開了？我明天上班又怎麽辦？”
“我來接你出去吃飯，你別多想，上車。”
平白無故帶自己去吃飯，陸呈鄞……今天是怎麽了？
沈宴枝半信半疑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屁股還沒坐穩，
“你明天開我的車去上班。”
“啊？你哪輛車我能開啊？磕著碰著了怎麽辦？誰知道你是不是上完保險了。”
“那我明早送你去上班。”
沈宴枝心裏直犯嘀咕。
行程的目的地是家潮汕牛肉火鍋店。
湯底乳白濃香，肉片在漏勺裏輕輕一涮便能入口。
沈宴枝吃得歡快，但是陸呈鄞卻沒夾幾筷子。
她望向對面，有些突兀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怎麽了？”陸呈鄞回過神，看向她。
“你怎麽不吃？”
“噢——”陸呈鄞反應過來，拿起筷子夾過漏勺裏的牛肉，吃下肚。
食過半晌，他突然開口，“你哥哥最近怎麽樣？也沒聽你說起過，我們結婚那天，好像也沒見到？”
沈宴枝手一頓，筷子險些掉到桌上。
陸呈鄞，從來沒主動問過她的哥哥，沈則禮也沒有見過他。
兩人之間，像隔著一層莫名的敵意。
“你怎麽...”快速嚼完嘴裏的肉，“怎麽突然問起我哥？”
“沒事。”他回憶著什麽，“我只是突然才意識到，只聽你提起過你哥哥，卻從沒見過他。”
“他不是律師嘛，忙得要死。”忙到自己不聯系他就不會主動聯系自己的死男人。
她隨口應著，低頭趕忙夾肉，裹滿調料，塞進嘴巴裏，
頭發遮住半張臉，讓陸呈鄞有些琢磨不透對面的想法。
“那你爸爸呢？”陸呈鄞語調不變。
好燙！
沈宴枝連忙吐出來，沒聽清他的話，被牛肉燙到有些失聰。
“什麽？”
陸呈鄞遞過自己的冰水，沈宴枝喝了一口，舌尖灼燒退去。
“我說，你爸爸最近怎麽樣？”
沈宴枝只覺得奇怪，這些問題他在出差時問過一次，現在又來？
問題太多了，她也不想回答。
“還是老樣子，欠著一堆債。”
陸呈鄞頓了頓，目光落到她的臉上，壓下心中的異樣。
他裝作隨意地涮著肉，“那你媽媽呢？”
終於問出口，沈宴枝的動作慢慢停下來了。
她放下筷子，擡眸看他，眼睛裏是疑惑不解，還有防備。
“我媽？你問她幹嘛呀？”她笑了一下，擡眼看他，伸手抽了張紙擦掉唇邊的醬汁。
“沒什麽。”他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
“我只是今天跟媽通完電話之後才反應過來，我似乎從來沒見過你的媽媽和哥哥，也沒怎麽見過你的家人。”看了看對面人的表情，陸呈鄞連忙又解釋著，“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沈宴枝低下頭，用幾乎輕到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我爸和她離婚後，我就再沒見過她了。我跟她……不太熟。”
她勾了勾嘴角，笑意卻沒到眼底，重新夾起牛肉，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呈鄞看著她低頭的動作，眼底的深色愈加濃重。
————
【林安（女，52歲）
基本信息：港城居民，戶籍現存於維港西區。
職業：無固定職業。
畢業院校：不詳。
社會關系：與前夫沈槐（港城居民）已於2010年離婚，育有一子一女。
離婚後經濟來源不穩定，主要依賴前夫接濟。
現居住地：聖瑪利療養院（西區）
......
涉毒史：
1993年，因持有少量海洛因被港城警方行政拘留，並接受強制戒毒六個月。
1995年，因在私人會所內吸食冰毒被當場抓獲，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兩年，期間曾進入康覆中心進行戒斷治療。
1998年，戒毒覆發，於港城東灣某住宅內被查獲，現場搜出針管、白色粉末及吸食工具，拘留並強制戒毒一年。
2002年12月， 覆吸，被鄰居舉報後警方上門搜查，在臥室衣櫃內查獲包裝完好的可卡因及多個針管。因違反緩刑規定，撤銷緩刑，執行原刑期一年，同時追加新罪判刑半年。
2007年4月，北環某高檔會所突擊檢查中被捕，當場查獲冰毒及吸食工具，且與多人處於不雅狀態。案情涉及“吸毒+賣淫”並案處理，因其身體條件不佳，采取保外就醫。
身體狀況：
長期靜脈註射致雙臂有多處瘢痕及硬結；
患有慢性肝炎及晚期梅毒；
近期診斷為肝癌晚期，建議盡快進行肝臟移植。
備註：林安在戒毒期間多次私自離開康覆中心，有明顯逃避治療傾向，覆吸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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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瑪利療養院外的走廊，
陸呈鄞雙手插兜，徘徊踱步，漫無目的地看著墻壁上的醫院介紹，遲遲沒有推開門走進去。
李林辦事很有效率，沒過幾天，沈宴枝母親的資料就已經整理好放在他的桌上。
陸呈鄞坐在長桌後，燈光有些暗，在他眉骨投下陰影。
資料放了一天，他才翻開第一頁，
視線落在“林安”兩個字上，
指尖不自覺地在紙面上頓了半秒，像是在確認什麽。
李林的文字表達，早已在千錘百煉的工作歷練中被馴化得精準而妥帖，
紙張幹燥、冰冷，字句規整，沒有任何情緒的色彩，白紙黑字——
“1993年，因持有少量海洛因……
1995年，私人會所內吸食冰毒……
2002年，覆吸……”
這些數字，旋轉著進入他的視線，看過之後，讓人難以忘記。
他默默比對著沈宴枝的出生年份，
兩廂對比得出的結論讓他唇線繃緊，
合上文件夾，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封皮，停頓了一會兒，陸呈鄞拿起手機，
“李林，”
“你給我的這份資料，不準走漏半個字。”
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良久，他才敲了敲門，進入醫生的辦公室。
路易醫生擡起頭，無邊眼鏡下的眼神帶著驚訝，
是個他沒見過的陌生男人。
“很抱歉，貿然打擾了。”
陸呈鄞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不過醫生，請問一下，林安女士的主治醫生是您嗎？”
“是我。”路易醫生點頭，“您是？……您和林女士是什麽關系？”
林安在這家療養院已經住了十多年。
從她剛被送來起，直到現在，路易醫生就只見過她一位家屬，就是她的前夫沈槐。
很少有人來看望她，前夫固定打錢，卻極少過問病情。
而就在最近，因為病情迅速惡化，她被迫從普通病房轉入特護病房，
每月固定打入的資金捉襟見肘，這才讓療養院重新聯系上她的前夫。
據院裏所知，她還有一兒一女，但這十幾年來，從未出現。
只是才聯系上沒幾天，她兒子就來了？
“我應該算是……”陸呈鄞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她的女婿。”
路易醫生明顯怔了下，“那您和她的女兒是？”
“……是的，我們是夫妻。”
“那……她女兒為什麽不來親自看看她？”
路易醫生望著眼前這位衣著考究，談吐冷靜克制的男人，有些好奇。
他雖然是外國人，好歹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親緣血脈的關系總是難以割舍的存在。
為什麽，他們這些年都不出現？
為什麽偏偏現在才出現？
“她的女兒……定居海外，我是碰巧回國，剛好來代替她問問。”陸呈鄞編了一句謊言，
“林女士的病情，現在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路易收回泛濫的好奇，打開電腦調出幾份檢查結果，將屏幕轉向他，指著說到，
“這是最近的CT和彩超報告。她左右兩葉肝臟都有多發腫瘤，其中一處主腫瘤供血非常豐富，生長速度快。我們嘗試過‘橋接治療’，希望縮小腫瘤病竈，讓她達到肝移植的米蘭標準，但是……效果並不理想。”
他頓了頓，語氣更沈，
“更棘手的是，她的梅毒依然處於高風險階段。如果假設一切條件適宜，但是在移植前仍舊無法控制梅毒，那她根本沒資格手術，只能——”
路易沒有把“等死”兩個字直接說出來，但沈默已勝過一切花哨的語言。
“換句話說，”陸呈鄞輕聲開口，像是在替醫生說著下文，
“她等不到手術那天？”
“是的。即使上了機器全力維持，但是她的肝功能也在持續衰退，隨時都會出現不可逆轉的並發癥。”路易的聲音掩不住失望。
陸呈鄞微微抿唇。
李林交給他的資料，
只是冷冰冰地記錄了林安前半生的放縱與墮落，
而此刻，路易醫生的話，卻像一記重錘，將她的後半生直接釘死在了既定的結局裏。
——沈宴枝，知道自己母親已經時日無多嗎？
——還是，她早就知道，只是……不願面對？
“如果只是保守治療，”陸呈鄞打破沈默，低聲問，
“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特護病房，每月三十到四十萬港幣——這是在不使用額外進口藥物的情況之下。”
“好。”陸呈鄞伸手從西裝上衣的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這張卡留在這裏，林女士每月額外的治療費就從這裏代扣。”
路易接過卡，擡眼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好奇怪的家屬。
“那您，您今天來……要去病房看看嗎？”
陸呈鄞沈默了片刻，低低地應了一聲。
病房外，他換上了全套隔離服，戴好帽子、口罩、手套，才被允許推門進去。
特護病房很小，隔著口罩還是聞到了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冰冷而壓抑。
窗簾緊閉，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心臟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
病床旁擠滿了各種儀器，輸液架上掛著透明的藥液，緩慢地沿著細長的管路滲入病人體內。
房間裏沒有多餘的沙發，也沒有凳子，連落腳的地方都不寬裕。
陸呈鄞挪動著步子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這個女人。
林安縮在床上，瘦弱，血管清晰，一層皮包著骨頭。
因為長時間使用鎮痛泵，她精神萎靡，昏睡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頭發早已脫落殆盡，皮膚呈現出病態的蒼白，眼眶深陷。
臉上布滿細碎的瘢痕和色素沈著，皮膚薄得像要裂開，露出青紫的血管。
下頜線松垮，顴骨卻高高聳起，顯得格外突兀。
病號服的領口下，皮膚有大片的潰爛痕跡，有些地方結了痂，有些還滲著膿水。
陸呈鄞只是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這一刻，望著這幅軀殼，他不敢想她曾經是個怎樣的女人。
遲來的不適湧上，逼得他移開視線。
站了不到兩分鐘，陸呈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沈宴枝是92年生的，如果資料無誤，那麽在她不滿一歲的時候，她母親就開始吸毒，
陸呈鄞走在醫院的長廊，獨自走了很長一段路。
——
晚上，陸呈鄞破天荒地開車到盛曜所在大廈的地下停車場等人。
“上車，我今天剛好有空來接你。”
車窗緩緩降下，他朝路過的沈宴枝開口，
嚇得她以為停車場鬧鬼了，定神四處張望著，才發現是陸呈鄞。
“你怎麽來接我了？”沈宴枝有些難辦，擡眼看了看自己的車，
“那我的車呢，不開了？我明天上班又怎麽辦？”
“我來接你出去吃飯，你別多想，上車。”
平白無故帶自己去吃飯，陸呈鄞……今天是怎麽了？
沈宴枝半信半疑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屁股還沒坐穩，
“你明天開我的車去上班。”
“啊？你哪輛車我能開啊？磕著碰著了怎麽辦？誰知道你是不是上完保險了。”
“那我明早送你去上班。”
沈宴枝心裏直犯嘀咕。
行程的目的地是家潮汕牛肉火鍋店。
湯底乳白濃香，肉片在漏勺裏輕輕一涮便能入口。
沈宴枝吃得歡快，但是陸呈鄞卻沒夾幾筷子。
她望向對面，有些突兀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怎麽了？”陸呈鄞回過神，看向她。
“你怎麽不吃？”
“噢——”陸呈鄞反應過來，拿起筷子夾過漏勺裏的牛肉，吃下肚。
食過半晌，他突然開口，“你哥哥最近怎麽樣？也沒聽你說起過，我們結婚那天，好像也沒見到？”
沈宴枝手一頓，筷子險些掉到桌上。
陸呈鄞，從來沒主動問過她的哥哥，沈則禮也沒有見過他。
兩人之間，像隔著一層莫名的敵意。
“你怎麽...”快速嚼完嘴裏的肉，“怎麽突然問起我哥？”
“沒事。”他回憶著什麽，“我只是突然才意識到，只聽你提起過你哥哥，卻從沒見過他。”
“他不是律師嘛，忙得要死。”忙到自己不聯系他就不會主動聯系自己的死男人。
她隨口應著，低頭趕忙夾肉，裹滿調料，塞進嘴巴裏，
頭發遮住半張臉，讓陸呈鄞有些琢磨不透對面的想法。
“那你爸爸呢？”陸呈鄞語調不變。
好燙！
沈宴枝連忙吐出來，沒聽清他的話，被牛肉燙到有些失聰。
“什麽？”
陸呈鄞遞過自己的冰水，沈宴枝喝了一口，舌尖灼燒退去。
“我說，你爸爸最近怎麽樣？”
沈宴枝只覺得奇怪，這些問題他在出差時問過一次，現在又來？
問題太多了，她也不想回答。
“還是老樣子，欠著一堆債。”
陸呈鄞頓了頓，目光落到她的臉上，壓下心中的異樣。
他裝作隨意地涮著肉，“那你媽媽呢？”
終於問出口，沈宴枝的動作慢慢停下來了。
她放下筷子，擡眸看他，眼睛裏是疑惑不解，還有防備。
“我媽？你問她幹嘛呀？”她笑了一下，擡眼看他，伸手抽了張紙擦掉唇邊的醬汁。
“沒什麽。”他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
“我只是今天跟媽通完電話之後才反應過來，我似乎從來沒見過你的媽媽和哥哥，也沒怎麽見過你的家人。”看了看對面人的表情，陸呈鄞連忙又解釋著，“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沈宴枝低下頭，用幾乎輕到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我爸和她離婚後，我就再沒見過她了。我跟她……不太熟。”
她勾了勾嘴角，笑意卻沒到眼底，重新夾起牛肉，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呈鄞看著她低頭的動作，眼底的深色愈加濃重。
————
【林安（女，52歲）
基本信息：港城居民，戶籍現存於維港西區。
職業：無固定職業。
畢業院校：不詳。
社會關系：與前夫沈槐（港城居民）已於2010年離婚，育有一子一女。
離婚後經濟來源不穩定，主要依賴前夫接濟。
現居住地：聖瑪利療養院（西區）
......
涉毒史：
1993年，因持有少量海洛因被港城警方行政拘留，並接受強制戒毒六個月。
1995年，因在私人會所內吸食冰毒被當場抓獲，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兩年，期間曾進入康覆中心進行戒斷治療。
1998年，戒毒覆發，於港城東灣某住宅內被查獲，現場搜出針管、白色粉末及吸食工具，拘留並強制戒毒一年。
2002年12月， 覆吸，被鄰居舉報後警方上門搜查，在臥室衣櫃內查獲包裝完好的可卡因及多個針管。因違反緩刑規定，撤銷緩刑，執行原刑期一年，同時追加新罪判刑半年。
2007年4月，北環某高檔會所突擊檢查中被捕，當場查獲冰毒及吸食工具，且與多人處於不雅狀態。案情涉及“吸毒+賣淫”並案處理，因其身體條件不佳，采取保外就醫。
身體狀況：
長期靜脈註射致雙臂有多處瘢痕及硬結；
患有慢性肝炎及晚期梅毒；
近期診斷為肝癌晚期，建議盡快進行肝臟移植。
備註：林安在戒毒期間多次私自離開康覆中心，有明顯逃避治療傾向，覆吸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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