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歹竹出好筍】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三章 歹竹出好筍】
早晨結束完例會，
“你留一下——”晚間民報的總編輯張世安忽然叫住了紀遙，
“什麽事，總編？”紀遙停住腳步，轉身看向他，
前面離開的同事很貼心地幫她輕輕帶上了門，辦公室霎那間安靜下來。
總編走到辦公桌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紀遙微微有些疑惑，還是硬著頭皮坐了下來，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最近半個月幹的事兒。
“我們報紙最近在籌劃一個新的板塊，”總編沈吟，“想新開一本紀實類雜志。我和編輯部的幾個同事商量過了，覺得你很合適，我們想讓你擔任這本雜志的調查記者，你看如何啊。”
紀遙怔了一下，楞楞盯著他看，仿佛沒反應過來似的，“謝謝總編，不過……怎麽會選中我？”
“沒關系，我知道你的顧慮。”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對上她的眼睛，
“你一直做突發新聞的記者，是因為你渴望深入一線，對嗎？你希望在現場直擊真相，希望能在第一時間把最真實的聲音傳出去。”
紀遙抿了抿唇，沒有立刻接話，
來到民報的這幾年，張總編是最了解她的人。
大學新聞學選修的第一次課下課前，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普利策的一句名言——
【倘若一個國家是一條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聞記者就是船頭的瞭望者。他要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觀察一切，審視海上的不測風雲和暗礁險灘，及時發出警告。】
老師鄭重地告訴每一位未來想成為或是即將成為記者的同學，
成為瞭望者吧！
紀遙盯著那句話，感覺胸中有萬千熱潮在澎湃。
迷霧之下隱秘的渴望被具象化，使命感從那時就在她心裏紮了根，生長成一種執念：她要為真相奔赴。
張總編似乎看出了她的神色變化，聲音放得更緩，
“我明白，你熱愛速度和現場，你渴望能直擊真相。但是突發新聞更多是‘記錄’，講求速度。而紀實調查，是‘追問’。”
他頓了頓，像是在權衡用詞，
“這個雜志的定位是長期性的紀實調查。你可以自己選擇想要探尋的方向——”
“那些被忽視的、甚至刻意掩蓋的真相。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接近它、剖開它、還原它。它可能不會帶給你瞬間的沖擊感，卻能讓你有柳暗花明的感覺。”
紀遙眉心一蹙，突然想起之前一次跑突發新聞時，親眼看到幾位礦工被擔架擡出井口，渾身覆蓋著煤灰。
那天她寫下的稿子被媒體迅速發出，但那場事故背後的原因，卻被埋在了礦難之下。
她沒來得及追問，也沒時間去追問。
“只是——”張總編突然提高音量，拉長聲線，
“可能不會有你之前習慣的那種快速直接的成就了。調查需要時間的積累，可能要花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完成一篇稿子。”
辦公室裏，氣氛僵持不下，紀遙的內心混沌不安。
張總編知道不能逼她，給了她一周的時間考慮。
臨走前，他讓紀遙放寬心，讓她把手頭的專欄先做完，不急於現在給答案。
紀遙沈默地起身，緩緩推開門，走向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面，是她近期的專欄采訪策劃案——女企業家。
————
沈槐掙紮了幾日，還是找上了陸呈鄞。
陸呈鄞坐在會客室深色真皮沙發的一側，修長的腿自然交疊，薄底皮鞋輕點地面，
他背靠椅背，姿態松弛，一只手靠在沙發上，鼻梁上的無邊框眼鏡折射著冷光，薄唇微抿，目光帶著審視意味上下打量著來人，
“坐吧。”他的語調平穩，沒有寒暄的意味。
沈槐訕訕落座，手掌在膝蓋上摩擦了一下，勉強擠出笑容，
“是這樣的，陸總，我…呃…我最近資金很緊張，一直拿不出錢來還銀行，所以——”
話沒說完，陸呈鄞擡了擡眼，提高音量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所以什麽？”
“所以您看您這邊是否方便，能——”
“找我要錢？”
那“要錢”二字說得輕松，卻讓沈槐下意識收緊皮肉，
“欸，陸總，這可是借錢，不是要錢，這是兩碼事，這筆錢我會還的。”
沈槐語速有些急，眼神閃爍，語焉不詳，
陸呈鄞打了個哈欠，有些無聊地望向他。
沈槐想了想，心一橫，又補充了一句，
“況且，也不全是為了我自己，還有小枝……小枝她媽媽的事。”
陸呈鄞指尖輕敲了幾下扶手，動作不重，有點感興趣了。
他目光收緊，身子向前傾側著，似乎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偽，
“哦？她媽媽？”他輕輕重覆，嗓音遲緩，帶著若有若無的興味，像是在掂量這個秘密的分量。
沈宴枝從未向他提起過自己家裏的細節，而他也只知道她的父親和兄長——
顯然，這背後有一塊她極力遮掩的空白，而沈槐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沈槐察覺到他的好奇，嘴角重新掛起油滑的笑，卻故作毫不在意地擺手，
“不急，不急，這都是後話哈哈陸總。”
陸呈鄞嗤笑一聲，看透了他的小把戲。
他偏過頭，喚了一聲，
“李林。”
李助開門走了進來。
“給他拿錢。”陸呈鄞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絕對的壓迫，“你要多少？”
沈槐像是怕自己要價太高被拒絕，猶豫片刻，豎起五根手指。
李林心領神會，從保險箱裏抽出一張卡遞過去。
“這裏是兩百萬，夠你撐一陣。”陸呈鄞慢悠悠地翹起二郎腿，皮鞋懶散地敲擊著地毯，
“只要你告訴我——沈宴枝母親的事，剩下的三百萬，立馬到賬。”
沈槐聽到還有“三百萬”尾款時，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掩飾不住的貪婪讓陸呈鄞有些作嘔。
在沈槐看來，這買賣不虧——
反正沈宴枝母親這事早晚也瞞不住他，索性賣個好價錢，還能順水做個人情。
“陸總，小枝她媽媽現在在聖瑪利療養院，維港西面的那家。”
陸呈鄞擡了下眼，李林立刻會意，低聲吩咐暗中調查。
“不過陸總，你知道小枝的脾氣，她不準我來找你，所以我這次借錢的事——”
沈槐壓低聲音，打著商量，“你最好別跟她說。”
“岳父——”陸呈鄞忽然開口，打斷他，
沈槐抖了一激靈，背脊瞬間僵住，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他心裏清楚，沈家這破廟小門的哪配得上陸家這門親事，自己又哪配得上陸呈鄞管他叫岳父？
陸呈鄞微微前傾，食指與中指支著下頜，眼神看著沈槐的表情變化，聲音帶著戲謔，
“我倒是真好奇，有你這樣的父親，沈宴枝是怎麽長成現在這樣的。”
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歹竹出好筍。
好筍這邊，搭上了沈晴這趟順風車，著實接觸了不少時尚圈的資源。
“你最近和陸呈鄞就沒發生些什麽嗎？”沈晴轉著高腳椅，有些百無聊賴。
“什、什麽？”
沈宴枝低頭看著手裏的合約，無暇分心，眼神專註，邊看邊想著待會要和華永商務對接的細節。
“就是你那天醉酒回去啊，就沒發生點什麽嗎？”
沈晴顯然等不及了，索性一腳蹬地，跳下椅子，跨步走到沈宴枝面前盯著她。
“我——”
沈宴枝放下手中的合約，努力回憶，腦海裏卻是斷片的空白，最後搖搖頭，
“果咩內，完全沒印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啊——”
沈晴誇張地仰頭，發出一聲長嘆，
“那天陸呈鄞那樣的態度，我還以為你回去慘了。”
沈宴枝沒理會她的起哄，將合約拍照發給華永的負責人，敷衍著回了一句，
“他不會跟我發生什麽的，你呀，就死心吧。”
“咚咚——”敲門聲忽然響起。
“請進。”沈晴擡高聲喊了一句，
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身量極高，瘦削卻不顯單薄，穿著一件最新款的高定外套，胸口微敞露出一點金色十字吊墜。
頭發挑染了淺金和棕咖，發絲被發蠟刻意抓出淩亂感。
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遮不住那雙泛著碧色的眼睛，
是個老外。
沈宴枝側著臉微微瞇了下眼，不認識，於是轉頭看向沈晴。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暧昧對象。”
沈晴眉飛色舞地走過去，半邊身子貼上男人的胳膊，笑聲脆亮，
“啊？”沈宴枝有些分辨不清她到底說的真話還是假話，只是下意識地朝男人多看了幾眼。
“真的，我在巴黎認識的，不過嘛，還在觀察期。”沈晴一臉得意。
沈宴枝壓低聲音，半掩著嘴做著口型，
“那另一個呢？”
“那個？早分八百年了。”沈晴語氣輕飄，毫不在意。
“哦，Sunny，這位美麗的小姐是誰？”
他的目光倒是不加掩飾地從沈宴枝的臉一路掃到腳，肆意無禮。
沈宴枝眉心微蹙，心裏湧起不適。
沈晴，這女人一天到晚就是招惹這種爛桃花。
她敷衍地擺了擺手，轉身收好桌上的文件，跟沈晴道別。
事已辦妥，她打算離開。
只是還沒走兩步，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指尖陰冷，纏繞上她的胳膊，
沈宴枝甩了甩，掙脫不開束縛，側過臉，無聲質問著沈晴。
沈晴顯然也沒料到，笑容一僵，
“好了，Daniel，松手。”沈晴伸手去拍男人的手背，語氣強硬了一些，
“她是我朋友，你松開。”
男人緩緩松手，手指擦過她的皮膚，不緊不慢。
那雙碧色的眼睛，像是鉤子一樣黏在她的身上，一路追隨她到門口——
直到她推門離開，他才慢慢收回視線。
“Daniel！”沈晴在身後喊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晨結束完例會，
“你留一下——”晚間民報的總編輯張世安忽然叫住了紀遙，
“什麽事，總編？”紀遙停住腳步，轉身看向他，
前面離開的同事很貼心地幫她輕輕帶上了門，辦公室霎那間安靜下來。
總編走到辦公桌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紀遙微微有些疑惑，還是硬著頭皮坐了下來，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最近半個月幹的事兒。
“我們報紙最近在籌劃一個新的板塊，”總編沈吟，“想新開一本紀實類雜志。我和編輯部的幾個同事商量過了，覺得你很合適，我們想讓你擔任這本雜志的調查記者，你看如何啊。”
紀遙怔了一下，楞楞盯著他看，仿佛沒反應過來似的，“謝謝總編，不過……怎麽會選中我？”
“沒關系，我知道你的顧慮。”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對上她的眼睛，
“你一直做突發新聞的記者，是因為你渴望深入一線，對嗎？你希望在現場直擊真相，希望能在第一時間把最真實的聲音傳出去。”
紀遙抿了抿唇，沒有立刻接話，
來到民報的這幾年，張總編是最了解她的人。
大學新聞學選修的第一次課下課前，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普利策的一句名言——
【倘若一個國家是一條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聞記者就是船頭的瞭望者。他要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觀察一切，審視海上的不測風雲和暗礁險灘，及時發出警告。】
老師鄭重地告訴每一位未來想成為或是即將成為記者的同學，
成為瞭望者吧！
紀遙盯著那句話，感覺胸中有萬千熱潮在澎湃。
迷霧之下隱秘的渴望被具象化，使命感從那時就在她心裏紮了根，生長成一種執念：她要為真相奔赴。
張總編似乎看出了她的神色變化，聲音放得更緩，
“我明白，你熱愛速度和現場，你渴望能直擊真相。但是突發新聞更多是‘記錄’，講求速度。而紀實調查，是‘追問’。”
他頓了頓，像是在權衡用詞，
“這個雜志的定位是長期性的紀實調查。你可以自己選擇想要探尋的方向——”
“那些被忽視的、甚至刻意掩蓋的真相。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接近它、剖開它、還原它。它可能不會帶給你瞬間的沖擊感，卻能讓你有柳暗花明的感覺。”
紀遙眉心一蹙，突然想起之前一次跑突發新聞時，親眼看到幾位礦工被擔架擡出井口，渾身覆蓋著煤灰。
那天她寫下的稿子被媒體迅速發出，但那場事故背後的原因，卻被埋在了礦難之下。
她沒來得及追問，也沒時間去追問。
“只是——”張總編突然提高音量，拉長聲線，
“可能不會有你之前習慣的那種快速直接的成就了。調查需要時間的積累，可能要花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完成一篇稿子。”
辦公室裏，氣氛僵持不下，紀遙的內心混沌不安。
張總編知道不能逼她，給了她一周的時間考慮。
臨走前，他讓紀遙放寬心，讓她把手頭的專欄先做完，不急於現在給答案。
紀遙沈默地起身，緩緩推開門，走向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面，是她近期的專欄采訪策劃案——女企業家。
————
沈槐掙紮了幾日，還是找上了陸呈鄞。
陸呈鄞坐在會客室深色真皮沙發的一側，修長的腿自然交疊，薄底皮鞋輕點地面，
他背靠椅背，姿態松弛，一只手靠在沙發上，鼻梁上的無邊框眼鏡折射著冷光，薄唇微抿，目光帶著審視意味上下打量著來人，
“坐吧。”他的語調平穩，沒有寒暄的意味。
沈槐訕訕落座，手掌在膝蓋上摩擦了一下，勉強擠出笑容，
“是這樣的，陸總，我…呃…我最近資金很緊張，一直拿不出錢來還銀行，所以——”
話沒說完，陸呈鄞擡了擡眼，提高音量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所以什麽？”
“所以您看您這邊是否方便，能——”
“找我要錢？”
那“要錢”二字說得輕松，卻讓沈槐下意識收緊皮肉，
“欸，陸總，這可是借錢，不是要錢，這是兩碼事，這筆錢我會還的。”
沈槐語速有些急，眼神閃爍，語焉不詳，
陸呈鄞打了個哈欠，有些無聊地望向他。
沈槐想了想，心一橫，又補充了一句，
“況且，也不全是為了我自己，還有小枝……小枝她媽媽的事。”
陸呈鄞指尖輕敲了幾下扶手，動作不重，有點感興趣了。
他目光收緊，身子向前傾側著，似乎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偽，
“哦？她媽媽？”他輕輕重覆，嗓音遲緩，帶著若有若無的興味，像是在掂量這個秘密的分量。
沈宴枝從未向他提起過自己家裏的細節，而他也只知道她的父親和兄長——
顯然，這背後有一塊她極力遮掩的空白，而沈槐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沈槐察覺到他的好奇，嘴角重新掛起油滑的笑，卻故作毫不在意地擺手，
“不急，不急，這都是後話哈哈陸總。”
陸呈鄞嗤笑一聲，看透了他的小把戲。
他偏過頭，喚了一聲，
“李林。”
李助開門走了進來。
“給他拿錢。”陸呈鄞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絕對的壓迫，“你要多少？”
沈槐像是怕自己要價太高被拒絕，猶豫片刻，豎起五根手指。
李林心領神會，從保險箱裏抽出一張卡遞過去。
“這裏是兩百萬，夠你撐一陣。”陸呈鄞慢悠悠地翹起二郎腿，皮鞋懶散地敲擊著地毯，
“只要你告訴我——沈宴枝母親的事，剩下的三百萬，立馬到賬。”
沈槐聽到還有“三百萬”尾款時，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掩飾不住的貪婪讓陸呈鄞有些作嘔。
在沈槐看來，這買賣不虧——
反正沈宴枝母親這事早晚也瞞不住他，索性賣個好價錢，還能順水做個人情。
“陸總，小枝她媽媽現在在聖瑪利療養院，維港西面的那家。”
陸呈鄞擡了下眼，李林立刻會意，低聲吩咐暗中調查。
“不過陸總，你知道小枝的脾氣，她不準我來找你，所以我這次借錢的事——”
沈槐壓低聲音，打著商量，“你最好別跟她說。”
“岳父——”陸呈鄞忽然開口，打斷他，
沈槐抖了一激靈，背脊瞬間僵住，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他心裏清楚，沈家這破廟小門的哪配得上陸家這門親事，自己又哪配得上陸呈鄞管他叫岳父？
陸呈鄞微微前傾，食指與中指支著下頜，眼神看著沈槐的表情變化，聲音帶著戲謔，
“我倒是真好奇，有你這樣的父親，沈宴枝是怎麽長成現在這樣的。”
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歹竹出好筍。
好筍這邊，搭上了沈晴這趟順風車，著實接觸了不少時尚圈的資源。
“你最近和陸呈鄞就沒發生些什麽嗎？”沈晴轉著高腳椅，有些百無聊賴。
“什、什麽？”
沈宴枝低頭看著手裏的合約，無暇分心，眼神專註，邊看邊想著待會要和華永商務對接的細節。
“就是你那天醉酒回去啊，就沒發生點什麽嗎？”
沈晴顯然等不及了，索性一腳蹬地，跳下椅子，跨步走到沈宴枝面前盯著她。
“我——”
沈宴枝放下手中的合約，努力回憶，腦海裏卻是斷片的空白，最後搖搖頭，
“果咩內，完全沒印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啊——”
沈晴誇張地仰頭，發出一聲長嘆，
“那天陸呈鄞那樣的態度，我還以為你回去慘了。”
沈宴枝沒理會她的起哄，將合約拍照發給華永的負責人，敷衍著回了一句，
“他不會跟我發生什麽的，你呀，就死心吧。”
“咚咚——”敲門聲忽然響起。
“請進。”沈晴擡高聲喊了一句，
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身量極高，瘦削卻不顯單薄，穿著一件最新款的高定外套，胸口微敞露出一點金色十字吊墜。
頭發挑染了淺金和棕咖，發絲被發蠟刻意抓出淩亂感。
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遮不住那雙泛著碧色的眼睛，
是個老外。
沈宴枝側著臉微微瞇了下眼，不認識，於是轉頭看向沈晴。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暧昧對象。”
沈晴眉飛色舞地走過去，半邊身子貼上男人的胳膊，笑聲脆亮，
“啊？”沈宴枝有些分辨不清她到底說的真話還是假話，只是下意識地朝男人多看了幾眼。
“真的，我在巴黎認識的，不過嘛，還在觀察期。”沈晴一臉得意。
沈宴枝壓低聲音，半掩著嘴做著口型，
“那另一個呢？”
“那個？早分八百年了。”沈晴語氣輕飄，毫不在意。
“哦，Sunny，這位美麗的小姐是誰？”
他的目光倒是不加掩飾地從沈宴枝的臉一路掃到腳，肆意無禮。
沈宴枝眉心微蹙，心裏湧起不適。
沈晴，這女人一天到晚就是招惹這種爛桃花。
她敷衍地擺了擺手，轉身收好桌上的文件，跟沈晴道別。
事已辦妥，她打算離開。
只是還沒走兩步，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指尖陰冷，纏繞上她的胳膊，
沈宴枝甩了甩，掙脫不開束縛，側過臉，無聲質問著沈晴。
沈晴顯然也沒料到，笑容一僵，
“好了，Daniel，松手。”沈晴伸手去拍男人的手背，語氣強硬了一些，
“她是我朋友，你松開。”
男人緩緩松手，手指擦過她的皮膚，不緊不慢。
那雙碧色的眼睛，像是鉤子一樣黏在她的身上，一路追隨她到門口——
直到她推門離開，他才慢慢收回視線。
“Daniel！”沈晴在身後喊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