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親情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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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親情的代價】
短暫的擁抱過後，沈宴枝掙脫出他的體溫，緩緩地低下頭坐下，試圖遮擋住自己的神情。
剛才那一下——
是不是有點太沖動了？
心臟跳動如雜亂的鼓點，四周嘈雜的聲音暫時聽不見了。
沈宴枝有些忍耐不下去了，擡手示意，“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間了。”話音還沒落，她已經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摩擦聲。
只是慌亂間，沈宴枝的膝蓋還撞上了陸呈鄞的椅子腿，一陣酸痛襲來，但是她不敢停留，徑直朝前走去，爬上樓梯，三步並作兩步，推開房門關上。
她緩緩蹲下，背靠著門大口喘息，雙手抱住大腿，把頭埋在膝間，努力想將剛才丟人的場景從腦海裏扔出去。
賭氣都不足以形容她那時的魯莽。
狹小的空間，
潮濕悶熱的空氣，
幾道意味不明的視線，
還有那些半真半假的挑釁......
按照以往，她應該毫無波瀾才對，
可在那片荒蕪的心底，似乎被什麽輕輕觸動。
貼近瞬間，不一樣的觸感，是紮人的胡渣——
陌生的觸覺，帶著木質香氣與威士忌的氣息。
那是自己從未觸碰過的領域，比嘴唇更讓她心緒翻湧。
......
夜已經有些深了，雨勢漸漸變小。
沈宴枝從窗邊走向床榻，掀起褲管，就著手機的燈光，粗糙看了一下，膝蓋處已經有些青腫，不過所幸沒有大礙。
沒有換衣服，她湊合躺下，昏昏沈沈。
這一夜，難以入眠的另有他人。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光從另一半未拉窗簾的玻璃透進來，直直照在床上。
沈宴枝拉開房門準備看看酒店有沒有餐食供應，
門把上的紙袋應聲滑落，掉在地上。
她呆了兩秒，撿起來一看，
一小罐虎標萬金油。
楞了楞神，沈宴枝探頭張望著走廊，空無一人。
她回到房間，擰開蓋子，藥味濃烈，不過抹到腿上倒是涼津津的。
正擦著，電話響了，她支著手點開擴音，
“餵，李助？”
“沈總，華永辦公室上午正在整理，幸好屋裏進水不算嚴重，就是天花板有些滲水。您和陸總大概下午就可以過來了。”
“嗯，知道了。”掛斷電話，她擦幹凈手，打開電腦，將昨天陸呈鄞提出的問題一一改好。
雖說他並不是公關出身，幹的工作也與公關風馬牛不相及，
但是指出的問題卻是一針見血，
盡管沈宴枝最近有點不待見他，不可否認的是，陸呈鄞能力還是有的。
下午，兩人同車前往公司。
路面積水尚未退盡，車輪碾過折斷的枝椏時有些晃動，帶著車廂裏詭異沈默的氣氛松動。
李助在前排握著方向盤，看了眼後視鏡，猶豫片刻，開口試著找話題，
“沈總，聽說昨晚酒店停電了？”其實李林早就收到了酒店的應急短信，但是兩人的手機都打不通。
沈宴枝微微點頭補充道，“嗯，電腦沒電，我的方案還有些細節沒補全，打算去辦公室繼續完善。”
李助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補充著，
“我當時定了兩間房，後來下雨停電，就怕您一個人住著不太方便。”
“沒什麽不方便的。”沈宴枝輕聲接過話，像是在替他解圍。
還好不是一間房！
不然那一夜，她和陸呈鄞怕是要在黑暗裏大眼瞪小眼。
車內的氛圍又冷了下來。
這兩人，這幾天到底幹了什麽啊？他是錯過了什麽？
李林實在是太好奇了。
陸總一直低頭滑動著平板，沒有插話，整個人帶著壓低的冷意。
李助心裏打鼓，握緊方向盤，偷偷調整後視鏡，
“那陸總昨晚住的還行嗎？”
“……還行。”陸呈鄞關掉屏幕，擡眸，正好逮住了後視鏡裏偷瞄的李助。
！！！
李助趕緊收回眼神，幹笑兩聲，“還行就好，還行就好。”
沈宴枝一直將頭側向窗外，她幾乎回避了所有和陸呈鄞的對視，到了公司，也立刻下車，徑直乘坐電梯上樓。
留下李林和陸呈鄞兩人面面相覷。
“陸總，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嗷，就是這個沈總和您之間，”
“知道不該問還問。”
陸呈鄞也撇下李助一人，徑直朝電梯走去。
留李林一個人在原地默默消化被兇的事實......
拿到資料後，沈宴枝借用了一間小會議室開網絡會議。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方案。
小黃給她發來一條私信：
【沈總，我看新聞說你們那邊昨晚暴雨，多地區停水停電，您沒事吧？】
沈宴枝看著笑了一下，關掉麥克風，直接撥了電話回去。
“小黃，別擔心了，我沒事。”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就是……”
“就是什麽？”沈宴枝聽著話茬不對，
“就是您父親昨天來公司找您了，說沈總您的電話打不通。我說您出差，讓您回來再聯系他。”
“……知道了。”沈宴枝語氣一頓，這才掛斷電話。
重新靠回椅背，她若有所思，
沈槐來找自己，會是什麽事？
還沒想出答案，電腦裏傳來同事的聲音，
“沈總？我們討論完了。”
她收斂了一下神色，坐直身體，
“好的，那大家分成兩個小組，一組負責發布會總體布局，另一組負責對外宣傳和聯系嘉賓。稍後我會把華永的負責人拉進群。”
關掉屏幕，沈宴枝伸了個懶腰，肩背微微拉伸，松解松解長時間緊繃的神經。
她餘光一瞥，卻在門口捕捉到一個高挑的身影——
陸呈鄞正站在玻璃門外，隔著一層透明的反光，安靜地註視著她。
動作僵在半空，指尖不自然地收回。
沈宴枝重新打開電腦，重新敲著鍵盤，重新全神貫註地處理文件，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快離開！快離開！
只聽兩聲輕響，敲門聲不急不緩，她祈禱失敗......
陸呈鄞推門而入，手裏夾著幾頁資料，腳步沈穩，肩線筆直。
西裝外套解開扣子，襯衫微微敞開一指寬，沒有系領帶，
他在沈宴枝身旁拉開椅子，手扶著桌沿坐下，將資料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
指節修長，動作幹凈利落。
“這是華永之前的產品策劃書和方案，你可以參考。但沒必要完全照搬，你可以按自己的想法來做。”
她伸手接過，翻開看了兩眼，紙張的中央還帶著溫暖。
“好的，謝謝，我會認真看看的。”
“你——”陸呈鄞又開口，卻頓住，
沈宴枝擡眼，正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
眼神安靜如水，卻有一種壓迫感，讓人不自覺移開目光。
“你搽藥了嗎？”他低聲問。
她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藥？”
“啊——早上那瓶藥，是你放在門口的？謝謝……”
“不過你怎麽知道我需要這個啊？”
沒有經過大腦的話脫口而出，她已經收不回來了。
可惡。
沒辦法，這句話勾的她心裏抓癢撓騷的，不問出來她晚上睡不著。
“出餐吧的時候你踢到我的凳子，腿有點不對勁。”
“就因為這個？”沈宴枝仰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也不全是......總之你是受傷了對吧。”
沈宴枝被盯地耳尖有些發熱，錯開眼神，撥弄著鍵盤，
“謝謝你，我用了，還挺有效的。”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毫不在意。
陸呈鄞只是看著她，沒有任何離開的動作。
這一刻，會議室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緩緩交錯。
......
從機場回金枝半島的路上，沈宴枝反覆想起這段對話，低頭轉動著手指上的婚戒，金屬在指腹間滾動。
華永的宣傳方案已經告一段落，
摩挲著手機，她給沈槐撥了過去。
“……餵，小枝？”
“什麽事。”沈宴枝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要被沈槐影響情緒。
“你媽媽她——”
聽到這四個字，她像是條件反射般掛斷了電話，
臉頰瞬間褪去血色，額角冒出一層細汗，手指冰冷。
手機震動，沈槐又打了回來，她迅速掛斷。
她，她只是不敢面對。
夏天，太陽炙烤著大地，路面被曬得拱起，有波浪的起伏。冷氣從商店的門縫隙裏透出來，她哧溜著冰棍，側臉靠在門上，擡頭看著樹梢的枝椏在風中抖動，垂下斑駁的光影。
蟬在樹上向地面滋出一串串的液體。
“小枝，我爸在家裏呢，我回去也沒有電視看，我去你家看好不好。”
她看著地面那串液體留下的痕跡，楞了楞神，冰糕汁順著木棍滴在衣服上，留下濕痕。
皺了皺鼻子，用手揉搓著，黏膩的觸感讓她有些不舒服。
只好回頭看向夥伴，
“好吧。”反正哥哥也在住校，爸爸在上班，家裏就只有媽媽一個人，媽媽應該會同意他們看電視吧。
穿過一片榕樹的海洋，她們走到家門口。
哎？奇怪，門閂是打開的，
“媽媽，”小枝朝屋裏大喊著。
不會是媽媽出門去了吧，沒在家。
“媽媽？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我進去看看我媽媽在不在家。”
脫鞋，赤著腳，啪啪嗒嗒地在房間裏轉著。
不在一樓，
她爬上樓梯，窗外的樹影搖晃，投在樓梯口的白墻上，像一團團晦暗的水波。
媽媽在哪裏？
她在二樓找著，
媽媽不會沒在家吧？
轉身，媽媽的頭發散落在房間的地板上，臉朝上，整個人赤裸平躺著，
“媽媽——”她沖過去，跌倒，又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到媽媽的身邊。
她伸手推著媽媽，
媽媽沒反應，呼吸斷斷續續，身體偶爾抽搐一下。
媽媽的嘴唇發白，皮膚是晦暗的灰白色，手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滲著血。
她拉起媽媽的手，皮肉之間毫無粘連，癱軟無力，
腹部皮膚上潰爛著幾處膿瘡，紅白相間，散發著一股腐敗氣味，
雙腿間有黃色的液體流出，順著地板蔓延開來。
旁邊的木托盤上，隨意扔著幾支用過的針管，針尖上還沾著褐色的痕跡，旁邊的小袋子裏殘留著乳白色的粉末。
媽媽？就像一團腐敗的肉一樣，癱在地面上。
“媽媽？”
她有些被嚇到了，退了幾步，邊尖叫著邊下樓。
小夥伴已經好奇，試探著進入房門，
她赤著腳，一手扶住樓梯的欄桿，
“怎麽了小枝？”她想扒開小枝攔住的手，去樓上看看。
“不許去，不許去，”小枝發狠將她推開，拽著她的手將她帶到花園裏，
“我不是讓你先別進來嗎？”小夥伴擡眼一看，小枝的眼中已經蓄滿淚水，
“小枝，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太熱了，我想進去找你。”小夥伴有些抱歉。
她沒找到媽媽，
房間裏的不是媽媽，
她也在找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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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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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枝有些忍耐不下去了，擡手示意，“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間了。”話音還沒落，她已經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摩擦聲。
只是慌亂間，沈宴枝的膝蓋還撞上了陸呈鄞的椅子腿，一陣酸痛襲來，但是她不敢停留，徑直朝前走去，爬上樓梯，三步並作兩步，推開房門關上。
她緩緩蹲下，背靠著門大口喘息，雙手抱住大腿，把頭埋在膝間，努力想將剛才丟人的場景從腦海裏扔出去。
賭氣都不足以形容她那時的魯莽。
狹小的空間，
潮濕悶熱的空氣，
幾道意味不明的視線，
還有那些半真半假的挑釁......
按照以往，她應該毫無波瀾才對，
可在那片荒蕪的心底，似乎被什麽輕輕觸動。
貼近瞬間，不一樣的觸感，是紮人的胡渣——
陌生的觸覺，帶著木質香氣與威士忌的氣息。
那是自己從未觸碰過的領域，比嘴唇更讓她心緒翻湧。
......
夜已經有些深了，雨勢漸漸變小。
沈宴枝從窗邊走向床榻，掀起褲管，就著手機的燈光，粗糙看了一下，膝蓋處已經有些青腫，不過所幸沒有大礙。
沒有換衣服，她湊合躺下，昏昏沈沈。
這一夜，難以入眠的另有他人。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光從另一半未拉窗簾的玻璃透進來，直直照在床上。
沈宴枝拉開房門準備看看酒店有沒有餐食供應，
門把上的紙袋應聲滑落，掉在地上。
她呆了兩秒，撿起來一看，
一小罐虎標萬金油。
楞了楞神，沈宴枝探頭張望著走廊，空無一人。
她回到房間，擰開蓋子，藥味濃烈，不過抹到腿上倒是涼津津的。
正擦著，電話響了，她支著手點開擴音，
“餵，李助？”
“沈總，華永辦公室上午正在整理，幸好屋裏進水不算嚴重，就是天花板有些滲水。您和陸總大概下午就可以過來了。”
“嗯，知道了。”掛斷電話，她擦幹凈手，打開電腦，將昨天陸呈鄞提出的問題一一改好。
雖說他並不是公關出身，幹的工作也與公關風馬牛不相及，
但是指出的問題卻是一針見血，
盡管沈宴枝最近有點不待見他，不可否認的是，陸呈鄞能力還是有的。
下午，兩人同車前往公司。
路面積水尚未退盡，車輪碾過折斷的枝椏時有些晃動，帶著車廂裏詭異沈默的氣氛松動。
李助在前排握著方向盤，看了眼後視鏡，猶豫片刻，開口試著找話題，
“沈總，聽說昨晚酒店停電了？”其實李林早就收到了酒店的應急短信，但是兩人的手機都打不通。
沈宴枝微微點頭補充道，“嗯，電腦沒電，我的方案還有些細節沒補全，打算去辦公室繼續完善。”
李助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補充著，
“我當時定了兩間房，後來下雨停電，就怕您一個人住著不太方便。”
“沒什麽不方便的。”沈宴枝輕聲接過話，像是在替他解圍。
還好不是一間房！
不然那一夜，她和陸呈鄞怕是要在黑暗裏大眼瞪小眼。
車內的氛圍又冷了下來。
這兩人，這幾天到底幹了什麽啊？他是錯過了什麽？
李林實在是太好奇了。
陸總一直低頭滑動著平板，沒有插話，整個人帶著壓低的冷意。
李助心裏打鼓，握緊方向盤，偷偷調整後視鏡，
“那陸總昨晚住的還行嗎？”
“……還行。”陸呈鄞關掉屏幕，擡眸，正好逮住了後視鏡裏偷瞄的李助。
！！！
李助趕緊收回眼神，幹笑兩聲，“還行就好，還行就好。”
沈宴枝一直將頭側向窗外，她幾乎回避了所有和陸呈鄞的對視，到了公司，也立刻下車，徑直乘坐電梯上樓。
留下李林和陸呈鄞兩人面面相覷。
“陸總，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嗷，就是這個沈總和您之間，”
“知道不該問還問。”
陸呈鄞也撇下李助一人，徑直朝電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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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資料後，沈宴枝借用了一間小會議室開網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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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我看新聞說你們那邊昨晚暴雨，多地區停水停電，您沒事吧？】
沈宴枝看著笑了一下，關掉麥克風，直接撥了電話回去。
“小黃，別擔心了，我沒事。”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就是……”
“就是什麽？”沈宴枝聽著話茬不對，
“就是您父親昨天來公司找您了，說沈總您的電話打不通。我說您出差，讓您回來再聯系他。”
“……知道了。”沈宴枝語氣一頓，這才掛斷電話。
重新靠回椅背，她若有所思，
沈槐來找自己，會是什麽事？
還沒想出答案，電腦裏傳來同事的聲音，
“沈總？我們討論完了。”
她收斂了一下神色，坐直身體，
“好的，那大家分成兩個小組，一組負責發布會總體布局，另一組負責對外宣傳和聯系嘉賓。稍後我會把華永的負責人拉進群。”
關掉屏幕，沈宴枝伸了個懶腰，肩背微微拉伸，松解松解長時間緊繃的神經。
她餘光一瞥，卻在門口捕捉到一個高挑的身影——
陸呈鄞正站在玻璃門外，隔著一層透明的反光，安靜地註視著她。
動作僵在半空，指尖不自然地收回。
沈宴枝重新打開電腦，重新敲著鍵盤，重新全神貫註地處理文件，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快離開！快離開！
只聽兩聲輕響，敲門聲不急不緩，她祈禱失敗......
陸呈鄞推門而入，手裏夾著幾頁資料，腳步沈穩，肩線筆直。
西裝外套解開扣子，襯衫微微敞開一指寬，沒有系領帶，
他在沈宴枝身旁拉開椅子，手扶著桌沿坐下，將資料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
指節修長，動作幹凈利落。
“這是華永之前的產品策劃書和方案，你可以參考。但沒必要完全照搬，你可以按自己的想法來做。”
她伸手接過，翻開看了兩眼，紙張的中央還帶著溫暖。
“好的，謝謝，我會認真看看的。”
“你——”陸呈鄞又開口，卻頓住，
沈宴枝擡眼，正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
眼神安靜如水，卻有一種壓迫感，讓人不自覺移開目光。
“你搽藥了嗎？”他低聲問。
她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藥？”
“啊——早上那瓶藥，是你放在門口的？謝謝……”
“不過你怎麽知道我需要這個啊？”
沒有經過大腦的話脫口而出，她已經收不回來了。
可惡。
沒辦法，這句話勾的她心裏抓癢撓騷的，不問出來她晚上睡不著。
“出餐吧的時候你踢到我的凳子，腿有點不對勁。”
“就因為這個？”沈宴枝仰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也不全是......總之你是受傷了對吧。”
沈宴枝被盯地耳尖有些發熱，錯開眼神，撥弄著鍵盤，
“謝謝你，我用了，還挺有效的。”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毫不在意。
陸呈鄞只是看著她，沒有任何離開的動作。
這一刻，會議室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緩緩交錯。
......
從機場回金枝半島的路上，沈宴枝反覆想起這段對話，低頭轉動著手指上的婚戒，金屬在指腹間滾動。
華永的宣傳方案已經告一段落，
摩挲著手機，她給沈槐撥了過去。
“……餵，小枝？”
“什麽事。”沈宴枝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要被沈槐影響情緒。
“你媽媽她——”
聽到這四個字，她像是條件反射般掛斷了電話，
臉頰瞬間褪去血色，額角冒出一層細汗，手指冰冷。
手機震動，沈槐又打了回來，她迅速掛斷。
她，她只是不敢面對。
夏天，太陽炙烤著大地，路面被曬得拱起，有波浪的起伏。冷氣從商店的門縫隙裏透出來，她哧溜著冰棍，側臉靠在門上，擡頭看著樹梢的枝椏在風中抖動，垂下斑駁的光影。
蟬在樹上向地面滋出一串串的液體。
“小枝，我爸在家裏呢，我回去也沒有電視看，我去你家看好不好。”
她看著地面那串液體留下的痕跡，楞了楞神，冰糕汁順著木棍滴在衣服上，留下濕痕。
皺了皺鼻子，用手揉搓著，黏膩的觸感讓她有些不舒服。
只好回頭看向夥伴，
“好吧。”反正哥哥也在住校，爸爸在上班，家裏就只有媽媽一個人，媽媽應該會同意他們看電視吧。
穿過一片榕樹的海洋，她們走到家門口。
哎？奇怪，門閂是打開的，
“媽媽，”小枝朝屋裏大喊著。
不會是媽媽出門去了吧，沒在家。
“媽媽？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我進去看看我媽媽在不在家。”
脫鞋，赤著腳，啪啪嗒嗒地在房間裏轉著。
不在一樓，
她爬上樓梯，窗外的樹影搖晃，投在樓梯口的白墻上，像一團團晦暗的水波。
媽媽在哪裏？
她在二樓找著，
媽媽不會沒在家吧？
轉身，媽媽的頭發散落在房間的地板上，臉朝上，整個人赤裸平躺著，
“媽媽——”她沖過去，跌倒，又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到媽媽的身邊。
她伸手推著媽媽，
媽媽沒反應，呼吸斷斷續續，身體偶爾抽搐一下。
媽媽的嘴唇發白，皮膚是晦暗的灰白色，手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滲著血。
她拉起媽媽的手，皮肉之間毫無粘連，癱軟無力，
腹部皮膚上潰爛著幾處膿瘡，紅白相間，散發著一股腐敗氣味，
雙腿間有黃色的液體流出，順著地板蔓延開來。
旁邊的木托盤上，隨意扔著幾支用過的針管，針尖上還沾著褐色的痕跡，旁邊的小袋子裏殘留著乳白色的粉末。
媽媽？就像一團腐敗的肉一樣，癱在地面上。
“媽媽？”
她有些被嚇到了，退了幾步，邊尖叫著邊下樓。
小夥伴已經好奇，試探著進入房門，
她赤著腳，一手扶住樓梯的欄桿，
“怎麽了小枝？”她想扒開小枝攔住的手，去樓上看看。
“不許去，不許去，”小枝發狠將她推開，拽著她的手將她帶到花園裏，
“我不是讓你先別進來嗎？”小夥伴擡眼一看，小枝的眼中已經蓄滿淚水，
“小枝，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太熱了，我想進去找你。”小夥伴有些抱歉。
她沒找到媽媽，
房間裏的不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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