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吻】

關燈
【第十八章 吻】

林媽走進病房,帶著一個立式保溫桶,輕聲問著,

“太太,晚上好些了嗎?這是我燉的湯,給您盛一碗出來。”

沈宴枝好奇,她原以為今晚會像昨天一樣,是陸呈鄞守夜。

接過碗時,深深地聞了一口,熱氣撲在臉上,是山藥排骨湯的香味!

湯面清亮,油花都被細心撇去,香味綿長。

只是剛抿了一口,門又被推開了,

陸呈鄞提著一個大號奢牌手提包走了進來。

早上的衛衣已經換成襯衫,扣子松開了兩顆,領口微微敞著,順著身體沒入腰間。

他眉眼間還帶著工作一整天後的倦意,

“啊,少爺,要不要喝碗湯?”林媽趕忙起身。

“不用了,林媽,她喝完你就可以先回去了。”

他走到沙發上,把手提包放下,目光掃過保溫桶。

護士進來拔掉針管,檢查好滯留針,對陸呈鄞說,

“今晚觀察一下,如果沒特殊情況,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謝謝。”

護士走後,房間靜了下來,密不透風。

沈宴枝躺著,

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從包裏取出換洗衣服、一次性床單、被罩、洗漱用品。

每一樣都整整齊齊碼在床上。

忽然,他轉過身來,與她的視線撞個正著。

“怎……怎麽了?”她下意識有點心虛,聲音微輕,

他走過來,蹲下身,從床沿下撿起一個掉落的發圈,放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原來是發圈。

一句話也沒有,他轉身繼續忙自己的事。

沈宴枝忽然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要不要和他說聲對不起?

畢竟白天還跟他鬧別扭,結果晚上他還是來病房陪床。

聯姻也能做到這份上嗎?

“嗯,陸呈鄞,你——”

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沈宴枝撇一眼他的臉色,繼續小聲說著,

“我今天上午,嗯……對不起,不該跟你發火。”

陸呈鄞轉過身,終於擡眼看向她。

床頭燈落在她松散的發絲上,沒有化妝,使得她面頰線條柔和了許多,病號服松松垮垮,把她襯得更小了一圈。

陸呈鄞看著她,心底有一瞬間地松動,但嘴上沒有開口,

沈默走到床尾,將床搖高,讓她半坐起來,隨後打開電視,把遙控器放到小桌板上。

電視聲蓋過了空調的低鳴。

陸呈鄞這是打發她去看電視了嗎?

她靠著枕頭,只看了一會兒,有些累,也有些疲憊,不多時就歪著頭睡過去了。

電視裏循環放著廣告,察覺到一直沒換臺,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著她的腦袋一點點垂下,

陸呈鄞走過去,輕輕把床放平,替她掖好被角,

視線落在她臉上時,不由自主停住。

睡著的她,比醒著的時候安靜許多,沒有鋒利的言辭,沒有咄咄逼人的態度,也不會一句話噎他個半死。

順毛小貓。

他第一次註意到沈宴枝,是在高中——

那時的沈宴枝,明媚又張揚,總是帶著不服輸的勁兒。

辯論賽結束後,她在後臺對著朋友大放闕詞要打敗他的話,被偶然路過的他聽見,

那股執拗讓他記了很久。

大學,他們在同一所學校。

她很忙,幾乎每次遇到都是在比賽場上,不管辯論、演講還是運動項目,她都會去。

贏得少,輸得多,卻從不缺席。

為了多見她幾面,他甚至報名了好幾個本不想參加的活動。

工作後,她變了。

鋒芒也有,但多了急躁與防備,說話時總像豎著一層殼,讓人無法靠近。

他們的婚姻開始於一紙協議。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他開始有些在意她的情緒,在意她的疲憊,甚至在意她的沈默。

看著她熟睡的模樣,陸呈鄞的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戳了一下,

擡手順著她眉骨到額頭,替她理開額前的碎發。

指尖觸到她的皮膚,溫涼而細膩。

鬼使神差,他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唇瓣有些涼,還帶著輕微翹起的幹皮,他輕輕含住,緩慢而克制地吮吸著。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醫院的紗窗落在地板上,幹凈得幾乎能映出人影。

沈宴枝睜開眼時,病房裏已空無一人,

隔壁床的被褥收拾得幹幹凈凈,仿佛昨晚什麽人都沒來過。

她盯著那空出來的位置楞了幾秒——

難道昨晚上,只是場夢?

門被輕輕推開,林媽探進頭來,笑著道,“太太,您醒啦?”

“林媽?”

沈宴枝掙紮著坐起,眼中帶著疑惑。

“少爺早上臨時出差,走之前給我打電話,讓我來接您出院。”

林媽把一只盛著熱氣的保溫杯遞過來,

“先喝碗粥,等會兒我們就可以辦手續回家了。”

“哦,原來是出差去了。”

沈宴枝接過粥,微微低頭。

回到金枝半島,林媽把她送到房間,又不放心地叮囑,

“太太,您先好好休息。保溫杯裏我放了燉好的粥,餓了就喝。”

“謝謝林媽。”沈宴枝沖她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久違的輕松。

終於出院了。

吃了胃藥,腸胃感覺良好,嗯,完全恢覆!

可到了下午,沈宴枝心裏還是有些不踏實。

她開車去了趟公司。

剛踏進門,就被小黃看到,

“沈總?您已經出院啦?”語氣驚喜透出。

“今天上午剛出的院,怕你們這邊有事,所以過來看看。”

沈宴枝淡淡地笑著,正準備給小黃一個擁抱。

小黃立刻擺擺手,把她往電梯那邊推,

“哎呀,陸總早就叮囑我了,讓您安心養病,別來操心公司。您快回去休息吧!”

“那這幾天的工作是誰在負責你們的工作?”沈宴枝沒忍不住。

“錢總,他休假回來了。天盛的案子是陸總和周律師在跟進。”

小黃邊說邊摁下地下停車場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前,小黃還沖她擺擺手,“沈總,真的不用擔心啦!”

接下來幾天,她老老實實待在家裏養病。

直到新的一周,沈宴枝終於被小黃允許覆工。

上班的路上,沈宴枝接到了陸呈鄞的電話,他還在外地出差。

“今晚我回家。”

“哦哦,好的。”

有些奇怪,怎麽他給自己打電話就說這個?

“周三跟我一起出差。”

“嗯嗯,嗯?什麽跟你一起出差?”

差點就順著答應了。

“衡屹分公司有場新品發布會需要策劃,你跟我一起去。”

言簡意賅,公事公辦。

“好吧。”

周一早上,剛踏進辦公室,便看見辦公桌上堆滿了同事送的禮物和小卡片,寫著“歡迎回來”。

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感覺到——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正軌,當初盛曜的那場危機正在遠去。

周三清晨,收拾好東西,把行李箱提到樓下,沈宴枝看見陸呈鄞已經坐在餐桌前,低頭吃早餐。

他擡眼看了她一眼,“東西收拾好了?”

“嗯。”她把行李放到一邊。

出差的行李也沒什麽好準備的,不過就是幾套衣服和準備的文件。

“這個給你。”陸呈鄞把一份資料遞到她的面前,

沈宴枝接過,是衡屹分公司新品發布會的資料。

她隨手翻開兩頁,正打算細看,對面忽然傳來“咚咚”兩聲——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擡眼,沈宴枝對上那雙不動聲色卻帶著幾分壓迫的眼神,

“先吃飯。”他語氣不重。

“……好的。”沈宴枝乖乖放下資料,拿起餐具。

臨出發前,林媽拿了兩把傘,放進了二人的行李箱裏,

“我看那邊的天氣預報,說是明後兩天有暴雨,你們裝好傘。”

司機在金枝半島的地下停車場等著他們,黑色的車身泛出低調的光澤。

沈宴枝剛拉開副駕駛的門,就聽見陸呈鄞淡淡地說,“坐後面。”

“啊?”她楞了下。

打開後座的車門,沈宴枝有些不習慣跟他一起坐後座。

座椅軟得幾乎能陷進去,側面不知什麽時候放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毯——

明顯不是車上原本就有的東西。

“這是林媽準備的,車上空調開得低,小心感冒。”

她心裏微微一動,拿起羊絨毯,蓋在自己的腿上。

車子駛上高架,車廂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發動機的低鳴。

陸呈鄞手上還拿著今天早上李助送過來的簡報,薄薄幾頁,卻都是文字報表。

指尖翻動時,他眉間那道淺痕不自覺地加深——

是工作壓力,也是習慣性的專註。

他是真的很忙。

掌舵著一家即將上市的公司,比任何人都要承受更高、更沈重的壓力。

沈宴枝看著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想到前幾天自己生病,他還抽出時間去醫院守夜,心底像被什麽輕輕觸了一下。

看來這趟出差結束後,自己真得找個合適的時機,好好謝謝他,

畢竟,並不是他份內的事。

車內安靜了很久,

沈宴枝移開了落在他肩線上的目光,轉而看向窗外,不知是不是攢夠了勇氣,還是忍不住,終究開口,

“我以為……你不太會親自去忙這些事。”

陸呈鄞沒有立刻回答,視線看向前方。

半晌,才淡聲開口,“新品發布會很重要,特別是對於現在的衡屹來說。”

頓了頓,他的語調依舊平穩,卻換了個話題似的順勢補了一句,

“帶上你,是希望盛曜能盡快熟悉衡屹的業務。”

“對你們之後的工作,也有幫助。”

沈宴枝側過臉,看著他,

車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進來,在他幹凈利落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眉眼淩厲,卻因為光線而生出一絲柔和。

低聲應了句。“嗯。”

公事公辦,她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沒再追問,視線轉向窗外,

路上景色一閃而過。

不知過了多久,陸呈鄞忽然開口,“胃藥帶了嗎?”

“……帶了。”她心裏輕輕一震,偏過頭去看他,卻只看到他線條冷峻的側臉,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沈宴枝垂下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