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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酒局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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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酒局的意外】

菜肴陸續擺上桌,泛著紅亮的光澤,香氣混著辣椒的辛香直往鼻腔裏鉆,讓人忍不住想打噴涕。

沈宴枝握著筷子,夾起水煮肉片送入口中,

剛嚼了兩下,舌尖便像被火焰包圍,辣的她失語。

她迅速端起冰酒杯抿了一口,啤酒帶來的冰涼讓舌尖的麻辣暫時退去,

可那股辣意卻順著喉嚨直沖下去,到達胃裏,仿佛火在裏面燃燒。

她維持著面上的笑容,目光卻低垂著,指尖在腿側輕輕收緊——

胃有些隱隱作痛,她再熟悉不過,今晚要吃胃藥了。

呵,天盛特意選川菜館,八成是想讓大家都辣得開不了口,好減少爭吵。

胃裏傳來一陣又一陣細密的刺痛,她刻意忽略掉,擡起頭,

“大家先看一下周律師擬的合同,如果覺得可行,我們就先按這個方案執行。”

天盛的代表接過合同,低頭翻閱,目光裏閃過猶豫。

沈宴枝借機補了一句,嗓音柔和卻有些不穩,

“這案子確實棘手,當初盛曜處理時也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重歸於好才是長久之計。”

對方互相交換眼神,

“那就先簽這一份合同,有問題之後我們再溝通。”

今天,天盛的態度罕見地柔和下來,不知是因為本就不想再耗費時間,還是酒精作用讓他們有些松動。

合同簽好,空氣似乎都松弛了不少。

幾位代表輪番端著酒杯向她走來。

小黃本來想替她擋酒來著,卻被她輕輕搖頭拒絕。

“沈總,這官司拖得久,我們也抱歉,一直想和解,只是沒找到機會。”

“田總,您客氣了。我還得謝謝你們——給了盛曜一次極好的公關案例。”她笑著說,唇角微微挑起,話語中帶著些微諷刺的意味。

周禦川在旁側耳聽著,唇邊忍著笑。

二人舉杯一飲而盡,

麻辣與酒精疊加的沖擊,令她的胃灼燒感一波接著一波湧來。

沈宴枝額角沁出細汗,鬢發被汗水打濕,粘在一側,臉色也比剛來時更加蒼白。

周禦川察覺到異樣,微微側身,壓低聲音,

“你還好嗎?實在不行就別喝了。”

沈宴枝輕輕擺手,這種酒局,她早已習慣了,

轉頭吩咐小黃,“幫我給陸總發消息,就說我晚點再回去。”

“好的。”

夜色濃重,窗外霓虹映在酒杯中搖晃,時間已逼近午夜,

而天盛的人依舊興致盎然,吵著要去第二場。

周禦川見狀,拿起酒杯提議,“各位我說一下,時間不早了,合同也簽完了,不如今晚到此為止吧,我們有機會下次再聚。”

送走客人後,他推門回到包間,目光一落,整個人卻頓住——

沈宴枝伏在桌面,碎發垂落,遮住半張臉,像是沈入了深睡。

她的助理正焦急地拍她的肩,卻沒有半點回應。

“她怎麽回事?”他快步走過去,眉頭緊鎖。

“我剛出去送客人,一回來沈總就這樣了。”小黃帶著哭腔,聲音斷斷續續,

“剛才我說幫沈總擋酒,她不讓。沈總有胃病不太能吃辣,今天估計胃病犯了。”

不止如此,暈倒說明不是單純的胃病發作,

周禦川俯下身,將她輕輕扶到地上,側放、頭偏向一邊,伸手探了探頸動脈——

脈搏還在,

還活著!

“馬上打急救電話!”他脫下外套,覆在她的身上。

她的面色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唇色褪盡,長睫微顫,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不多時,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醫護人員沖進來,將她擡上擔架,

小黃跟著上車,神情驚慌。

站在原地的周禦川,目光落在那抹被夜色與路燈交替掠過的車燈上,不安湧上心頭,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

再次睜開眼時,天花板是陌生的淺米色,沈宴枝的耳邊傳來低沈而均勻的儀器滴答聲。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空調溫度有些低,整個身體都涼津津的。

她的思緒慢慢回籠,

逐漸回憶起酒局、胃痛,

本來想趴在桌上等小黃送自己回去,結果沒想到痛著痛著就失去意識了。

指尖微動,觸到冰涼的床欄,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病號服,她才確認自己在醫院。

手背上輸著水,沈宴枝避開傷口,準備緩緩坐起,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沈穩的腳步聲,接著停了下來,

“哢噠”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門口。

陸呈鄞穿著休閑服,有些松弛地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拿著藥,眉眼冷峻。

他站在那兒,視線徑直落在她身上,眼底幽深,看不出是慍怒還是別的什麽情緒。

沈宴枝下意識別開目光,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嗓子幹得發疼,只勉強擠出一句,

“你怎麽來了?”

他沒回答,而是走到床尾,蹲下身子,調起床的高度,接著將手中的藥放在床頭櫃上,

“周禦川打電話給我,說你暈過去了。”

目光掠過她蒼白的唇色,眉眼的線條更加淩厲,有些壓抑。

沈宴枝想笑一笑,緩解一下病房裏緊張的氣氛。

但在他近在咫尺的註視下,笑容顯得毫無作用,

“我沒事,就是......就是胃有點不舒服。”

話音未落,他微微俯身,單手撐在床沿,低聲打斷,

“胃不好?”

“醫生說你有慢性胃炎,還有胃潰瘍。”

“…...”

“我知道的。”沈宴枝被他的氣勢壓迫著,無奈蜷縮在病床裏,小聲反駁,嗓音還有點啞,

“你知道?”陸呈鄞低頭看著她,眼神淩厲,語氣冷淡,

“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吃的什麽菜嗎?你知道你喝了多少酒嗎?你知不知道得了胃病不能碰這些東西?”

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讓沈宴枝楞神,

他兇什麽兇啊!

生病的是她哎!

“我知道,”她還是那句回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陸呈鄞眉心線條加深——

她知道,她知道,她什麽都知道,可就是照做不誤。

“可是這是談生意,沒辦法啊。”沈宴枝垂著眼,語氣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大家默認都要喝酒,我已經很註意了……只是昨天可能吃了點辣的菜暈倒而已。”

“什麽叫暈倒?”陸呈鄞直起身,聲音裏透出火氣,

“要是他們晚送你來醫院,你的胃就穿孔了。”他頓了頓,越來越兇,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

“我愛不愛不用你管!你是誰啊來管我?”

沈宴枝生氣了,不說話,也沒看他,只拉高被子蓋到肩上,整個人“咚”一聲躺了下去。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陸呈鄞盯著她的背影,手指微微蜷了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脫水的緣故,她看起來比平時更瘦弱,卻倔得跟頭驢一樣——

守了她一夜,擔心她的身體一直沒合眼,現在卻只能被這副“裝聾作啞”的態度堵得無話可說。

病房的門被敲響,醫生推門進來查房。

簡單問了幾句,又替她檢查了一遍。

“你的胃得好好保護,這次還好送來得及時,不然就要穿孔了。”

醫生語氣帶著幾分嚴厲,“你這胃病,看著不是最近才有的吧?至少好幾年了。”

末了,還補了一句,

“你家裏人也很辛苦,守了你大半夜沒合眼。”

“你要好好愛護身體,不僅是為自己,也是為你的家人。”

......

醫生離開,病房重新歸於安靜,

陸呈鄞沒說話,沈默地坐到病床對面的沙發上,單手拿起手機開始翻閱,

指尖滑動屏幕的動作看似平靜,骨節卻隱隱發緊。

雙方僵持不下,

沈宴枝知道,他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走的。

猶豫片刻,

“這個胃病是上大學的時候落下的。”

他沒擡頭,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那會兒學業壓力大,沈槐也不肯給我生活費,我只能打好幾份工度日。”

她的聲音淡淡的,很平靜,就像是在回憶別人的故事,

“白天課多,飯不規律,晚上最後一份工是在餐廳,廚房經常會有剩菜剩飯,我就將就著吃。半夜吃很飽,可白天很餓,胃病……就是那時候得的。”

說到這裏,她擡眼看他一眼,

“謝謝你。”

“我——”沈宴枝剛要接著說下去,就被陸呈鄞冷冷打斷,

“自己的身體,自己做主。”

她抿抿唇,垂下眼簾,不再多說,索性縮回被子裏。

開門聲傳來,緊接著就是快速的關門聲。

來探視的人一波接著一波,連沈槐都跟著沈則禮來了,

“還好嗎?”有些尷尬,

上次見面還是在結婚前,他找到自己,希望她能與陸家聯姻。

沈宴枝漠然地看著沈槐,沒有接話,沈則禮在一旁打著圓場,

“小枝,你有胃病就不應該喝那麽多酒,”他熟練地拆開醫院發的營養粉,用溫水沖好,遞到她手邊。

如果不是因為沈槐那堆破事,自己也就不會走到聯姻這一步,

想來想去都是沈槐害的。

沈宴枝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依舊沒有說話。

沈槐似乎也意識到氣氛不對,站起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臨出門前,他忽然轉回頭,

“小枝,你也該去看看你媽媽。”

沈宴枝的指尖瞬間收緊,險些沒忍住把手裏的杯子朝他扔過去。

她擡眸,眼底掠過諷刺——

如果說沈槐只是個不稱職的父親,那麽他們的母親,更是自私到骨子裏的人。

當初兩個人愛的死去活來,離開的時候卻留給子女一地雞毛。

沈槐還有臉向自己提她。

沈則禮一言不發地把父親帶了出去,

再次推開房門,卻看見沈宴枝哭的鼻尖紅腫,

想是憋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兄妹對視無言,他擡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問了護士,昨天是陸呈鄞守的你?”

沈宴枝輕輕“嗯”了一聲。

“那今晚,需要哥哥守你嗎?”他還沒跟陸呈鄞真正接觸過,印象只停留在當初聯姻的時候。

“不用了哥哥,我已經好多了,今天說不定就可以出院了。”沈宴枝抹過眼淚,刻意放松聲音。

“好吧。”

下午,陳梅來了,帶著林媽,一大堆果籃、補品,幾乎把床頭櫃堆得滿滿當當。

她坐在床邊,撫著沈宴枝的發,“今晚我就不在病房打擾你了,自有人替我們守你。”

沈宴枝笑了笑,心想著應該是林媽或是傭人吧。

可等到傍晚,病房的門始終沒有被推開,

夜色漸深,樓道裏偶爾傳來護士查房的聲音。

忽然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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