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張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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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張床上】
發布會進入尾聲。
合作企業的代表陸續上臺發言。
沈宴枝作為盛曜的代表，也走上臺，對本次與衡屹資本的合作做了簡要介紹。
她站在聚光燈下，藏藍色西裝勾勒出纖長身形，妝容得體，聲音幹凈溫和。
在正式內容結束後，她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開口，
“剛才有記者朋友提出了一個問題——盛曜能拿到這次衡屹的合作，全靠我與陸總的私人關系？”
她望向臺下，神情坦然。
“很誠懇地說，是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盛曜的規模；但我也比任何人都渴望她的發展。”
“所以當陸總提起這件事時，我確實驚訝，也有過惶恐。但我從沒想過拒絕。”
“創辦盛曜這些年，我們經歷過很多談判失敗，競標落選，也曾在融資過程中多次被拒。”
臺下傳來幾聲輕笑，帶著些善意的共鳴。
“但也有企業願意給我們機會。正是那些機會，一步步把盛曜從一個小工作室，從幕後推到臺前。”
“有人質疑，這是好事。”
“質疑會提醒我們不忘來時路，會讓盛曜走得更穩、更誠懇。”
“所以，給不給合作機會，這是陸總的事。”
“但能不能把握好這次機會，是盛曜的事。”
說完，她輕輕鞠了一躬，動作幹脆利落。
沈宴枝很早就明白，當一位女性執掌權力時，
她的周圍，
就會出現很多刺耳的聲音，
就會出現很多無形的阻力。
這是她創辦盛曜時就知道的現實。
她要記住那些在質疑中給她力量的人，
更要把握好一次又一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臺下掌聲雷動。
這段話，也算是對陸呈鄞發言的回應。
唯一的遺憾是，簽署合作企劃書，寫上名字的並不是她，
可她不在意，只要有合作就行。
發布會結束後，
她在人群中張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佇立在人群間的陸呈鄞身上。
他正與幾位企業家交談。
沒有走過去打擾，沈宴枝只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
【今天謝謝你替我解圍，我先走了，公司有聚餐。】
發完，沈宴枝和錢風一同離開了會場。
盛曜簽下了史上最大的一筆單，老板請客是慣例。
小黃早早發來信息，說人都到齊了。
沈宴枝擡頭看向錢風，“我們抓緊過去吧。”
車行駛在街道上，陽光把車窗鍍上一層金。
錢風忽然開口，
“沈總，天盛集團那邊的事……都處理完了嗎？”
“還沒。”沈宴枝一邊在包裏翻找粉餅，一邊心不在焉地答，“馬馬虎虎吧。我換了個律師。”
“哦，怪不得最近都沒聽你提了。”錢風眼睛一亮，“原來是換律師了。”
“嗯，別人介紹的，金燧律所的周禦川，他接手了我們跟天盛的案子。”
“周禦川？金燧律所的那個？”錢風挑了挑眉，“咦？他不是不接個人委托嗎？”
“……嗯？”沈宴枝翻包的手頓了一下，
“就前陣子，我朋友跟合夥人鬧糾紛，找律師起訴那人，托了不少關系找到他，開了高價都請不到周禦川。”
“他的團隊只接公司項目，個人案子一概不接。”
沈宴枝安靜了幾秒，這才回覆，“是嗎。”
“…對了！”錢風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那天陸總還打電話來找我，問沈總你的情況呢。”
“什麽時候？”沈宴枝眉心一跳，頭皮繃緊，
“我看看……應該是發布會前幾天吧。他問我你最近在忙什麽。”
沈宴枝聲音低下去，“……那你怎麽說的。”
“我就說你特別忙，為了更好跟衡屹合作，你把天盛的案子也抓緊處理，希望讓衡屹看到咱們的誠意。”
錢風有些得意，似乎覺得自己這回答滴水不漏，
沈宴枝卻沈默了。
原來內鬼是他！
怪不得那幾天陸呈鄞對自己陰陽怪氣，明裏暗裏的試探——
不是碰巧猜準，
而是她旁邊坐著個會自動匯報消息的大漏鬥！
“……”
車內氣氛陷入冰點。
錢風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偷偷瞄了她一眼，
“沈總……？”
沈宴枝淡淡望著窗外，沒吭聲。
她怕自己說臟話破口大罵影響大家的心情。
氣死了。
不過即使提前做足了心理準備，推開包間門的那一刻，
沈宴枝還是被“砰砰砰”幾聲禮炮嚇了一跳。
五彩禮花在門口炸開，噴射向高空，彩紙四散，灑了一地。
她微笑著看向大家，
“大家，我說一下。”
“今天盛曜能順利簽下這筆單子，離不開在場每一位的努力。”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今年，所有人的年薪翻倍。”
歡呼聲瞬間炸開，掌聲、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沈宴枝坐下，剛吃沒幾口，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陸呈鄞的來電。
她捂住聽筒，避開眾人的喧囂，
“餵？”
電話那頭的背景雜音很重，
他的聲音倒是清晰沈穩，“你在哪？”
“在聚餐。”她側頭避開身邊人的碰杯聲回答，
“媽說今晚要回家吃飯。”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提醒意味，“你去嗎？”
他大概才看到了她發的短信，還是選擇打電話確認。
沈宴枝怔了一下，連忙說著，
“去，我跟這邊打個招呼，現在就過去。”
餐廳離雲霞山有一段距離，要趕過去只能現在動身。
“我來接你，把地址發給我。”
臨走前，她將銀行卡交給小黃，叮囑幾句，“賬單刷這個，讓大家不要客氣！”
在餐廳門口，陸呈鄞的車已經停在一邊。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車行駛在路上，沈宴枝想說的話倒是有很多，但是就二人目前的關系看，好像只夠說這一句感謝。
他沒有回頭，只接著她的話說著，“記得把天盛的案子完結。”
......
煞風景的男人。
陸家。
因為忙著企劃案，沈宴枝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陳梅了，
她身穿絳紅色的旗袍，立在客廳一側，溫柔微笑，儀態萬千。
陳梅的掌心溫熱，伸手牽過沈宴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比以往柔和，“你最近辛苦了。”
其實在陳梅心裏，沈宴枝並不是理想的兒媳。
當時陸呈鄞因為一些莫須有的堅持非要娶她時，陳梅有過不少怨懟。
但終究是心軟——
年輕人總要做點理智之外的事，才叫年輕人。
她默認了這樁婚事，但那份介意一直藏在心裏。
她也不想做一個刻薄的婆婆，她有學識、有教養，不能失了該有的體面和分寸。
可心底的耿耿於懷，還是在言語細節裏表現過許多次。
直到今天，她去了發布會現場，聽到了那段質疑的對話，也聽到了親兒子的正面回應。
別人不了解的兒子，但她這個當媽的或多或少明白一些。
如果不是認同，他絕不會在那種場合、以那種方式為她出聲。
那一刻，陳梅終於有些釋懷，也該到了放手的時候。
飯後，她看著沈宴枝和陸呈鄞，忽然開口，
“這幾天你們都空下來，不如在家多住幾日吧。”
陸呈鄞淡淡應了，像是沒放在心上。
沈宴枝卻眉心一跳，暗道不妙——
住家裏？
那豈不是不能分開睡了？！
飯後，沈宴枝強拉著陸呈鄞出門散步。
兩人沿著高爾夫球場外的小路慢慢走著。
終於忍不住，沈宴枝試探著開口，
“今晚……你準備睡哪裏？”
“應該是住我原來的房間吧，”他語氣理所當然，雙手插兜，走在她半步前方，
“按道理媽應該不會安排別的房間。”
“那你那個房間……”她頓了頓，聲音有些沒底氣，“是不是只有一張床？”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重點！
陸呈鄞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往前走，像是沒聽見。
“餵！”她加快兩步，追上他，“你說句話啊，到底幾張床？”
“今晚我們怎麽辦？”
“你怎麽就這麽痛快地答應下來住家裏了？”
她的語速越發快，喋喋不休，情緒也有些溢出，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是在逼問他。
陸呈鄞終於停下，回頭看她，眼眸在路燈的反光下有些亮，
“一張。”語氣平和，一錘定音。
心死掉了。
除了沈則禮和自己小時候養的邊牧貝貝，還沒有跟其他雄性在一張床睡過。
沈宴枝腳步頓住，站在原地，風吹起西裝裙擺，貼在腿邊，身體有些發虛，連高跟鞋都有些不穩。
她的心跟著風一起走了，剩下的只有對今晚的擔心。
一張床？真的要睡在一張床上？！
盡管大家都是成年人，但——
當初約法三章，到底是誰主動提出來的啊？！
如果沒有的話，沈宴枝想著，睡就睡咯。
可是現在是有約法三章存在，
那麽就更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她急了，真正的始作俑者一派雲淡風輕。
沈宴枝站在夜色朦朦中，盯著他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
臨近夜晚，陸宅燈光柔和，
客房一間接一間地被傭人收拾得妥妥當當。
陳梅一句，“你們還是住呈鄞原來的房間就好了。”
就像一把榔頭，直接把沈宴枝釘死在原地。
一旦睡在別的房間，那麽第二天就有無盡的問題等待著她。
陸呈鄞的房間被推開，
這不是沈宴枝第一次踏足，
臥室陳設一如從前，冷調灰藍色主調，床品熨帖，木質地板泛著暗光。
寬敞整潔的房間，卻只有一張大床，孤零零地放在正中央。
沈宴枝站在門口，遲遲沒動。
“你不進去？”陸呈鄞側身越過她，走進房間，正解著袖扣。
“進。”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進了門，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
陸呈鄞站在床邊，指了指旁邊的衣櫃，
“新的睡衣在衣櫃第二扇門下的抽屜裏，你知道浴室在哪兒吧，你先洗。”
他像是在說一件極普通的事，普通到就像吃飯睡覺一樣。
沈宴枝拎著睡衣，走進浴室，關門的那一瞬間才悄悄長舒一口氣，
要死啊。
速戰速決，快速洗完，套上長褲長袖，幾乎把自己包到密不透風。
磨蹭了十來分鐘，她才硬著頭皮打開浴室門。
陸呈鄞已經在客房的浴室裏洗完，現在坐在床邊的沙發上翻著文件，
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家居襯衫，領口微敞，手腕上帶著一塊冷金色的腕表。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翻文件。
沈宴枝悄悄溜到床另一邊，手裏抓著枕頭，躡手躡腳地上床，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要不然我睡沙發好了？”
陸呈鄞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他指了指自己身下坐著的那張單人沙發椅，
“這張？”
話一出口，沈宴枝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說的什麽胡話。
“太小了。”他頭也不擡。
“那我去打地鋪好了，現在的天也不是很冷，”她盡力控制語氣，
“沒必要。”他合上文件，淡淡說，“床夠大。”
“……”
確實夠大，睡兩個人之間還能放下一只狗。
她望了望在角落趴在自己狗窩裏的約翰遜——一只秋田犬。
要是能和狗狗一起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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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內容結束後，她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開口，
“剛才有記者朋友提出了一個問題——盛曜能拿到這次衡屹的合作，全靠我與陸總的私人關系？”
她望向臺下，神情坦然。
“很誠懇地說，是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盛曜的規模；但我也比任何人都渴望她的發展。”
“所以當陸總提起這件事時，我確實驚訝，也有過惶恐。但我從沒想過拒絕。”
“創辦盛曜這些年，我們經歷過很多談判失敗，競標落選，也曾在融資過程中多次被拒。”
臺下傳來幾聲輕笑，帶著些善意的共鳴。
“但也有企業願意給我們機會。正是那些機會，一步步把盛曜從一個小工作室，從幕後推到臺前。”
“有人質疑，這是好事。”
“質疑會提醒我們不忘來時路，會讓盛曜走得更穩、更誠懇。”
“所以，給不給合作機會，這是陸總的事。”
“但能不能把握好這次機會，是盛曜的事。”
說完，她輕輕鞠了一躬，動作幹脆利落。
沈宴枝很早就明白，當一位女性執掌權力時，
她的周圍，
就會出現很多刺耳的聲音，
就會出現很多無形的阻力。
這是她創辦盛曜時就知道的現實。
她要記住那些在質疑中給她力量的人，
更要把握好一次又一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臺下掌聲雷動。
這段話，也算是對陸呈鄞發言的回應。
唯一的遺憾是，簽署合作企劃書，寫上名字的並不是她，
可她不在意，只要有合作就行。
發布會結束後，
她在人群中張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佇立在人群間的陸呈鄞身上。
他正與幾位企業家交談。
沒有走過去打擾，沈宴枝只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
【今天謝謝你替我解圍，我先走了，公司有聚餐。】
發完，沈宴枝和錢風一同離開了會場。
盛曜簽下了史上最大的一筆單，老板請客是慣例。
小黃早早發來信息，說人都到齊了。
沈宴枝擡頭看向錢風，“我們抓緊過去吧。”
車行駛在街道上，陽光把車窗鍍上一層金。
錢風忽然開口，
“沈總，天盛集團那邊的事……都處理完了嗎？”
“還沒。”沈宴枝一邊在包裏翻找粉餅，一邊心不在焉地答，“馬馬虎虎吧。我換了個律師。”
“哦，怪不得最近都沒聽你提了。”錢風眼睛一亮，“原來是換律師了。”
“嗯，別人介紹的，金燧律所的周禦川，他接手了我們跟天盛的案子。”
“周禦川？金燧律所的那個？”錢風挑了挑眉，“咦？他不是不接個人委托嗎？”
“……嗯？”沈宴枝翻包的手頓了一下，
“就前陣子，我朋友跟合夥人鬧糾紛，找律師起訴那人，托了不少關系找到他，開了高價都請不到周禦川。”
“他的團隊只接公司項目，個人案子一概不接。”
沈宴枝安靜了幾秒，這才回覆，“是嗎。”
“…對了！”錢風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那天陸總還打電話來找我，問沈總你的情況呢。”
“什麽時候？”沈宴枝眉心一跳，頭皮繃緊，
“我看看……應該是發布會前幾天吧。他問我你最近在忙什麽。”
沈宴枝聲音低下去，“……那你怎麽說的。”
“我就說你特別忙，為了更好跟衡屹合作，你把天盛的案子也抓緊處理，希望讓衡屹看到咱們的誠意。”
錢風有些得意，似乎覺得自己這回答滴水不漏，
沈宴枝卻沈默了。
原來內鬼是他！
怪不得那幾天陸呈鄞對自己陰陽怪氣，明裏暗裏的試探——
不是碰巧猜準，
而是她旁邊坐著個會自動匯報消息的大漏鬥！
“……”
車內氣氛陷入冰點。
錢風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偷偷瞄了她一眼，
“沈總……？”
沈宴枝淡淡望著窗外，沒吭聲。
她怕自己說臟話破口大罵影響大家的心情。
氣死了。
不過即使提前做足了心理準備，推開包間門的那一刻，
沈宴枝還是被“砰砰砰”幾聲禮炮嚇了一跳。
五彩禮花在門口炸開，噴射向高空，彩紙四散，灑了一地。
她微笑著看向大家，
“大家，我說一下。”
“今天盛曜能順利簽下這筆單子，離不開在場每一位的努力。”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今年，所有人的年薪翻倍。”
歡呼聲瞬間炸開，掌聲、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沈宴枝坐下，剛吃沒幾口，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陸呈鄞的來電。
她捂住聽筒，避開眾人的喧囂，
“餵？”
電話那頭的背景雜音很重，
他的聲音倒是清晰沈穩，“你在哪？”
“在聚餐。”她側頭避開身邊人的碰杯聲回答，
“媽說今晚要回家吃飯。”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提醒意味，“你去嗎？”
他大概才看到了她發的短信，還是選擇打電話確認。
沈宴枝怔了一下，連忙說著，
“去，我跟這邊打個招呼，現在就過去。”
餐廳離雲霞山有一段距離，要趕過去只能現在動身。
“我來接你，把地址發給我。”
臨走前，她將銀行卡交給小黃，叮囑幾句，“賬單刷這個，讓大家不要客氣！”
在餐廳門口，陸呈鄞的車已經停在一邊。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車行駛在路上，沈宴枝想說的話倒是有很多，但是就二人目前的關系看，好像只夠說這一句感謝。
他沒有回頭，只接著她的話說著，“記得把天盛的案子完結。”
......
煞風景的男人。
陸家。
因為忙著企劃案，沈宴枝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陳梅了，
她身穿絳紅色的旗袍，立在客廳一側，溫柔微笑，儀態萬千。
陳梅的掌心溫熱，伸手牽過沈宴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比以往柔和，“你最近辛苦了。”
其實在陳梅心裏，沈宴枝並不是理想的兒媳。
當時陸呈鄞因為一些莫須有的堅持非要娶她時，陳梅有過不少怨懟。
但終究是心軟——
年輕人總要做點理智之外的事，才叫年輕人。
她默認了這樁婚事，但那份介意一直藏在心裏。
她也不想做一個刻薄的婆婆，她有學識、有教養，不能失了該有的體面和分寸。
可心底的耿耿於懷，還是在言語細節裏表現過許多次。
直到今天，她去了發布會現場，聽到了那段質疑的對話，也聽到了親兒子的正面回應。
別人不了解的兒子，但她這個當媽的或多或少明白一些。
如果不是認同，他絕不會在那種場合、以那種方式為她出聲。
那一刻，陳梅終於有些釋懷，也該到了放手的時候。
飯後，她看著沈宴枝和陸呈鄞，忽然開口，
“這幾天你們都空下來，不如在家多住幾日吧。”
陸呈鄞淡淡應了，像是沒放在心上。
沈宴枝卻眉心一跳，暗道不妙——
住家裏？
那豈不是不能分開睡了？！
飯後，沈宴枝強拉著陸呈鄞出門散步。
兩人沿著高爾夫球場外的小路慢慢走著。
終於忍不住，沈宴枝試探著開口，
“今晚……你準備睡哪裏？”
“應該是住我原來的房間吧，”他語氣理所當然，雙手插兜，走在她半步前方，
“按道理媽應該不會安排別的房間。”
“那你那個房間……”她頓了頓，聲音有些沒底氣，“是不是只有一張床？”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重點！
陸呈鄞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往前走，像是沒聽見。
“餵！”她加快兩步，追上他，“你說句話啊，到底幾張床？”
“今晚我們怎麽辦？”
“你怎麽就這麽痛快地答應下來住家裏了？”
她的語速越發快，喋喋不休，情緒也有些溢出，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是在逼問他。
陸呈鄞終於停下，回頭看她，眼眸在路燈的反光下有些亮，
“一張。”語氣平和，一錘定音。
心死掉了。
除了沈則禮和自己小時候養的邊牧貝貝，還沒有跟其他雄性在一張床睡過。
沈宴枝腳步頓住，站在原地，風吹起西裝裙擺，貼在腿邊，身體有些發虛，連高跟鞋都有些不穩。
她的心跟著風一起走了，剩下的只有對今晚的擔心。
一張床？真的要睡在一張床上？！
盡管大家都是成年人，但——
當初約法三章，到底是誰主動提出來的啊？！
如果沒有的話，沈宴枝想著，睡就睡咯。
可是現在是有約法三章存在，
那麽就更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她急了，真正的始作俑者一派雲淡風輕。
沈宴枝站在夜色朦朦中，盯著他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
臨近夜晚，陸宅燈光柔和，
客房一間接一間地被傭人收拾得妥妥當當。
陳梅一句，“你們還是住呈鄞原來的房間就好了。”
就像一把榔頭，直接把沈宴枝釘死在原地。
一旦睡在別的房間，那麽第二天就有無盡的問題等待著她。
陸呈鄞的房間被推開，
這不是沈宴枝第一次踏足，
臥室陳設一如從前，冷調灰藍色主調，床品熨帖，木質地板泛著暗光。
寬敞整潔的房間，卻只有一張大床，孤零零地放在正中央。
沈宴枝站在門口，遲遲沒動。
“你不進去？”陸呈鄞側身越過她，走進房間，正解著袖扣。
“進。”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進了門，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
陸呈鄞站在床邊，指了指旁邊的衣櫃，
“新的睡衣在衣櫃第二扇門下的抽屜裏，你知道浴室在哪兒吧，你先洗。”
他像是在說一件極普通的事，普通到就像吃飯睡覺一樣。
沈宴枝拎著睡衣，走進浴室，關門的那一瞬間才悄悄長舒一口氣，
要死啊。
速戰速決，快速洗完，套上長褲長袖，幾乎把自己包到密不透風。
磨蹭了十來分鐘，她才硬著頭皮打開浴室門。
陸呈鄞已經在客房的浴室裏洗完，現在坐在床邊的沙發上翻著文件，
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家居襯衫，領口微敞，手腕上帶著一塊冷金色的腕表。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翻文件。
沈宴枝悄悄溜到床另一邊，手裏抓著枕頭，躡手躡腳地上床，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要不然我睡沙發好了？”
陸呈鄞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他指了指自己身下坐著的那張單人沙發椅，
“這張？”
話一出口，沈宴枝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說的什麽胡話。
“太小了。”他頭也不擡。
“那我去打地鋪好了，現在的天也不是很冷，”她盡力控制語氣，
“沒必要。”他合上文件，淡淡說，“床夠大。”
“……”
確實夠大，睡兩個人之間還能放下一只狗。
她望了望在角落趴在自己狗窩裏的約翰遜——一只秋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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