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冷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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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冷戰日常】
這一夜，無眠的不止一人。
陸家老宅，纏枝蓮燈在檐下散發著清冷的燈光，
管家帶著人在庭院裏熏著驅蚊的香，
祠堂外，風穿過槐樹的枝椏，帶來一陣陣摩挲地響聲。
木門半掩著，陸呈鄞跪在陸家祖宗牌位前，
脊背筆直，身上襯衣已被戒尺抽得血痕交錯，濕紅一片。
身後，陸景州手持家法，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啪——”
又是一戒尺落下，沈悶又帶著入肉的停頓，
陳梅在一旁眼圈都紅了，想要出手阻攔，卻被陸景州一聲厲斥震住，
“我今天看誰敢替這個渾小子說情。”
他手上的戒尺微微發顫，卻不是氣力不足，而是氣得發抖。
“小沈，是你的太太，你的妻子。不過是想借著場合，給盛曜拉攏合作——”
“你今天在現場發什麽瘋？”
“結了婚就是一家人，在外給別人也要做足樣子。”
陸呈鄞一直垂著頭，額發垂落，擋住了神色，
背微垂，帶著頹廢地姿態。
他用力咬著下顎，臉上肌肉浮現。
“當初，你一意孤行瞞著我們跟沈家聯姻，簽了合同。”陸父喘了口氣，眼中戾色未褪，
“本就是門不當戶不對，我們不同意，你拿出了衡屹的投資計劃來說服我們——
你說盛曜有價值、沈宴枝有價值。我們信了你，衡屹註資，盛曜起死回生。”
“可現在呢？”他一把將戒尺摔到地上，聲響震耳，
“你撕開這層關系，圖什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陸呈鄞翻臉不認人？知道我們陸家不做人？”
空氣裏彌漫開熏香，有些黏膩，
陳梅沖上去扶著兒子的肩膀，手指輕顫著探過他衣衫下背脊的一道血痕，聲音裏幾乎帶了哭腔，
“呈鄞，你就不能服個軟？你看看你，造的什麽孽啊……”
他沒有說話，只是偏了偏頭，仍是那副沈默的神情。
“算了，算了。”陸父疲憊地坐下，目光仍舊淩厲，
“今天你就給我跪著，你最好反省一下，陸氏也不是非要交到你的手上，即使你是我的兒子。”
屋外，風聲更緊了。
花廳燈火未滅，陸太爺與秦老師坐在沙發上，
桌上茶盞微涼，一家人圍坐沈默，相對無言。
這時，門口傳來窸窣聲，
陳梅起身，看見人影時，聲音柔了幾分，
“小芷，怎麽才回來啊？”
來人是陸芷，外套還未脫，屋內冷氣襲人。
“伯母，還有爺爺奶奶，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都沒睡啊。”
陸芷訝異花廳的燈還開著，這才進來看看，沒想到連爺爺奶奶都還沒睡。
“還不是你哥。”陳梅搖頭嘆氣，“白天在聚會上搞那一出，那麽重要的場合。結果最後鬧的大家都不安寧。”
陸芷挑了挑眉，面上沒有太多情緒，只輕聲說，
“伯母，你們養了他這麽多年，難道不知道他的性子嗎？他就算知道錯了，也不可能今天這時候服軟的。”
說著她走上前，挽著陳梅的手，半玩笑半認真道，
“你看他，都讓爺爺奶奶跟著操心，真是不孝順。等會我去看看他的慘樣，嘲笑他，替伯母出口氣。”
陳梅被她哄得微微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小芷乖，還是女兒最貼心。”
哄著長輩休息後，陸芷深吸一口氣，走向祠堂。
她不是沒看見今天媒體的報道，
只是從別人口中獲得一半真一半假的信息不是陸芷的做法，必須找到當事人親自問問。
風吹得長廊廊檐輕響，她腳步穩而輕，異常熟悉這段路程。
祠堂內昏暗，香火繚繞，煙霧盤旋在青色楠木頂梁上。
陸呈鄞依舊跪在正中，
雙手撐膝，額頭冒著冷汗。
月光穿過窗欞，斜斜打在他肩頭，映出一道瘦削的影子。
“你真是，小時候你揍我，最後還不是跪在這裏，怎麽現在又跪上了？”
陸芷站在門口，聲音清清淡淡，尾音帶著一點輕笑。
陸呈鄞緩緩轉頭，看著她，逆光而上，眼神幽暗，
陸芷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怎麽來了。”他薄唇微啟，
“來看你怎麽自作孽。”她向前兩步，燈火映出他清雋冷峻的五官，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穿透這沈悶的空氣。
“伯父不明白你在發什麽瘋，我倒是能猜個七八分。”頓了一下，陸芷言語輕松起來，
“但陸呈鄞，我勸你一句，沈宴枝不是別人。你小心弄巧成拙，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呈鄞眼瞼微顫，卻沒有回答，只是緊了緊自己的手。
她微微側頭，
“你以為撇清關系是為了保護沈宴枝，即使最後結果不好，讓她當眾難堪，可你本意好心。但是你們現在是夫婦一體，你不再是楞頭青的小夥子，什麽都可以單打獨鬥，她是你太太，你得維護她。”
“你自以為是的好意，也要她說好才叫好。”
陸芷說完這句話，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雙眼睛藏得很深，深得連她都看不透。
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脾氣秉性能摸個七八分，
但是現在的陸呈鄞終不是小時候的哥哥了，
接管衡屹幾年，權利滋養著他，變得越發沈穩內斂，情緒不輕易示人。
恐怕聯姻就是他幹得最出格的事。
“自個兒慢慢想清楚吧。”陸芷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轉身離開。
門扇輕合，木門吱呀回響。
祠堂裏又歸於寂靜，唯有香火未息，青煙縈繞。
月色下，每個人的心裏都不平靜。
——
第二天清晨，盛曜前臺陽光灑落，玻璃反射著明亮的光影。
有一個訪客靜靜落座在接待區。
“您好，我找沈宴枝，沈總。”陸芷溫聲道。
小黃敲響了總監辦公室的門。
那頭，沈宴枝正靠在椅背上通著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們晚上見。”她一邊掛斷電話，一邊應聲，“請進。”
小黃探了探頭，小心翼翼，“沈總，陸芷小姐到了，說想要來見您一面。”
沈宴枝手指一頓。
陸芷？
這不是，結婚那天見過的，陸呈鄞的表妹？
她來幹什麽？
“就說我今天很忙，會議排得滿。”她語氣平靜，卻有些慌亂。
她快速抽動著文件，想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小黃下樓去傳話。
出乎意料的是，陸芷聽完並未顯露不悅，反倒淡淡一笑，“沒關系，我可以等。”
她指了指沙發區，落落大方，“我就在這邊坐著可以嗎，等沈總有空的時候再見我也不遲。”
“好的陸小姐，我去給您倒水，您想喝點什麽？”
“咖啡就行，謝謝。”
陸芷端坐沙發，動作不疾不徐，手裏翻著待客區的雜志，神色自若，像是早有準備。
小黃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沈總，她好像真打算坐一天。”
沈宴枝靠在椅背上，眉頭輕蹙，手指在桌面輕敲，最後停在無名指上——
婚戒冷冰冰的，貼著皮膚，像一層無形的束縛。
“她耐得住性子，就讓她等等吧。”沈宴枝扶額，現在已經有些招架不住陸家的親戚了。
自己婚前應該去算一下的命的，她是不是跟陸家有仇啊。
陸芷真的坐到了下午，她一直坐在門口待客區，一刻都沒有離去。
她不急，沈宴枝先急起來，要是下班的時候陸芷還沒有走的話，那自己就走不了了。
自己晚上還約有客戶。
沈宴枝終於起身，推門而出。
“陸小姐，不好意思，剛才確實太忙了。”她微笑著向前，眼神盯著陸芷，帶著疏離與警覺，“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陸芷站起來，語氣溫和，“其實沒別的，我就是想見見你，嫂子。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婚禮那天。”
兩人並肩走進辦公室，門合上，空氣漸漸安靜。
“嫂子，我哥……那天做得不對。”陸芷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真誠，
“我也不是來和稀泥的，他確實說話太重。伯父伯母已經狠狠批評過他了。”陸芷擡眼，悄悄觀察著她的表情，
沈宴枝端起咖啡，神情冷淡，眼神回避，“是嗎。”
“我哥一向嘴硬。但他……可能不是故意要當眾拆嫂子你的臺。”
“不是故意？”沈宴枝擡眼，眸中掠過一絲笑意，“他當著幾十個合作方的面撇清關系，還要怎麽‘故意’？”
陸芷被噎了一下，但沒有惱，反而緩聲解釋，
“我猜他是想保護盛曜？衡屹註資之後，盛曜已經與陸氏綁定，若再靠陸氏人脈拓展合作，難免被人詬病。但他用錯了方式，這點我承認。”
沈宴枝放下杯子，打斷了陸芷的聲音，“你是來勸和的？”
“算是吧，其實今天我來，是來轉達伯母的意思——
周末想請嫂子回老宅吃飯，讓我哥當面向你道歉。”陸芷小心地看著沈宴枝的眼色。
一瞬的沈默後，沈宴枝點點頭，“好。”
陸芷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拿婆婆壓自己，沈宴枝也不得不從。
——
發布會當晚，MOZMOZ後臺。
沈晴一身紅裙，在燈光下格外亮眼，她興奮地向後臺工作人員打招呼，整個人發著光。
還是事業養女人，不像自己，感情一地雞毛。
“你怎麽臉色這麽差？”她看見沈宴枝，一把將她拽了過去，
“你鬧什麽啊，你還不去準備，今天晚上可是你作為MOZMOZ新晉設計師的首場時裝發布會，怎麽還有空在我這裏打趣。”
“哎呀，我倒是都忘了，有些人自己的事還一團糟呢……”沈晴壞笑著。
“…...”
“你是不是還在想你那便宜老公？”沈晴白她一眼，
“不行你就罵他一頓，罵完心情就好了。”
這時，一位身穿西裝、長相俊朗的男士走了進來，
沈晴眉飛色舞的表情瞬間收斂，飛快整理儀容。
沈宴枝一眼看穿，推了她一把，“去吧，大藝術家。”
她站在角落，看著好友臉紅耳熱地和男士說話，不禁微微失神，一晚上沈宴枝都顯得有些興致缺缺，她反覆回想著白天陸芷的話。
回到家，
客廳氛圍燈亮著，陸呈鄞竟然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電視。
平時兩人在家裏就跟租客一樣，輕易不踏出自己的房間。
今天怎麽？
陸呈鄞換了家居服，整個人少了幾分冷硬，
“昨天的事……”他開口，起身向沈宴枝走過來，燈光襯著他眉目動人，格外清俊柔軟。
“你不用跟我道歉。”沈宴枝毫不留情地打斷，“我們不過是聯姻，各為其利，鬧點矛盾也不稀奇。”
她放下包，準備上樓，卻被一句話生生止步。
“我沒想向你道歉。”
沈宴枝楞住，懷疑自己幻聽了，她最近是有點沒睡好。
她緩緩轉過身，眼神一寸寸冷下來，“你說什麽？”
他想跟自己打一架嗎？
“我做得不對，但不代表我會低頭認錯。”
他的聲音平靜，卻比任何言語都來得刺耳。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被耍得徹底。
白天陸芷的那一番勸和，此刻聽來不過是陸家的聯合攻勢，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她冷笑一聲，將高跟鞋狠狠踢進玄關。
“真當我是陸家養的狗？聯姻耍著我玩？白天陸芷來勸我，我本來想著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結果，你搞這一出？”
陸呈鄞眉頭一皺，似想說什麽，卻被“砰”一聲關門打斷。
臥室門應聲而閉，震得墻上的畫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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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老宅，纏枝蓮燈在檐下散發著清冷的燈光，
管家帶著人在庭院裏熏著驅蚊的香，
祠堂外，風穿過槐樹的枝椏，帶來一陣陣摩挲地響聲。
木門半掩著，陸呈鄞跪在陸家祖宗牌位前，
脊背筆直，身上襯衣已被戒尺抽得血痕交錯，濕紅一片。
身後，陸景州手持家法，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啪——”
又是一戒尺落下，沈悶又帶著入肉的停頓，
陳梅在一旁眼圈都紅了，想要出手阻攔，卻被陸景州一聲厲斥震住，
“我今天看誰敢替這個渾小子說情。”
他手上的戒尺微微發顫，卻不是氣力不足，而是氣得發抖。
“小沈，是你的太太，你的妻子。不過是想借著場合，給盛曜拉攏合作——”
“你今天在現場發什麽瘋？”
“結了婚就是一家人，在外給別人也要做足樣子。”
陸呈鄞一直垂著頭，額發垂落，擋住了神色，
背微垂，帶著頹廢地姿態。
他用力咬著下顎，臉上肌肉浮現。
“當初，你一意孤行瞞著我們跟沈家聯姻，簽了合同。”陸父喘了口氣，眼中戾色未褪，
“本就是門不當戶不對，我們不同意，你拿出了衡屹的投資計劃來說服我們——
你說盛曜有價值、沈宴枝有價值。我們信了你，衡屹註資，盛曜起死回生。”
“可現在呢？”他一把將戒尺摔到地上，聲響震耳，
“你撕開這層關系，圖什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陸呈鄞翻臉不認人？知道我們陸家不做人？”
空氣裏彌漫開熏香，有些黏膩，
陳梅沖上去扶著兒子的肩膀，手指輕顫著探過他衣衫下背脊的一道血痕，聲音裏幾乎帶了哭腔，
“呈鄞，你就不能服個軟？你看看你，造的什麽孽啊……”
他沒有說話，只是偏了偏頭，仍是那副沈默的神情。
“算了，算了。”陸父疲憊地坐下，目光仍舊淩厲，
“今天你就給我跪著，你最好反省一下，陸氏也不是非要交到你的手上，即使你是我的兒子。”
屋外，風聲更緊了。
花廳燈火未滅，陸太爺與秦老師坐在沙發上，
桌上茶盞微涼，一家人圍坐沈默，相對無言。
這時，門口傳來窸窣聲，
陳梅起身，看見人影時，聲音柔了幾分，
“小芷，怎麽才回來啊？”
來人是陸芷，外套還未脫，屋內冷氣襲人。
“伯母，還有爺爺奶奶，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都沒睡啊。”
陸芷訝異花廳的燈還開著，這才進來看看，沒想到連爺爺奶奶都還沒睡。
“還不是你哥。”陳梅搖頭嘆氣，“白天在聚會上搞那一出，那麽重要的場合。結果最後鬧的大家都不安寧。”
陸芷挑了挑眉，面上沒有太多情緒，只輕聲說，
“伯母，你們養了他這麽多年，難道不知道他的性子嗎？他就算知道錯了，也不可能今天這時候服軟的。”
說著她走上前，挽著陳梅的手，半玩笑半認真道，
“你看他，都讓爺爺奶奶跟著操心，真是不孝順。等會我去看看他的慘樣，嘲笑他，替伯母出口氣。”
陳梅被她哄得微微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小芷乖，還是女兒最貼心。”
哄著長輩休息後，陸芷深吸一口氣，走向祠堂。
她不是沒看見今天媒體的報道，
只是從別人口中獲得一半真一半假的信息不是陸芷的做法，必須找到當事人親自問問。
風吹得長廊廊檐輕響，她腳步穩而輕，異常熟悉這段路程。
祠堂內昏暗，香火繚繞，煙霧盤旋在青色楠木頂梁上。
陸呈鄞依舊跪在正中，
雙手撐膝，額頭冒著冷汗。
月光穿過窗欞，斜斜打在他肩頭，映出一道瘦削的影子。
“你真是，小時候你揍我，最後還不是跪在這裏，怎麽現在又跪上了？”
陸芷站在門口，聲音清清淡淡，尾音帶著一點輕笑。
陸呈鄞緩緩轉頭，看著她，逆光而上，眼神幽暗，
陸芷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怎麽來了。”他薄唇微啟，
“來看你怎麽自作孽。”她向前兩步，燈火映出他清雋冷峻的五官，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穿透這沈悶的空氣。
“伯父不明白你在發什麽瘋，我倒是能猜個七八分。”頓了一下，陸芷言語輕松起來，
“但陸呈鄞，我勸你一句，沈宴枝不是別人。你小心弄巧成拙，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呈鄞眼瞼微顫，卻沒有回答，只是緊了緊自己的手。
她微微側頭，
“你以為撇清關系是為了保護沈宴枝，即使最後結果不好，讓她當眾難堪，可你本意好心。但是你們現在是夫婦一體，你不再是楞頭青的小夥子，什麽都可以單打獨鬥，她是你太太，你得維護她。”
“你自以為是的好意，也要她說好才叫好。”
陸芷說完這句話，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雙眼睛藏得很深，深得連她都看不透。
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脾氣秉性能摸個七八分，
但是現在的陸呈鄞終不是小時候的哥哥了，
接管衡屹幾年，權利滋養著他，變得越發沈穩內斂，情緒不輕易示人。
恐怕聯姻就是他幹得最出格的事。
“自個兒慢慢想清楚吧。”陸芷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轉身離開。
門扇輕合，木門吱呀回響。
祠堂裏又歸於寂靜，唯有香火未息，青煙縈繞。
月色下，每個人的心裏都不平靜。
——
第二天清晨，盛曜前臺陽光灑落，玻璃反射著明亮的光影。
有一個訪客靜靜落座在接待區。
“您好，我找沈宴枝，沈總。”陸芷溫聲道。
小黃敲響了總監辦公室的門。
那頭，沈宴枝正靠在椅背上通著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們晚上見。”她一邊掛斷電話，一邊應聲，“請進。”
小黃探了探頭，小心翼翼，“沈總，陸芷小姐到了，說想要來見您一面。”
沈宴枝手指一頓。
陸芷？
這不是，結婚那天見過的，陸呈鄞的表妹？
她來幹什麽？
“就說我今天很忙，會議排得滿。”她語氣平靜，卻有些慌亂。
她快速抽動著文件，想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小黃下樓去傳話。
出乎意料的是，陸芷聽完並未顯露不悅，反倒淡淡一笑，“沒關系，我可以等。”
她指了指沙發區，落落大方，“我就在這邊坐著可以嗎，等沈總有空的時候再見我也不遲。”
“好的陸小姐，我去給您倒水，您想喝點什麽？”
“咖啡就行，謝謝。”
陸芷端坐沙發，動作不疾不徐，手裏翻著待客區的雜志，神色自若，像是早有準備。
小黃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沈總，她好像真打算坐一天。”
沈宴枝靠在椅背上，眉頭輕蹙，手指在桌面輕敲，最後停在無名指上——
婚戒冷冰冰的，貼著皮膚，像一層無形的束縛。
“她耐得住性子，就讓她等等吧。”沈宴枝扶額，現在已經有些招架不住陸家的親戚了。
自己婚前應該去算一下的命的，她是不是跟陸家有仇啊。
陸芷真的坐到了下午，她一直坐在門口待客區，一刻都沒有離去。
她不急，沈宴枝先急起來，要是下班的時候陸芷還沒有走的話，那自己就走不了了。
自己晚上還約有客戶。
沈宴枝終於起身，推門而出。
“陸小姐，不好意思，剛才確實太忙了。”她微笑著向前，眼神盯著陸芷，帶著疏離與警覺，“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陸芷站起來，語氣溫和，“其實沒別的，我就是想見見你，嫂子。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婚禮那天。”
兩人並肩走進辦公室，門合上，空氣漸漸安靜。
“嫂子，我哥……那天做得不對。”陸芷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真誠，
“我也不是來和稀泥的，他確實說話太重。伯父伯母已經狠狠批評過他了。”陸芷擡眼，悄悄觀察著她的表情，
沈宴枝端起咖啡，神情冷淡，眼神回避，“是嗎。”
“我哥一向嘴硬。但他……可能不是故意要當眾拆嫂子你的臺。”
“不是故意？”沈宴枝擡眼，眸中掠過一絲笑意，“他當著幾十個合作方的面撇清關系，還要怎麽‘故意’？”
陸芷被噎了一下，但沒有惱，反而緩聲解釋，
“我猜他是想保護盛曜？衡屹註資之後，盛曜已經與陸氏綁定，若再靠陸氏人脈拓展合作，難免被人詬病。但他用錯了方式，這點我承認。”
沈宴枝放下杯子，打斷了陸芷的聲音，“你是來勸和的？”
“算是吧，其實今天我來，是來轉達伯母的意思——
周末想請嫂子回老宅吃飯，讓我哥當面向你道歉。”陸芷小心地看著沈宴枝的眼色。
一瞬的沈默後，沈宴枝點點頭，“好。”
陸芷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拿婆婆壓自己，沈宴枝也不得不從。
——
發布會當晚，MOZMOZ後臺。
沈晴一身紅裙，在燈光下格外亮眼，她興奮地向後臺工作人員打招呼，整個人發著光。
還是事業養女人，不像自己，感情一地雞毛。
“你怎麽臉色這麽差？”她看見沈宴枝，一把將她拽了過去，
“你鬧什麽啊，你還不去準備，今天晚上可是你作為MOZMOZ新晉設計師的首場時裝發布會，怎麽還有空在我這裏打趣。”
“哎呀，我倒是都忘了，有些人自己的事還一團糟呢……”沈晴壞笑著。
“…...”
“你是不是還在想你那便宜老公？”沈晴白她一眼，
“不行你就罵他一頓，罵完心情就好了。”
這時，一位身穿西裝、長相俊朗的男士走了進來，
沈晴眉飛色舞的表情瞬間收斂，飛快整理儀容。
沈宴枝一眼看穿，推了她一把，“去吧，大藝術家。”
她站在角落，看著好友臉紅耳熱地和男士說話，不禁微微失神，一晚上沈宴枝都顯得有些興致缺缺，她反覆回想著白天陸芷的話。
回到家，
客廳氛圍燈亮著，陸呈鄞竟然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電視。
平時兩人在家裏就跟租客一樣，輕易不踏出自己的房間。
今天怎麽？
陸呈鄞換了家居服，整個人少了幾分冷硬，
“昨天的事……”他開口，起身向沈宴枝走過來，燈光襯著他眉目動人，格外清俊柔軟。
“你不用跟我道歉。”沈宴枝毫不留情地打斷，“我們不過是聯姻，各為其利，鬧點矛盾也不稀奇。”
她放下包，準備上樓，卻被一句話生生止步。
“我沒想向你道歉。”
沈宴枝楞住，懷疑自己幻聽了，她最近是有點沒睡好。
她緩緩轉過身，眼神一寸寸冷下來，“你說什麽？”
他想跟自己打一架嗎？
“我做得不對，但不代表我會低頭認錯。”
他的聲音平靜，卻比任何言語都來得刺耳。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被耍得徹底。
白天陸芷的那一番勸和，此刻聽來不過是陸家的聯合攻勢，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她冷笑一聲，將高跟鞋狠狠踢進玄關。
“真當我是陸家養的狗？聯姻耍著我玩？白天陸芷來勸我，我本來想著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結果，你搞這一出？”
陸呈鄞眉頭一皺，似想說什麽，卻被“砰”一聲關門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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