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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表面夫妻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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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表面夫妻秀】

第二天開會的時候,沈宴枝收到了哥哥的短信,

【今晚七點,承築小館】

一如既往的簡短,沒有稱呼,也沒有寒暄。

讀著這幾個字,沈宴枝心中卻泛起波瀾。

承築小館,

她還在國外讀書時,每次回國哥哥都會帶她去的地方。

藏身在老舊小區裏,環境實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但師傅菜做得極好,尤其那道香芋排骨,是她的心頭好。

小館的味道,是她生活裏不多的溫暖記憶。

從前的哥哥,初步入職場,兜裏比臉都幹凈。

自己呢,學費雖然沈槐支付了,

但是生活費他卻分文未給,兼著課餘的時間去打工,沈宴枝勉強過得下去。

哥哥看在眼裏。

電話裏萬水千山的掛念,終抵不過故鄉的一米一飯。

思及至此,沈宴枝微微吐了一口濁氣,

怎麽越長大越跟哥哥生分了。

六點的維港,暮色將城與海染成柔和的煙粉色,像是一場無聲的夢。

天際線鑲嵌著城市的剪影,在夕陽中朦朧而不失輪廓。

沈宴枝提前到了,帶著給哥哥的禮物,

在小巷轉角的露天桌前坐下,手指隨意地翻著菜單。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風衣,和大學時的樸素打扮大相徑庭。

“菠蘿油、三杯雞、芥蘭牛肉、香芋排骨……老板,再加兩杯凍檸茶。”她嗓音清潤,帶著古怪的腔調說著粵語,

好久沒說了......

餐廳隔海就是中環。

高樓林立,金枝半島便在其中佇立著,隔著一道港灣若隱若現。

老板送水過來時楞了一下,“欸,你好面熟,是不是以前經常和你哥哥一起來的那位小姐?”

沈宴枝笑了笑,聲音溫和,“是的,我好久沒來了。”

老板點頭笑著走開,“你哥哥有時候也一個人來。”

話雖簡單,卻像一根線,輕輕觸動了沈宴枝心裏某個角落。

菜都上齊,沈則禮才匆匆趕到,

穿著淺灰色西裝,肩上還背著律所的公文包,看著蠻苦命。

“不好意思,小枝,律所臨時有案子。”

“沒事哥哥,你什麽時候來我都等你。”沈宴枝笑著有些諂媚,試探著哥哥是否還生著自己的氣。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

哥哥接受了她的禮物。

飯後,兩人並肩走在維港邊的步道上,腳步緩慢。

街道兩側的霓虹燈閃爍著都市節奏,倒映在濕潤的地磚上,像是一幅斑斕的油彩畫。

“小枝。”沈則禮看著維港另一端的繁華,終於開口,低沈的聲線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渺。

沈宴枝下意識地擡頭,呼吸滯了滯,“哥哥?”

哥哥還在怪自己嗎?

怪自己擅作主張,怪自己沒有跟他提前說?

“新婚快樂,小枝。”他吐了一口氣,沙啞著,有些斟酌緩慢地開口,

在庭上叱咤風雲,咄咄逼人,攻城略地的沈大律師,這時候面對沈宴枝,少有的遲疑了。

沈宴枝眼眶泛紅,緊緊攥著手尖,就像小時候沈槐和媽媽吵架一樣的動作。

她在確認這句話不是幻聽,

熟悉的哥哥回來了......

這幾天來壓在心頭的委屈,在這一句話語下決堤般湧出,

“哥哥……”她快速地抹著眼淚。

也不知道睫毛膏脫沒有......

“在陸家如果受了委屈,記得告訴哥哥,哥幫你打官司。”

沈則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在妹妹的眼淚下有些松動,

陸家的官司嘛,可能有些難辦,但是誰叫那是自己的妹妹。

“哥哥你就別逗我了……”沈宴枝吸著鼻子,勉強笑了一下,

鼻尖泛紅,睫毛上掛著淚珠,

若論自己的不幸,是出生在一個父母不合的家庭。可是自己何其幸運,擁有這樣一個哥哥。

繁華退去,沈宴枝回到了金枝半島。

屋內靜悄悄的,但是燈光溫暖,

林媽聽見開門聲,從廚房探出頭來,打著招呼,

沈宴枝已經在樓下仔仔細細地補過妝了,

但是濕漉漉的眼睛騙不了林媽。

她立刻快步上前,

“太太,您這是……哭了嗎?發生什麽事了?”林媽語氣焦急,手裏的抹布險些掉地上,

還未等沈宴枝回應,臥室的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陸呈鄞走了出來,肩寬體闊,步伐有些不穩,

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家居服,姿態挺拔,面容倒是沈靜。

他端著杯子,路過玄關,朝著廚房走去。

雪松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宴枝的背僵直,勉強笑著,“林媽,我今天跟朋友聚了個會,聊得有點多,沒事。”

趁著陸呈鄞還未從廚房出來,她腳步匆匆,快速鉆進房間。

還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面對他,

自己受到了傷害,委屈卻要憋在心裏。

夜已深,林媽早已離開。

月色很美,沈宴枝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端著向窗邊走去。

落地窗外是燈火通明的維港,遠處霓虹交織,城市喧囂卻與沈宴枝毫無關聯。

腳步聲由遠及近,雪松的氣味愈發濃郁。

怎麽沒聽見他的開門聲?

陸呈鄞靠近窗邊,沒有說話。

氣氛有些古怪,

他靠著窗臺,側影被燈光勾出分明的輪廓,鼻梁挺直,眼神深沈。

“你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哭了?”

這句話來得莫名,像夜色裏滑過掌心的微風,沈宴枝怔住。

她轉過頭,神情掩飾不及地一滯,“啊……哦,沒什麽,就是和朋友說起以前的事。”

察覺到動作有些大,

她低了頭,垂下眼睫,只盯著杯子裏蕩漾的水紋。

躲避不及的是他望過來的目光。

落在她的手上,肩上,慢慢的,是淡紅的唇峰,精致的鼻梁,

然後是眼睛。

陸呈鄞沈默了一瞬,聲音低沈卻溫和,“關於那天聚會的事,我……行為確實欠妥,向你道歉。”

沈宴枝錯愕,他這是以為,她今天哭是因為那天聚會的事嗎?

眼神交鋒,

夜色中的他,眉目清朗,眼神溫柔,一汪春水倒映眼底。

沈宴枝記起來他高中時的模樣,

在大家長得還是歪瓜裂棗的年紀裏,

陸呈鄞的模樣已經初見端倪,較之現在的冷峻自持,更顯青澀。

“沒關系,其實是我僭越了。”沈宴枝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眼神,“我也不該在那種場合為盛曜拉攏合作夥伴,況且盛曜現在的情況也不適合與別家企業合作。”

她的聲音柔軟,得體,卻也疏離。

像是在維持一種體面——

這段聯姻,到最後互不相欠。

兩人之間隔著半扇落地窗,彼此都看得見城市的繁華,卻看不清對方的心。

燈光依舊,一盞茶水已涼。

————

周末,陸呈鄞和沈宴枝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回家赴宴。

上午,

小廚房中傳來陳梅忙碌的切菜聲,湯鍋翻滾,熱氣氤氳,菜香彌漫房間。

陳梅親自下廚,為沈宴枝燒了幾道拿手的菜——

番茄牛腩煲、陳皮蒸雞、桂花藕餅,還有一鍋老火靚湯。

即使是陳梅這樣的豪門太太,也免不了為兒女的事發愁。

“來來來,小沈,你們到早啦,媽媽還沒燒完菜呢!”陳梅聽到門口的喧鬧,抹了抹手,出門迎接。

沈宴枝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粉色連衣裙,面帶微笑,手上提著伴手禮,落落大方地站在廊下,

陸呈鄞站在她身旁,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

兩人站得近,姿態默契,看起來親昵而和諧,仿佛天生一對。

看起來關系緩和的不錯,陳梅放心多了。

“媽。”陸呈鄞將衣服遞給保姆,說話間就往小廚房鉆,一手揭開湯鍋的蓋子,撈起筷子嘗了一口正在煨燉的牛腩煲。

“鹽放少了。”陸呈鄞雲淡風輕補充著,

陳梅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你這渾小子,還沒開飯,哪有你先吃的道理。我還沒放鹽呢!”

她用手輕輕敲了一下陸呈鄞的背,

“快快快,別礙事,出去出去,今天你媽我好不容易下一次廚房,別影響我發揮。”

陸呈鄞聳聳肩,半帶笑意地退出廚房,

轉過頭,正好看到沈宴枝站在一旁,微抿嘴角,目光帶著笑意,顯得有些拘謹。

“小沈啊,”陳梅擦了擦手,把她拉到一旁,

“那天聚會的事,是呈鄞不好,出言不遜。他回去有沒有好好跟你道個歉?”她語氣中帶著愧意。

“道過歉了,媽,您別在意。我沒事的。”沈宴枝輕聲回應,眼神柔和。她的手搭在陳梅肩上,力道輕緩,釋放著篤定的信號。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去花廳吧,廚房這邊我來就好。”

沈宴枝點頭,踱步去了花廳。

花廳中光線柔和,陽光從檐下藤蔓間灑落進來,鋪在沈穩的紫檀木家具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古樸雅致,墻上掛著陸爺爺年輕時的黑白照片,落地鐘滴答作響。

陸呈鄞正坐在沙發上,腿翹著,正在翻一本財經雜志。

他聽見腳步聲,擡眼看她,起身讓座,

“呈鄞有長進了啊,還給媳婦讓座,知道怎麽疼媳婦了,以前你這個渾小子可是從來不讓人的啊。”小叔母在一旁笑著打趣。

沈宴枝一怔,有些唐突,剛想擺手說不用,奶奶在一旁接過話茬,

“小沈你就坐下吧,我們可從來沒有享受過這個渾小子的偏愛啊,你就替我們享受一下吧。”

“哈哈哈哈哈——”

聽著奶奶的調侃,眾人一陣哄笑,

沈宴枝只得裝著幾分羞意,坐了下來。

搞什麽這個死男人?

突然讓座?

旁邊不是有位置嗎,還假惺惺的演上了。

她低垂著眼簾,突然擡頭,語氣輕快道,

“奶奶,其實陸呈鄞對我很好呢。前兩天我晚回家,他還親自去接我。”

刻意停頓著,她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他還不許我太晚回家,說怕我累著。”

“噗嗤。”陸芷最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嫂子你快別說了,我真的要被哥的愛情感動到了。”

陸芷哪能不知道這倆祖宗在這裏唱的雙簧,

奶奶和小叔母卻信以為真,

一旁的小門,陳梅招呼著大家去餐廳用飯。

她聽到了眾人的打趣聲,嘴上雖然不說,眼裏卻是藏不住的欣慰,

至少這段聯姻現在是穩定的。

只有兩位當事人心知肚明。

飯後,

“奶奶,我先帶宴枝去樓上看看。”陸呈鄞說著,自然地牽過沈宴枝的手站了起來。

奶奶揮了揮手,放走了二人,

沈宴枝順勢挽住他的手臂,微笑得恰到好處,依偎著他站起身,仿佛是一對濃情蜜意的新婚夫妻。

兩人互不相讓,

就這麽在眾人目光中慢慢走上樓梯,身影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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