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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聯姻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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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聯姻前夜】

“我不同意聯姻。”

沈宴枝將婚前財產切割書甩到沈槐面前時,眼裏有著細碎的光,嘴角維持著諷刺的弧度。

顧不了那麽多,她轉身離去,

發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像是做著最後的掙紮。

抗爭總要付出代價。

深夜,盛曜二十七層,公關部總監辦公室裏只亮著一盞壁燈,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斜斜打下,將房間一半浸入灰色的陰影中。

沈宴枝靠坐在辦公桌上,身上的深灰色包臀裙還保留著白天的挺括輪廓,卻已顯出些許褶皺。

她卸了一只耳環,散落在桌面,與身旁攤開的聯姻協議堆疊而放,

另一只耳環還在耳垂上,微微晃著。

卷翹的睫毛混著淚水粘黏在一起,唇色褪盡,

她手中舉著一瓶開蓋的啤酒,玻璃瓶壁結著冷凝的霧氣,映出她半張臉,遁入冷色的輪廓中。

沈宴枝靜靜地看著霧氣接觸到手的溫度之後,化成水滴,順著手臂淌下。

涼颼颼的。

窗外已經下了好一會兒的雨了。

雨滴敲打著玻璃,她卻聽不清雨聲,

仿佛置身城市孤島。

耳邊只有空調系統規律的運作聲,一陣一陣,敲在神經最緊繃的地方。

轉身,她將那份協議拿起,手上的水將文檔沾濕,幾張合在一起,暈開了已經簽好的字跡。

沈宴枝停頓了一下,翻到最後一頁。

沈槐將協議送過來時,原來已經替她簽好了名字......

可笑。

紙有些沈,在她的手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

【沈宴枝與陸呈鄞將於婚前五日完成財產的分割綁定。】

【陸氏集團註資盛曜兩千萬,並以旗下三家子公司介入盛曜境內外業務,建立戰略合作夥伴。】

【沈宴枝婚前的獨立資產自動凍結,與盛曜股份脫鉤,歸屬婚前財產。】

......

“這不是財產切割,是要挾。”她低聲諷刺著。

手指在“沈宴枝”與“陸呈鄞”的簽名處頓了一下,

怎麽也不會想到,她這輩子竟然會在婚姻這件事上,

與陸呈鄞捆綁在一起。

那個從高中到大學兩人凡是交手,沈宴枝必敗的男人。

她神情麻木,一口灌下紅酒,

指尖攥著紙,紙上的字跡卻愈發模糊。

手機亮了,是沈槐的短信:

【協議收到了吧?別猶豫。陸家這次肯出手,你得抓緊。】

【這樣的好機會是不會再有的。】

【即使簽了,對你也沒有壞處的。】

如果不是沈槐,

自己怎麽又會淪落至此?

沈槐看重的是從來都是“價值”,每樣東西在他那裏待價而沽,自己不過是他斡旋的籌碼罷了。

這件事情上,她沒有選擇的權利。

她可以不簽,但盛曜就此跌入深淵,清算破產,她打拼許久的公司,會灰飛煙滅。

她不是不怕輸,

只是不願意看著繁華將盡,日暮西山。

————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衡屹資本大廈頂層。

電梯“叮”一聲響,門打開,

灰色靜音地毯和高層的漫無邊際吞沒著聲音。

沈宴枝邁步走出,長發挽得一絲不茍,妝容極淡,卻不減氣場。

走向接待室的落地窗前,城市風景線鋪展在腳下,玻璃的反光映出她冷清的眉眼,

衡屹的裝潢低調奢華,皮質沙發,黑色書架。

空氣裏淡淡的雪松香氣——

刻板而疏離,如同陸呈鄞本人給外人的印象。

沈宴枝沒隨意走動,只是在窗前註視著,直到身後傳來

“叮——”

沈宴枝轉身。

“陸總,好久不見。”聲線不穩,“你送過來的協議,我已經簽好了。”

協議靜靜地躺在桌上。

陸呈鄞走進來,西裝未解,肩頭還沾著些雨珠。

他沒開口,徑直朝桌子走去,一手拿起了文件。

“動作還挺快,”他挑眉,“你爸也就才拿走文件幾天而已。”

語氣裏盡是嘲諷。

“......”沈宴枝整理著情緒,站在沙發後,保持最後的體面,“直接說之後的流程吧。”

“沒有訂婚宴,直接去登記。從今天、現在開始,衡屹的公關部就要對外發布通告,你要做好準備。除此之外,結婚之後你要履行自己的義務,服從衡屹的安排。”他翻著文件,坐了下來,語速不疾不徐,仿佛在安排什麽無關緊要的事。

“我只配合一些必要的環節!”她表情微僵,手扶緊了沙發,蒼白無力地補充著。

陸呈鄞擡頭微訝,眼神落在她泛白的手指上,嘴角一勾,

“你以為你還有談條件的資格?”

沈宴枝眼眸擡起,

“陸總,你真該學會尊重。”

“我當然尊重你。”他像是聽到什麽可笑的事,唇角一勾,垂下眼睛,但眼底滿是輕蔑,“我尊重你放下自己高傲的自尊,主動送上門來的聰明。”

“事到如今,你至少應該感激我。我幫你拯救了盛曜。”

“而不是像這樣,尋求什麽莫名的尊重?”

“沈宴枝,尊重只有在彼此地位平等的前提下才成立,你現在,”陸呈鄞擡眼,上下打量著她,“也配跟我談尊重?”

沈宴枝捏緊拳頭,一跨步站在他面前,“你為什麽要答應沈槐的請求?你想利用我什麽?”

“利用?”陸呈鄞輕嗤,把協議甩向桌子,不屑地擡頭看著她,“沈宴枝,你太高估我對你的興趣。在我眼裏,只有‘有價值’和‘沒價值’,你應該感謝自己現在還有幾分價值。”

兩人眼神交戰,誰也沒有妥協。

氣壓低沈,只有桌邊那份協議,靜靜躺著。

最終,陸呈鄞起身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字。

簽完字之後,他站起身。

身量很高,陰影籠罩著沈宴枝,

伸出手,指節分明,修長有力,“合作愉快,陸太太。”

那“太太”兩個字,被他咬得緩慢又意味深長。

沈宴枝沒握,也沒回應,她擡眼看了那只手,然後起身,推門而出。

電梯門關上的一刻,她才急促地大口呼吸著,握緊的手指泛著青白色,擰著眉,眼底滿是不甘。

她看懂了陸呈鄞的眼神,

那種不屑一顧,視自己為螻蟻的態度。

預想著,這場婚姻,可能最終會不歡而散。

————

盛曜,

沈宴枝推開自己的辦公室大門,就看到沈晴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看著手機,像是等了許久。

桌上擺著她帶來的奶茶。

“姐姐我說你是不是瘋了?”沈晴提高音量,

“你昨晚不是還跟我說‘考慮考慮’嗎,怎麽今天就直接通知了我了!我微博刷著刷著就刷到你要結婚了?‘盛曜沈宴枝聯姻陸氏繼承人’。”

“你這這這——”

沈晴預感到事情不妙,但不好明說,沈宴枝心裏自然也清楚。

她揉了揉太陽穴,眉心跳得厲害,

“要是我有第二條路走,你以為我願意?”她靠坐在桌邊的高腳椅上,仰頭靠著椅背,仿佛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我需要保住盛曜,而他是也是唯一向我遞出援手的人。”

“合作而已,各取所需。”

沈晴把奶茶塞進她手裏,自己“砰”地回沙發坐下。

“合作?你確定這只是合作?”

“我是簽了聯姻合同又不是簽的賣身契。總不會他讓我當牛做馬?”

“你這說得就跟寄人籬下似的。”沈晴翹著二郎腿,“你這是結婚!!”

沈宴枝卻兀自笑了出來,指尖摸了摸杯子,

“反正這場婚姻只是做做樣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幫助的籌碼是結婚,但是只要明面上撐住就行。”

“欸,你說,”沈晴蹭一下坐起來,“我們高中的時候,你跟他關系不是不好嗎?難道你們上大學的時候發生了啥我不知道的事?他怎麽就來幫你了?”

沈宴枝手微微頓住。

沈晴看了一下她的反應,慢慢補上一句,

“他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要倒貼著錢跟你聯姻。”

“他會不會有別的什麽想法吧。”

“那我總有拒絕的權利。”沈宴枝梗著脖子反駁。

“你太小看資本家了。”沈晴搖頭,順著沙發躺下,“他想得到你,就會不擇手段得到你。”

“嗯?”沈宴枝有些疑惑。

沈晴沈吟片刻,盯著天花板的反光,

“比如你們之間的那點舊怨,他也許就沒打算放下。你以為他會善罷甘休!”

簡單的幾句話戳中了沈宴枝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陸呈鄞是不是報覆,又或者他看上我什麽了?”沈宴枝嘆了口氣,放下杯子,輕輕靠回椅背,

“但是盛曜真的很需要這筆錢,而且婚姻嘛,”

她頓了頓,神情有些不自然,

“跟誰都一樣。”

沈晴緊盯著她,不依不饒,“他是陸呈鄞。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他。你高中辯論賽輸了他之後還說要打敗他。大學商賽你發燒強撐比賽,結果半路他殺出來直接贏走獎金,你當時可是在醫院躺了三天。”

“你們之間的恩怨清白嗎?他這次跟你結婚,我想著不會只是單純的聯姻。況且他用什麽方法投資盛曜不好,非要用這種方式?”

“你怎麽會想到這些的。”沈宴枝沒想到平時看著呆楞的沈晴,居然會想這麽多。

“因為我看出來你心裏在怕啊。”沈晴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看著她,“你怕這次結婚所帶來的一切東西。你只是裝著不在意罷了。”

空氣凝滯著,

其實在決定聯姻的那一刻,她已經投降了。

沈宴枝沒說話,低喪著臉。

“不過也沒關系,”沈晴忽然換了語氣,拍了拍她,“他要是真想幹點什麽……你也幹脆翻臉不認人。”

“嗯?”

沈宴枝看了她的動作,噗嗤一聲,眉眼松動。

在剛才的一瞬間,沈晴戳中她的心思。

她一向冷靜、克制。

偏偏在這件事上,就像丟了主心骨一樣。

心裏那點異樣像是掙脫韁繩的野馬,橫沖直撞。

她是真的害怕了。

不甘與羞恥像針一樣密密紮進胸口,不是因為聯姻本身,而是因為陸呈鄞這個人。

從學生時代起就針鋒相對的對手——

她始終存著那一點見不得人的勝負欲。

真要在他面前言棄,那就不是她沈宴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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