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年年的誕生② “加油，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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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年年的誕生② “加油，我等你。”
“嗯, 睡不著，”喬言小聲說，“你怎麽醒了？”
“感覺到你動來動去。”
喬言癟癟嘴, 他確實翻不了身, 只能在那兒小幅度的挪，沒想到這人都能察覺，他側躺著, 肚子太大，翻身都費勁，只能維持一個姿勢，盯著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發呆。
明天就要手術了。
賀晏舟撐起身，開了床頭的小夜燈, 暖黃色的光暈開，不那麽刺眼，剛好能看清彼此的臉。他看著喬言，喬言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
“想什麽呢？”賀晏舟問。
喬言眨眨眼：“在想明天……會不會很疼。”
賀晏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會的，有止痛藥的。”
喬言被揉得有點舒服，瞇了瞇眼, 那股因為緊張而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松下來。
然後他想起什麽似的, 突然開口：“哎,x 孩子的大名還沒取好呢。”
“明天就要出來了，總不能叫寶寶吧？”喬言說，“大名總得有，不然生出來叫什麽？餵？”
賀晏舟被他這話逗的笑了下：“你想叫什麽？”
“我想不出來才問你啊，”喬言理直氣壯，“你當爹的, 你覺得有什麽寓意會比較好？”
賀晏舟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平安健康就好。”
喬言驚訝：“就這樣嗎？”
“嗯，”賀晏舟點頭，“其他的我養得起。”
喬言怔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他本以為賀晏舟能想出的寓意會比較宏大，沒想到就這麽簡單。不過仔細想想，話糙理不糙，他也確實養得起。
“那你也不能就叫平安健康吧，”喬言笑夠了，開始認真思考，“那也太隨便了，以後上學，老師點名，賀平安？賀健康？跟村裏二狗子似的。”
賀晏舟：“村裏二狗子也沒惹你。”
喬言伸手打了他一下：“認真點！！！”
賀晏舟眼裏帶著笑意，從床頭櫃摸出手機：“翻翻字典。”
“現在翻？”喬言看著他把手機解鎖，點開一個什麽起名網站，“你還有這種APP？”
“助理之前發的，”賀晏舟說，“讓我參考。”
喬言湊過去看，肚子太大，動作慢吞吞的，好不容易挪到他旁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列了一堆字，什麽梓、軒、宇、涵，看得喬言眼睛都花了。
“這些都好常見，”他皺著眉說，“我們班就好幾個叫什麽梓軒的。”
賀晏舟往下滑了滑，又問：“那你有什麽想法？”
喬言想了想：“要不太難寫的。不然以後考試，別人都寫完兩道題了，他還在寫名字。”
賀晏舟“嗯”了一聲，繼續翻，兩個人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一頁一頁地翻那些字。
喬言偶爾指一個，賀晏舟就看看意思，兩個人嘰嘰咕咕地討論，像兩只湊在一起商量大事的麻雀。
翻了半天，喬言眼睛都酸了，忽然看到一個字，停住了。
“翌？”他念出來，“翌日的翌，這個字好看。”
賀晏舟看了看：“翌，光明之意。”
“配什麽？”喬言歪著頭想，“賀翌……賀翌什麽？”
賀晏舟想了想，又翻了翻，最後定格在一個字上：“安。”
“賀翌安？”喬言念了兩遍，眼睛越來越亮，“賀翌安，賀翌安……好聽！平安的安，跟你想的那個平安健康也對上了！”
賀晏舟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喜歡這個？”
“嗯嗯嗯！”喬言點頭，“就這個！大名有了！”
喬言在他肩窩裏蹭了蹭，小聲嘟囔：“賀翌安，年年……挺好聽的。”
“嗯。”
“那我們年年以後要平平安安的。”
“會的。”
喬言擡起頭，看著賀晏舟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賀晏舟正要回應，喬言卻已經退了回去，打了個哈欠：“困了困了，睡覺！”
說完，他就自顧自地躺平了，但因為肚子太大，躺平的姿勢有點笨拙，賀晏舟伸手幫喬言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又給他把被子掖好，然後關了小夜燈。
黑暗裏，喬言的聲音軟軟地傳來：“晚安啊。”
“晚安。”賀晏舟低聲說，手在被子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過了一會兒，喬言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賀晏舟卻沒睡著，他側過頭，借著月光看著身邊人的輪廓，看了很久很久。
他就這麽看著喬言，看著他在睡夢中偶爾皺一下眉，看著他翻不了身時發出的輕微哼哼，看著他把自己蜷成一只蝦米的樣子。
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想明天的手術，想那些他不敢深想的萬一。
就這麽想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來。
*
第二天早上，喬言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開了一點，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下意識往旁邊摸了摸。
床那邊整整齊齊的，被子疊好了，枕頭也擺正了，人早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正想喊人，門就被推開了。
晏舟走進來，看到喬言醒了，走到床邊坐下。
“醒了？”
喬言看著他，眨眨眼：“你幾點起的？”
“六點多，”賀晏舟說著，往喬言的腰下面墊了一個小靠枕，扶他坐起來，“睡不著，出去走了走。”
喬言看著他眼睛下面那點淡淡的青色，心裏咯噔一下。
這人昨晚難道沒睡？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麽，但賀晏舟已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護士等會兒過來，手術安排在下午三點半。”
喬言點點頭，摸了摸肚子，然後小聲說：“有點餓。”
賀晏舟看著他，眼裏帶了一點笑意：“忍一忍，術後再吃。”
“我知道，”喬言癟癟嘴，“就是說說而已。”
接著他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賀晏舟。”
“嗯？”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賀晏舟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說：“睡了。”
“你騙人，”喬言盯著他眼睛下面那點青色，“你眼睛下面都青了，跟熊貓似的，一看就沒睡。”
喬言看著他，心裏那點不對勁越來越明顯，馬上要手術了，這人今天早上話特別少，雖然平時話也不多，但今天那種沈默不太一樣，像是憋著什麽。
他正想再問，病房門被敲響了。
“喬先生，術前同意書需要您簽字，還有一些註意事項需要跟您和家屬說明一下。”主任親自開口，語氣比平時鄭重不少，“因為您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相關條款會多一些，需要您和家屬都了解一下。”
賀晏舟立刻站起來，接過那份文件。
主任翻開文件，開始一條一條地念：“手術采用腰硬聯合麻醉，過程中您是清醒的，如果有任何不適可以隨時告訴醫生。術中可能出現的情況包括：麻醉意外、術中出血、器官損傷……”
她念得很認真，每一條都解釋得很清楚，喬言靠在床頭，聽著那些條款，什麽出血損傷感染，一條比一條嚇人，但他知道這都是流程，每個手術都這樣，所以也沒太往心裏去。
直到主任翻到後面幾頁。
“接下來這幾頁是針對您特殊情況的補充條款。”主任頓了頓，“因為男性妊娠在醫學上屬於極其罕見的案例，相關手術經驗有限，所以風險會比常規剖腹產高出一些，雖然發生概率小，但還是需要告知，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
她開始念那些補充條款，一條比一條長，一條比一條覆雜。
激素水平波動可能導致的並發癥，器官位置異於常人的手術難度，術後恢覆期的特殊註意事項，罕見但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
喬言聽著聽著，臉色也有點變了。
他知道自己情況特殊，但沒想到特殊到這種程度，居然有整整三頁，雖然知道是小概率事件，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慌張。
而且他覺得，賀晏舟握著他的那只手好像越來越緊了，而且居然在微微顫抖。
喬言轉過頭，看向賀晏舟。
賀晏舟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那份文件，垂著眼看著上面的字，表情看不太清。
喬言輕輕動了動手指，賀晏舟像是被驚醒一樣，低頭看他。
“怎麽了？”賀晏舟問，聲音有點啞。
喬言輕聲：“你手好緊，我手疼。”
賀晏舟立刻松了松力道，但沒放開，還是握著。
主人繼續念：“因為您情況特殊，相關風險條款會多一些，您看一下這幾頁，確認無誤後在這裏簽字。”
她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簽名的地方。
喬言接過筆，剛要簽，餘光就瞥見了賀晏舟的臉色，那張臉本來就因為沒睡好有點蒼白，現在更白了，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喬言快速簽了字，把文件遞給主任，主任又叮囑了幾句術後註意事項，然後就出去了。
門一關上，房間裏瞬間就安靜下來。
喬言擡起頭，看著賀晏舟。
賀晏舟還站在那兒，沒動，也不說話，只是垂眼盯著手裏的文件。
喬言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賀晏舟這才擡起頭，看向他。
“你怎麽了？”喬言問，“臉色這麽差，跟張紙似的。”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喬言被他看得心裏有點發毛，x正想再問，賀晏舟忽然彎下腰，一把抱住了他。
喬言被抱得有點懵，想推開他問怎麽了，但賀晏舟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肩窩裏，一動不動。
“你、你幹嘛，你這樣弄的我也好慌……”喬言的聲音弱了下來。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抱著他。
喬言感覺到了不對勁，賀晏舟的手臂在微微發抖，還有他的呼吸很重，也很沈。
喬言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賀晏舟的後背。
“賀晏舟？”他小聲叫。
賀晏舟沒應。
喬言又拍了拍，心裏忽然就明白了。
這個人平時那麽厲害，什麽事都能扛，什麽事都能處理。
可剛才聽著那些條款，聽著那些可能發生的意外，他憋了一整夜的害怕全都湧上來了，他不想讓喬言看見，就一直憋著，憋到現在，憋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喬言自己其實也慌，那些條款聽得他心跳加速，但他看著埋在自己肩窩裏的賀晏舟，看著他因為沒睡好而有些淩亂的頭發。
喬言心裏那股慌張，忽然就被另一種情緒蓋過去了。
“你別這樣。”他小聲說，聲音軟軟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賀晏舟悶悶的聲音從他肩窩裏傳來。
“我害怕。”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喬言從來沒聽過賀晏舟用這種語氣說話，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多冷硬，什麽事都能面不改色地處理。
可現在他就這麽不知所措的埋在自己肩窩裏，說“我害怕”。
喬言的鼻子忽然有點酸：“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
賀晏舟的身體微微動了動。
喬言拍著他的背，輕聲說：“剛才聽那些條款，我也慌，手心都出汗了，那些什麽大出血啊器官損傷啊，聽的我心臟怦怦跳的。”
他頓了頓，彎了彎嘴角：“但是我看到你比我還慌，我就不那麽慌了。”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喬言想了想，忽然說：“賀晏舟，你擡頭看我。”
賀晏舟沒動。
喬言又拍了拍他的背：“擡頭嘛。”
賀晏舟這才慢慢擡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色，眼眶有點紅，眼睛裏隱隱有紅色的血絲。
喬言伸出手，輕輕捂住了賀晏舟的眼睛。
掌心貼上來的那一瞬間，喬言怔住了。
濕意很淺很淺，幾乎察覺不到，但喬言感覺到了，因為他的掌心貼著賀晏舟的眼皮，那點微微的潮意瞬間就傳遞過來。
喬言心頭一緊。
這個人，居然……
喬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
“你再瞎想，我就親你了啊。”
賀晏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喬言繼續說，聲音裏帶點笑意：“我說真的，你要是再在那兒想東想西，想那些萬一啊如果什麽的，我就親你，親到你不想了為止。”
他頓了頓，見賀晏舟還是沒說話，於是說：“現在就要開始想了是嗎？那我親了。”
說完，他把手拿開，湊上去，在賀晏舟眼睛上輕輕親了一下。
賀晏舟頓住了。
喬言退開一點，看著他，眼睛彎彎的：“親了，怎麽樣？”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又低下頭，把臉埋回喬言肩窩裏。
喬言伸手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他小聲說，“真的別想了，以後你還會看到我窩在沙發上打游戲的，還會看到我跟你鬧脾氣的，還會看到我指揮你給我拿這個拿那個的。”
“以後年年出來了，我們一家三口，我帶著他一起鬧你，你下班回家，就看到我們兩個窩在沙發上等你，他可能還會爬到你腿上揪你頭發。”
他說著說著，聲音裏帶了點笑意：“到時候你可別嫌煩啊。我鬧你，他也鬧你，你可受不了。”
賀晏舟還是沒說話，但喬言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好像慢慢松了一點。
過了好一會兒，賀晏舟才悶悶地開口。
“寶寶，你剛才說，再瞎想就親我。”
喬言：“對啊。”
賀晏舟沈默了一下，然後說：“那我要是一直瞎想呢？”
喬言見賀晏舟語氣緩和，終於松了口氣，他伸手打了賀晏舟一下，“賀晏舟，你學壞了！”
喬言耳朵尖紅紅的：“你要是敢一直瞎想，我就親到你不想了為止，反正我厲害著呢。”
賀晏舟低低地笑了一聲：“嗯，我知道。”
*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敲響了。
護士的聲音傳來：“喬先生，準備一下，該去手術室了。”
“走吧，”喬言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去接年年出來。”
賀晏舟點點頭，松開他，然後彎下腰，幫他把鞋子穿好。
喬言沖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別害怕，我很快就回來。”
賀晏舟看著他，那雙眼睛下面的青色還在。
“我等你。”他說。
喬言點點頭，在護士的幫助下慢慢坐上輪椅，賀晏舟跟在旁邊，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松開。
手術室的門在面前打開。
護士停下輪椅：“喬先生，準備進去了。”
喬言看著他，忽然說：“賀晏舟，你還沒跟我說加油呢。”
賀晏舟終於彎下腰，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加油，”他低聲說，“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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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會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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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睡不著，”喬言小聲說，“你怎麽醒了？”
“感覺到你動來動去。”
喬言癟癟嘴, 他確實翻不了身, 只能在那兒小幅度的挪，沒想到這人都能察覺，他側躺著, 肚子太大，翻身都費勁，只能維持一個姿勢，盯著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發呆。
明天就要手術了。
賀晏舟撐起身，開了床頭的小夜燈, 暖黃色的光暈開，不那麽刺眼，剛好能看清彼此的臉。他看著喬言，喬言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
“想什麽呢？”賀晏舟問。
喬言眨眨眼：“在想明天……會不會很疼。”
賀晏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會的，有止痛藥的。”
喬言被揉得有點舒服，瞇了瞇眼, 那股因為緊張而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松下來。
然後他想起什麽似的, 突然開口：“哎,x 孩子的大名還沒取好呢。”
“明天就要出來了，總不能叫寶寶吧？”喬言說，“大名總得有，不然生出來叫什麽？餵？”
賀晏舟被他這話逗的笑了下：“你想叫什麽？”
“我想不出來才問你啊，”喬言理直氣壯，“你當爹的, 你覺得有什麽寓意會比較好？”
賀晏舟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平安健康就好。”
喬言驚訝：“就這樣嗎？”
“嗯，”賀晏舟點頭，“其他的我養得起。”
喬言怔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他本以為賀晏舟能想出的寓意會比較宏大，沒想到就這麽簡單。不過仔細想想，話糙理不糙，他也確實養得起。
“那你也不能就叫平安健康吧，”喬言笑夠了，開始認真思考，“那也太隨便了，以後上學，老師點名，賀平安？賀健康？跟村裏二狗子似的。”
賀晏舟：“村裏二狗子也沒惹你。”
喬言伸手打了他一下：“認真點！！！”
賀晏舟眼裏帶著笑意，從床頭櫃摸出手機：“翻翻字典。”
“現在翻？”喬言看著他把手機解鎖，點開一個什麽起名網站，“你還有這種APP？”
“助理之前發的，”賀晏舟說，“讓我參考。”
喬言湊過去看，肚子太大，動作慢吞吞的，好不容易挪到他旁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列了一堆字，什麽梓、軒、宇、涵，看得喬言眼睛都花了。
“這些都好常見，”他皺著眉說，“我們班就好幾個叫什麽梓軒的。”
賀晏舟往下滑了滑，又問：“那你有什麽想法？”
喬言想了想：“要不太難寫的。不然以後考試，別人都寫完兩道題了，他還在寫名字。”
賀晏舟“嗯”了一聲，繼續翻，兩個人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一頁一頁地翻那些字。
喬言偶爾指一個，賀晏舟就看看意思，兩個人嘰嘰咕咕地討論，像兩只湊在一起商量大事的麻雀。
翻了半天，喬言眼睛都酸了，忽然看到一個字，停住了。
“翌？”他念出來，“翌日的翌，這個字好看。”
賀晏舟看了看：“翌，光明之意。”
“配什麽？”喬言歪著頭想，“賀翌……賀翌什麽？”
賀晏舟想了想，又翻了翻，最後定格在一個字上：“安。”
“賀翌安？”喬言念了兩遍，眼睛越來越亮，“賀翌安，賀翌安……好聽！平安的安，跟你想的那個平安健康也對上了！”
賀晏舟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喜歡這個？”
“嗯嗯嗯！”喬言點頭，“就這個！大名有了！”
喬言在他肩窩裏蹭了蹭，小聲嘟囔：“賀翌安，年年……挺好聽的。”
“嗯。”
“那我們年年以後要平平安安的。”
“會的。”
喬言擡起頭，看著賀晏舟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賀晏舟正要回應，喬言卻已經退了回去，打了個哈欠：“困了困了，睡覺！”
說完，他就自顧自地躺平了，但因為肚子太大，躺平的姿勢有點笨拙，賀晏舟伸手幫喬言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又給他把被子掖好，然後關了小夜燈。
黑暗裏，喬言的聲音軟軟地傳來：“晚安啊。”
“晚安。”賀晏舟低聲說，手在被子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過了一會兒，喬言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賀晏舟卻沒睡著，他側過頭，借著月光看著身邊人的輪廓，看了很久很久。
他就這麽看著喬言，看著他在睡夢中偶爾皺一下眉，看著他翻不了身時發出的輕微哼哼，看著他把自己蜷成一只蝦米的樣子。
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想明天的手術，想那些他不敢深想的萬一。
就這麽想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來。
*
第二天早上，喬言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開了一點，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下意識往旁邊摸了摸。
床那邊整整齊齊的，被子疊好了，枕頭也擺正了，人早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正想喊人，門就被推開了。
晏舟走進來，看到喬言醒了，走到床邊坐下。
“醒了？”
喬言看著他，眨眨眼：“你幾點起的？”
“六點多，”賀晏舟說著，往喬言的腰下面墊了一個小靠枕，扶他坐起來，“睡不著，出去走了走。”
喬言看著他眼睛下面那點淡淡的青色，心裏咯噔一下。
這人昨晚難道沒睡？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麽，但賀晏舟已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護士等會兒過來，手術安排在下午三點半。”
喬言點點頭，摸了摸肚子，然後小聲說：“有點餓。”
賀晏舟看著他，眼裏帶了一點笑意：“忍一忍，術後再吃。”
“我知道，”喬言癟癟嘴，“就是說說而已。”
接著他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賀晏舟。”
“嗯？”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賀晏舟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說：“睡了。”
“你騙人，”喬言盯著他眼睛下面那點青色，“你眼睛下面都青了，跟熊貓似的，一看就沒睡。”
喬言看著他，心裏那點不對勁越來越明顯，馬上要手術了，這人今天早上話特別少，雖然平時話也不多，但今天那種沈默不太一樣，像是憋著什麽。
他正想再問，病房門被敲響了。
“喬先生，術前同意書需要您簽字，還有一些註意事項需要跟您和家屬說明一下。”主任親自開口，語氣比平時鄭重不少，“因為您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相關條款會多一些，需要您和家屬都了解一下。”
賀晏舟立刻站起來，接過那份文件。
主任翻開文件，開始一條一條地念：“手術采用腰硬聯合麻醉，過程中您是清醒的，如果有任何不適可以隨時告訴醫生。術中可能出現的情況包括：麻醉意外、術中出血、器官損傷……”
她念得很認真，每一條都解釋得很清楚，喬言靠在床頭，聽著那些條款，什麽出血損傷感染，一條比一條嚇人，但他知道這都是流程，每個手術都這樣，所以也沒太往心裏去。
直到主任翻到後面幾頁。
“接下來這幾頁是針對您特殊情況的補充條款。”主任頓了頓，“因為男性妊娠在醫學上屬於極其罕見的案例，相關手術經驗有限，所以風險會比常規剖腹產高出一些，雖然發生概率小，但還是需要告知，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
她開始念那些補充條款，一條比一條長，一條比一條覆雜。
激素水平波動可能導致的並發癥，器官位置異於常人的手術難度，術後恢覆期的特殊註意事項，罕見但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
喬言聽著聽著，臉色也有點變了。
他知道自己情況特殊，但沒想到特殊到這種程度，居然有整整三頁，雖然知道是小概率事件，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慌張。
而且他覺得，賀晏舟握著他的那只手好像越來越緊了，而且居然在微微顫抖。
喬言轉過頭，看向賀晏舟。
賀晏舟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那份文件，垂著眼看著上面的字，表情看不太清。
喬言輕輕動了動手指，賀晏舟像是被驚醒一樣，低頭看他。
“怎麽了？”賀晏舟問，聲音有點啞。
喬言輕聲：“你手好緊，我手疼。”
賀晏舟立刻松了松力道，但沒放開，還是握著。
主人繼續念：“因為您情況特殊，相關風險條款會多一些，您看一下這幾頁，確認無誤後在這裏簽字。”
她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簽名的地方。
喬言接過筆，剛要簽，餘光就瞥見了賀晏舟的臉色，那張臉本來就因為沒睡好有點蒼白，現在更白了，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喬言快速簽了字，把文件遞給主任，主任又叮囑了幾句術後註意事項，然後就出去了。
門一關上，房間裏瞬間就安靜下來。
喬言擡起頭，看著賀晏舟。
賀晏舟還站在那兒，沒動，也不說話，只是垂眼盯著手裏的文件。
喬言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賀晏舟這才擡起頭，看向他。
“你怎麽了？”喬言問，“臉色這麽差，跟張紙似的。”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喬言被他看得心裏有點發毛，x正想再問，賀晏舟忽然彎下腰，一把抱住了他。
喬言被抱得有點懵，想推開他問怎麽了，但賀晏舟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肩窩裏，一動不動。
“你、你幹嘛，你這樣弄的我也好慌……”喬言的聲音弱了下來。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抱著他。
喬言感覺到了不對勁，賀晏舟的手臂在微微發抖，還有他的呼吸很重，也很沈。
喬言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賀晏舟的後背。
“賀晏舟？”他小聲叫。
賀晏舟沒應。
喬言又拍了拍，心裏忽然就明白了。
這個人平時那麽厲害，什麽事都能扛，什麽事都能處理。
可剛才聽著那些條款，聽著那些可能發生的意外，他憋了一整夜的害怕全都湧上來了，他不想讓喬言看見，就一直憋著，憋到現在，憋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喬言自己其實也慌，那些條款聽得他心跳加速，但他看著埋在自己肩窩裏的賀晏舟，看著他因為沒睡好而有些淩亂的頭發。
喬言心裏那股慌張，忽然就被另一種情緒蓋過去了。
“你別這樣。”他小聲說，聲音軟軟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賀晏舟悶悶的聲音從他肩窩裏傳來。
“我害怕。”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喬言從來沒聽過賀晏舟用這種語氣說話，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多冷硬，什麽事都能面不改色地處理。
可現在他就這麽不知所措的埋在自己肩窩裏，說“我害怕”。
喬言的鼻子忽然有點酸：“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
賀晏舟的身體微微動了動。
喬言拍著他的背，輕聲說：“剛才聽那些條款，我也慌，手心都出汗了，那些什麽大出血啊器官損傷啊，聽的我心臟怦怦跳的。”
他頓了頓，彎了彎嘴角：“但是我看到你比我還慌，我就不那麽慌了。”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喬言想了想，忽然說：“賀晏舟，你擡頭看我。”
賀晏舟沒動。
喬言又拍了拍他的背：“擡頭嘛。”
賀晏舟這才慢慢擡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色，眼眶有點紅，眼睛裏隱隱有紅色的血絲。
喬言伸出手，輕輕捂住了賀晏舟的眼睛。
掌心貼上來的那一瞬間，喬言怔住了。
濕意很淺很淺，幾乎察覺不到，但喬言感覺到了，因為他的掌心貼著賀晏舟的眼皮，那點微微的潮意瞬間就傳遞過來。
喬言心頭一緊。
這個人，居然……
喬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
“你再瞎想，我就親你了啊。”
賀晏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喬言繼續說，聲音裏帶點笑意：“我說真的，你要是再在那兒想東想西，想那些萬一啊如果什麽的，我就親你，親到你不想了為止。”
他頓了頓，見賀晏舟還是沒說話，於是說：“現在就要開始想了是嗎？那我親了。”
說完，他把手拿開，湊上去，在賀晏舟眼睛上輕輕親了一下。
賀晏舟頓住了。
喬言退開一點，看著他，眼睛彎彎的：“親了，怎麽樣？”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又低下頭，把臉埋回喬言肩窩裏。
喬言伸手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他小聲說，“真的別想了，以後你還會看到我窩在沙發上打游戲的，還會看到我跟你鬧脾氣的，還會看到我指揮你給我拿這個拿那個的。”
“以後年年出來了，我們一家三口，我帶著他一起鬧你，你下班回家，就看到我們兩個窩在沙發上等你，他可能還會爬到你腿上揪你頭發。”
他說著說著，聲音裏帶了點笑意：“到時候你可別嫌煩啊。我鬧你，他也鬧你，你可受不了。”
賀晏舟還是沒說話，但喬言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好像慢慢松了一點。
過了好一會兒，賀晏舟才悶悶地開口。
“寶寶，你剛才說，再瞎想就親我。”
喬言：“對啊。”
賀晏舟沈默了一下，然後說：“那我要是一直瞎想呢？”
喬言見賀晏舟語氣緩和，終於松了口氣，他伸手打了賀晏舟一下，“賀晏舟，你學壞了！”
喬言耳朵尖紅紅的：“你要是敢一直瞎想，我就親到你不想了為止，反正我厲害著呢。”
賀晏舟低低地笑了一聲：“嗯，我知道。”
*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敲響了。
護士的聲音傳來：“喬先生，準備一下，該去手術室了。”
“走吧，”喬言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去接年年出來。”
賀晏舟點點頭，松開他，然後彎下腰，幫他把鞋子穿好。
喬言沖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別害怕，我很快就回來。”
賀晏舟看著他，那雙眼睛下面的青色還在。
“我等你。”他說。
喬言點點頭，在護士的幫助下慢慢坐上輪椅，賀晏舟跟在旁邊，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松開。
手術室的門在面前打開。
護士停下輪椅：“喬先生，準備進去了。”
喬言看著他，忽然說：“賀晏舟，你還沒跟我說加油呢。”
賀晏舟終於彎下腰，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加油，”他低聲說，“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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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會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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