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年年的誕生③ 年年大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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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年年的誕生③ 年年大王駕到！
手術很快就做完了。
喬言被推回病房, 但是手術室裏的事他都記得。
他記得那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不疼，但他知道有人在切開他的肚子。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他閉著眼睛想叫人, 但是不好意思，只能自己憋著，憋得眼眶都熱了。
然後他聽到了響亮的哭聲。
他當時眼眶一下子就熱得受不了, 他知道那是年年，那是他的孩子。
護士把年年抱過來給他看了一眼。
喬言看著那個皺巴巴、紅通通、像個小老頭似的小東西，眼淚唰一下就湧出來了。
“怎麽這麽醜啊嗚嗚嗚……”
他一邊哭一邊說，聲音都是抖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流進耳朵裏，癢癢的，但他顧不上擦。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趕緊說：“不醜不醜, 剛出生的寶寶都這樣，過幾天長開就好看了！！”
喬言不聽，繼續哭：“真的醜……嗚嗚嗚……”
護士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只好抱著年年全方位展示了一下, 讓他多看兩眼。
喬言一邊哭一邊盯著那個小東西看，越看越覺得醜。
皺巴巴的皮，紅通通的，臉還腫著，眼睛瞇成一條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腦袋上。
他正想著, 年年忽然動了一下，小嘴咂巴了兩下，發出輕輕的“嗷嗚”聲。
喬言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他怎麽還會動啊……”他哭著說。
護士笑了：“寶寶當然會動呀。”
喬言吸了吸鼻子，還想說什麽，但年年已經被抱走了。
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喬言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賀晏舟快步走進來，他看到喬言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趕緊三兩步走過來，俯下身看著他。
“怎麽了？疼不疼？怎麽哭了？”
喬言看著他，眨了眨眼，眼淚又湧出來了。
“賀晏舟……”他吸著鼻子，聲音都是抖的，“年年……年年好醜……”
賀晏舟：“？”
喬言繼續說，越說越委屈：“他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個小老頭……我只看了一眼，就一眼……他以後上學被同學笑話怎麽辦……人家說他小時候好醜怎麽辦……”
他說著說著，哭得都快比旁邊的年年還大聲了。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樣子，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把他抱住了，動作很輕，怕碰到他的傷口。
“不會的。”賀晏舟說，“剛出生的寶寶都這樣，過幾天長開就好看了，我查過資料。”
喬言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哭：“真的嗎……”
“真的。”賀晏舟說。
喬言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那你剛才看到年年的時候，有沒有覺得他醜？”
賀晏舟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有一點。”
“但是，”賀晏舟話鋒一轉，“就算真的醜，那也是我們的孩子，誰敢笑話他？”
喬言盯著他看了幾秒，覺得他說的貌似也對。
他哼了一聲，把臉埋回賀晏舟肩窩裏，小聲嘟囔：“呵呵，你就會說好聽的……”
賀晏舟低笑了一聲，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
*
接下來幾天，喬言發現自己被騙了。
那個在手術前抱著x他說“我害怕”的賀晏舟，那個在病床邊溫柔得不像話的賀晏舟，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以前那個管東管西的賀晏舟。
“別玩手機了，眼睛累。”
“這個不能吃，你現在只能吃流食。”
“躺著別動，傷口還沒長好。”
喬言躺在床上聽賀晏舟念經，氣得想咬人。
這人怎麽回事啊？之前不是還抱著他說害怕嗎？之前不是還溫柔地幫他擦眼淚嗎？怎麽一轉眼就變回原樣了？那些溫柔都是騙人的嗎？
他憤憤地想著，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團子。
年年正躺在他臂彎裏，睡得特別香。小小的一只，裹在繈褓裏，臉軟軟的，睫毛長長的，呼吸輕輕的，偶爾還咂吧一下小嘴。
喬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裏的氣才消了一點。
這幾天年年確實變好看了，皺巴巴的皮膚慢慢撐開了，紅通通的顏色也褪了，變得白白嫩嫩的，臉軟軟的，像剛出爐的小饅頭，讓人想捏一下又不敢捏。
而且乖乖的，不怎麽哭，只是特別能睡，吃了睡，睡了吃，中間醒一會兒，也是睜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到處看，看一會兒又睡了。
喬言有一次偷偷問他：“年年，你怎麽這麽能睡啊？你爸說你像豬。”
年年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咂了咂嘴，繼續睡。
喬言覺得他可愛死了。
他正看著年年發呆，手不自覺地伸向旁邊的止痛泵。
傷口還是有點疼，雖然比第一天好多了，但偶爾還是會抽著疼一下，他想按一下，按一下就不疼了。
他的手指剛碰到按鈕——
“寶寶，你在幹嘛？”
喬言：“……”
他擡起頭，對上賀晏舟那雙平靜的眼睛。
賀晏舟站在門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正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按過了嗎？”賀晏舟走過來，在床邊坐下，“間隔時間不夠，再按對身體不好。”
喬言瞪著他，腮幫子鼓了起來。
“我疼。”
“我知道。”賀晏舟說，“但也不能一直按。”
喬言繼續瞪他。
賀晏舟不為所動，只是伸手把止痛泵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夠不著。
喬言：“……賀晏舟！”
賀晏舟：“叫我也沒用。”
喬言氣得想把年年舉起來砸他，但又舍不得，只能自己在那兒生悶氣。
他憤憤地想，這個人絕對是裝的！之前那些什麽“我害怕”“我等你”全是假的！現在又變回那個管東管西的豬蹄了！
他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不看賀晏舟。
賀晏舟也不惱，只是湊過來看了看他懷裏的年年。
“睡著了？”他問。
喬言不理他。
賀晏舟自顧自地說：“好像又白了一點。”
喬言還是不理他。
賀晏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喬言轉過頭瞪他：“你幹嘛！”
賀晏舟眼裏帶著笑意：“氣鼓鼓的，跟年年一樣。”
喬言：“才沒有！”
賀晏舟：“像，尤其是哭的時候。”
喬言氣得想錘他，但又怕吵醒年年，只能在那兒幹瞪眼。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樣子，低低地笑了一聲，伸手把他連人帶年年一起抱住了。
賀晏舟抱著他，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聲說：“別氣了，止痛泵不能多用，等傷口好一點，就不疼了。”
喬言癟癟嘴，沒說話。
賀晏舟繼續說：“你要是疼得厲害，就告訴我，我陪你說話，分散註意力。”
喬言不服氣，忽然想起一個懟人妙招。
“賀晏舟。”他笑瞇瞇地開口。
賀晏舟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裏警鈴大作：“嗯？”
“你那天是不是哭了？”喬言說，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得意，“就手術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捂你眼睛，是不是濕的？”
賀晏舟怔楞了一下。
喬言繼續乘勝追擊：“你還說‘我害怕’，聲音都是抖的，我記得可清楚了。”
賀晏舟看著他，表情很平靜。
然後他伸手，把喬言手裏的手機抽走了。
“玩太久對眼睛不好。”他面不改色。
喬言：“我沒玩手機啊！”
賀晏舟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淡淡地說：“那也休息一會兒。”
喬言瞪著他：“賀晏舟！你轉移話題！”
賀晏舟看著他，表情無辜：“什麽話題？”
喬言氣得腮幫子又鼓起來了：“你哭了！你那天哭了！我親眼看見的！我手都感覺到了！”
賀晏舟沈默了幾秒，然後很認真地說：“你看錯了。”
喬言：“？？？”
“不可能，”他叫起來，“我明明感覺到了，濕的！”
賀晏舟搖頭：“沒有。”
喬言繼續叫：“你有，你還說‘我害怕’！”
賀晏舟繼續搖頭：“你聽錯了。”
喬言：“賀晏舟！”
賀晏舟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我就說讓你別玩手機了，”他說，“你看都產生幻覺了。”
喬言用殺人的目光瞪著他。
但賀晏舟就是不為所動，甚至還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喬言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你就裝吧，”他小聲嘟囔，“反正我記得。”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繼續揉著他的頭發。
喬言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嘴角還帶著笑。
那個笑，怎麽說呢，有點得意，有點溫柔，還有點欠揍。
喬言更氣了。
這人怎麽這樣啊，明明都哭了還不承認。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年年，小聲說：“年年，你爸是個騙子。”
年年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咂了咂嘴，睡得更香了。
*
又過了兩天，醫生來查房，說喬言可以下床走走了。
“適當活動對恢覆有好處，”醫生說，“不能一直躺著，容易血栓，今天就試著走一走，不用走太久，在房間裏轉幾圈就行。”
醫生走後，喬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賀晏舟看著他：“起來吧。”
喬言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
賀晏舟：“我知道你醒著。”
喬言繼續保持著他那完美的裝睡姿態。
賀晏舟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推了推他：“起來走走，醫生說的。”
喬言終於睜開眼睛，用一種極其哀怨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裏寫滿批評和控訴。
“我不想走”
賀晏舟：“為什麽？”
喬言癟了癟嘴，表情委屈得不行：“疼。”
喬言繼續說：“真的疼，一動就疼，我一想起來就疼，我一想站起來就疼，我現在光是想想都疼得不行，反正我不想起。”
賀晏舟：“那我扶著你，慢慢走。”
喬言拼命搖頭：“不要。”
賀晏舟：“不走對恢覆不好。”
喬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不想走嘛。”
“撒嬌也不行，該走還是得走。”
喬言猛地把被子扯下來：“我沒撒嬌！”
賀晏舟：“那你這是在幹嘛？”
喬言理直氣壯地說：“我這是在陳述事實。”
賀晏舟低笑了一聲，沒再跟他爭，直接伸手把被子掀開一角，然後俯身把他扶了起來。
喬言被他扶著坐起來的時候，傷口那兒傳來一陣隱隱的疼。
他這個人從小就怕疼，一點點疼都能讓他哼哼唧唧半天，這會兒那點疼感一上來，他的臉立刻就皺成了一團，眉毛眼睛鼻子都快擠到一起去了。
“疼疼疼——”
賀晏舟的動作立刻放輕了，扶著他的手臂，慢慢把他從床上扶起來。
“慢點，不著急，”賀晏舟說，“先坐一會兒，適應一下。”
喬言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醫院的拖鞋。
其實現在醫術很發達，傷口沒有疼到受不了，但他就是想哼哼，想讓賀晏舟多哄哄他。
賀晏舟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還行嗎？”
喬言白他一眼：“你來生一個試試不就知道了？”
賀晏舟見不得喬言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他先讓喬言緩了幾分鐘，然後才開口：“先站起來試試？”
喬言癟癟嘴，但還是點了點頭。
賀晏舟扶著他，慢慢站起來。腳踩到地上的那一刻，傷口那兒傳來一陣牽扯的疼，喬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也跟著晃了晃，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賀晏舟身上靠過去。
賀晏舟立刻扶穩他，手臂環著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慢慢來，”賀晏舟說，“不著急。”
喬言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哼了一聲。被賀晏舟這麽抱著，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那點不舒服好像也減輕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賀晏舟輕聲問：“能走嗎？”
喬言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賀晏舟也不催他，就那麽抱著他，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又過了一會兒，喬言才悶悶地開口：“賀晏舟。”
“你扶著我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疼。”
“好。”
於是兩x個人就這麽開始了艱難的行走。
賀晏舟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慢得像是放慢鏡頭，喬言每走一步都要哼唧幾聲，眉頭皺著，臉皺成一團，嘴裏不停地嘟囔著“疼”“慢點”，但每一步他都走了下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喬言整個人掛在了賀晏舟身上。
“不行了不行了，”他喘著氣說，“真的走不動了。”
賀晏舟低頭看著他：“再走幾步，走到那面墻就休息。”
喬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面墻離他們大概還有五六步。他擡起頭看著賀晏舟，那眼神裏寫滿了“你忍心嗎”。
賀晏舟突然慢條斯理地開口：“城南那套新房子，帶後花園的，下周就能住了。”
喬言猛地回頭：“什麽？”
“年年來了，總得住大一點，”賀晏舟說，“再走幾步，下周就搬過去。”
喬言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當然知道那套房子，城南最好的地段的別墅，帶一個大大的後花園，之前賀晏舟帶他去看過，他站在花園裏就不想走了。
“真的？”
賀晏舟點頭：“真的。”
喬言看了看那面墻，咬咬牙：“走！”
於是喬言硬生生又走了五六步，每一步都走得齜牙咧嘴，但又走得鬥志昂揚。
走到那面墻的時候，他整個人靠在墻上喘著氣，但眼睛亮得驚人。
“到了，下周搬家。”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樣子，眼裏滿是笑意：“嗯，下周搬家。”
喬言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整個人又軟綿綿地靠回他身上。
“抱我回去，我現在是馬上要住大房子的人了，可以享受一下。”
賀晏舟於是笑了一聲，俯身把他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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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那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不疼，但他知道有人在切開他的肚子。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他閉著眼睛想叫人, 但是不好意思，只能自己憋著，憋得眼眶都熱了。
然後他聽到了響亮的哭聲。
他當時眼眶一下子就熱得受不了, 他知道那是年年，那是他的孩子。
護士把年年抱過來給他看了一眼。
喬言看著那個皺巴巴、紅通通、像個小老頭似的小東西，眼淚唰一下就湧出來了。
“怎麽這麽醜啊嗚嗚嗚……”
他一邊哭一邊說，聲音都是抖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流進耳朵裏，癢癢的，但他顧不上擦。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趕緊說：“不醜不醜, 剛出生的寶寶都這樣，過幾天長開就好看了！！”
喬言不聽，繼續哭：“真的醜……嗚嗚嗚……”
護士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只好抱著年年全方位展示了一下, 讓他多看兩眼。
喬言一邊哭一邊盯著那個小東西看，越看越覺得醜。
皺巴巴的皮，紅通通的，臉還腫著，眼睛瞇成一條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腦袋上。
他正想著, 年年忽然動了一下，小嘴咂巴了兩下，發出輕輕的“嗷嗚”聲。
喬言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他怎麽還會動啊……”他哭著說。
護士笑了：“寶寶當然會動呀。”
喬言吸了吸鼻子，還想說什麽，但年年已經被抱走了。
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喬言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賀晏舟快步走進來，他看到喬言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趕緊三兩步走過來，俯下身看著他。
“怎麽了？疼不疼？怎麽哭了？”
喬言看著他，眨了眨眼，眼淚又湧出來了。
“賀晏舟……”他吸著鼻子，聲音都是抖的，“年年……年年好醜……”
賀晏舟：“？”
喬言繼續說，越說越委屈：“他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個小老頭……我只看了一眼，就一眼……他以後上學被同學笑話怎麽辦……人家說他小時候好醜怎麽辦……”
他說著說著，哭得都快比旁邊的年年還大聲了。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樣子，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把他抱住了，動作很輕，怕碰到他的傷口。
“不會的。”賀晏舟說，“剛出生的寶寶都這樣，過幾天長開就好看了，我查過資料。”
喬言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哭：“真的嗎……”
“真的。”賀晏舟說。
喬言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那你剛才看到年年的時候，有沒有覺得他醜？”
賀晏舟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有一點。”
“但是，”賀晏舟話鋒一轉，“就算真的醜，那也是我們的孩子，誰敢笑話他？”
喬言盯著他看了幾秒，覺得他說的貌似也對。
他哼了一聲，把臉埋回賀晏舟肩窩裏，小聲嘟囔：“呵呵，你就會說好聽的……”
賀晏舟低笑了一聲，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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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喬言發現自己被騙了。
那個在手術前抱著x他說“我害怕”的賀晏舟，那個在病床邊溫柔得不像話的賀晏舟，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以前那個管東管西的賀晏舟。
“別玩手機了，眼睛累。”
“這個不能吃，你現在只能吃流食。”
“躺著別動，傷口還沒長好。”
喬言躺在床上聽賀晏舟念經，氣得想咬人。
這人怎麽回事啊？之前不是還抱著他說害怕嗎？之前不是還溫柔地幫他擦眼淚嗎？怎麽一轉眼就變回原樣了？那些溫柔都是騙人的嗎？
他憤憤地想著，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團子。
年年正躺在他臂彎裏，睡得特別香。小小的一只，裹在繈褓裏，臉軟軟的，睫毛長長的，呼吸輕輕的，偶爾還咂吧一下小嘴。
喬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裏的氣才消了一點。
這幾天年年確實變好看了，皺巴巴的皮膚慢慢撐開了，紅通通的顏色也褪了，變得白白嫩嫩的，臉軟軟的，像剛出爐的小饅頭，讓人想捏一下又不敢捏。
而且乖乖的，不怎麽哭，只是特別能睡，吃了睡，睡了吃，中間醒一會兒，也是睜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到處看，看一會兒又睡了。
喬言有一次偷偷問他：“年年，你怎麽這麽能睡啊？你爸說你像豬。”
年年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咂了咂嘴，繼續睡。
喬言覺得他可愛死了。
他正看著年年發呆，手不自覺地伸向旁邊的止痛泵。
傷口還是有點疼，雖然比第一天好多了，但偶爾還是會抽著疼一下，他想按一下，按一下就不疼了。
他的手指剛碰到按鈕——
“寶寶，你在幹嘛？”
喬言：“……”
他擡起頭，對上賀晏舟那雙平靜的眼睛。
賀晏舟站在門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正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按過了嗎？”賀晏舟走過來，在床邊坐下，“間隔時間不夠，再按對身體不好。”
喬言瞪著他，腮幫子鼓了起來。
“我疼。”
“我知道。”賀晏舟說，“但也不能一直按。”
喬言繼續瞪他。
賀晏舟不為所動，只是伸手把止痛泵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夠不著。
喬言：“……賀晏舟！”
賀晏舟：“叫我也沒用。”
喬言氣得想把年年舉起來砸他，但又舍不得，只能自己在那兒生悶氣。
他憤憤地想，這個人絕對是裝的！之前那些什麽“我害怕”“我等你”全是假的！現在又變回那個管東管西的豬蹄了！
他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不看賀晏舟。
賀晏舟也不惱，只是湊過來看了看他懷裏的年年。
“睡著了？”他問。
喬言不理他。
賀晏舟自顧自地說：“好像又白了一點。”
喬言還是不理他。
賀晏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喬言轉過頭瞪他：“你幹嘛！”
賀晏舟眼裏帶著笑意：“氣鼓鼓的，跟年年一樣。”
喬言：“才沒有！”
賀晏舟：“像，尤其是哭的時候。”
喬言氣得想錘他，但又怕吵醒年年，只能在那兒幹瞪眼。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樣子，低低地笑了一聲，伸手把他連人帶年年一起抱住了。
賀晏舟抱著他，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聲說：“別氣了，止痛泵不能多用，等傷口好一點，就不疼了。”
喬言癟癟嘴，沒說話。
賀晏舟繼續說：“你要是疼得厲害，就告訴我，我陪你說話，分散註意力。”
喬言不服氣，忽然想起一個懟人妙招。
“賀晏舟。”他笑瞇瞇地開口。
賀晏舟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裏警鈴大作：“嗯？”
“你那天是不是哭了？”喬言說，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得意，“就手術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捂你眼睛，是不是濕的？”
賀晏舟怔楞了一下。
喬言繼續乘勝追擊：“你還說‘我害怕’，聲音都是抖的，我記得可清楚了。”
賀晏舟看著他，表情很平靜。
然後他伸手，把喬言手裏的手機抽走了。
“玩太久對眼睛不好。”他面不改色。
喬言：“我沒玩手機啊！”
賀晏舟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淡淡地說：“那也休息一會兒。”
喬言瞪著他：“賀晏舟！你轉移話題！”
賀晏舟看著他，表情無辜：“什麽話題？”
喬言氣得腮幫子又鼓起來了：“你哭了！你那天哭了！我親眼看見的！我手都感覺到了！”
賀晏舟沈默了幾秒，然後很認真地說：“你看錯了。”
喬言：“？？？”
“不可能，”他叫起來，“我明明感覺到了，濕的！”
賀晏舟搖頭：“沒有。”
喬言繼續叫：“你有，你還說‘我害怕’！”
賀晏舟繼續搖頭：“你聽錯了。”
喬言：“賀晏舟！”
賀晏舟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我就說讓你別玩手機了，”他說，“你看都產生幻覺了。”
喬言用殺人的目光瞪著他。
但賀晏舟就是不為所動，甚至還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喬言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你就裝吧，”他小聲嘟囔，“反正我記得。”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繼續揉著他的頭發。
喬言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嘴角還帶著笑。
那個笑，怎麽說呢，有點得意，有點溫柔，還有點欠揍。
喬言更氣了。
這人怎麽這樣啊，明明都哭了還不承認。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年年，小聲說：“年年，你爸是個騙子。”
年年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咂了咂嘴，睡得更香了。
*
又過了兩天，醫生來查房，說喬言可以下床走走了。
“適當活動對恢覆有好處，”醫生說，“不能一直躺著，容易血栓，今天就試著走一走，不用走太久，在房間裏轉幾圈就行。”
醫生走後，喬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賀晏舟看著他：“起來吧。”
喬言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
賀晏舟：“我知道你醒著。”
喬言繼續保持著他那完美的裝睡姿態。
賀晏舟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推了推他：“起來走走，醫生說的。”
喬言終於睜開眼睛，用一種極其哀怨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裏寫滿批評和控訴。
“我不想走”
賀晏舟：“為什麽？”
喬言癟了癟嘴，表情委屈得不行：“疼。”
喬言繼續說：“真的疼，一動就疼，我一想起來就疼，我一想站起來就疼，我現在光是想想都疼得不行，反正我不想起。”
賀晏舟：“那我扶著你，慢慢走。”
喬言拼命搖頭：“不要。”
賀晏舟：“不走對恢覆不好。”
喬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不想走嘛。”
“撒嬌也不行，該走還是得走。”
喬言猛地把被子扯下來：“我沒撒嬌！”
賀晏舟：“那你這是在幹嘛？”
喬言理直氣壯地說：“我這是在陳述事實。”
賀晏舟低笑了一聲，沒再跟他爭，直接伸手把被子掀開一角，然後俯身把他扶了起來。
喬言被他扶著坐起來的時候，傷口那兒傳來一陣隱隱的疼。
他這個人從小就怕疼，一點點疼都能讓他哼哼唧唧半天，這會兒那點疼感一上來，他的臉立刻就皺成了一團，眉毛眼睛鼻子都快擠到一起去了。
“疼疼疼——”
賀晏舟的動作立刻放輕了，扶著他的手臂，慢慢把他從床上扶起來。
“慢點，不著急，”賀晏舟說，“先坐一會兒，適應一下。”
喬言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醫院的拖鞋。
其實現在醫術很發達，傷口沒有疼到受不了，但他就是想哼哼，想讓賀晏舟多哄哄他。
賀晏舟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還行嗎？”
喬言白他一眼：“你來生一個試試不就知道了？”
賀晏舟見不得喬言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他先讓喬言緩了幾分鐘，然後才開口：“先站起來試試？”
喬言癟癟嘴，但還是點了點頭。
賀晏舟扶著他，慢慢站起來。腳踩到地上的那一刻，傷口那兒傳來一陣牽扯的疼，喬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也跟著晃了晃，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賀晏舟身上靠過去。
賀晏舟立刻扶穩他，手臂環著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慢慢來，”賀晏舟說，“不著急。”
喬言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哼了一聲。被賀晏舟這麽抱著，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那點不舒服好像也減輕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賀晏舟輕聲問：“能走嗎？”
喬言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賀晏舟也不催他，就那麽抱著他，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又過了一會兒，喬言才悶悶地開口：“賀晏舟。”
“你扶著我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疼。”
“好。”
於是兩x個人就這麽開始了艱難的行走。
賀晏舟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慢得像是放慢鏡頭，喬言每走一步都要哼唧幾聲，眉頭皺著，臉皺成一團，嘴裏不停地嘟囔著“疼”“慢點”，但每一步他都走了下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喬言整個人掛在了賀晏舟身上。
“不行了不行了，”他喘著氣說，“真的走不動了。”
賀晏舟低頭看著他：“再走幾步，走到那面墻就休息。”
喬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面墻離他們大概還有五六步。他擡起頭看著賀晏舟，那眼神裏寫滿了“你忍心嗎”。
賀晏舟突然慢條斯理地開口：“城南那套新房子，帶後花園的，下周就能住了。”
喬言猛地回頭：“什麽？”
“年年來了，總得住大一點，”賀晏舟說，“再走幾步，下周就搬過去。”
喬言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當然知道那套房子，城南最好的地段的別墅，帶一個大大的後花園，之前賀晏舟帶他去看過，他站在花園裏就不想走了。
“真的？”
賀晏舟點頭：“真的。”
喬言看了看那面墻，咬咬牙：“走！”
於是喬言硬生生又走了五六步，每一步都走得齜牙咧嘴，但又走得鬥志昂揚。
走到那面墻的時候，他整個人靠在墻上喘著氣，但眼睛亮得驚人。
“到了，下周搬家。”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樣子，眼裏滿是笑意：“嗯，下周搬家。”
喬言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整個人又軟綿綿地靠回他身上。
“抱我回去，我現在是馬上要住大房子的人了，可以享受一下。”
賀晏舟於是笑了一聲，俯身把他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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