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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和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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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和火炮

頁面又在轉圈圈,盧月曙接下第n個邱莊妍的電話:“沒有,還有五分鐘,現在系統進不去……好,我待會打給你。”

林壑清放下手裏的書,放進腰封,再一次在電腦上刷新了頁面。

他倒是完全不緊張,昨晚也睡得很香甜,但身邊人卻輾轉反側,焦慮得大半夜坐在窗邊和狐貍先生說話。

“你說我考爛了怎麽辦?雖然說盡人事聽天命,但這人事盡得其實我也不是很滿意,要是我能多花一點時間在那個概率題上說不定就能算對……”

“還有作文,我發誓沒有想搞創新,真的就是那個模板套上去太奇怪了我才加的別的結構,老師應該不會覺得很突兀吧?可是我現在也想不起來具體內容了啊。”

“我願意用我三年純潔的感情生活換取上天的保佑……”這句話還是他從杜比安那聽來的,之前杜比安用餘靖三年單身換了一次省考大進步,據說特別準。準的餘靖那段時間有好感的女生直接當眾出櫃,杜比安排名飛升至前兩百。

餘靖當天回宿舍和杜比安大打一架,打得墻灰掉了無辜的尹津一身,然後演變成激烈的三人對戰。

“你說什麽?”林壑清迷蒙著坐起來,揉了揉亂七八糟的頭發,從床頭櫃摸了金框眼鏡戴上,直直朝盧月曙坐的地方走去。

察覺到對方不悅的語氣和靠近的步伐,盧月曙連忙矢口否認:“你做夢吧,我什麽也沒說。”

林壑清慢慢睜開眼睛,下一秒直接連人帶玩偶單手扛起來按回床上裹好被子,然後側身撐著腦袋看他。

“喏,咱們現在這樣是挺純潔的。”

盧月曙把手抽出來,露在空氣裏乘涼,理不直氣不壯地回應道:“那要好好保持。”

“嗯,上天保佑你。快睡吧,很晚了。”

過了一會兒,盧月曙說:“睡不著。我緊張。”

林壑清拍了拍他的背:“要不要出去走走?”

“淩晨三點?你不困?”

“嗯。”

盧月曙一骨碌坐起來,抖開身上厚厚的被褥,開始換衣服穿襪子,然後滿臉期待地坐在客廳看林壑清打著哈欠收拾傘、紙巾、礦泉水、小面包……

盧月曙很少在這個時間點出門,除了除夕那一回,他甚至很少通宵。

所以盡管好奇三更半夜的景象,他為了自己第二天的精力著想,也絕對絕對不會在這個點出門溜達。

淩晨三點,街道空無一人,偌大的城市裏房屋一幢接一幢,漆黑,空蕩,路燈微弱,草叢悄無聲息。

盧月曙兩眼放光地跟在林壑清身後,故意低沈著聲音趴到他肩膀上說:“餵,你要去哪?”

林壑清順勢蹭了蹭他毛茸茸的腦袋:“去抓鬼。”

夏夜淺,霧氣薄,無風。點一點墳頭螢火,搖曳生姿,那就更美妙了。

盧月曙從來就不怕鬼,也許是從小太久待在那個烏漆麻黑的雜物間的緣故,為了消磨時間,比起自言自語他更喜歡假裝對著某個無形物在心裏說說話。因此他對鬼有點好奇。

甚至他覺得人是比鬼恐怖的——鬼是執念化的,一般來說只是有仇報仇,而人只會沒事找事。

他的頭頂是一片泛著漸變的天空,月亮在漸漸黯淡,星星很稀少,而腳下是被路燈拉長的影子,他靠著林壑清,好像一個身子兩個頭的怪物。

他們並肩前行,腳步鏗鏘有力。

“我們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裏?”盧月曙不禁再次好奇地問道。

林壑清牽起他的手,慢悠悠說:“我也不知道。”

盧月曙頓住:“那我們為什麽要走?”

林壑清說:“前面有個紅綠燈,我們向左還是向右?”

盧月曙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向左是清中後門。”

“好,那就向右。”林壑清笑了笑,“今天去哪裏,我們能走到哪裏,在哪裏停下,都由你決定。”

盧月曙明白了他的意思。兩個人在一起並不需要目的地,他們只是想要一個方向,而決定權自始至終在盧月曙手中。

向右轉,然後盧月曙在下一個分岔路口選擇直走,一路向北。

居民樓房越來越少,天空越來越開闊,風也變大了,世界的光線在升起,而路燈的數量不斷下降。

一輛小貨車呼嘯而過,留下很濃的柴油味。

他們兩個人走了很久很久,但因為體力尚可,並未覺得腿酸,也沒有哪裏不適。盧月曙在中途悄悄反扣住了林壑清的手,並有些愧疚地問:“你不累吧?”其實他看見了林壑清起來時打的幾個大大長長的哈欠,也知道林壑清能睡個好覺是不容易的事情。但他今天就是想要任性,甚至有點放任自己去“欺負”一下林壑清。

快出成績了,他害怕。

林壑清半個身子挨著他說:“累的話有補償嗎?”

盧月曙想了想便停下了腳步,堅定道:“就走到這裏。”

四周很寂靜,這裏其實是接近金城市郊區的一個小村莊,小矮房整齊坐落,不遮天地延伸,良田幾頃,小農怡情。

路邊正立了個牌子,上面方方正正寫著“水雲村”。

盧月曙指了指遠處一座低矮破落,一看就無人居住的土房:“以後給你買一個那樣的房子住,院子裏就能養些貓貓狗狗了。”

林壑清點點頭,單手扶正眼鏡,認真回應道:“那麽宅基地流轉就需要好好考慮一下,畢竟農村的房子手續比較麻煩。”

盧月曙腦海裏自動浮現出林壑清前幾天看的書。虧得他養成了“林壑清式習慣”,林壑清看什麽書,盧月曙便多少會去翻翻,好了解了解林壑清最近又在對什麽感興趣。以前還要偷偷摸摸去圖書館翻找,現在便正大光明擠在一邊一同看了,林壑清看書速度快,一目十行,盧月曙慢,常常要扒著他的手不讓翻書,這時候林壑清就會轉過來吻他,把他吻的暈頭轉向,自己平覆幾秒又繼續看起書,而盧月曙就只好有一段沒一段接著讀,最後等林壑清徹底讀完,他再拿來把缺漏的地方補齊。

這種習慣目前來看給還是利大於弊的,例如法律上的,或者生活常識,或者健康問題的,盧月曙有所涉獵,生活裏碰上了解決便更迅速,底氣也更足。

夜與晨的交界時,兩人立在微涼的路牌前眺望沒有人煙的村子,他們不約而同從那掉了的瓦磚看到飛過的胖麻雀,然後從翠綠的蘿蔔葉掃到路邊的野花和狗尾巴草。

“盲選原來是田園風光。”盧月曙說。

“這田園可不大風光。”林壑清揶揄道。

盧月曙靜靜看了他一眼。

“其實它的風光主要體現在現代自動化智能化科技化的田園設計。”眼見林壑清張嘴又要開始胡說八道,盧月曙熟練地從他包裏取出一盒牛奶,拆開,抿兩口,伸出舌頭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然後松開手。

林壑清的聲音消失了,他摘掉眼鏡巴巴地湊上去,親了兩口輕聲道:“你不能總用這招。”

盧月曙明知故問:“用什麽?我在補充能量。”

同樣的話術,盧月曙這時避開了林壑清的精確捕捉,滿心滿眼只有“正在跳轉”的頁面,下一刻,“成績單”幾個字出來時,他眼前一黑。

“我先幫你看。”

“叮鈴鈴——”盧月曙接通手機,隨後眼前恢覆明亮。

“噫!我中了!”聽筒那頭傳來杜比安大叫的聲音——

“610”。

盧月曙屏住呼吸。

排名:5000

松口。氣落回肚子裏。

準的,估分是準的。

盧月曙笑道:“我也中了。”

然後轉頭去看林壑清的電腦界面。

意料之中,沒有顯示排名。盧月曙拍了拍他的背道:“壑清也中了……出去?我們幾個?好,我問問。”

“你去我就去。”林壑清不假思索回答道。

盧月曙回覆完,便又打了個電話給邱莊妍。

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盧月曙發了信息過去,好一會兒,邱莊妍才回了“知道了”三個字。

隱隱覺得有大事發生。然而在這樣的時刻,盧月曙卻不敢在打出第二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眉眼含笑的林壑清,兩人只在這個逼慫的出租屋住了近兩月,美夢才剛開始。

為什麽人生要無常,為什麽不能萬事如意。

盧月曙摁滅了手機屏幕,長按側面鍵位。

“林壑清。”

“怎麽?”

盧月曙看著他,手指在他掌心輕輕繞圈。

“要一個離別吻。”

林壑清掀起眼皮,突然發現眼前人的神色漸漸黯淡。

明明剛才還神采飛揚。

他剛掛完電話。

林壑清順勢看向黑色手機屏幕,卻被一把扯著領子低下頭,被迫跌入那雙明亮而深不可見的眸子。

靠近了,能聞到對方身上屬於自己的氣味。

盧月曙罕見急不可耐,咬開林壑清的唇,舌尖在裏頭橫沖直撞。

半晌,兩人分開。

“發生什麽了?”

盧月曙將手放進口袋,打開手機,低聲道:“你答應我。”

“什麽?”

“不管發生什麽,都只喜歡我。”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只喜歡你。”

盧月曙看了一眼手機:“家裏出事了,今天晚上和杜比安他們一起吃完飯我就得走,但是你放心,我保證一個星期內回來。”

林壑清看了他很久,就在盧月曙以為他會提出與他一起回去,或者說些挽留的話時,他說:“任何情況,你打電話,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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