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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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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

高考後有三個月左右的假期,大有將高中被迫占有的時光償還的意思。但這之間還是大有不同的,就好似一個星期若有一日假,那這個假期的快樂閾值會低些,也就是除了念書什麽事都十分有趣,而大把的空期在起初會有極強的吸引力,真正到達了,興奮期過完就會無聊透頂。

盧月曙不覺得假期無聊,他每天每時每刻都在和林壑清聊天。拿到手機註冊社交軟件,他第一個置頂聯絡人不是盧楷或邱莊妍,而是不請自來搶走手機的強盜林某某。

林壑清的生活除了吃飯睡覺看書便沒有什麽特別,出去旅行他沒有多大興趣,但在書裏暢游天地卻很有意思,按他自己的話來說,他這人最大的有趣就是無聊透頂。但現在他又多出了一件愛做的事,和盧月曙聊天。

大到每頓飯吃什麽,小到哪本書哪個情節多麽搞笑,他都要拍下來和盧月曙分享或者幹脆打視頻電話,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裝個攝像頭,監視器給盧月曙。

[王裏me]:[圖片.jpg]

[王裏me]:這頓飯我做得很不錯吧。

盧月曙皺著眉頭點開圖片,放大。

[火頁me]:這雞翅怎麽是粉的?

[王裏me]:加了草莓味芬達。

[火頁me]:哦。

[王裏me]:其實我更想做一下葡萄味的。

[火頁me]:吃完了把空盤子拍一下。

[王裏me]:馬上。

十五分鐘後,空盤子圖片發過來,盧月曙一看,果然是顆粒不剩,不禁拊掌。

[王裏me]:吃得有點撐。

[火頁me]:肚子疼要及時去看醫生。

[王裏me]:應該不會。可樂可以煮雞翅,芬達也能配著炸雞翅喝。

“月曙,你最近好像經常看手機。”邱莊妍午休起床,對平日沈默寡言的兒子最近常常盯著手機發笑而感到奇怪,那副神情很熟悉,她腦袋中的雷達滴滴作響,但因著考試剛結束,她尋不到什麽理由來評判提點,就只能雞蛋裏挑骨頭。

可盧月曙跟打了雞血似的,起得更早了,家務也做得很勤快,整個人爆發著勃勃生機,邱莊妍連骨頭也挑不到。

“高考後放松是可以,但挑學校,挑專業,預習學習還是不能落下的,甚至你可以多打幾份工積累積累社會經驗。”邱莊妍坐下來,抿了一口提前倒好的涼白開,眼角覷著一閃一閃不斷彈出新消息的手機屏幕。

盧月曙把手機往身後一扣,只是乖順地點頭。

“你應該從悠悠那裏聽說了科爾板的事情吧?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收入接著往裏投,你做的家教也是日結,一起放進來。”

陳述句,而非疑問。盧月曙知道反駁無效,卻還是忍不住說:“媽,我要上大學,第一學期的學費很快就要繳……先不說這個科爾板是不是真的能賺錢,投資的回收期那麽長,我們不能完全沒錢傍身。”

“啪”。

邱莊妍淡淡看了眼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手臂,默默放下來,柔和地說:“不用管這些,先投了再說。”

盧月曙沒再多說,胡亂應了兩句,等到邱莊妍晚間回房,才偷偷跑去廚房,家裏沒有冰袋,他就只能把臉貼在冰箱門上降溫,希望能夠快點消印,因為他晚上還要與林壑清通電話。

這是一天中出去丟垃圾揀出來的時間。盧月曙很珍惜,不想留下什麽不好的回憶。

哪知道被冰箱凍得滿面通紅,那印子也還有殘餘,幾乎是攝像頭打開的一瞬間林壑清便註意到了。

“月曙,我們這棟樓有個孩子在找家教,薪資可觀,要不要接?”

盧月曙側過頭,還在極力掩飾:“嗯。有沒有信息費什麽的?”

“沒有,你到時候直接搬過來住我家吧,這樣方便。”

盧月曙知道自己沒瞞住,辯解道:“不,我沒事……”

“我們順便研究一下大學的事。”

“好。”目前待在家裏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小地方,現金居多,盧月曙攢不住錢,他常做一個噩夢,大概都是好不容易考上一個好大學卻因為學費而錯過。

他不會讓夢境在現實上演,但連江本來就是一個噩夢。

盧月曙和邱莊妍說了去城裏做家教的事情,並承諾將傭金都上交,邱莊妍聽著也沒異議,甚至湧現出幾分嫉妒來:“我們拼死拼活幹一天,倒不如你在空調房裏講幾句話。要不說讀書能賺錢呢。”

不管怎樣,盧月曙總算名正言順托著行李踏入了林壑清的領域。

疊在一起的衣服,成對的鍋碗瓢盆,盧月曙低簾著收拾不多的東西,一摸到底,睡衣竟然被換成了那套月白色v領,那是前些時間邱莊妍去集市搶到的斷碼,盧月曙穿慣了舊的,所以只穿過一回。

“哥哥穿這套最白最好看了!祝順利哦——”

盧月曙沒什麽表情的讓林壑清把衣服拿回房間放好。

奇怪得很,他一進來就習慣了使喚林壑清做這做那。明明他在家才是做這做那的人。

但就像林壑清“自我介紹”的冊子裏寫的那樣,他的確聽話,指東不打西,點對點,執行任務十分精確,並且還很自覺。

“我們睡一床被子?”

才怪。林壑清就喜歡在精確的範圍內上躥下跳,準確地在警戒線上舞蹈。

林壑清無辜地點頭:“夏天沒那麽冷。”

盧月曙躺下去,沒一會懷裏便被迫鉆進一個人,他深吸一口氣問道:“怎麽了?”

“好久沒見。”林壑清頭擱在他肩窩,雙腳抵著墻壁,有些憋屈地縮在那裏。

“……三天。”

林壑清灼灼看著他,盧月曙會意,低下頭,林壑清腳一蹬,炮彈一樣用力貼在他唇上,磕得牙齒疼,於是松動些許,便被一舉進攻占領了。

林壑清這人是雜食動物,書看得多,知識涉獵也廣,葷素不忌。士別三日,的確叫盧月曙刮目相看。

他被吸碾得快要缺氧。

“……差不多了。”他揪著林壑清後腦勺毛茸茸的頭發。

“難受了嗎?”林壑清啞著撫去他眼角冒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盧月曙難為情地側了側頭:“一點……你起來,我去廁所。”

林壑清沒動,盧月曙以為他在黏人,結果這廝一把摸到了睡褲的松緊帶。

食指與中指輕輕拍動,像在敲門。盧月曙才低下頭,下一刻便猝不及防悶哼出聲。

“你……”

林壑清親了親他下巴哄:“點頭就是答應了……乖。”

……

床頭櫃上丟著皺巴巴的紙團子,盧月曙半晌才從被窩裏露出雙眼睛,聲音悶悶的:“後天就要查分了,你有什麽想法嗎?”

林壑清翻了個身,半摟著他說:“我想試著報中文系,至於院校,看你去哪個城市。”

盧月曙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你不用遷就我。”

“按你估分,京市的l大和隔壁x大都能夠得上。這兩個地方都挺好的,我讀的也是自己想要的專業,沒有什麽遷就你的說法。”

戀愛本身是筆糊塗賬。在面臨抉擇的時刻,一粒芝麻也能叫人丟了西瓜,更何況眼前是處於甜蜜期的愛人,孰輕孰重,人的大腦會暫時被感性攝權,從而做出不理性的判斷。

盧月曙清楚的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提前開始焦慮林壑清未來的頹敗與悔不當初,他不希望自己為愛人帶來的只是歧途。

“按你估分,應當老老實實去q大。”他斬釘截鐵,不容置喙,“任何專業在q大都會有最好的資源與前途。”

然而林壑清卻道:“你說說你吧,也許這兩者可以兼得。”

盧月曙估分在六百出頭,今年卷子不算出格,正常而言他的確是在x大偏冷專業與l大大熱專業裏挑選。與林壑清早早定好興趣方向不同,盧月曙對自己的興趣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什麽專業是做什麽,應當選什麽樣的專業——這些事情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人人只會說“目前高考才是最重要的”,可高考之後問起來卻是鴉雀無聲。

他這人比較功利,文理分科時他心裏更喜愛文科的細膩,但因為高考後專業選擇,他果斷從理,現在,他沒有方向,那就只考慮就業。x大的本地就業無疑是最好的,在高考前盧月曙一直認為無論是多冷的專業,只要碰到x大招錄線便服從調劑,但與林壑清在一起後,他有所動搖。

他意識到,他是個獨立的個體,他可以與自己喜歡的人組建獨立的家庭,而且遠離自己那個矛盾的總是昏暗潮濕充滿傷痛的家。而待在本省與躲在京市,經濟自由無疑需要後者。

他唯一搖擺不定的,就是自己的放棄似乎不怎麽道德。

他還有個年齡尚小的妹妹,等他走了,邱莊妍的火力會集中在她身上,小科爾板帶來的餘孽會波及到她生活學習的方方面面,而自己雖然獨善其身卻遠在天邊無法在她需要時挺身而出。

盧悠悠出走,正說明她性格的剛烈。盧月曙很欣賞她這一點,同時也擔心她不會示弱。

x大與l大,一個是對家人的責任,一個是對愛人與自己全身心的托付。

換做以前,盧月曙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可偏偏他體驗過了被全心全意註視著的情感。

他回不去,也過不來。

“我的選擇,很重要嗎?”林壑清見他滿臉糾結,也猜透了他的煩惱。

“我們約定過的。”

“是,所以我選擇x大。”林壑清馬上說出了決定。

“你……為什麽?x大的中文和q大相差太多,不要說你爸媽,班主任知道了也不會同意的。”

“不用管他們。選擇權在我,後果承擔者也還是我。”林壑清捏了捏他手掌,眼裏帶笑,“在哪裏讀書對我來說沒有太多區別。我要的只是一個適合讀書的環境。”

“為什麽?”

“我是金子。”

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林壑清不屑於成為驕傲者,而更喜歡成為被驕傲者。盧月曙卻更怯了:“我不希望你被我拖後腿。”

“你以為你拖得動我麽?”林壑清淡然道,“我在清中讀過一星期初中,回到謙義過三年,想要回來也還是回來。”

“他們究竟是怎樣排擠你?我在清中感受到的都是好意。”

林壑清瞇了瞇眼,似乎很努力的回憶。

其實所謂“排擠”,也分水準。幼稚的初中生比起搞熱暴力,他們更喜歡拉幫結派,偷偷聚在一起說某個人的壞話,然後故意在面前說些敏感詞匯,最後冷眼旁觀笑話,變得無人搭理罷了。有時候也會有一些不合常理的流言,但大家無暇求證,只是瘋狂地口耳相傳,然後跑來不知天高地厚充滿惡意地詢問。

林壑清不覺得難受,他感到無趣。什麽放學堵路,勒索,若有若無的排斥,永遠也找不到的2B鉛筆。勾心鬥角,八面玲瓏。林壑清只想安安靜靜看書。

至於以林壑清的性格為什麽稱這些是“排擠”而非“鬧騰”,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當然是為了裝可憐。

出頭鳥被打是世間常態,但林壑清在盧月曙這裏只想突出他非常非常疼,類似於當眾駁斥不實下別人面子,故意借全錯答案給同學,眾人哄笑時直接把椅子砸造黃謠者頭上等出頭行為他只字不提。

盧月曙聽完卻只是認真端詳了他硬朗的面容還有結實的手臂。

單手能拎起他,和尹津激烈互毆只受了點皮外傷。

“你不算睚眥必報,但也沒有手無縛雞之力吧?我初中時經歷這些的時候雖然也逃避,但真的欺負到眼前也沒那麽容易就屈服。”

林壑清說:“可是我最嚴重的時候手臂確實骨折了。”他沒提對面那個小混混最後斷了腿還背了一個大處分。

盧月曙摸了摸他紮紮的短發以示安撫:“他們壞。”

林壑清挑了挑眉等待下文,沒想到盧月曙沒有準備下文。

兩秒,他有些委屈地說:“還有呢?”

“呼神護衛。”

溫暖的守護神抱住了林壑清,攝魂怪再也不會讓他忘卻世界上所有值得快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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