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前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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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盧月曙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惶論交往這件事，更惶論對象是個俊朗的男孩子！
盧月曙想起來那幢古色古香又金碧輝煌的大鳥籠，一把將臉埋進書堆，紙張上淡淡的黑墨水味安撫著他，撫下他心頭翹起的幾寸毛邊。
今後在一起，怎樣面對他們的家人呢？林壑清的家人對他淡漠欺辱，也許會根本不予理會，但邱莊妍不會心軟，“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炮火核彈勢必激烈。
“1號同學？盧月曙？”
他“騰”一下站起來，翟金拍了拍黑板道：“上來，做這道題。”
粉筆一用力就碎成兩節，尖細的脆面和板面摩擦，不小心就會發出令人膽寒的惡鳴。盧月曙攥著，定了定神，飛快解完題下場。
“月曙，最近家裏有什麽事情嗎？怎麽覺得你有點心不在焉的？”下課後，盧月曙被叫到年級辦公室。
翟金拿起她那被杜比安喬安利等人吐槽多次的酸菜缸形態的陶瓷杯，喝一口，放下。
高一時翟金做過一次家訪。這個乖娃娃的家在偏僻夾角，入門卻發覺視野所及竟然違和的一塵不染。看著一身熨得筆直的白襯衣西裝裙的邱莊妍，翟金想，怪不得這孩子這樣爭氣。
但很快她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為不起眼的角落，丟著一個滿是煙頭的易拉罐，還有滾著幾個空酒瓶。這個乖娃娃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在緊張那個遺漏的角落，連蹲下身短了的褲子爬上腿露出大片的淤青也忘了掩飾。
是呀，這個年紀，盧月曙沈默得可怕。
翟金又暗自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這位氣質絕佳的女士。
“我們現在不怎麽提倡棍棒教育，這孩子自覺性很好，不用太過擔心。”翟金斟酌半晌，才在討論的間隙冒出這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
她今天是一個人坐著公交來連江，人生地不熟，翟金咳嗽了一聲，勉強壓下心中的怯意。
沒想到邱莊妍一反溫和有禮的常態反駁道：“不打就不長記性。這年紀的孩子皮實得很，多揍幾下才懂得什麽事情是重要的，我們也是為他好。”
辦公室那毫不留情的兩耳光讓她實在印象深刻，她曾隱晦地問過自己這位引以為豪的學生，是否需要老師的幫助，是否要學校介入。但盧月曙搖了搖頭：“老師，沒有什麽大礙，我媽媽……的確是為我好的。”
於是翟金便在與家長談話時不經意提起學校宿舍周末開放的事。
第一次面對這樣覆雜的情況，翟金已經盡己所能。
“不，沒有的老師。”這句話將她從思緒中拽回來。她點點頭：“那行，有什麽事情隨時找我，接下來好好努力迎接高三吧！”
盧月曙在上學期尹津的事情發生後便與他保持距離，這學期也就順理成章地回歸到與林壑清做飯搭子的生活。
但，今天的他格外不自然，連林壑清也換了個芯似的不邊走路邊看書了。
盧月曙能感受到那種若有若無又熱乎乎的眼神飄在自己身上。搞得他也被烤得頭暈目眩。
“我們現在只是朋友……我不喜歡吃這個。”他把碗裏多出來的雞腿丟回去。
“這和我投餵你有什麽關系嗎？”林壑清不以為然，“還是說，像以前那樣的相處模式放到現在也會影響到你專心念書了？”
被參透心事，盧月曙一時無言。
林壑清試探地說：“那我再多保持一點距離，少來你面前晃嘍？”說罷把自己的盤子挪得遠了些，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這姿勢極考驗筷功，稍有不慎一個手滑校服就會遭殃。
“……你該幹什麽幹什麽。”
“你說的。”林壑清馬上恢覆原狀，兩個人頭挨著頭吃飯。
“你難道不會被影響嗎？”盧月曙撂下筷子，煩躁地揉了揉已經泛粉的耳垂。
“當然會。”林壑清扶了扶鏡框，“這麽說吧，你現在能在我腦子裏和三青玩一天。但是我想想如果考爛了咱們倆到時候沒辦法頂峰相見，就狠狠心盡量想象你在陪著我學習了。”
和三青玩？怎麽玩？盧月曙皺著眉頭想了想，自己分明只讓三青陪自己睡過一晚上覺，什麽時候幹出和玩偶玩這麽幼稚的事情了？
再者，林壑清考砸了考死了也沒掉出過年級前三，兩個人誰拖後腿，實在是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盧月曙垂下腦袋，悶聲吃飯。
“要不以後這樣，每天我們各找一道好題來分享討論，把這段關系學術化一點。”林壑清說，“就像你以前和餘靖他們那樣，對吧？”
盧月曙點點頭：“行，挺好的。”站起來倒完剩菜放好碗筷發現後頭沒人跟上來，他返回一看，林壑清還坐在那裏，平靜地翻著手裏的迷你書。
“你沒吃飽？”他疑惑道。不對吧，他剛剛明明吃了一大盤加飯的蓋澆。
一旁閃過一個人影：“喲月曙！好消息！下周我們能翹掉一次物理周測去撿垃圾！”喬安利跳起來一把勾住他肩膀，“誒，壑清也在，我跟你們說，這次咱們這幾個班應該是被分到新建商圈那裏，到時候記得多帶點錢……”
“我無名分，我自多嗔……”杜比安高興得直哼曲，要不是食堂人頭攢動，他現在就要站到椅子上高歌一曲。
“你不高興嗎兄弟？”杜比安用力松開環著盧月曙的一只胳膊，往林壑清背上拍了一掌，林壑清收起書露出一絲笑容：“高興。”
盧月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林壑清平常一看書時跟開了靜音屏障似的，活脫脫一個“狗不理”，現在居然還在百忙之中出來應付了一下？
但課業要緊，他沒多想便要走，回頭示意，林壑清不出所料地跟上來，撥開喬安利的手自己搭上：“走，我已經挑了題目。”
“你在《三十六計》裏挑了題目？”盧月曙方才瞥了一眼書名，驚詫道，“古文斷句？還是一詞多用？”
果然了不得，林壑清都能自己出題了，自己還在巴巴地看著老師發的練習一楞一楞，怪不得自己不如人家成績好。盧月曙在心裏嘆了口氣，決定讓一會兒問問林壑清對出題是否有什麽想法。
林壑清則毫不掩飾光明正大地嘆了口長長的氣：“到底誰說你會被影響了？你就是個書呆子。”
“林壑清，你這話說得不對。”盧月曙一本正經，“你的成績比我好太多，我不努力一點怎麽行？現在是我的壓力比較大。”
沒聽到林壑清回答，他用力扯了一把對方的袖子：“所以你少影響我……”嘴裏冰涼，盧月曙含了含，發覺是理本的超酸檸檬味糖！想吐出來，又舍不得，只好皺著眉頭“噶拉”一下迅速咬碎，囫圇吞了下去。
“你幹嘛？”
林壑清若無其事地看向前方：“吃糖啊，這糖提神，包你中午頭腦清醒地刷題。之前那段時間我自己吃飯的時候每天中午都嚼一顆呢。”
這句話跟嘴裏的糖一樣，有點奇怪。盧月曙張了張嘴：“那你……現在為什麽不吃了？”
林壑清說：“今天酸的吃太多了，牙疼。”
“林壑清。”盧月曙無奈地說，“你要是蛀牙早點去看牙醫。”
林壑清說：“知道了，謝謝這位朋友的關心。”
盧月曙一把抓過他的手，塞了一塊包裝完整沒有一點碎渣的櫻花糕：“這位朋友記得別餓肚子，別亂生……悶氣。”
這下好了，林壑清的臉一點也收不住了。
日常人淡如菊的林壑清坐在班級窗戶邊，嘴角難壓，滿面春風。
尹津路過，嘲諷道：“呦，林家公子談上了？不是說不談？”
林壑清揚了揚手裏又被貼心封了層透明盒堪比裱起來的糕點：“我們現在只是朋友。”
尹津氣憤道：“好啊，不許別人告白，自己美上了！”
林壑清“啪”一下將窗戶關上。
過了一會兒，又拉開吝嗇地扔出一句話：“張老師剛就為這次數學考試找你吧。”
是的，這次是林壑清第一次拿到了語數英三科的單科全第一。而因為賽道不同，尹津再無法拿理科的第一名頭銜去壓他了。
林壑清將櫻花糕放進空蕩蕩的桌堂，不理會窗外哇哇大叫轉身從箱子裏取出練習卷，繼續他的0.02裏共嬋娟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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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盧月曙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惶論交往這件事，更惶論對象是個俊朗的男孩子！
盧月曙想起來那幢古色古香又金碧輝煌的大鳥籠，一把將臉埋進書堆，紙張上淡淡的黑墨水味安撫著他，撫下他心頭翹起的幾寸毛邊。
今後在一起，怎樣面對他們的家人呢？林壑清的家人對他淡漠欺辱，也許會根本不予理會，但邱莊妍不會心軟，“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炮火核彈勢必激烈。
“1號同學？盧月曙？”
他“騰”一下站起來，翟金拍了拍黑板道：“上來，做這道題。”
粉筆一用力就碎成兩節，尖細的脆面和板面摩擦，不小心就會發出令人膽寒的惡鳴。盧月曙攥著，定了定神，飛快解完題下場。
“月曙，最近家裏有什麽事情嗎？怎麽覺得你有點心不在焉的？”下課後，盧月曙被叫到年級辦公室。
翟金拿起她那被杜比安喬安利等人吐槽多次的酸菜缸形態的陶瓷杯，喝一口，放下。
高一時翟金做過一次家訪。這個乖娃娃的家在偏僻夾角，入門卻發覺視野所及竟然違和的一塵不染。看著一身熨得筆直的白襯衣西裝裙的邱莊妍，翟金想，怪不得這孩子這樣爭氣。
但很快她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為不起眼的角落，丟著一個滿是煙頭的易拉罐，還有滾著幾個空酒瓶。這個乖娃娃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在緊張那個遺漏的角落，連蹲下身短了的褲子爬上腿露出大片的淤青也忘了掩飾。
是呀，這個年紀，盧月曙沈默得可怕。
翟金又暗自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這位氣質絕佳的女士。
“我們現在不怎麽提倡棍棒教育，這孩子自覺性很好，不用太過擔心。”翟金斟酌半晌，才在討論的間隙冒出這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
她今天是一個人坐著公交來連江，人生地不熟，翟金咳嗽了一聲，勉強壓下心中的怯意。
沒想到邱莊妍一反溫和有禮的常態反駁道：“不打就不長記性。這年紀的孩子皮實得很，多揍幾下才懂得什麽事情是重要的，我們也是為他好。”
辦公室那毫不留情的兩耳光讓她實在印象深刻，她曾隱晦地問過自己這位引以為豪的學生，是否需要老師的幫助，是否要學校介入。但盧月曙搖了搖頭：“老師，沒有什麽大礙，我媽媽……的確是為我好的。”
於是翟金便在與家長談話時不經意提起學校宿舍周末開放的事。
第一次面對這樣覆雜的情況，翟金已經盡己所能。
“不，沒有的老師。”這句話將她從思緒中拽回來。她點點頭：“那行，有什麽事情隨時找我，接下來好好努力迎接高三吧！”
盧月曙在上學期尹津的事情發生後便與他保持距離，這學期也就順理成章地回歸到與林壑清做飯搭子的生活。
但，今天的他格外不自然，連林壑清也換了個芯似的不邊走路邊看書了。
盧月曙能感受到那種若有若無又熱乎乎的眼神飄在自己身上。搞得他也被烤得頭暈目眩。
“我們現在只是朋友……我不喜歡吃這個。”他把碗裏多出來的雞腿丟回去。
“這和我投餵你有什麽關系嗎？”林壑清不以為然，“還是說，像以前那樣的相處模式放到現在也會影響到你專心念書了？”
被參透心事，盧月曙一時無言。
林壑清試探地說：“那我再多保持一點距離，少來你面前晃嘍？”說罷把自己的盤子挪得遠了些，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這姿勢極考驗筷功，稍有不慎一個手滑校服就會遭殃。
“……你該幹什麽幹什麽。”
“你說的。”林壑清馬上恢覆原狀，兩個人頭挨著頭吃飯。
“你難道不會被影響嗎？”盧月曙撂下筷子，煩躁地揉了揉已經泛粉的耳垂。
“當然會。”林壑清扶了扶鏡框，“這麽說吧，你現在能在我腦子裏和三青玩一天。但是我想想如果考爛了咱們倆到時候沒辦法頂峰相見，就狠狠心盡量想象你在陪著我學習了。”
和三青玩？怎麽玩？盧月曙皺著眉頭想了想，自己分明只讓三青陪自己睡過一晚上覺，什麽時候幹出和玩偶玩這麽幼稚的事情了？
再者，林壑清考砸了考死了也沒掉出過年級前三，兩個人誰拖後腿，實在是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盧月曙垂下腦袋，悶聲吃飯。
“要不以後這樣，每天我們各找一道好題來分享討論，把這段關系學術化一點。”林壑清說，“就像你以前和餘靖他們那樣，對吧？”
盧月曙點點頭：“行，挺好的。”站起來倒完剩菜放好碗筷發現後頭沒人跟上來，他返回一看，林壑清還坐在那裏，平靜地翻著手裏的迷你書。
“你沒吃飽？”他疑惑道。不對吧，他剛剛明明吃了一大盤加飯的蓋澆。
一旁閃過一個人影：“喲月曙！好消息！下周我們能翹掉一次物理周測去撿垃圾！”喬安利跳起來一把勾住他肩膀，“誒，壑清也在，我跟你們說，這次咱們這幾個班應該是被分到新建商圈那裏，到時候記得多帶點錢……”
“我無名分，我自多嗔……”杜比安高興得直哼曲，要不是食堂人頭攢動，他現在就要站到椅子上高歌一曲。
“你不高興嗎兄弟？”杜比安用力松開環著盧月曙的一只胳膊，往林壑清背上拍了一掌，林壑清收起書露出一絲笑容：“高興。”
盧月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林壑清平常一看書時跟開了靜音屏障似的，活脫脫一個“狗不理”，現在居然還在百忙之中出來應付了一下？
但課業要緊，他沒多想便要走，回頭示意，林壑清不出所料地跟上來，撥開喬安利的手自己搭上：“走，我已經挑了題目。”
“你在《三十六計》裏挑了題目？”盧月曙方才瞥了一眼書名，驚詫道，“古文斷句？還是一詞多用？”
果然了不得，林壑清都能自己出題了，自己還在巴巴地看著老師發的練習一楞一楞，怪不得自己不如人家成績好。盧月曙在心裏嘆了口氣，決定讓一會兒問問林壑清對出題是否有什麽想法。
林壑清則毫不掩飾光明正大地嘆了口長長的氣：“到底誰說你會被影響了？你就是個書呆子。”
“林壑清，你這話說得不對。”盧月曙一本正經，“你的成績比我好太多，我不努力一點怎麽行？現在是我的壓力比較大。”
沒聽到林壑清回答，他用力扯了一把對方的袖子：“所以你少影響我……”嘴裏冰涼，盧月曙含了含，發覺是理本的超酸檸檬味糖！想吐出來，又舍不得，只好皺著眉頭“噶拉”一下迅速咬碎，囫圇吞了下去。
“你幹嘛？”
林壑清若無其事地看向前方：“吃糖啊，這糖提神，包你中午頭腦清醒地刷題。之前那段時間我自己吃飯的時候每天中午都嚼一顆呢。”
這句話跟嘴裏的糖一樣，有點奇怪。盧月曙張了張嘴：“那你……現在為什麽不吃了？”
林壑清說：“今天酸的吃太多了，牙疼。”
“林壑清。”盧月曙無奈地說，“你要是蛀牙早點去看牙醫。”
林壑清說：“知道了，謝謝這位朋友的關心。”
盧月曙一把抓過他的手，塞了一塊包裝完整沒有一點碎渣的櫻花糕：“這位朋友記得別餓肚子，別亂生……悶氣。”
這下好了，林壑清的臉一點也收不住了。
日常人淡如菊的林壑清坐在班級窗戶邊，嘴角難壓，滿面春風。
尹津路過，嘲諷道：“呦，林家公子談上了？不是說不談？”
林壑清揚了揚手裏又被貼心封了層透明盒堪比裱起來的糕點：“我們現在只是朋友。”
尹津氣憤道：“好啊，不許別人告白，自己美上了！”
林壑清“啪”一下將窗戶關上。
過了一會兒，又拉開吝嗇地扔出一句話：“張老師剛就為這次數學考試找你吧。”
是的，這次是林壑清第一次拿到了語數英三科的單科全第一。而因為賽道不同，尹津再無法拿理科的第一名頭銜去壓他了。
林壑清將櫻花糕放進空蕩蕩的桌堂，不理會窗外哇哇大叫轉身從箱子裏取出練習卷，繼續他的0.02裏共嬋娟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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