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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旨在重覆——無邊際的考試，無邊際的作業，無邊際的成績排名。時間像流水一樣匆匆而過，有人曾研究過為何兒時的一日過的那樣漫長而越成長時間流逝的速度就越快。據說是因為時間的占比不同，兒時的一天占據當時已經過的“一生”太長，而越長大，每一天的分量就越輕了。
所以，總說要珍惜年少的好時光，畢竟那是一個對生活敏感度最高，喜怒哀樂最為強烈的時刻。
高二至高三這段時間是盧月曙目前的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他沈浸在和林壑清並肩前行，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裏。每天清晨林壑清會五點半起床，來宿舍樓下等他下來一起去操場跑幾圈，再到五班自習。中午和下午林壑清有時候會自己做了飯用保溫桶帶到學校來，至於做飯水平麽……經過盧月曙每回切實誠懇的反饋，他的廚藝已經大有提升，發揮超常的時候甚至能讓盧月曙連吃日常兩倍的飯，另外，之前提的“每日一題”計劃也付諸實踐，但鑒於他們對彼此太過熟悉，一道題對方的不明之處三兩下便能解釋清楚，往往花不了多少時間。到了晚上，盧月曙會在班級延長自修到十點五十分，林壑清會同他一起走到教學樓下，道完別便各自分開，然後期待不到六個小時後的見面。
到了即將步入高三的這個暑假，清中只是象征性地放個一個星期的。這是第一次盧月曙對學校的假期安排如此滿意，他甚至連這一個星期對學校都有些戀戀不舍。於是經過與林壑清的一番探討，他向邱莊妍說學校有不少學生放假後會自發來學校自習，自己也想留下來，至於住宿，他會向學校申請，如果沒準，也可以在同學家借宿。有關學習上的事情邱莊妍總是很開明的，甚至還誇讚了盧月曙幾句“懂事”的話。
盧月曙就這樣成功留在了清中。但他沒松口去林壑清家住。
“我的床挺大的。”
“我知道。”盧月曙一邊看題一邊抽空回答，“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朋友關系。”
這幾乎成為他們之間秘密的一個玩笑話，每回兩人鬧別扭都拿這句話陰陽對方。
今天是因為林壑清班的那個李曉，就是之前被“英雄救美”的那個瘦小男生又纏著林壑清給他講題。
這倒也沒什麽，畢竟林壑清也只是把他錯的地方圈了圈沒多交流，但盧月曙來二班找林壑清去吃飯，看見林壑清隨手放在桌上的巧克力被李曉抓了好幾顆走，還故意趁著林壑清出門的空檔坐在他座位上當著盧月曙的面剝開吃，這就有點惱人了。
“我警告過他不要亂碰我東西了。”林壑清解釋道。
盧月曙說：“我沒氣啊……只是你不覺得我跑到你家住特別奇怪嗎？”
“朋友之間有什麽奇怪的？”林壑清彎了彎唇，“你之前不也來住過一晚上嗎？”
“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盧月曙沒說話，只是偏過頭皺了皺眉繼續寫題。林壑清也不催，半個身子掛在窗戶邊看著他寫。
這是放假的第一天，學校裏除了他倆一個人也沒有。教室裏斷了電，空調沒開，電風扇也不“嗡嗡”吹，四周很安靜，蟬窩在綠葉上一刻不停地叫，而藍天很廣闊，慷慨地將一層陽光一層風蓋在熱騰騰的大地上，像一塊化掉的糖衣，黏糊糊，又甜滋滋的。
盧月曙借著這正好的自然光線低頭寫寫畫畫，身後有一道淺淺的影子在他的脊背上跳躍。
“寫完了？”林壑清停下手裏的紙扇，下垂的青翠欲滴的玉墜“啪”一下卷回手裏。
“還要一會，你看書。”話畢便拿出紅筆開始批改，訂正，做完一切善後工作，又拿出來另一學科的練習。
林壑清也有作業，但他一向不樂意寫。對他來說，很多東西腦子回答比手寫來得快，寫作業就是一件重覆而沒什麽效率的事情，對此盧月曙的經典評價是：“那你高考也不寫好了。”
寫完第四份練習，盧月曙活動了一下脖子，發現林壑清幹脆搬了個凳子坐在窗戶外，沒什麽形象地趴睡在窗臺上，手裏的紙扇還機械地有一下沒一下扇動著。
怪不得今天思路這麽順暢呢。盧月曙悄悄接過他手裏的扇子，一邊給他擦汗一邊輕輕扇風。
天氣太熱了，林壑清的眼鏡在蒸騰的睡意下冒了一片的水霧，臉頰兩團酡紅，額角有細碎不起眼的汗珠。
不覆從前朗朗明月遙不可及的小公子，反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憨氣。
“走吧，去你家吃飯。”他端詳了一會兒，覺得這姿勢對頸椎著實不友好，還是叫醒了林壑清。
“把衣服也帶上，洗了澡回來，衣服丟我的洗衣機明天給你送回來。”
“平常我也是自己洗的。”
林壑清說：“但現在宿舍不開空調，洗衣服不熱嗎？”
想了想，只是洗衣服，沒什麽大不了，他便沒反駁，回宿舍取了換洗衣物。
晚上林壑清做了拌豆腐，燙青菜和紅燒肉。兩人沒有喝湯的習慣，飯後一人開了瓶氣泡水坐在沙發上討論今天練習裏奇形怪狀的題目。
“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要繞這麽大一圈去講這個東西，直接用b法不是一下子就解出來了？”
“這是給第二小問鋪墊。”
”但這對第一小問沒繞路的人也太不公平了，誰會想到這個啊……”
“你看這個條件，如果你直接用b法，這個條件等於一直就沒用上。”
盧月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從頭做了一遍題目，整理完思路後又看了看林壑清給他翻的一些類題，確保自己不會第二次掉入陷阱後，他收拾好書包，一擡頭，林壑清剛從浴室出來。
“去洗吧，熱水都調好了。”
“好。”盧月曙拿著衣物關上門，濕漉漉的地板顯然被細心擦過了，沐浴露洗發水都放在顯眼的地方，淋浴門外還貼心地鋪好了嶄新的擦腳布。
林壑清真的是他見過思慮最周全的人，生活並非是一整塊模板，而是零零散散東拼西湊而來，自己都尚且會丟三落四，對待別人有疏忽那更是正常不已。但自盧月曙認識林壑清以來，待人接物，他很少有錯處，即便偶爾粗心大意，也會趁著別人沒有反應過來就賠禮道歉。他是一個真正的大人模樣。
從前這份周全帶給了盧月曙極大的疏離感，現下他卻覺得很安穩，畢竟林壑清能夠說到做到，甚至是做到多於說到，這特質讓他少了很多沒來由的不安全感與擔憂。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依靠一個人吧。
帶著與林壑清身上相同的氣味走出浴室，盧月曙拿起掛在門邊的吹風機烘了頭發。今年他剪了幾次頭發，都是自己修的，就為了保持著耳上一寸正正好的長度。
一個邱莊妍反感的邊界，但林壑清可以隨意抓揉的長度。
“你今晚可能回不去了。”林壑清倚在臥室門口，背著手，一副得逞的模樣。
“為什麽？”
“看外面。”
盧月曙跑到陽臺。
剛剛還萬裏晴空，現在卻風雨大作。金城的夏天，還真是難以預測。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又不會觀天象，怎麽會知道？”林壑清笑了笑，“這是老天爺要留你啊。”
盧月曙拔掉插頭：“……你難道沒有智能手機？”
林壑清說：“我今天真沒看天氣預報。”
盧月曙緩緩走向他，猛地往他背後一抓，竟然撲了個空，還連著人也失去重心往前倒，兩個人重重摔在床上。至此，盧月曙還沒放棄，遇到林壑清耍心眼的事情他總是要一爭高下，沒在這只手，盧月曙又去抓他身後的另一只手，果不其然摸到一個涼殼子，他想取，林壑清不放手。於是他只好起身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拔，林壑清拗不過他，一下松了手，盧月曙差點沒飛出去，好在林壑清反應極快，馬上環住了他的後腰。
盧月曙趁機快速解鎖了手機，消息一欄裏“白紙黑字”的寫著金城天氣橙色預警。
他轉過屏幕：“這是什麽？”
“上面還有那個紅點，我沒看過。”
盧月曙要滑下去，他自己往上爬了爬，將屏幕懟到林壑清眼前：“我記得首頁會提示，不用真的點開消息。”
“噢……我知道了，對不起，不應該騙你。”林壑清怪叫一聲，雙手扶住將掉不掉的兩道弧線
盧月曙嘆了口氣：“算了……你騙都騙完了。”
他將低下頭想還手機，突然發現自己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騎在林壑清身上。耳尖發燙，想下去，後面那只堅實的手臂卻還箍著他的腰。
“行了，我下去。”他起身拍了拍那手臂。
手臂聽話的松開。
“你……”然而收腿時一不小心碰到了林壑清，盧月曙驟然瞪大了雙眼。
林壑清側過身一把掰過半截枕頭捂著頭悶悶地說：“這種事……我沒辦法控制。”
盧月曙扯下枕頭：“我知道……別悶死……”
一驚，林壑清的眸子隱隱透著些紅，濕潤得仿佛能漫出水來。他不似自己這樣容易臉紅，但一旦紅起來，一定是從臉頰燒到脖子，像大把玫瑰被碾碎成汁。
這與他任何時刻都是完全不同的。盧月曙錯開眼神，有些羞赧。
他想，先前那些難以啟齒的夢，倒是寫實。
“我去外面倒杯水。”盧月曙不敢多待這悶熱而旖旎的臥室，撂下話便匆匆忙忙奪門而出。
再入門，臥室裏溫度被調低了不少，林壑清已經換了一套銀藍色睡衣半埋被褥裏，見他來，拍拍身側的位置道：“你還是睡上回那床被子枕頭。”
盧月曙溜進去，“啪”一下關掉床頭燈，然後將自己裹成一個大蠶蛹。
身旁的人輾轉反側，過了一會兒又似乎擔心吵到他，便放慢放輕了動作。
“你怎麽了？又睡不著？”盧月曙過了生物鐘，精神越發清明。
“我今天不是故意要違背我們之前所說的。”
盧月曙有些驚訝，林壑清這人很少會顯出這副糾結而有些委屈的神態，大多數時候都是理直氣壯的，於是側過身說：“我沒在意，你不用這樣。”
“那……我想問問你。”林壑清的語調變輕，“你能回答我嗎？”
盧月曙說：“能。”
“你難道不會……”耳邊的字炸下來，盧月曙頭皮一陣發麻，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這渾話震到了，因此呼吸不暢。
“不要靠我這麽近說話。”他在黑暗裏移開視線，“我也是人……當然……”
被子被掀開，盧月曙感到方才捂住的熱氣往上噴湧，熏得整個人都有些昏沈沈的。
“既然是一樣的，幹脆坦蕩點，別把自己熱死。”
盧月曙撥開了一點被頭，靜靜看著黑漆漆一片的天花板。在林壑清這個封閉寧靜的小房間裏，他常常會想到一些自己已經很久不會去在意的事。
譬如自己有多久沒有回過家，譬如盧悠悠考不糟了是不是還會挨打。人的情感很覆雜，幸福沒有那麽容易，才會讓人那麽著迷。可是幸福到底是什麽？盧月曙不知道，林壑清的到來降低了他對快樂的閾值，同樣，也讓他的軟肋明顯。
他還想到了兩個人的未來。無關乎家庭接受與否，而是真的能一直在一起而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欲望的消逝越走越遠。
再近一點，高考。盧月曙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提前消費焦慮了。對於成績，他以前會去強求，現在他喜歡盡人事聽天命，但他無法想象自己真的沒能和林壑清考上同一所大學。
他不能沒有林壑清。
這種依賴感讓他上癮，又包含著墮落，就像毒品。盧月曙至今而來的人生無一不在用慘痛的教訓提醒他，愛情柔弱，利益永恒。邱莊妍的鞭笞在他身上留下傷口又結痂，最後將鞭子的形狀刻進他的骨血。
他是不是註定成為下一個邱莊妍呢？而林壑清，最後會不會變成失去青春煙酒度日的盧楷？
“在想什麽？”
“你幸福嗎？”
“我姓林。”
一枕頭呼過來，林壑清雙手合十接住：“你怎麽和我越來越像，整天想這種遙遠的事情？”
盧月曙將枕頭緩緩收回，悶悶說道：“很遠嗎？你現在不幸福嗎？”
林壑清翻了個身，摘掉眼鏡後他的眼珠子變得又大又亮，在這片漆黑裏印刻在盧月曙的腦海裏。
都是外面的影子，不是真的。盧月曙安穩自己，仍然註視著對方。
“幸福嗎？我不知道，和昨天比，是，和明天比，不一定。”
“哦？所有的昨天嗎？”
“嗯，差不多。”林壑清湊近了些，試圖說點什麽來拾起盧月曙低落的情緒，“你想不想聽聽三青的來歷？”
盧月曙伸出手，摸到了林壑清傳過來的毛絨絨的皮毛，一針一線縫上去的紐扣刺花，冰雪聰明的狐貍先生擁有著魔法帶來的靈魂，而巫師正是眼前這位故事編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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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總說要珍惜年少的好時光，畢竟那是一個對生活敏感度最高，喜怒哀樂最為強烈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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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即將步入高三的這個暑假，清中只是象征性地放個一個星期的。這是第一次盧月曙對學校的假期安排如此滿意，他甚至連這一個星期對學校都有些戀戀不舍。於是經過與林壑清的一番探討，他向邱莊妍說學校有不少學生放假後會自發來學校自習，自己也想留下來，至於住宿，他會向學校申請，如果沒準，也可以在同學家借宿。有關學習上的事情邱莊妍總是很開明的，甚至還誇讚了盧月曙幾句“懂事”的話。
盧月曙就這樣成功留在了清中。但他沒松口去林壑清家住。
“我的床挺大的。”
“我知道。”盧月曙一邊看題一邊抽空回答，“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朋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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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因為林壑清班的那個李曉，就是之前被“英雄救美”的那個瘦小男生又纏著林壑清給他講題。
這倒也沒什麽，畢竟林壑清也只是把他錯的地方圈了圈沒多交流，但盧月曙來二班找林壑清去吃飯，看見林壑清隨手放在桌上的巧克力被李曉抓了好幾顆走，還故意趁著林壑清出門的空檔坐在他座位上當著盧月曙的面剝開吃，這就有點惱人了。
“我警告過他不要亂碰我東西了。”林壑清解釋道。
盧月曙說：“我沒氣啊……只是你不覺得我跑到你家住特別奇怪嗎？”
“朋友之間有什麽奇怪的？”林壑清彎了彎唇，“你之前不也來住過一晚上嗎？”
“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盧月曙沒說話，只是偏過頭皺了皺眉繼續寫題。林壑清也不催，半個身子掛在窗戶邊看著他寫。
這是放假的第一天，學校裏除了他倆一個人也沒有。教室裏斷了電，空調沒開，電風扇也不“嗡嗡”吹，四周很安靜，蟬窩在綠葉上一刻不停地叫，而藍天很廣闊，慷慨地將一層陽光一層風蓋在熱騰騰的大地上，像一塊化掉的糖衣，黏糊糊，又甜滋滋的。
盧月曙借著這正好的自然光線低頭寫寫畫畫，身後有一道淺淺的影子在他的脊背上跳躍。
“寫完了？”林壑清停下手裏的紙扇，下垂的青翠欲滴的玉墜“啪”一下卷回手裏。
“還要一會，你看書。”話畢便拿出紅筆開始批改，訂正，做完一切善後工作，又拿出來另一學科的練習。
林壑清也有作業，但他一向不樂意寫。對他來說，很多東西腦子回答比手寫來得快，寫作業就是一件重覆而沒什麽效率的事情，對此盧月曙的經典評價是：“那你高考也不寫好了。”
寫完第四份練習，盧月曙活動了一下脖子，發現林壑清幹脆搬了個凳子坐在窗戶外，沒什麽形象地趴睡在窗臺上，手裏的紙扇還機械地有一下沒一下扇動著。
怪不得今天思路這麽順暢呢。盧月曙悄悄接過他手裏的扇子，一邊給他擦汗一邊輕輕扇風。
天氣太熱了，林壑清的眼鏡在蒸騰的睡意下冒了一片的水霧，臉頰兩團酡紅，額角有細碎不起眼的汗珠。
不覆從前朗朗明月遙不可及的小公子，反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憨氣。
“走吧，去你家吃飯。”他端詳了一會兒，覺得這姿勢對頸椎著實不友好，還是叫醒了林壑清。
“把衣服也帶上，洗了澡回來，衣服丟我的洗衣機明天給你送回來。”
“平常我也是自己洗的。”
林壑清說：“但現在宿舍不開空調，洗衣服不熱嗎？”
想了想，只是洗衣服，沒什麽大不了，他便沒反駁，回宿舍取了換洗衣物。
晚上林壑清做了拌豆腐，燙青菜和紅燒肉。兩人沒有喝湯的習慣，飯後一人開了瓶氣泡水坐在沙發上討論今天練習裏奇形怪狀的題目。
“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要繞這麽大一圈去講這個東西，直接用b法不是一下子就解出來了？”
“這是給第二小問鋪墊。”
”但這對第一小問沒繞路的人也太不公平了，誰會想到這個啊……”
“你看這個條件，如果你直接用b法，這個條件等於一直就沒用上。”
盧月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從頭做了一遍題目，整理完思路後又看了看林壑清給他翻的一些類題，確保自己不會第二次掉入陷阱後，他收拾好書包，一擡頭，林壑清剛從浴室出來。
“去洗吧，熱水都調好了。”
“好。”盧月曙拿著衣物關上門，濕漉漉的地板顯然被細心擦過了，沐浴露洗發水都放在顯眼的地方，淋浴門外還貼心地鋪好了嶄新的擦腳布。
林壑清真的是他見過思慮最周全的人，生活並非是一整塊模板，而是零零散散東拼西湊而來，自己都尚且會丟三落四，對待別人有疏忽那更是正常不已。但自盧月曙認識林壑清以來，待人接物，他很少有錯處，即便偶爾粗心大意，也會趁著別人沒有反應過來就賠禮道歉。他是一個真正的大人模樣。
從前這份周全帶給了盧月曙極大的疏離感，現下他卻覺得很安穩，畢竟林壑清能夠說到做到，甚至是做到多於說到，這特質讓他少了很多沒來由的不安全感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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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邱莊妍反感的邊界，但林壑清可以隨意抓揉的長度。
“你今晚可能回不去了。”林壑清倚在臥室門口，背著手，一副得逞的模樣。
“為什麽？”
“看外面。”
盧月曙跑到陽臺。
剛剛還萬裏晴空，現在卻風雨大作。金城的夏天，還真是難以預測。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又不會觀天象，怎麽會知道？”林壑清笑了笑，“這是老天爺要留你啊。”
盧月曙拔掉插頭：“……你難道沒有智能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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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月曙緩緩走向他，猛地往他背後一抓，竟然撲了個空，還連著人也失去重心往前倒，兩個人重重摔在床上。至此，盧月曙還沒放棄，遇到林壑清耍心眼的事情他總是要一爭高下，沒在這只手，盧月曙又去抓他身後的另一只手，果不其然摸到一個涼殼子，他想取，林壑清不放手。於是他只好起身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拔，林壑清拗不過他，一下松了手，盧月曙差點沒飛出去，好在林壑清反應極快，馬上環住了他的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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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月曙要滑下去，他自己往上爬了爬，將屏幕懟到林壑清眼前：“我記得首頁會提示，不用真的點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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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月曙嘆了口氣：“算了……你騙都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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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下去。”他起身拍了拍那手臂。
手臂聽話的松開。
“你……”然而收腿時一不小心碰到了林壑清，盧月曙驟然瞪大了雙眼。
林壑清側過身一把掰過半截枕頭捂著頭悶悶地說：“這種事……我沒辦法控制。”
盧月曙扯下枕頭：“我知道……別悶死……”
一驚，林壑清的眸子隱隱透著些紅，濕潤得仿佛能漫出水來。他不似自己這樣容易臉紅，但一旦紅起來，一定是從臉頰燒到脖子，像大把玫瑰被碾碎成汁。
這與他任何時刻都是完全不同的。盧月曙錯開眼神，有些羞赧。
他想，先前那些難以啟齒的夢，倒是寫實。
“我去外面倒杯水。”盧月曙不敢多待這悶熱而旖旎的臥室，撂下話便匆匆忙忙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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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月曙溜進去，“啪”一下關掉床頭燈，然後將自己裹成一個大蠶蛹。
身旁的人輾轉反側，過了一會兒又似乎擔心吵到他，便放慢放輕了動作。
“你怎麽了？又睡不著？”盧月曙過了生物鐘，精神越發清明。
“我今天不是故意要違背我們之前所說的。”
盧月曙有些驚訝，林壑清這人很少會顯出這副糾結而有些委屈的神態，大多數時候都是理直氣壯的，於是側過身說：“我沒在意，你不用這樣。”
“那……我想問問你。”林壑清的語調變輕，“你能回答我嗎？”
盧月曙說：“能。”
“你難道不會……”耳邊的字炸下來，盧月曙頭皮一陣發麻，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這渾話震到了，因此呼吸不暢。
“不要靠我這麽近說話。”他在黑暗裏移開視線，“我也是人……當然……”
被子被掀開，盧月曙感到方才捂住的熱氣往上噴湧，熏得整個人都有些昏沈沈的。
“既然是一樣的，幹脆坦蕩點，別把自己熱死。”
盧月曙撥開了一點被頭，靜靜看著黑漆漆一片的天花板。在林壑清這個封閉寧靜的小房間裏，他常常會想到一些自己已經很久不會去在意的事。
譬如自己有多久沒有回過家，譬如盧悠悠考不糟了是不是還會挨打。人的情感很覆雜，幸福沒有那麽容易，才會讓人那麽著迷。可是幸福到底是什麽？盧月曙不知道，林壑清的到來降低了他對快樂的閾值，同樣，也讓他的軟肋明顯。
他還想到了兩個人的未來。無關乎家庭接受與否，而是真的能一直在一起而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欲望的消逝越走越遠。
再近一點，高考。盧月曙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提前消費焦慮了。對於成績，他以前會去強求，現在他喜歡盡人事聽天命，但他無法想象自己真的沒能和林壑清考上同一所大學。
他不能沒有林壑清。
這種依賴感讓他上癮，又包含著墮落，就像毒品。盧月曙至今而來的人生無一不在用慘痛的教訓提醒他，愛情柔弱，利益永恒。邱莊妍的鞭笞在他身上留下傷口又結痂，最後將鞭子的形狀刻進他的骨血。
他是不是註定成為下一個邱莊妍呢？而林壑清，最後會不會變成失去青春煙酒度日的盧楷？
“在想什麽？”
“你幸福嗎？”
“我姓林。”
一枕頭呼過來，林壑清雙手合十接住：“你怎麽和我越來越像，整天想這種遙遠的事情？”
盧月曙將枕頭緩緩收回，悶悶說道：“很遠嗎？你現在不幸福嗎？”
林壑清翻了個身，摘掉眼鏡後他的眼珠子變得又大又亮，在這片漆黑裏印刻在盧月曙的腦海裏。
都是外面的影子，不是真的。盧月曙安穩自己，仍然註視著對方。
“幸福嗎？我不知道，和昨天比，是，和明天比，不一定。”
“哦？所有的昨天嗎？”
“嗯，差不多。”林壑清湊近了些，試圖說點什麽來拾起盧月曙低落的情緒，“你想不想聽聽三青的來歷？”
盧月曙伸出手，摸到了林壑清傳過來的毛絨絨的皮毛，一針一線縫上去的紐扣刺花，冰雪聰明的狐貍先生擁有著魔法帶來的靈魂，而巫師正是眼前這位故事編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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