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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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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

高二第一場考試在課本劇比賽之後,清中很好的把握著一松一緊的步伐。盧月曙在題海裏分身乏術,無暇去思考什麽春花秋月。而林壑清也要離開清中一段時間,輾轉全國各地完成競賽培訓。

分離沒有給日常帶來太多的波動,盧月曙和林壑清要走的道路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況,他們都需要一點冷卻的時間。

距離產生美。

都是狗屁。盧月曙咬著筆頭,又開始和卷子裏偏之又偏的怪題鬥爭,就算人與人之間有差距,那也未免太誇張。為什麽林壑清去參加數學競賽,自己連這種稍靈活的題目都要懷疑人生半天。這樣怎麽踐諾。

盧月曙思考片刻,從桌堂裏掏出從高一用到現在,記得整整齊齊的錯題本。他習慣在每一學期期末考後花一兩天時間將確定不會出錯等沒有價值的題目從活頁本中取出,然後在側頁標記好知識點,這樣下來兩學期半,他的國譽活頁本保持在不薄不厚的65頁。

他記得有一道題和卷子上的這道很像,但具體用的方法卻沒有了記憶,大概是整理的時候還是沒有領悟到題目真正的邏輯。

其實盧月曙對數學一直處於一個迷茫的階段,高二課程飛快,加上暑假的補課,這學期還沒過半高中的內容已經攻略了差不多,老師們如同勤懇的農夫一鞭一鞭抽打著老黃牛往田裏趕,企圖一下子克服圓錐曲線和導數兩大難關然後飛快進入高三的一輪覆習。這個時期很多題目有了答案好像看上去是沒有什麽難度,但學生對知識點總有種走馬觀花的感受,沒了答案詳解就想不到為什麽會走某種路徑,又怎麽想到利用題幹中那個迷惑的信息。有時候一道簡單的題目卻不自覺用了最難的方法來做,末了天天與考試時間賽跑,輸了也只好怪數學考試時間太緊促。

盧月曙的錯題集與別人不一樣的一點是,他不標註過多過程,只是將題幹中的信息挨個分解,用箭頭劃至某一關鍵步驟,代表“這裏因為這樣所以只有這幾條路可以走”,在一道題目的最下方不起眼處才標明答案。這就是說,他查一次題目,就要重新算一次這道題目。

天才的天才之處就在於他們不需要這樣規訓式的思維,直覺與靈感就是他們最良好的武器。這件事在盧月曙問餘靖或尹津題目時體現的淋漓盡致。

“為什麽會想到用這個辦法這樣做呢?”

“因為這樣快啊。”

“怎麽想到的?”

“自然而然,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吧。”

但好處是,像他這樣的數學中等生可以乖乖站在這些巨人的肩膀上,應試教育並不會托舉所有天才,他們只想要提純其中百年一遇的那一批,剩下名額就給了循規蹈矩的孩子。

天才不能要太多,因為世界是靠一個個老實巴交的螺絲釘轉動的,世界需要實質正義的平等,所以努力仍然是必須品。

盧月曙暫停計時器,將類題過了一遍,才又回來將剩餘的題目寫完,再用紅筆批改一番,確定今日份知識點已經吸收完畢,才擡起頭伸了個小懶腰。

“月曙,這道題怎麽寫?”盧月曙的前桌還是宋元遼,他在高一結束時瘋狂地想要選文科,卻被翟金的一通電話勸回。宋元遼說,翟金反駁了他寧為雞頭的觀點,指出其主科三科裏兩個文科都扶不起,還妄圖去五科為文的二班當雞頭。他當時只當翟金是誇讚他數學學得還不錯不舍得放他這個苗子走,便勉為其難地留下了。

盧月曙掃了一眼,快速在草稿紙上列出幾個式子,又推回去。

宋元遼眼睛一亮:“月曙,你乃神人啊。”

盧月曙自己的數學在班裏算是中上上,上中中,但五班同學都喜歡問他題目,他講題耐心,又懂得引導,不管多爛基礎的人都能聽懂思路,久而久之,他們就像擁有了一個固定的學習小組,盧月曙負責解決疑難雜癥,如果連他也解決不了,就派其中一人去問翟金或者黃明霽,懂了回來與所有人講。翟金很滿意他們這種團體式學習,上課碰到不想講的題目便舉手表決,超過三分之二就讓不會的同學找別人問,這樣他們就能趕上年段制定的教學目標。

最近黃明霽也一起去參加了競賽,班級裏更多的問題就都壓到了盧月曙和喬安利的頭上。相比之下,喬安利講題的風格就不大一樣,他很少講全,往往就留一句用什麽什麽法就急急忙忙跑到走廊去玩,要說玩什麽,別人也看不大出來,空氣投籃或者無拍乒乓,是他們“走廊幫”的特有藝術。

宋元遼有好幾次當著面蛐蛐他說“肯定回家又在被窩裏偷偷學!”眾人對此一笑了之,反正聽不懂還可以來盧月曙這裏排排隊。

考試當天盧月曙路過二班時還是悄悄看了一眼,林壑清那張用鉛筆塗鴉出一個呆毛小人的桌子被挪到教室之外,這是說他不打算參與期中考試。盧月曙扭過頭,正撞上剛剛回班的尹津。

“回來了?”盧月曙不自覺又看了一眼林壑清的空桌,“都回來了嗎?”

尹津低下頭,這一年來他的個子如樹苗似的瘋長,現在已經比盧月曙還來得高一點:“今天剛到,可以選擇直接來考試或者考完試再回學校。他大概回家休息了。”

為什麽要回家休息?這可是今年珍貴的最後一次期中考,二班班主任居然也肯嗎!盧月曙抿了抿唇,與將錫紙燙推成寸頭的餘靖打了個招呼便回到考場,不自覺摸了摸發尾,用力扯直已經能夠到耳尖。

說到頭發,清中原先是不抓學生外形管理的,結果某天市領導突襲檢查,一排窗戶看進去可謂千奇百怪,這些少男少女正處於人生中美好的青春,除了追逐流行,為了顯得自己獨特還會想盡辦法弄點小巧思,什麽大波浪小波浪微分碎蓋錫紙燙,有的班級甚至一進去就能聞到發膠刺鼻的味道。

市領導嚴肅指出問題,校領導勃然大怒,當天晚上緊急召開班主任會議,要求周末將頭發打理正常,全黑全直,男生的頭發不能超過耳朵,女生的短發如果能紮起來就必須紮上,周一晚自習巡查,沒過的各個年段請理發師來當天給料理好。

林壑清那天不在逃過一劫,懷有僥幸心理的餘靖鬼哭狼嚎被抓走,頂著個小光頭回來被嘲笑了一星期。

盧月曙心想自己幹脆聽邱莊妍的話把頭發全剃了,以彰顯斷情絕愛一心學習的決心,但想到林壑清那頭可以紮個小辮子黑發,又覺得這樣站在一起似乎不大和諧。

而且這樣摸頭的手感就不好了,刺刺撓撓的……

啊,馬上要考試了,我又在亂七八糟想什麽!?盧月曙煩躁地揉了揉臉頰,他意識到,自己其實只是一個月沒有見到人,情緒起伏就如此明顯,這很不利於眼下的階段。

他還要高考!他沒有任何保送的機會!

刺耳的考鈴一拉,外面臨時抱佛腳的同學一個一個愁眉苦臉被老師趕進教室。

教室裏稀稀拉拉坐著的同學們奮筆疾書,盧月曙等心神穩定才動筆。

心緒不寧時最容易錯的就是基礎題。盧月曙的壞習慣就是心緒難平,只有時間是良藥。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盧月曙一驚,他還有整整三道大題,一題多選,兩道填空題沒有寫,共計65分值!

這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情況。心慌意亂,冷汗直冒,盧月曙連筆都要拿不穩,他迅速做出決策,多選隨便選一個選項,填空題填個“1”再填個“0”,大題把後兩道壓軸第一問做了,最後扭過頭思考倒數第三題。

簡單的計算出錯了好幾次,做完這一切,黑板正上方的時鐘顯示,此時他只剩5分鐘。

倒數第三題的題幹很長,占了半面試卷,盧月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找題眼,發現這莫名其妙的背景知識他一個字也看不懂。

他機械地寫下“解”,機械抄著地根據題目下方給出的計算公式,然後繼續死死盯著這個題目。

最後一分鐘,他終於明白題目想要他做什麽,也是真的不理解為什麽現在的數學還要考閱讀理解。然而才落筆寫下第一個算式,鈴聲響,坐在第一排的盧月曙手中一空,試卷邊緣多出一道粗糙的弧線。

“完蛋了。”他渾身力氣被抽幹,失神地看著墻上剛正不阿的石英鐘。

誰都知道數學重要,它不僅靠著150的總分與難度死死控制著排名的高低,還被安置在考試頭一天喪心病狂地搞垮學生心態。再多的努力,再直的脊背,被數學這一棍棒下來骨頭也要斷幾根。

期中考結束後盧月曙將答案收好,放進書包底層。他需要一點時間先接受自己即將“跌落人生最低谷”的事實再來看待失敗本身。

高一開學考他尚能借口是城鄉差距,現在他能拿什麽作為借口呢?一個月沒來的林壑清嗎?

盧月曙自嘲地笑了笑,為無能找借口是他從前不屑一顧的事,但自己現在居然也會想走這條不歸路。

不論如何,他需要狠下心去處理自己內心一些棘手的阻隔。

沒有現在的人,何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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