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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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解離】
“芮芮。這將是我最後一次和你通話。上城附近的信號被嚴重屏蔽。我動用了很多法子才讓這則信息發到了你的交換機上，因為我想你恐怕已經沒有能力再和我聯系了。這都是因為你的無能…”
“算了。你早在很久以前就讓我徹底失望了。我還能說什麽呢。今晚，是最後一批外部資源運入上城。支持上城的外部組織快被瓦解了…你既然做不到掌控上城，就做最後一件事。“
“讓上城計劃的一切都爛在上城裏。確保搶走黃帥手裏所有的籌碼。”
下井區的小帳篷裏。芮芮面無表情地取下插在交換機上面的耳機。
耳機又發出噪音。她知道那是父親的怒吼，於是重新戴上。
“我說完了嗎？”
芮芮笑了一聲。
“祝賀你啊，你終於拿下了江城統籌局。不過我是不是該提醒你。”
“我的身份暴露以後一直在被黃帥追殺。我手裏已經一點籌碼都沒有了。所以你的這些命令，我一條都做不到。”
她微笑等待父親的震怒。
可是暴風雨卻沒有襲來。
“餵？”
她以為信號又斷了。
“運輸資源車裏應該有食物和錢。找到車，那就是你最後的籌碼。明白了嗎。”
……
她放下耳機。
腦子不受控制的，去思考父親不再憤怒的原因。
讓上城計劃的一切都爛在上城。
所以…也包括她。
父親終於在這一刻意識到，他唯一的女兒註定要死在實驗裏。
於是，停止了謾罵。
爬出自己委身的小帳篷。芮芮走在天剛亮的下城街頭。
偶爾有幾具餓死，熱死的屍體。
可現在已經挨到入秋了。
“你們啊…再撐一會兒就好了。”
她自言自語。
可再撐一會兒結局也不會改變。
她直到今天才徹底死心。父親無法動用資源救她。她和上城所有人一樣，是需要被銷毀的秘密。
誠然，自從失去了金錢的庇佑之後，芮芮覺得自己也失去了所有能力。
她變得弱小了。再也沒有勇氣去逼問，去對抗。
她甚至認不出自己了。如果沒有錢，她就不是芮芮了。
沒有別的機會了。今晚最後一批資源到達以後，這裏就成為圍城。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結實驗了。
“其實，我大概真的很無能吧。”
下城街道上的人們像行屍走肉。
突然地，她跳上了一個小平臺。開始用最大的音量叫喊起來。
“今晚最後一批資源會到達上城！”
沒什麽人註意到她。只當她是個因撐不住而發瘋的人。
“各位，你們沒有想過反抗嗎？我們像老鼠一樣棲息在這裏多久了？如今實驗只剩下兩個月了！難道我們就打算保持現狀直到結束嗎？”
她終於抓住了一些目光。但是他們似乎並不在乎她說話的內容。
“等等，你是芮芮！你是智天會出高價懸賞的犯人！只要把你抓去智天會，我就得救了！”
更多的人認出了她。平臺之下，人頭攢動。已經有人拿起了棍子之類的武器，打算活捉芮芮。
芮芮很冷靜。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在做出這件事的時候，她已經做好必死的準備。
“你當然可以抓我領賞金。不過，只有一個人能領到賞金。但是如果我們今晚找到了資源車，每個人都可以獲得你們想要的東西。”
她特意停止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那種人群裏細微的風向的變化。
“我有可靠的消息來源，說明今晚最後一批資源被運進上城。而這些資源，大部分會先到智天會手裏，我們能享受的幾乎只有十分之一都不到…可現在下城聚集著一半的受試者！我們必須沖破下城界限，找到資源車，前幾個月已經有很多人支撐不住倒下了，如果最後一批資源也沒拿到的話…兩個月比你們想象中要難熬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你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只求熬到實驗結束，拿到解藥和獎金趕緊走人。但是----自從我們被趕到下城來以後，還有人監測你們的身體狀態嗎。還有人記錄你們的身份和軌跡嗎。”
答案昭然若揭。
自進入下城的那一刻。就已經從上城計劃中除名。成為了棄子。
“我在提醒你們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自救。如果現在你們還不拯救自己，沒有人還會在乎你們的死活。就算在接下來的嚴寒和饑餓中存活了下來，也註定什麽都拿不到。”
進入孕晚期的徐野合從一夜斷斷續續的淺眠中醒來。
晨曦中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又是一個平凡的無事發生的日子。她欣然感覺到氣溫在降低。涼爽的空氣是唯一還讓她覺得舒適的東西。
範丘從醫院偷來了一把輪椅。這倒是幫了野合不小的忙。她從床上撐起來，挪到輪椅上，因為客廳裏的電話響了。
很少有人打電話給她了。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
“芮芮？？？你不是說我們不能用手機聯系----”
“情況緊急。野合。我剛才自爆了身份，得趕緊撤了。今晚的資源車…成敗在此一舉。”
“所以你找到上城的入口，資源車開進來的地方了！”
“沒有。”
野合十分疑惑。
“那你…”
“我只好自爆身份，用更多人的力量來尋找了，總之現在別來下城附近，會很亂。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野合看著自己正坐著的舊輪椅。
“我也希望我能幫上忙。我能做什麽？”
“拖住黃帥…只要他分散精力，沒有全心全意地追殺我，找到資源車的希望就多了一成！隨便你鬧出什麽亂子都行！你不是說這個孩子對黃帥來說很重要嗎？或許想想辦法……”
芮芮，可我不能傷害我的孩子啊。
野合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芮芮看樣子已經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現在兩人只有彼此了。
野合一個人出了門。葉知秋正在激素谷，吃了止痛藥睡著了。範丘去找空房子搜刮資源，也不在家。
她瞥了一眼家門口的監控攝像頭，隨後坐著一把舊輪椅，去往了上城已經空無一人的，CBD。
智天會內。
一邊是芮芮終於現身，攪亂了下城的局勢，下城的人們正沖破圍欄。
另一邊是快要臨盆的徐野合突然出門，一個人跑去堪比鬼城的中心商業區。
黃帥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可偏偏又是這一天，他接到了來自江城統籌局切斷資源的最後通牒。
他知道一切與晚上那輛還未到達的資源車有關。他終於陷入恐慌和迷茫。他在明處，可實驗者們在暗處。即將面對他的到底會是什麽，他卻束手無策。
“派人跟上徐野合。下城那邊…該殺的，就動手吧。”
慢慢悠悠過了快兩個小時，野合終於到了獨角獸科技樓下。
她當然知道上城巡邏隊就在她身後兩百米。密切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看到輪椅，巡邏隊顯然認為徐野合喪失了行動能力。但事實上，她還沒有完全喪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積攢力氣。
她假裝自己卡進了一個拐角裏。旁邊是一條坐著輪椅過不去的小路。
巡邏隊意識到了這點，兩個隊員快步跟了上來。
當她們沖進拐角時，只看到了一個空輪椅。
那一瞬間是腎上腺素在起效。徐野合從輪椅上站起來，擠進了小路，按照模糊的記憶繞進了獨角獸科技所在的大樓。
“緊急新聞：江城研究所發現，土地中出現的新放射性元素銫657將立刻使所有男性生理功能衰退。江城研究所發起上城計劃來全力研發解藥，請所有市民不要恐慌，以下是激素谷發作時的註意事項——”
廢棄的樓層，貼著封條的大門，嗡嗡作響的舊機器，顯示屏一會兒是新聞節目的畫面，一會兒又變為雪花。
但是唯一清晰可辨認的是江城電視臺新聞主播的聲音。
以及一切結束之後的突兀的“滴”聲———
“攔截成功。渡鴉系統第250條記錄，查詢完畢。”
野合氣喘籲籲，在聽完這些之後，臉色慘白。
她明白了，一切都串聯了起來。著急忙慌的征召，內網的嚴格限制，付瑤打胎，黃帥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實驗…
她掏出手機把這條記錄拍了下來，將視頻發給了範丘，芮芮和葉知秋。
在發給葉知秋之前她猶豫了幾秒。當下，得知真相最可能崩潰的，應該是他吧。
本就已經支離破碎。
來不及了。多抄送一份，真相公之於眾的概率就又多了一點。
全部發送完成，黃帥也如約而至。
伴隨著幾聲槍響。是他親手解決掉隨行的巡邏隊員。
真相只能爛在這裏。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可徐野合看到了。
她費勁轉身。黃帥看到了她手裏的手機。
“把手機給我。”
她直接舉起手機扔出了窗戶。
黃帥，大概意識到他來晚了。
意識到覆水難收。
他也像是洩氣了。
“偏偏就在這一天。渡鴉被破解出來了。芮芮設計的程序居然一直在獨角獸運行著…只是她放棄了，你沒放棄。”
“抱歉。我能坐一會兒嗎。”
短暫地劇烈運動加上情緒沖擊讓野合很累了。她不得不示弱。
“你坐吧。”
黃帥放下了槍。
野合在一把落滿灰的辦公椅上坐下。她愈加確認了黃帥不會殺她。
因為肚子裏的孩子是唯一的實驗結果。是此刻已經危在旦夕的父系社會，唯一的解藥。
於是一切都拼湊成了閉環。
“地母協議不是騙人的。真的。等你生下了這個孩子，你的確會成為上城的領導者。只不過…”
“我會成為蟻後。對不對？我的作用就是凈化雄性基因，不停止地進行生育？”
黃帥像是被野合言語裏的輕蔑和不屑戳中了。
他的拳頭打在了墻上。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為了維持這個伊甸園付出了多少努力…可到頭來所有人都在和我作對！就連最後那批資源也不放過！”
野合癱倒在椅子上。雙腿因為水腫無法合攏。她甚至不敢再用力說話。只剩牙縫裏擠出的恨意。
“所以利用我的感情和我的子宮就是對的了嗎。”
範丘和葉知秋幾乎是同一時間收到了野合發來的新聞視頻。
範丘尚存一絲理智，可葉知秋已經完全支撐不住。他呆坐在地下室裏。許久沒有說話。
“小秋！小秋。”
範丘連著叫了他好幾聲。葉知秋都沒有反應。
“不就是永遠都沒有解藥了嗎…其實在這個奇怪的實驗開始的時候，我們早該想到的吧。哪有那麽神奇的藥，可以完全模擬出激素谷。”
範丘的笑容有些勉強。但比起葉知秋的完全麻木好太多了。
“可是小秋，現在我們得振作起來啊，野合和芮芮都需要我們的幫助！”
“幫？怎麽幫…”
知秋張開嘴，慢慢地轉向範丘，關節就像生銹了一樣。
“災難就要來了。範丘。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副樣子了。永遠在表演。別演了好不好？”
夜幕降臨，芮芮始終沒有空閑去讀手機的消息。
在人海戰術下，資源車的入口終於被找到了。然而，資源車一出現，還未過關，就被數千人瘋狂地圍住了。
芮芮顧不得安全了，不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一片騷亂中她點燃了火把。伴隨著上城巡邏隊的槍聲，人群不再遵循既定的軌跡，而是變成了無規則運動的分子。
芮芮揪準時機跳上了資源車的後車廂。幾棍子就砸開了鎖。
車廂裏的庫存讓她雙眼放光。有罐頭，有保暖的衣物，有藥物，還有…
“是錢！”
芮芮立刻撲向了保險櫃。保險櫃比車門鎖要難砸很多很多。她依靠激素藥物，力量已經遠超常人，可在此時，即便手掌都磨出了血。保險櫃也紋絲不動。
沒有別的辦法了。而眼前櫃子裏的錢，是她最後的生機。
車廂發生徹底的爆炸之前，芮芮背著滿滿一包鈔票跳下了資源車。
人群中騷亂還在繼續。燃燒瓶在空中劃過幾道弧線，像極了…煙花。
她悄悄躲進了小巷。人們還在為了更靠近資源車而扭打，推搡，踩著屍體往裏擠。
可沒人發現那滿載著最後資源的車廂，早就被芮芮付之一炬。
她終於喘口氣，打開手機，看到了渡鴉系統被破解出的內容。
接著是範丘發來的好幾條信息，詢問徐野合的下落。
當晚，徐野合因情緒激動，早於預產期兩周開始了臨盆。
胎位不正加上長期的身體虛弱營養不良。
病房外的兩個男人身無分文，也束手無策。
“現在的情況很危險。最好是盡快剖腹產。她的身體撐不住持久戰，不然大人和孩子都活不了！”
“那就剖啊！還等什麽？”
範丘情緒激動。
“剖腹產的工具和設備都在智天會的醫療中心，我們無權借用，需要付費…”
“多少錢？”
範丘對這樣的離譜說辭漸漸習慣了。剛剛了解了整個上城計劃真相的他，似乎什麽都能接受了。
醫生報出了天價。尤其在上城貨幣貶值之後，光是數0都要數上好一會兒。
醫生垂下手也過意不去了。
“對不起啊。報價和要求是智天會給的。我很想幫她。可我決定不了任何事情。”
“你們瘋了吧？現在整個上城，誰還能拿出這麽一大筆錢？”
一直在旁邊縮成一團蹲著的葉知秋楞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芮芮。
芮芮今晚去搶了資源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現在她是上城最富有的人了。
範丘聽了這個主意後抓耳撓腮。
“可…芮芮她有自己的計劃，她沒有理由幫野合啊！那輛資源車，是她潛伏了好幾個月才得到的…況且現在聯系芮芮的話，她也會被抓個正著的。”
“試試吧。”
知秋寡言少語。他看向病房模糊的毛玻璃。
那個孩子是愛的產物，也可以說是欲望的產物。
他覺得，這是他唯一對不起徐野合的事。
知秋給芮芮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一小時後，芮芮趕到了醫院。
“錢都在包裏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沈默。
知秋拎起包，包重極了，差點讓他倒向墻壁。
“是紙幣？？？”
他有些難以置信。
“對。在資源車的保險櫃裏。我打不開，所以就直接把一切都燒了，融開了保險櫃。”
“燒了？？？你是說，上城最後的資源，除了錢都被你燒了？”
“是啊。”
芮芮擡眼。
“現在連錢也要還給智天會了。不過我不在乎啦。不燒掉，還想靠著那些資源在這裏撐多久呢。”
她當這是與知秋的永別。猶豫了一下，腳步停在原地。不再靠近。
轉身離開。
“芮芮！”
知秋攥緊手裏的錢，還是鼓足勇氣叫住了她。
還是放不下。
“我…我照你說的去做了。發現我還是…原諒不了她。”
芮芮背對他站住。
她預料到他會這麽說。
回應他本是一件多麽簡單的事。
可她回答…
“你愛的不是我，是我在你生活裏留下的影子。”
“孩子馬上就出生了。不管之後會怎樣。至少還有個念想啊。”
她最終忍住連頭都沒回。
“忘了我吧。野合…能代替我陪伴你。”
紙幣交給醫生時，黃帥姍姍來遲。
他看到那個沈重的背包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扯嘴笑了一下。
“去準備剖腹產吧。”
他拿過包，拉開拉鏈，翻出了幾沓紙幣隨意看了下，卻忽然變了臉。
後來索性把包裏的錢全部抖了出來。
“餵！”
範丘撲來制止。
“錢都給你了，你還想幹什麽！”
“這是假幣啊！！！”
黃帥抓起一把錢砸在範丘臉上。
這一砸把範丘砸懵了。
紙幣的邊緣很鋒利，砸在臉上是刺痛的。以前這刺痛代表著顧客的饋贈。
現在卻成了壓倒他尊嚴的最後一根稻草。
“假，假幣？這怎麽可能，芮芮親手給我的…”
葉知秋跪在地上開始查看。
發現這些錢的確是假鈔後，他一屁股塌坐在了地上。
長長的呼吸吐出了肺裏所有的氧氣。
“怎麽不可能？”
黃帥冷笑了下。
“芮芮給了你假錢唄。她逃了這幾個月，一定準備充分……”
黃帥站了起來，打算叫住走遠了的醫生，收回剛才的許可。
範丘猛地撲到了黃帥的膝蓋前，幾乎是祈求地，抓住了他的褲腿。
“讓徐野合手術吧，再拖她就受不了了！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風月之地學來的討好刻進了範丘的骨子裏。黃帥看著範丘眼尾的艷俗只覺得好笑。
“你算個屁啊。”
他伸腿踢開範丘就像甩掉一條大街上發情的狗。
就在這時，護士沖出了病房，滿臉是汗。
“會長，徐野合她……”
“她怎麽了？”
“她順產生出來了！”
這一刻，整個場景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卑微而狼狽的範丘，陷入自證怪圈，無法相信芮芮的欺騙的葉知秋，還有預料到失敗而瘋狂的黃帥。
病房裏。
或許是出於同情，或許是出於人性。
護士沒有立刻將孩子抱走。
野合也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孩子就會成為智天會的研究對象。從此九死一生。
她快要虛脫了，但還是將孩子摟在懷裏，在三人走進來的時候，她憤怒地扭過頭。
“等了這麽久，你們一定在外面為了這個孩子吵得不可開交吧。”
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沙啞難聽。
範丘已經不敢再走近。他怕自己因悲傷和惶恐而失控大哭。尤其是看到徐野合被折磨成這個樣子。
“孩子的性別？”黃帥沒有接野合的話，而是去問護士。
“會長，是個女孩兒。”
黃帥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他走上前想要抱嬰兒，野合護住孩子翻了個身。
就連翻身也是萬箭穿心的劇痛。野合咬破了嘴唇，沒有呻吟出來。
“你知道孩子遲早要交出來的。來吧。給我。這樣你也少受一點罪。”
“我有個條件。”
“哈，你還有條件？能交換才談得上條件。你還有什麽可交換的嗎？”
“讓他們倆帶著孩子離開上城。其他實驗者，該放的也都放了。打開上城的門吧。”
野合靜靜地註視著懷中安睡的孩子。
“作為交換。我會留下。繼續做基因凈化器。做你構思中的那個，地母。”
“你……”
“反正現在渡鴉系統攔截的視頻已經洩露了，你原本也留不住任何實驗者了。讓步吧。只要能抓住我，你還不算滿盤皆輸。”
“正如你說的，真相已經公之於眾了。那這個孩子，留下來或是逃出去，還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了。她值得活在真實的自由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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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芮。這將是我最後一次和你通話。上城附近的信號被嚴重屏蔽。我動用了很多法子才讓這則信息發到了你的交換機上，因為我想你恐怕已經沒有能力再和我聯系了。這都是因為你的無能…”
“算了。你早在很久以前就讓我徹底失望了。我還能說什麽呢。今晚，是最後一批外部資源運入上城。支持上城的外部組織快被瓦解了…你既然做不到掌控上城，就做最後一件事。“
“讓上城計劃的一切都爛在上城裏。確保搶走黃帥手裏所有的籌碼。”
下井區的小帳篷裏。芮芮面無表情地取下插在交換機上面的耳機。
耳機又發出噪音。她知道那是父親的怒吼，於是重新戴上。
“我說完了嗎？”
芮芮笑了一聲。
“祝賀你啊，你終於拿下了江城統籌局。不過我是不是該提醒你。”
“我的身份暴露以後一直在被黃帥追殺。我手裏已經一點籌碼都沒有了。所以你的這些命令，我一條都做不到。”
她微笑等待父親的震怒。
可是暴風雨卻沒有襲來。
“餵？”
她以為信號又斷了。
“運輸資源車裏應該有食物和錢。找到車，那就是你最後的籌碼。明白了嗎。”
……
她放下耳機。
腦子不受控制的，去思考父親不再憤怒的原因。
讓上城計劃的一切都爛在上城。
所以…也包括她。
父親終於在這一刻意識到，他唯一的女兒註定要死在實驗裏。
於是，停止了謾罵。
爬出自己委身的小帳篷。芮芮走在天剛亮的下城街頭。
偶爾有幾具餓死，熱死的屍體。
可現在已經挨到入秋了。
“你們啊…再撐一會兒就好了。”
她自言自語。
可再撐一會兒結局也不會改變。
她直到今天才徹底死心。父親無法動用資源救她。她和上城所有人一樣，是需要被銷毀的秘密。
誠然，自從失去了金錢的庇佑之後，芮芮覺得自己也失去了所有能力。
她變得弱小了。再也沒有勇氣去逼問，去對抗。
她甚至認不出自己了。如果沒有錢，她就不是芮芮了。
沒有別的機會了。今晚最後一批資源到達以後，這裏就成為圍城。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結實驗了。
“其實，我大概真的很無能吧。”
下城街道上的人們像行屍走肉。
突然地，她跳上了一個小平臺。開始用最大的音量叫喊起來。
“今晚最後一批資源會到達上城！”
沒什麽人註意到她。只當她是個因撐不住而發瘋的人。
“各位，你們沒有想過反抗嗎？我們像老鼠一樣棲息在這裏多久了？如今實驗只剩下兩個月了！難道我們就打算保持現狀直到結束嗎？”
她終於抓住了一些目光。但是他們似乎並不在乎她說話的內容。
“等等，你是芮芮！你是智天會出高價懸賞的犯人！只要把你抓去智天會，我就得救了！”
更多的人認出了她。平臺之下，人頭攢動。已經有人拿起了棍子之類的武器，打算活捉芮芮。
芮芮很冷靜。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在做出這件事的時候，她已經做好必死的準備。
“你當然可以抓我領賞金。不過，只有一個人能領到賞金。但是如果我們今晚找到了資源車，每個人都可以獲得你們想要的東西。”
她特意停止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那種人群裏細微的風向的變化。
“我有可靠的消息來源，說明今晚最後一批資源被運進上城。而這些資源，大部分會先到智天會手裏，我們能享受的幾乎只有十分之一都不到…可現在下城聚集著一半的受試者！我們必須沖破下城界限，找到資源車，前幾個月已經有很多人支撐不住倒下了，如果最後一批資源也沒拿到的話…兩個月比你們想象中要難熬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你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只求熬到實驗結束，拿到解藥和獎金趕緊走人。但是----自從我們被趕到下城來以後，還有人監測你們的身體狀態嗎。還有人記錄你們的身份和軌跡嗎。”
答案昭然若揭。
自進入下城的那一刻。就已經從上城計劃中除名。成為了棄子。
“我在提醒你們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自救。如果現在你們還不拯救自己，沒有人還會在乎你們的死活。就算在接下來的嚴寒和饑餓中存活了下來，也註定什麽都拿不到。”
進入孕晚期的徐野合從一夜斷斷續續的淺眠中醒來。
晨曦中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又是一個平凡的無事發生的日子。她欣然感覺到氣溫在降低。涼爽的空氣是唯一還讓她覺得舒適的東西。
範丘從醫院偷來了一把輪椅。這倒是幫了野合不小的忙。她從床上撐起來，挪到輪椅上，因為客廳裏的電話響了。
很少有人打電話給她了。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
“芮芮？？？你不是說我們不能用手機聯系----”
“情況緊急。野合。我剛才自爆了身份，得趕緊撤了。今晚的資源車…成敗在此一舉。”
“所以你找到上城的入口，資源車開進來的地方了！”
“沒有。”
野合十分疑惑。
“那你…”
“我只好自爆身份，用更多人的力量來尋找了，總之現在別來下城附近，會很亂。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野合看著自己正坐著的舊輪椅。
“我也希望我能幫上忙。我能做什麽？”
“拖住黃帥…只要他分散精力，沒有全心全意地追殺我，找到資源車的希望就多了一成！隨便你鬧出什麽亂子都行！你不是說這個孩子對黃帥來說很重要嗎？或許想想辦法……”
芮芮，可我不能傷害我的孩子啊。
野合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芮芮看樣子已經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現在兩人只有彼此了。
野合一個人出了門。葉知秋正在激素谷，吃了止痛藥睡著了。範丘去找空房子搜刮資源，也不在家。
她瞥了一眼家門口的監控攝像頭，隨後坐著一把舊輪椅，去往了上城已經空無一人的，CBD。
智天會內。
一邊是芮芮終於現身，攪亂了下城的局勢，下城的人們正沖破圍欄。
另一邊是快要臨盆的徐野合突然出門，一個人跑去堪比鬼城的中心商業區。
黃帥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可偏偏又是這一天，他接到了來自江城統籌局切斷資源的最後通牒。
他知道一切與晚上那輛還未到達的資源車有關。他終於陷入恐慌和迷茫。他在明處，可實驗者們在暗處。即將面對他的到底會是什麽，他卻束手無策。
“派人跟上徐野合。下城那邊…該殺的，就動手吧。”
慢慢悠悠過了快兩個小時，野合終於到了獨角獸科技樓下。
她當然知道上城巡邏隊就在她身後兩百米。密切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看到輪椅，巡邏隊顯然認為徐野合喪失了行動能力。但事實上，她還沒有完全喪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積攢力氣。
她假裝自己卡進了一個拐角裏。旁邊是一條坐著輪椅過不去的小路。
巡邏隊意識到了這點，兩個隊員快步跟了上來。
當她們沖進拐角時，只看到了一個空輪椅。
那一瞬間是腎上腺素在起效。徐野合從輪椅上站起來，擠進了小路，按照模糊的記憶繞進了獨角獸科技所在的大樓。
“緊急新聞：江城研究所發現，土地中出現的新放射性元素銫657將立刻使所有男性生理功能衰退。江城研究所發起上城計劃來全力研發解藥，請所有市民不要恐慌，以下是激素谷發作時的註意事項——”
廢棄的樓層，貼著封條的大門，嗡嗡作響的舊機器，顯示屏一會兒是新聞節目的畫面，一會兒又變為雪花。
但是唯一清晰可辨認的是江城電視臺新聞主播的聲音。
以及一切結束之後的突兀的“滴”聲———
“攔截成功。渡鴉系統第250條記錄，查詢完畢。”
野合氣喘籲籲，在聽完這些之後，臉色慘白。
她明白了，一切都串聯了起來。著急忙慌的征召，內網的嚴格限制，付瑤打胎，黃帥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實驗…
她掏出手機把這條記錄拍了下來，將視頻發給了範丘，芮芮和葉知秋。
在發給葉知秋之前她猶豫了幾秒。當下，得知真相最可能崩潰的，應該是他吧。
本就已經支離破碎。
來不及了。多抄送一份，真相公之於眾的概率就又多了一點。
全部發送完成，黃帥也如約而至。
伴隨著幾聲槍響。是他親手解決掉隨行的巡邏隊員。
真相只能爛在這裏。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可徐野合看到了。
她費勁轉身。黃帥看到了她手裏的手機。
“把手機給我。”
她直接舉起手機扔出了窗戶。
黃帥，大概意識到他來晚了。
意識到覆水難收。
他也像是洩氣了。
“偏偏就在這一天。渡鴉被破解出來了。芮芮設計的程序居然一直在獨角獸運行著…只是她放棄了，你沒放棄。”
“抱歉。我能坐一會兒嗎。”
短暫地劇烈運動加上情緒沖擊讓野合很累了。她不得不示弱。
“你坐吧。”
黃帥放下了槍。
野合在一把落滿灰的辦公椅上坐下。她愈加確認了黃帥不會殺她。
因為肚子裏的孩子是唯一的實驗結果。是此刻已經危在旦夕的父系社會，唯一的解藥。
於是一切都拼湊成了閉環。
“地母協議不是騙人的。真的。等你生下了這個孩子，你的確會成為上城的領導者。只不過…”
“我會成為蟻後。對不對？我的作用就是凈化雄性基因，不停止地進行生育？”
黃帥像是被野合言語裏的輕蔑和不屑戳中了。
他的拳頭打在了墻上。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為了維持這個伊甸園付出了多少努力…可到頭來所有人都在和我作對！就連最後那批資源也不放過！”
野合癱倒在椅子上。雙腿因為水腫無法合攏。她甚至不敢再用力說話。只剩牙縫裏擠出的恨意。
“所以利用我的感情和我的子宮就是對的了嗎。”
範丘和葉知秋幾乎是同一時間收到了野合發來的新聞視頻。
範丘尚存一絲理智，可葉知秋已經完全支撐不住。他呆坐在地下室裏。許久沒有說話。
“小秋！小秋。”
範丘連著叫了他好幾聲。葉知秋都沒有反應。
“不就是永遠都沒有解藥了嗎…其實在這個奇怪的實驗開始的時候，我們早該想到的吧。哪有那麽神奇的藥，可以完全模擬出激素谷。”
範丘的笑容有些勉強。但比起葉知秋的完全麻木好太多了。
“可是小秋，現在我們得振作起來啊，野合和芮芮都需要我們的幫助！”
“幫？怎麽幫…”
知秋張開嘴，慢慢地轉向範丘，關節就像生銹了一樣。
“災難就要來了。範丘。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副樣子了。永遠在表演。別演了好不好？”
夜幕降臨，芮芮始終沒有空閑去讀手機的消息。
在人海戰術下，資源車的入口終於被找到了。然而，資源車一出現，還未過關，就被數千人瘋狂地圍住了。
芮芮顧不得安全了，不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一片騷亂中她點燃了火把。伴隨著上城巡邏隊的槍聲，人群不再遵循既定的軌跡，而是變成了無規則運動的分子。
芮芮揪準時機跳上了資源車的後車廂。幾棍子就砸開了鎖。
車廂裏的庫存讓她雙眼放光。有罐頭，有保暖的衣物，有藥物，還有…
“是錢！”
芮芮立刻撲向了保險櫃。保險櫃比車門鎖要難砸很多很多。她依靠激素藥物，力量已經遠超常人，可在此時，即便手掌都磨出了血。保險櫃也紋絲不動。
沒有別的辦法了。而眼前櫃子裏的錢，是她最後的生機。
車廂發生徹底的爆炸之前，芮芮背著滿滿一包鈔票跳下了資源車。
人群中騷亂還在繼續。燃燒瓶在空中劃過幾道弧線，像極了…煙花。
她悄悄躲進了小巷。人們還在為了更靠近資源車而扭打，推搡，踩著屍體往裏擠。
可沒人發現那滿載著最後資源的車廂，早就被芮芮付之一炬。
她終於喘口氣，打開手機，看到了渡鴉系統被破解出的內容。
接著是範丘發來的好幾條信息，詢問徐野合的下落。
當晚，徐野合因情緒激動，早於預產期兩周開始了臨盆。
胎位不正加上長期的身體虛弱營養不良。
病房外的兩個男人身無分文，也束手無策。
“現在的情況很危險。最好是盡快剖腹產。她的身體撐不住持久戰，不然大人和孩子都活不了！”
“那就剖啊！還等什麽？”
範丘情緒激動。
“剖腹產的工具和設備都在智天會的醫療中心，我們無權借用，需要付費…”
“多少錢？”
範丘對這樣的離譜說辭漸漸習慣了。剛剛了解了整個上城計劃真相的他，似乎什麽都能接受了。
醫生報出了天價。尤其在上城貨幣貶值之後，光是數0都要數上好一會兒。
醫生垂下手也過意不去了。
“對不起啊。報價和要求是智天會給的。我很想幫她。可我決定不了任何事情。”
“你們瘋了吧？現在整個上城，誰還能拿出這麽一大筆錢？”
一直在旁邊縮成一團蹲著的葉知秋楞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芮芮。
芮芮今晚去搶了資源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現在她是上城最富有的人了。
範丘聽了這個主意後抓耳撓腮。
“可…芮芮她有自己的計劃，她沒有理由幫野合啊！那輛資源車，是她潛伏了好幾個月才得到的…況且現在聯系芮芮的話，她也會被抓個正著的。”
“試試吧。”
知秋寡言少語。他看向病房模糊的毛玻璃。
那個孩子是愛的產物，也可以說是欲望的產物。
他覺得，這是他唯一對不起徐野合的事。
知秋給芮芮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一小時後，芮芮趕到了醫院。
“錢都在包裏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沈默。
知秋拎起包，包重極了，差點讓他倒向墻壁。
“是紙幣？？？”
他有些難以置信。
“對。在資源車的保險櫃裏。我打不開，所以就直接把一切都燒了，融開了保險櫃。”
“燒了？？？你是說，上城最後的資源，除了錢都被你燒了？”
“是啊。”
芮芮擡眼。
“現在連錢也要還給智天會了。不過我不在乎啦。不燒掉，還想靠著那些資源在這裏撐多久呢。”
她當這是與知秋的永別。猶豫了一下，腳步停在原地。不再靠近。
轉身離開。
“芮芮！”
知秋攥緊手裏的錢，還是鼓足勇氣叫住了她。
還是放不下。
“我…我照你說的去做了。發現我還是…原諒不了她。”
芮芮背對他站住。
她預料到他會這麽說。
回應他本是一件多麽簡單的事。
可她回答…
“你愛的不是我，是我在你生活裏留下的影子。”
“孩子馬上就出生了。不管之後會怎樣。至少還有個念想啊。”
她最終忍住連頭都沒回。
“忘了我吧。野合…能代替我陪伴你。”
紙幣交給醫生時，黃帥姍姍來遲。
他看到那個沈重的背包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扯嘴笑了一下。
“去準備剖腹產吧。”
他拿過包，拉開拉鏈，翻出了幾沓紙幣隨意看了下，卻忽然變了臉。
後來索性把包裏的錢全部抖了出來。
“餵！”
範丘撲來制止。
“錢都給你了，你還想幹什麽！”
“這是假幣啊！！！”
黃帥抓起一把錢砸在範丘臉上。
這一砸把範丘砸懵了。
紙幣的邊緣很鋒利，砸在臉上是刺痛的。以前這刺痛代表著顧客的饋贈。
現在卻成了壓倒他尊嚴的最後一根稻草。
“假，假幣？這怎麽可能，芮芮親手給我的…”
葉知秋跪在地上開始查看。
發現這些錢的確是假鈔後，他一屁股塌坐在了地上。
長長的呼吸吐出了肺裏所有的氧氣。
“怎麽不可能？”
黃帥冷笑了下。
“芮芮給了你假錢唄。她逃了這幾個月，一定準備充分……”
黃帥站了起來，打算叫住走遠了的醫生，收回剛才的許可。
範丘猛地撲到了黃帥的膝蓋前，幾乎是祈求地，抓住了他的褲腿。
“讓徐野合手術吧，再拖她就受不了了！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風月之地學來的討好刻進了範丘的骨子裏。黃帥看著範丘眼尾的艷俗只覺得好笑。
“你算個屁啊。”
他伸腿踢開範丘就像甩掉一條大街上發情的狗。
就在這時，護士沖出了病房，滿臉是汗。
“會長，徐野合她……”
“她怎麽了？”
“她順產生出來了！”
這一刻，整個場景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卑微而狼狽的範丘，陷入自證怪圈，無法相信芮芮的欺騙的葉知秋，還有預料到失敗而瘋狂的黃帥。
病房裏。
或許是出於同情，或許是出於人性。
護士沒有立刻將孩子抱走。
野合也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孩子就會成為智天會的研究對象。從此九死一生。
她快要虛脫了，但還是將孩子摟在懷裏，在三人走進來的時候，她憤怒地扭過頭。
“等了這麽久，你們一定在外面為了這個孩子吵得不可開交吧。”
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沙啞難聽。
範丘已經不敢再走近。他怕自己因悲傷和惶恐而失控大哭。尤其是看到徐野合被折磨成這個樣子。
“孩子的性別？”黃帥沒有接野合的話，而是去問護士。
“會長，是個女孩兒。”
黃帥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他走上前想要抱嬰兒，野合護住孩子翻了個身。
就連翻身也是萬箭穿心的劇痛。野合咬破了嘴唇，沒有呻吟出來。
“你知道孩子遲早要交出來的。來吧。給我。這樣你也少受一點罪。”
“我有個條件。”
“哈，你還有條件？能交換才談得上條件。你還有什麽可交換的嗎？”
“讓他們倆帶著孩子離開上城。其他實驗者，該放的也都放了。打開上城的門吧。”
野合靜靜地註視著懷中安睡的孩子。
“作為交換。我會留下。繼續做基因凈化器。做你構思中的那個，地母。”
“你……”
“反正現在渡鴉系統攔截的視頻已經洩露了，你原本也留不住任何實驗者了。讓步吧。只要能抓住我，你還不算滿盤皆輸。”
“正如你說的，真相已經公之於眾了。那這個孩子，留下來或是逃出去，還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了。她值得活在真實的自由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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