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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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破綻】
上城那些紙醉金迷的娛樂場所在這些日子裏一一關閉。
夜幕降臨，芮芮想去找個地方買醉，卻發現曾去過的地方都已在地圖上變為灰色。
零度酒吧，因為是瑞安集團在全盛時期投入的項目，到現在尚且還堅持著，用所剩無幾的底子。
酒吧裏沒幾個人，芮芮走進去，選了個舞臺邊的位子。
鋼管與舞臺都是空空如也。
她盯著鋼管發呆，想起幾月前，範丘在這兒，纏繞著鋼管風情萬種的樣子。
那些時刻好像和曾經光鮮亮麗的範丘一樣消失在了風中。
她知道上城的秩序又要重新洗牌。可當她問父親，外面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時，父親卻罕見地搪塞了過去。
只是生硬卻兇惡地，逼她完成最初的任務。
而對於渡鴉系統的破解，早在擅闖銀翼，公司關閉時，就已經全面擱淺。
到頭來還是被蒙在鼓裏。
門外，上城巡邏隊的車張揚地呼嘯而過。
“最近巡邏隊出現得越來越多了。”
她心不在焉地抿了口酒。
“是啊。新規則實行之後，好多本來勉強在破產線掙紮的人，這下徹底崩盤了。一車又一車的人往下城送，真怕再這樣下去，下城都塞不下那麽多人了。”
酒保連忙搭話。大概看出芮芮兜裏有點錢，是他今晚唯一可以依賴賺點小費的人了。
芮芮卻頭也沒擡。白費了酒保努力凹出的造型。
“下城…是條有去無回的路啊。”
“哈哈，誰說不是呢。不過這樣的話，留在上城的人，生存壓力說不定還能緩解一下。”
“送往下城的標準是絕對財富，而不是相對財富。現在自相殘殺，於事無補吧。”
對於酒保的語氣感到不適，芮芮皺眉放下錢離開了。
心裏記掛著的那個地方…也是想要探明真相。
大約一小時後，芮芮來到了銀翼公寓，野合和葉知秋的家。
應該說，是曾經的家。
令她驚訝的是，房子的門大開著，幾個女工正在往外搬家具。
“不是…這房子裏住的人呢？”
她拉住一個領班模樣的人問道。
“這房子據說是瑞安CEO的，你不知道嗎？”
“她賣房了。家具也處理掉換錢了。”
“日子不好過了，就連萬人之上的徐野合也要未雨綢繆了啊。咱這些普通人還能有啥活路呢。”
領班笑起來。說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就這麽走了出去。
留下芮芮一個人站在被搬空了的房子裏。
她和徐野合的距離已然無法再彌合。
掏出手機，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那個男人。
撥通電話，是智天會錄好的語音回覆。
她這才曉得葉知秋已經被召回醫療中心。
心中千絲萬緒，芮芮下樓，在銀翼住宅區的中心花園裏，隨便找了個花壇坐下。
像是心電感應似的，不經意的擡頭，就這樣看清兩個人影。
範丘的眼神絲毫沒有閃躲的意思，而徐野合卻惶然。
她知道自己早晚都會在銀翼碰到芮芮。只是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芮芮站起來。
“範丘…是什麽時候找到你這的。”
“快一個月了吧。”
“我去你以前的家找你來著…葉知秋被帶回智天會了？”
“嗯。”
三人各自沈默。
芮芮正要開口，徐野合也同時開口，打斷了她的話頭。
“所以你還想說什麽呢。怪我沒竭盡全力去救他？怪我現在太貪圖享樂只知道做個縮頭烏龜？”
“我有想過好好愛他的。我有想過好好愛這整個世界。可是經歷了這麽多事，恐怕我永遠也做不到了。”
芮芮忽而感到再也無話可說。
她指了指範丘。
“看來你想從他身上補償些什麽。你覺得這樣就可以讓你安心了嗎。”
又過了幾天。
芮芮沒有再找上門來。
徐野合和範丘就這樣每天窩在家裏，吃著冰箱裏的庫存，只開著幾盞燈，就像進入冬眠的動物。
一個電話打破了這種新建立的平衡
“徐總，智天會的人突然來公司了，說要做補充審計…這是怎麽回事啊？”
徐野合偶爾覺得全世界都是為了和她作對而存在的。
她拿著手機呆坐了一會兒，最後回答。
“直接破產清算吧。沒有必要再弄虛作假了。”
“啊？？？可是大家的工資都還沒發…如今公司裏的所有人就指著這筆工資了…”
“所有人都快破產了啊徐總…”
徐野合一時語塞。
“公司賬上早就沒錢了。”
“徐總你應該知道這一切不止一句破產清算那麽簡單吧？？拿不到工資的職員會起訴，所有合夥人都要對沒償還的債務付責任…”
“我知道。”
徐野合直接掛斷了電話。
範丘從沙發上的一堆衣服和枕頭裏擡起頭。
“又出什麽事了？”
徐野合剛想說話，胸口卻突然一陣惡心。
她清楚地感覺到這種惡心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
雖然她的確對全世界都感到惡心。
還沒等範丘爬下沙發趕來，她已經哇地一聲吐在了高級地毯上。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芮芮，此時的狀況比上城大多數人都要好。
得知了瑞安破產清算的消息，她有些震驚，旋即又覺得，這事也算是情理之中。
是徐野合在上城經濟下行的大環境下接了這個爛攤子，不然共沈淪的那個人就該是左總了。
同時她也盡力關註著智天會醫療中心的動向。
可據她所知，有一部分召回者已經被放出了醫療中心，回到了原來的住所。
可葉知秋始終沒有音訊。
看望葉知秋需要提交申請表，還有一筆不小的申請費。
芮芮不是葉知秋的初始配偶，心想申請通過的可能也不大，就試著交了一份。
而在智天會裏，黃帥一邊驚嘆於葉知秋的實驗數據，一邊搜腸刮肚地思考著讓徐野合認罪的辦法。
徐野合進上城之前詳細的個人經歷和信息，黃帥研讀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找出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照理說，這樣一個生活平淡如水，幾乎可以說是逆來順受地長大的普通女孩，絕不可能在殺了兩個人之後還保持不崩潰。
還是他看錯了她，遠遠低估了她的能量。
這麽看來，葉知秋和徐野合，真可以說是天生一對。
正在找不到突破口時，他看到了芮芮在系統裏提交的申請表。
雖然批準不合規定，但黃帥想到芮芮和徐野合特殊的關系，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同意鍵。
說不定這次，可以撕開她佯裝的堅強面具。
是春天了，可上城的街道卻沒什麽綠意。
一切都像醫療中心的外墻一樣，灰白，缺少溫度。
芮芮為這次詭異的見面在衣帽間呆了大半天。
不該穿得太華麗，更不該穿得太隨便。
到底怎麽穿才能讓他不再驚惶，重新靦腆地微笑。
直到見到葉知秋本人，芮芮才知道她的精心打扮毫無意義。
因為葉知秋的整個人好似枯萎，像是已經失去釋放情緒的能力，麻木地在芮芮面前坐下，甚至，連眼都沒擡。
工作人員關上了探視間的門。狹小封閉的空間裏只剩兩人。
芮芮對這環境並不適應，葉知秋卻已習以為常地被囚禁。
芮芮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也是因為兩人本來就不怎麽相熟。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共鳴。
葉知秋曾經對芮芮的情感好壞參半，或許還不該上升到情感的層面，只是感覺。
不過事到如今，什麽感覺都無所謂了。葉知秋明白她和徐野合終究是一種人。
得道便想當救世主，失道了，就冷淡地站在坑邊觀賞墜入深淵的人們。
至於所謂的愛，對她們來說，更像是一種沖動。
跟看到路邊可愛的流浪貓就想上去摸一把的沖動，差不多。
當他擡眼看到芮芮放在桌上的手時，內心忽而猶豫了一下。
她的每個指甲都精心修剪過，塗抹了指緣油，精心搭配的戒指戴在食指，和腕骨處短短的一條白金手鏈呼應得很好。
從胳膊再往上看，一件修身的羊絨大衣，絨面打理得極好，看不到一個毛球，白色顯得太過精致甜膩，黑色又像是拒人千裏，而她的大衣是沈穩的褐色，領口若有若無的花果調香水，親切，但不至於討好。
匆匆幾眼葉知秋便明白芮芮此行是花了心思的。他知道進來探視需要交申請費，也知道物價上漲讓富人的生活也變得拮據，每一分錢都很珍貴。
他終於完全擡起頭和芮芮對視，出於禮節他先開口說了謝謝。
“謝謝你來看我。雖然這樣也沒什麽用。”
芮芮猶豫糾結的表情舒展開。
“葉先生你別這麽說…”
“還是叫我葉知秋吧。不用這麽客氣。”
從前對芮芮的疏遠多少是因為徐野合的緣故，現在也不必在乎了。
“你看上去很疲憊，這召回實驗的內容到底是什麽？”
芮芮忍不住問了出來，好像知道了原因她就能做點什麽似的。
可她又能做什麽呢。
令人意外的，葉知秋不再掩飾也不再回避。他幹脆的全部說了出來。
“他們一直提取我的鏡子，哪怕沒有了也一直用那種機器逼我…”
“什麽？？？”
芮芮一下子覺得又惡心又驚訝又恐懼，這反應她完全控制不了。
“每天都是這樣？”
“對啊，每天。”
葉知秋不合時宜地笑起來。
“現在是幾月了？”
“四，四月吧。”
“那我還要堅持八個月…一天十幾次的提取鏡子…哈哈哈哈哈哈”
“葉知秋…”
芮芮面對葉知秋崩潰的樣子心如刀割。
“我…”
“好了好了。”
葉知秋打斷了支支吾吾的芮芮。
“別再想著對我做出什麽承諾了，事到如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改變這局面，大家都各自生活就行了。我也知道上城已經大亂，待在這裏被沒有尊嚴的方式折磨，至少還能維持溫飽，不是嗎。”
“所以我其實也並不怪徐野合。是我從前對她的看法太片面了。她就是這麽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連逢場作戲的功夫也懶得做。既然你們倆都做不到，就都別逞英雄了吧。”
他面如死灰，自以為看穿了女人的心思，說完這些已然力竭，扭頭看向另一邊，不再期待回覆。
他這副樣子忽然激起了芮芮奇怪的勝負欲，葉知秋沒有看透徐野合，更沒有看透芮芮。在芮芮面前示弱，只會讓她更興奮，絕不會讓她認輸。
葉知秋還未反應過來，芮芮已經走下座位蹲在了他面前。
這次她領口的花果香完全侵染了他的白色病號服。一個祈求般的擁抱，徹底打開了葉知秋情緒的閘門。
這些天他的下半身被各種機器刺激到近乎癱瘓，可上半身沒能得到任何一點愛撫…
芮芮的擁抱讓他心跳加速，不只是加速，而是快要心臟病發作的眩暈。
“我是上城裏唯一和外界有聯系的人。相信我，我能掀翻上城，就能救你。”
她小聲在他耳邊說。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江城統籌局的人。”
芮芮松開了葉知秋，葉知秋的表情尚在震驚中。
智天會會長辦公室。
醫療中心主任敲門走進來，正在看資料的黃帥擡頭。
“芮芮走了？”
“嗯，就在探視間坐了半個小時就走了，這個是監聽她們的聊天記錄，我已經打印出來了。”
黃帥拿來大致掃了一遍，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半小時，就說了這些？實在沒啥營養啊。只能看出來這個葉知秋對徐野合是徹底沒念想了，所以開始對芮芮服軟。”
“哦，他們中間擁抱了一次，但是芮芮說的話實在是太小聲了，還是對著葉知秋耳朵裏說的，所以沒監聽到…”
“嘖。”
黃帥知道唯一有用的信息全在擁抱的那幾秒裏了。
“芮芮…”
他打開電腦上芮芮的所有個人資料。
當時關獨角獸科技公司的時候他檢查過芮芮的簡歷，沒有什麽大問題。他想著估計和徐野合一樣是個激進分子，所以也列為了重點觀察對象。
“沒有什麽大問題，也可能代表著全是問題…”
簡歷顯示芮芮家境殷實，父親是UMM跨國科技集團的CTO，母親則是計算機系的大學教授。芮芮在國外和表兄弟姐妹一起長大，高中時才回到江城。
這次黃帥從頭到尾把這份簡歷通讀了一遍，說實話，芮芮的人生經歷讀起來，可比徐野合的爽多了，完全就是白富美一帆風順的流水賬。
可黃帥始終想不明白，芮芮和徐野合，葉知秋糾纏不清的原因。
上城計劃大篩選的時候，的確也去了富人區，而芮芮就是在富人區被篩進來的。這些出身優渥的受試者在實驗裏都沒有芮芮這樣活躍，甚至是有意地表現平平。
金字塔頂的生活過慣了，所以在上城，她們懶得像徐野合那樣，頭破血流地往上爬。
而芮芮看似沒有徐野合這樣顯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也暗中惹了不少麻煩，只是被徐野合的風頭掩蓋了過去而已。
“等等…”
黃帥久盯電腦的眼睛已經酸澀不堪，卻忽然一亮。
資料顯示芮芮是在江城華府小區的篩選點接受的抽檢。
可是芮芮的所有常用住處裏，沒有一個位於江城華府。
黃帥亢奮地敲著鍵盤，一個個地查過去，發現，芮芮整個家族裏，沒有一個人在江城華府有房產。
而如果大篩選那夜，芮芮只是去江城華府找朋友之類的，她並不用參加抽檢，更不會被篩上。畢竟，在未知目的的情況下誰願意挨一針呢？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芮芮頂替了別人進入了上城，
還是有關芮芮的所有資料都是虛構的，UMM科技集團的CTO根本就沒有這麽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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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那些紙醉金迷的娛樂場所在這些日子裏一一關閉。
夜幕降臨，芮芮想去找個地方買醉，卻發現曾去過的地方都已在地圖上變為灰色。
零度酒吧，因為是瑞安集團在全盛時期投入的項目，到現在尚且還堅持著，用所剩無幾的底子。
酒吧裏沒幾個人，芮芮走進去，選了個舞臺邊的位子。
鋼管與舞臺都是空空如也。
她盯著鋼管發呆，想起幾月前，範丘在這兒，纏繞著鋼管風情萬種的樣子。
那些時刻好像和曾經光鮮亮麗的範丘一樣消失在了風中。
她知道上城的秩序又要重新洗牌。可當她問父親，外面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時，父親卻罕見地搪塞了過去。
只是生硬卻兇惡地，逼她完成最初的任務。
而對於渡鴉系統的破解，早在擅闖銀翼，公司關閉時，就已經全面擱淺。
到頭來還是被蒙在鼓裏。
門外，上城巡邏隊的車張揚地呼嘯而過。
“最近巡邏隊出現得越來越多了。”
她心不在焉地抿了口酒。
“是啊。新規則實行之後，好多本來勉強在破產線掙紮的人，這下徹底崩盤了。一車又一車的人往下城送，真怕再這樣下去，下城都塞不下那麽多人了。”
酒保連忙搭話。大概看出芮芮兜裏有點錢，是他今晚唯一可以依賴賺點小費的人了。
芮芮卻頭也沒擡。白費了酒保努力凹出的造型。
“下城…是條有去無回的路啊。”
“哈哈，誰說不是呢。不過這樣的話，留在上城的人，生存壓力說不定還能緩解一下。”
“送往下城的標準是絕對財富，而不是相對財富。現在自相殘殺，於事無補吧。”
對於酒保的語氣感到不適，芮芮皺眉放下錢離開了。
心裏記掛著的那個地方…也是想要探明真相。
大約一小時後，芮芮來到了銀翼公寓，野合和葉知秋的家。
應該說，是曾經的家。
令她驚訝的是，房子的門大開著，幾個女工正在往外搬家具。
“不是…這房子裏住的人呢？”
她拉住一個領班模樣的人問道。
“這房子據說是瑞安CEO的，你不知道嗎？”
“她賣房了。家具也處理掉換錢了。”
“日子不好過了，就連萬人之上的徐野合也要未雨綢繆了啊。咱這些普通人還能有啥活路呢。”
領班笑起來。說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就這麽走了出去。
留下芮芮一個人站在被搬空了的房子裏。
她和徐野合的距離已然無法再彌合。
掏出手機，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那個男人。
撥通電話，是智天會錄好的語音回覆。
她這才曉得葉知秋已經被召回醫療中心。
心中千絲萬緒，芮芮下樓，在銀翼住宅區的中心花園裏，隨便找了個花壇坐下。
像是心電感應似的，不經意的擡頭，就這樣看清兩個人影。
範丘的眼神絲毫沒有閃躲的意思，而徐野合卻惶然。
她知道自己早晚都會在銀翼碰到芮芮。只是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芮芮站起來。
“範丘…是什麽時候找到你這的。”
“快一個月了吧。”
“我去你以前的家找你來著…葉知秋被帶回智天會了？”
“嗯。”
三人各自沈默。
芮芮正要開口，徐野合也同時開口，打斷了她的話頭。
“所以你還想說什麽呢。怪我沒竭盡全力去救他？怪我現在太貪圖享樂只知道做個縮頭烏龜？”
“我有想過好好愛他的。我有想過好好愛這整個世界。可是經歷了這麽多事，恐怕我永遠也做不到了。”
芮芮忽而感到再也無話可說。
她指了指範丘。
“看來你想從他身上補償些什麽。你覺得這樣就可以讓你安心了嗎。”
又過了幾天。
芮芮沒有再找上門來。
徐野合和範丘就這樣每天窩在家裏，吃著冰箱裏的庫存，只開著幾盞燈，就像進入冬眠的動物。
一個電話打破了這種新建立的平衡
“徐總，智天會的人突然來公司了，說要做補充審計…這是怎麽回事啊？”
徐野合偶爾覺得全世界都是為了和她作對而存在的。
她拿著手機呆坐了一會兒，最後回答。
“直接破產清算吧。沒有必要再弄虛作假了。”
“啊？？？可是大家的工資都還沒發…如今公司裏的所有人就指著這筆工資了…”
“所有人都快破產了啊徐總…”
徐野合一時語塞。
“公司賬上早就沒錢了。”
“徐總你應該知道這一切不止一句破產清算那麽簡單吧？？拿不到工資的職員會起訴，所有合夥人都要對沒償還的債務付責任…”
“我知道。”
徐野合直接掛斷了電話。
範丘從沙發上的一堆衣服和枕頭裏擡起頭。
“又出什麽事了？”
徐野合剛想說話，胸口卻突然一陣惡心。
她清楚地感覺到這種惡心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
雖然她的確對全世界都感到惡心。
還沒等範丘爬下沙發趕來，她已經哇地一聲吐在了高級地毯上。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芮芮，此時的狀況比上城大多數人都要好。
得知了瑞安破產清算的消息，她有些震驚，旋即又覺得，這事也算是情理之中。
是徐野合在上城經濟下行的大環境下接了這個爛攤子，不然共沈淪的那個人就該是左總了。
同時她也盡力關註著智天會醫療中心的動向。
可據她所知，有一部分召回者已經被放出了醫療中心，回到了原來的住所。
可葉知秋始終沒有音訊。
看望葉知秋需要提交申請表，還有一筆不小的申請費。
芮芮不是葉知秋的初始配偶，心想申請通過的可能也不大，就試著交了一份。
而在智天會裏，黃帥一邊驚嘆於葉知秋的實驗數據，一邊搜腸刮肚地思考著讓徐野合認罪的辦法。
徐野合進上城之前詳細的個人經歷和信息，黃帥研讀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找出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照理說，這樣一個生活平淡如水，幾乎可以說是逆來順受地長大的普通女孩，絕不可能在殺了兩個人之後還保持不崩潰。
還是他看錯了她，遠遠低估了她的能量。
這麽看來，葉知秋和徐野合，真可以說是天生一對。
正在找不到突破口時，他看到了芮芮在系統裏提交的申請表。
雖然批準不合規定，但黃帥想到芮芮和徐野合特殊的關系，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同意鍵。
說不定這次，可以撕開她佯裝的堅強面具。
是春天了，可上城的街道卻沒什麽綠意。
一切都像醫療中心的外墻一樣，灰白，缺少溫度。
芮芮為這次詭異的見面在衣帽間呆了大半天。
不該穿得太華麗，更不該穿得太隨便。
到底怎麽穿才能讓他不再驚惶，重新靦腆地微笑。
直到見到葉知秋本人，芮芮才知道她的精心打扮毫無意義。
因為葉知秋的整個人好似枯萎，像是已經失去釋放情緒的能力，麻木地在芮芮面前坐下，甚至，連眼都沒擡。
工作人員關上了探視間的門。狹小封閉的空間裏只剩兩人。
芮芮對這環境並不適應，葉知秋卻已習以為常地被囚禁。
芮芮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也是因為兩人本來就不怎麽相熟。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共鳴。
葉知秋曾經對芮芮的情感好壞參半，或許還不該上升到情感的層面，只是感覺。
不過事到如今，什麽感覺都無所謂了。葉知秋明白她和徐野合終究是一種人。
得道便想當救世主，失道了，就冷淡地站在坑邊觀賞墜入深淵的人們。
至於所謂的愛，對她們來說，更像是一種沖動。
跟看到路邊可愛的流浪貓就想上去摸一把的沖動，差不多。
當他擡眼看到芮芮放在桌上的手時，內心忽而猶豫了一下。
她的每個指甲都精心修剪過，塗抹了指緣油，精心搭配的戒指戴在食指，和腕骨處短短的一條白金手鏈呼應得很好。
從胳膊再往上看，一件修身的羊絨大衣，絨面打理得極好，看不到一個毛球，白色顯得太過精致甜膩，黑色又像是拒人千裏，而她的大衣是沈穩的褐色，領口若有若無的花果調香水，親切，但不至於討好。
匆匆幾眼葉知秋便明白芮芮此行是花了心思的。他知道進來探視需要交申請費，也知道物價上漲讓富人的生活也變得拮據，每一分錢都很珍貴。
他終於完全擡起頭和芮芮對視，出於禮節他先開口說了謝謝。
“謝謝你來看我。雖然這樣也沒什麽用。”
芮芮猶豫糾結的表情舒展開。
“葉先生你別這麽說…”
“還是叫我葉知秋吧。不用這麽客氣。”
從前對芮芮的疏遠多少是因為徐野合的緣故，現在也不必在乎了。
“你看上去很疲憊，這召回實驗的內容到底是什麽？”
芮芮忍不住問了出來，好像知道了原因她就能做點什麽似的。
可她又能做什麽呢。
令人意外的，葉知秋不再掩飾也不再回避。他幹脆的全部說了出來。
“他們一直提取我的鏡子，哪怕沒有了也一直用那種機器逼我…”
“什麽？？？”
芮芮一下子覺得又惡心又驚訝又恐懼，這反應她完全控制不了。
“每天都是這樣？”
“對啊，每天。”
葉知秋不合時宜地笑起來。
“現在是幾月了？”
“四，四月吧。”
“那我還要堅持八個月…一天十幾次的提取鏡子…哈哈哈哈哈哈”
“葉知秋…”
芮芮面對葉知秋崩潰的樣子心如刀割。
“我…”
“好了好了。”
葉知秋打斷了支支吾吾的芮芮。
“別再想著對我做出什麽承諾了，事到如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改變這局面，大家都各自生活就行了。我也知道上城已經大亂，待在這裏被沒有尊嚴的方式折磨，至少還能維持溫飽，不是嗎。”
“所以我其實也並不怪徐野合。是我從前對她的看法太片面了。她就是這麽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連逢場作戲的功夫也懶得做。既然你們倆都做不到，就都別逞英雄了吧。”
他面如死灰，自以為看穿了女人的心思，說完這些已然力竭，扭頭看向另一邊，不再期待回覆。
他這副樣子忽然激起了芮芮奇怪的勝負欲，葉知秋沒有看透徐野合，更沒有看透芮芮。在芮芮面前示弱，只會讓她更興奮，絕不會讓她認輸。
葉知秋還未反應過來，芮芮已經走下座位蹲在了他面前。
這次她領口的花果香完全侵染了他的白色病號服。一個祈求般的擁抱，徹底打開了葉知秋情緒的閘門。
這些天他的下半身被各種機器刺激到近乎癱瘓，可上半身沒能得到任何一點愛撫…
芮芮的擁抱讓他心跳加速，不只是加速，而是快要心臟病發作的眩暈。
“我是上城裏唯一和外界有聯系的人。相信我，我能掀翻上城，就能救你。”
她小聲在他耳邊說。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江城統籌局的人。”
芮芮松開了葉知秋，葉知秋的表情尚在震驚中。
智天會會長辦公室。
醫療中心主任敲門走進來，正在看資料的黃帥擡頭。
“芮芮走了？”
“嗯，就在探視間坐了半個小時就走了，這個是監聽她們的聊天記錄，我已經打印出來了。”
黃帥拿來大致掃了一遍，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半小時，就說了這些？實在沒啥營養啊。只能看出來這個葉知秋對徐野合是徹底沒念想了，所以開始對芮芮服軟。”
“哦，他們中間擁抱了一次，但是芮芮說的話實在是太小聲了，還是對著葉知秋耳朵裏說的，所以沒監聽到…”
“嘖。”
黃帥知道唯一有用的信息全在擁抱的那幾秒裏了。
“芮芮…”
他打開電腦上芮芮的所有個人資料。
當時關獨角獸科技公司的時候他檢查過芮芮的簡歷，沒有什麽大問題。他想著估計和徐野合一樣是個激進分子，所以也列為了重點觀察對象。
“沒有什麽大問題，也可能代表著全是問題…”
簡歷顯示芮芮家境殷實，父親是UMM跨國科技集團的CTO，母親則是計算機系的大學教授。芮芮在國外和表兄弟姐妹一起長大，高中時才回到江城。
這次黃帥從頭到尾把這份簡歷通讀了一遍，說實話，芮芮的人生經歷讀起來，可比徐野合的爽多了，完全就是白富美一帆風順的流水賬。
可黃帥始終想不明白，芮芮和徐野合，葉知秋糾纏不清的原因。
上城計劃大篩選的時候，的確也去了富人區，而芮芮就是在富人區被篩進來的。這些出身優渥的受試者在實驗裏都沒有芮芮這樣活躍，甚至是有意地表現平平。
金字塔頂的生活過慣了，所以在上城，她們懶得像徐野合那樣，頭破血流地往上爬。
而芮芮看似沒有徐野合這樣顯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也暗中惹了不少麻煩，只是被徐野合的風頭掩蓋了過去而已。
“等等…”
黃帥久盯電腦的眼睛已經酸澀不堪，卻忽然一亮。
資料顯示芮芮是在江城華府小區的篩選點接受的抽檢。
可是芮芮的所有常用住處裏，沒有一個位於江城華府。
黃帥亢奮地敲著鍵盤，一個個地查過去，發現，芮芮整個家族裏，沒有一個人在江城華府有房產。
而如果大篩選那夜，芮芮只是去江城華府找朋友之類的，她並不用參加抽檢，更不會被篩上。畢竟，在未知目的的情況下誰願意挨一針呢？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芮芮頂替了別人進入了上城，
還是有關芮芮的所有資料都是虛構的，UMM科技集團的CTO根本就沒有這麽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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