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錯位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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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錯位之二】
範丘的眼睛是模糊而朦朧的。
他從深陷的沙發裏找到自己的手機。
靜靜註視著那個名字。
按下通話鍵。
“…………”
“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徐野合…你就真的那麽惡心我嗎。”
這一夜，徐野合提早從燒烤店下班。她和葉知秋一起去了上城的中心。像劫匪一樣沖進了他們曾經最愛去的西餐廳，花光了口袋裏的每一分錢，也只買得起最便宜的酒水。
他們大笑，大醉，西餐廳裏的上等人們都向他們側目。
“好了。買完這杯啤酒，我們就真的身無分文，只剩那個破房子了。”
葉知秋酒量並不好。早就開始胡言亂語，臉紅熱得像火燒雲。他叫來服務員，舉著菜單想點單卻又笑得說不出話。
“算了。”
野合竟然出手制止了。
“不點了。我們結賬吧。”
“為什麽？”
“再留100。範丘的耳機昨天被踩碎了。手機屏幕看上去倒還能修。100，還能買個便宜點的二手耳機。他喜歡音樂。我們是一個家庭。這筆錢，應該留給他。”
“你說得這像一百萬一樣。”
“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一百萬。”
“走吧。”
野合有力地架起醉醺醺的葉知秋。把錢包裏所有的錢全部掏出來，抽出一張塞進口袋，其餘全部倒在桌子上。
服務員的表情在祈求她以後再也別來了。
“範丘？”
“範丘？我們回家了！”
野合劈裏啪啦打開家裏所有的燈，可廉價低功率的燈泡讓家裏還是顯得那樣昏暗。
沙發上是毯子和臟衣服，電視還開著，新聞頻道在重播晚間關於顛茄的專題報道。
只是不見範丘。
葉知秋已經酩酊大醉，野合只能讓他和衣躺下。自己又跑去範丘的臥室。
仍然沒有人。被踩壞的耳機還孤零零地躺在散發黴味的木地板上。
“奇怪…這個點他能去哪…”
野合無助地靠在衣櫃上。其實有些事，她也想和範丘說清楚。現在這個階段，必須坦誠相待才能繼續前行。對他的感情，無論是怨恨，期待還是恐懼，都該一筆勾銷了。
本想進行一次深入，坦率的談話。可現在，卻連他的人影都找不到。
野合忽然感覺靠在衣櫃上時和以往不太一樣。衣櫃裏似乎是中空的。
一把拉開吱呀作響的衣櫃，野合倒吸一口涼氣。
衣櫃裏範丘的衣服和背包，全都不見了。
“範丘…”
迷茫的徐野合回到客廳，一屁股坐進沙發裏。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電視屏幕吸引。
“被綁架者全部為年輕男性，且容貌身材都很姣好。顛茄煙的制作窩點在下井住宅區，目前——”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範丘不會再回來，而且他絕不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而是徹底跳入了沼澤中。
次日，徐野合去了銀翼公寓找芮芮。
“範丘離家出走了。”
芮芮打開門，聽到這消息楞了一秒，但表情也沒什麽太大變化。
“又來這一套，他還真是習慣了啊。”
她無可奈何地搖頭。
“進屋吧。想喝什麽？”
“只要不是酒就行。”
野合搓了一把自己又紅又粗糙的臉。
“昨天我在電梯裏聽人說，洛克西餐廳來了兩個瘋子，最便宜的酒點了一桌，還發了一晚上酒瘋。”
“不會是……”
“行了不用猜了。就是我和葉知秋。”
“你們這是…”
“別管了。窮人怎麽發瘋都正常。對了，你這裏有啥吃的嗎？家裏只剩一根玉米了，我只能餓著肚子出門了。畢竟葉知秋醉得比我厲害。”
“我這個樣子去店裏，我都怕我低血糖，直接臉朝下倒在燒烤架上。”
“我有點三明治，你要不要吃？”
“只要是吃的就行。”
野合接過高級瓷盤盛著的素食三明治，美得像某些面包店門口的海報。捏著盤子的自己的手則皸裂，因為穿簽子戳了許多個小豁口，破壞了這一畫面的所有美感。
她笑起來，抓起三明治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
“所以你覺得範丘去了哪裏呢。”
芮芮打開冰箱拿了兩瓶礦泉水。
“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關於顛茄煙的專題報道，你看了嗎。”
“看了。你覺得範丘離家出走和這個有關？”
“只是直覺……”
野合的眼神有些放空了。落地窗外，細碎的白點從空中落下，芮芮也忍不住擡頭觀賞。
“下初雪了。上城的雪，還真好看。”
“快新年了。我得在新年之前找到他啊。除了家之外的地方，該有多冷呢。”
野合喃喃自語。
“對了。交換機修得怎麽樣了？可以第二次和外界通話了嗎？”
芮芮搖搖頭。
“說起來…那些因犯法而被逐出上城的人…不正是給外界提供了上城計劃的第一手資料嗎？”
芮芮的眼睛亮起來。
“是啊！那麽所謂的信息不對稱，不就全都暴露了嗎？”
“野合，我們有辦法找到那些被驅逐的人嗎？這一年，破產的人只是被驅逐到下井住宅區，但是那些人是第一批成功提早離開上城的！”
“我有個辦法…不是辦法的辦法。”
智天會。
“抱歉，徐小姐。現在以你的資產和級別，你無權要求與會長見面。請回吧。”
“就因為我是個平民，我連黃帥的臉都沒資格看到了？”
“徐小姐。昨晚在洛克西餐廳您的表現已經足夠…顯眼了。如果今天你打算再來一次，我們只能對你不客氣了。”
保安嘲諷地勾起嘴角。
“我也是顛茄煙的受害者，看了專題報告，我想我也有權知道真相吧？”
野合提高了音量，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回頭。
感應門打開，她看到了那熟悉的棕色西裝。
“誰在這裏大呼小叫？我猜也是你吧。徐小姐。錢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可以把人完全變成另一個樣子。不是嗎？別嚷嚷了。進來說話吧。”
辦公室裏。徐野合面對黃帥仍然坐立難安。但這回她已經不用掩飾了。
“制作顛茄煙的到底是什麽人？”
“我當然不能把那些名字告訴你了。反正她們都已經被逐出上城了，這還重要嗎？”
“逐出上城，回到曾經生活的社會？”
“沒錯。”
一股自信忽然油然而生。野合把手放上桌面。
“真的嗎？”
黃帥有些莫名其妙。
“什麽真的假的。觸犯上城的底線就要退出實驗。當初簽協議的時候不是寫得很清楚嗎。”
“我一樣犯了職務侵占罪。怎麽不把我逐出上城。”
“你還不夠壞。我的朋友。你不夠資格被驅逐。”
黃帥坐在桌子上，舒展而放松。
“範丘失蹤了。上城就這麽大，你們肯定能找到他的吧？”
“哦。你要報人口失蹤？我不是民警啊。出門右轉犯罪局，報你的案去。”
野合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對了。你只能為自己的配偶報案。如果範丘不是你的配偶，抱歉，犯罪局有權拒絕幫你尋找範丘的下落。”
“這什麽破規則？”
“你們不用結婚。只需要去公證一下，範丘是除了你的初始配偶葉知秋外的第二個配偶，就可以了。”
“這聽起來怎麽這麽怪…”
“對。一妻多夫制。只要你願意做第一個。拿回地母寶座，指日可待哦。”
“你真是個瘋子。這整個實驗就是瘋子想出來的。這個變態的游戲幸好只剩下一年了。再見。”
“左總就快要答應我們簽地母協議了。”
野合已經走到門口。黃帥故意大聲提醒。
“她…地母文化節又開始了嗎…”
“是啊。你都不知道麽。”
“除了工作我不怎麽上街…”
“等到她簽下地母協議。你的翻身之日，就徹底遙遙無期了。”
“你再也無法扳倒她了。徐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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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丘的眼睛是模糊而朦朧的。
他從深陷的沙發裏找到自己的手機。
靜靜註視著那個名字。
按下通話鍵。
“…………”
“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徐野合…你就真的那麽惡心我嗎。”
這一夜，徐野合提早從燒烤店下班。她和葉知秋一起去了上城的中心。像劫匪一樣沖進了他們曾經最愛去的西餐廳，花光了口袋裏的每一分錢，也只買得起最便宜的酒水。
他們大笑，大醉，西餐廳裏的上等人們都向他們側目。
“好了。買完這杯啤酒，我們就真的身無分文，只剩那個破房子了。”
葉知秋酒量並不好。早就開始胡言亂語，臉紅熱得像火燒雲。他叫來服務員，舉著菜單想點單卻又笑得說不出話。
“算了。”
野合竟然出手制止了。
“不點了。我們結賬吧。”
“為什麽？”
“再留100。範丘的耳機昨天被踩碎了。手機屏幕看上去倒還能修。100，還能買個便宜點的二手耳機。他喜歡音樂。我們是一個家庭。這筆錢，應該留給他。”
“你說得這像一百萬一樣。”
“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一百萬。”
“走吧。”
野合有力地架起醉醺醺的葉知秋。把錢包裏所有的錢全部掏出來，抽出一張塞進口袋，其餘全部倒在桌子上。
服務員的表情在祈求她以後再也別來了。
“範丘？”
“範丘？我們回家了！”
野合劈裏啪啦打開家裏所有的燈，可廉價低功率的燈泡讓家裏還是顯得那樣昏暗。
沙發上是毯子和臟衣服，電視還開著，新聞頻道在重播晚間關於顛茄的專題報道。
只是不見範丘。
葉知秋已經酩酊大醉，野合只能讓他和衣躺下。自己又跑去範丘的臥室。
仍然沒有人。被踩壞的耳機還孤零零地躺在散發黴味的木地板上。
“奇怪…這個點他能去哪…”
野合無助地靠在衣櫃上。其實有些事，她也想和範丘說清楚。現在這個階段，必須坦誠相待才能繼續前行。對他的感情，無論是怨恨，期待還是恐懼，都該一筆勾銷了。
本想進行一次深入，坦率的談話。可現在，卻連他的人影都找不到。
野合忽然感覺靠在衣櫃上時和以往不太一樣。衣櫃裏似乎是中空的。
一把拉開吱呀作響的衣櫃，野合倒吸一口涼氣。
衣櫃裏範丘的衣服和背包，全都不見了。
“範丘…”
迷茫的徐野合回到客廳，一屁股坐進沙發裏。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電視屏幕吸引。
“被綁架者全部為年輕男性，且容貌身材都很姣好。顛茄煙的制作窩點在下井住宅區，目前——”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範丘不會再回來，而且他絕不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而是徹底跳入了沼澤中。
次日，徐野合去了銀翼公寓找芮芮。
“範丘離家出走了。”
芮芮打開門，聽到這消息楞了一秒，但表情也沒什麽太大變化。
“又來這一套，他還真是習慣了啊。”
她無可奈何地搖頭。
“進屋吧。想喝什麽？”
“只要不是酒就行。”
野合搓了一把自己又紅又粗糙的臉。
“昨天我在電梯裏聽人說，洛克西餐廳來了兩個瘋子，最便宜的酒點了一桌，還發了一晚上酒瘋。”
“不會是……”
“行了不用猜了。就是我和葉知秋。”
“你們這是…”
“別管了。窮人怎麽發瘋都正常。對了，你這裏有啥吃的嗎？家裏只剩一根玉米了，我只能餓著肚子出門了。畢竟葉知秋醉得比我厲害。”
“我這個樣子去店裏，我都怕我低血糖，直接臉朝下倒在燒烤架上。”
“我有點三明治，你要不要吃？”
“只要是吃的就行。”
野合接過高級瓷盤盛著的素食三明治，美得像某些面包店門口的海報。捏著盤子的自己的手則皸裂，因為穿簽子戳了許多個小豁口，破壞了這一畫面的所有美感。
她笑起來，抓起三明治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
“所以你覺得範丘去了哪裏呢。”
芮芮打開冰箱拿了兩瓶礦泉水。
“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關於顛茄煙的專題報道，你看了嗎。”
“看了。你覺得範丘離家出走和這個有關？”
“只是直覺……”
野合的眼神有些放空了。落地窗外，細碎的白點從空中落下，芮芮也忍不住擡頭觀賞。
“下初雪了。上城的雪，還真好看。”
“快新年了。我得在新年之前找到他啊。除了家之外的地方，該有多冷呢。”
野合喃喃自語。
“對了。交換機修得怎麽樣了？可以第二次和外界通話了嗎？”
芮芮搖搖頭。
“說起來…那些因犯法而被逐出上城的人…不正是給外界提供了上城計劃的第一手資料嗎？”
芮芮的眼睛亮起來。
“是啊！那麽所謂的信息不對稱，不就全都暴露了嗎？”
“野合，我們有辦法找到那些被驅逐的人嗎？這一年，破產的人只是被驅逐到下井住宅區，但是那些人是第一批成功提早離開上城的！”
“我有個辦法…不是辦法的辦法。”
智天會。
“抱歉，徐小姐。現在以你的資產和級別，你無權要求與會長見面。請回吧。”
“就因為我是個平民，我連黃帥的臉都沒資格看到了？”
“徐小姐。昨晚在洛克西餐廳您的表現已經足夠…顯眼了。如果今天你打算再來一次，我們只能對你不客氣了。”
保安嘲諷地勾起嘴角。
“我也是顛茄煙的受害者，看了專題報告，我想我也有權知道真相吧？”
野合提高了音量，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回頭。
感應門打開，她看到了那熟悉的棕色西裝。
“誰在這裏大呼小叫？我猜也是你吧。徐小姐。錢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可以把人完全變成另一個樣子。不是嗎？別嚷嚷了。進來說話吧。”
辦公室裏。徐野合面對黃帥仍然坐立難安。但這回她已經不用掩飾了。
“制作顛茄煙的到底是什麽人？”
“我當然不能把那些名字告訴你了。反正她們都已經被逐出上城了，這還重要嗎？”
“逐出上城，回到曾經生活的社會？”
“沒錯。”
一股自信忽然油然而生。野合把手放上桌面。
“真的嗎？”
黃帥有些莫名其妙。
“什麽真的假的。觸犯上城的底線就要退出實驗。當初簽協議的時候不是寫得很清楚嗎。”
“我一樣犯了職務侵占罪。怎麽不把我逐出上城。”
“你還不夠壞。我的朋友。你不夠資格被驅逐。”
黃帥坐在桌子上，舒展而放松。
“範丘失蹤了。上城就這麽大，你們肯定能找到他的吧？”
“哦。你要報人口失蹤？我不是民警啊。出門右轉犯罪局，報你的案去。”
野合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對了。你只能為自己的配偶報案。如果範丘不是你的配偶，抱歉，犯罪局有權拒絕幫你尋找範丘的下落。”
“這什麽破規則？”
“你們不用結婚。只需要去公證一下，範丘是除了你的初始配偶葉知秋外的第二個配偶，就可以了。”
“這聽起來怎麽這麽怪…”
“對。一妻多夫制。只要你願意做第一個。拿回地母寶座，指日可待哦。”
“你真是個瘋子。這整個實驗就是瘋子想出來的。這個變態的游戲幸好只剩下一年了。再見。”
“左總就快要答應我們簽地母協議了。”
野合已經走到門口。黃帥故意大聲提醒。
“她…地母文化節又開始了嗎…”
“是啊。你都不知道麽。”
“除了工作我不怎麽上街…”
“等到她簽下地母協議。你的翻身之日，就徹底遙遙無期了。”
“你再也無法扳倒她了。徐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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