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野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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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野火之一】
“老板。出了一些問題。技術總監Peter被驅逐到下城區了，他的工作現在沒人能接手…”
“下城區…又是一個花天酒地到身無分文的家夥？”
芮芮冷笑了一下。繼而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技術總監Peter負責的是獨角獸科技最重要的業務—運營渡鴉安全系統。往下，那幾個工程師處理的只是碎片化的程序，往上，就只有芮芮一個人了。而她起到的作用只是代表公司和智天會交涉，對渡鴉系統本身所知甚少。
沒錯，這個渡鴉安全系統，是智天會授權給獨角獸科技運營的。也就是說，獨角獸科技手捧上城唯一的一個“鐵飯碗”。無論渡鴉系統真正的作用是什麽，對智天會，對整個上城計劃來說都一定很重要。當然，哪怕是獨角獸科技的最高領導者芮芮也無權深入了解這個系統。
“暫時我來接手吧。”
芮芮精通計算機，技術方面的事她完全能搞定。選擇做獨角獸的CEO只是因為她需要一個更高的位置才能做她想做的事。拿到渡鴉系統的第一周，她便嗅出了不對勁。
從程序上來看，這個渡鴉系統主要的功能是攔截。攔截大部分外界的信號，確保只有江城幾個電視臺的新聞可以被上城的人接收到。同時攔截所有上城想要發往外界的信號，切斷交流的通道。這還算合理，是為了配合內網制度。
可是那些外界電視臺的新聞在通過渡鴉系統之後，又自動生成了一個新的廢棄數據庫。這表明，有一部分新聞被過濾掉了，智天會設置了某種篩選程序。
芮芮在公司便絞盡腦汁想要解開那個廢棄數據庫。回家就打開電視，找出上城建立之後電視臺播放的所有外界的新聞，一條一條地檢查，試圖發現什麽規律。
飯只是匆匆吃幾口，至於範丘，她基本把他當作空氣。反正芮芮回家的時候，範丘正好出門去酒吧上班，幾乎為零的交流反而讓兩人都松了口氣。
探查了很久也沒什麽結果。芮芮就像洩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蔫蔫的。坐在中心廣場發呆，忽然一陣宏大的交響樂震耳欲聾，她轉身一看，原來是地母選拔的最終結果出來了。
沒什麽懸念。廣場中央的大屏幕上出現徐野合的照片。她當選上城區第一屆大地之母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說這個已經開到荼蘼的上城還有最後一個太陽的話，也只能是徐野合了。
地母文化節就在下周一。屆時會舉行盛大的游行，慶祝這一上城的特色節日。
徐野合會被當作女王，穿著最華貴的裙子，戴著王冠站在高高的花車上。
這在芮芮看來與小醜無異。但芮芮猜想，徐野合本人一定也不願意這樣。
選拔結果出來後沒多久，範丘和葉知秋就各自在手機上刷到了消息。他們的反應大差不差。所有胡思亂想都終結於隱隱的不安，然後便翻了篇。而徐野合在結束了長達四個小時的投資研討會後，扶著痛得快要斷掉的頸椎，剛走出會議室就接到了智天會辦公室的電話，讓她立刻去一趟智天會，商討文化節事宜。
野合雖然立刻大罵了三句臟話，但也只好照做了。她必須謹慎行事。隨著實驗的進行，她預想的現象出現了。購買力跟不上消費力。錢一旦花完，就再也沒有辦法重新賺到了。智天會采取的方法就是驅逐。把身無分文的人驅逐到條件最差，堪比棚戶區的下井住宅區。沒人知道那裏的具體情況。去了下井，也沒有可能再回來了。
現在最好別和智天會作對。
在黃昏時分的智天會。徐野合第一次見到了黃帥。
智天會的會長，上城的最高領導者。至於他和上城計劃的設計者是什麽關系，尚且不明。
這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著一件褐色西裝。頭發全部梳向腦後，打理的一絲不茍。
他的皮膚偏黑—但絕不會讓人聯想到粗野之類的形容詞。五官都是大刀闊斧的風格，這樣的長相和範丘葉知秋都不能相提並論，完全是另一類不同的男人。
“你好。我們上個月在廣播裏聊過了。徐小姐。”
兩人握了手，徐野合感到他的手掌是大而有力的。
事實上徐野合從未和這個年紀的男人單獨打過交道（父親除外）。
她垂下手，有些局促。
“2016年出生於江城郊區，父母都是江城周邊小城鎮的人，父親是工廠中層，母親是某小民企的文員…獨生女。你父母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讓你在江城這樣的超大都市紮根吧。”
被當面宣讀自己的個人隱私，徐野合感到非常不適。但她不想在黃帥面前露出懼色。所以盡量堅定地回答了。
“對。我爸開辟了工廠跨城的業務，帶著我媽搬到了江城郊區。之後就生下了我。”
“說說你自己唄。你是怎麽長大的。怎麽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這有什麽好說的。就和所有普通人一樣。你在江城的大街上隨便抓一個女生，就是我這樣的。”
黃帥笑起來。
“別說謊啊。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只要你不是精神病，那你也一定是這麽認為的。你覺得自己在哪方面特別了不起？”
“這個跟文化節有關系嗎？”
他沈默了一秒。那自以為是的笑容還保持在臉上。
“沒關系。只是我好奇而已。”
“好了。不閑聊了。這是文化節當天的流程。基本上就是大家在街上喝喝酒唱唱歌拍拍照，你知道的，宣傳一下上城的母系文化，最後你在花車上來一個粉墨登場，就ok了。會有專業的團隊給你設計造型。到時候，你就是上城最美的女人。”
野合面無表情。
“你看，花車巡游的時候你可不能是這個表情。要霸氣一點，兇一點，讓所有男人感覺到你的力量，你的荷爾蒙…嗯就像你在零度酒吧那樣…”
黃帥按下遙控器，電腦上開始播放那夜，徐野合和範丘在零度酒吧狂舞的視頻。
徐野合驚訝地瞪大眼睛，自己那酒醉瘋狂的樣子她根本不敢直視。
“你跟蹤我！”
她轉過臉來，面頰立刻漲得通紅。
“這不叫跟蹤，這叫觀察。你在參加的是社會實驗，你忘了嗎？我們得記錄每個參與者的狀態，有點像真人秀吧。不過我們不會把這些視頻做成節目。”
“你別這麽看著我啊，真人秀也不會拍人洗澡上廁所的啊。我可沒那麽變態。況且，也只有引起我們註意的人，才會得到特別關懷…”
“夠了別說了。花車巡游我按你說的辦。“
徐野合顫抖著說。
“所以比起敞開心扉，你甚至更願意妥協。對嗎。”
“你的確很特別。我承認我對你越來越好奇了。”
野合閉上眼睛，就當沒有聽到這些話。
地母文化節當天。
芮芮早早出門，發動車子，開往下井住宅區。
她要去貧民窟裏找到Peter。
有一個不成形的想法在她腦子裏作祟。
Peter被驅逐不是因為錢花完了。
而是因為他發現了渡鴉系統的秘密。
盡管身處一個陰盛陽衰的社會，下車時芮芮為了安全還是帶上了電擊棒和防狼噴霧。
走入下井區後，她才發現她完全多慮了。
這裏的街上有很多流浪漢。有男有女。但男人大多是奄奄一息，有氣無力的樣子。
是激素谷。
以至於流落街頭的時候，他們比女人更加脆弱。連性別之間的力量優勢也消失不見。
她將下井區的幾條路從頭到尾走了個遍，腳跟很是酸痛，也沒有在那一張張疲憊絕望的臉裏找到Peter。
難道今天也一無所獲嗎。
芮芮覺得自己是在大海撈針。她一直都自詡為優秀的獵人。這一次，她要認輸了嗎。
無奈之下，她走向一個流浪漢，打開手機展示Peter的頭像。
“你見過這個人嗎？他應該剛來不久。”
流浪漢骯臟的臉上，有一雙眼睛終於亮起來。
“你給我一百塊錢。我就告訴你。”
芮芮嘖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扔給流浪漢。
流浪漢確認了紙幣是真的，隨後擡頭轉向芮芮。笑得露出八顆牙齒。
“我他媽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管我要錢？”
還沒等流浪漢反應過來，芮芮就一把撕碎了那張被他攥在手裏的鈔票。
她出手時就不打算搶，而是毀掉。目的明確才能一招制敵。芮芮在這方面是熟手。
“啊啊啊我的錢啊…”流浪漢跪在地上哀嚎起來。
“只要再多一點錢就可以離開這裏，就可以回上城…”
這裏的空氣似乎都是灰色的。人們衣衫襤褸地擠在一起取暖。就像陰溝裏的老鼠。與上城燈紅酒綠的繁華之景相比，簡直就是天堂與地獄之差。
聽見了爭執之聲，遠處有幾個流浪漢站了起來。
芮芮慌張地走開了。不管怎樣，寡不敵眾。這樣找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
她飛快地上車，鎖好車門，從後視鏡裏看到沒有人跟上來，才松了一口氣。
她繞著下井開了一圈，不抱希望地灑了幾張尋人啟事，上面寫明了酬勞。
開回銀翼公寓時，正趕上傍晚時分的花車巡游。
男男女女聚在街道上縱情享樂，車都被堵在路口，根本開不進來。
芮芮皺著眉頭狂按喇叭，結果收到幾個中指。她毫不客氣地回敬，把車胡亂一停，摔門下車，決定走回家去。
人群越來越擁擠，難免摩肩接踵。芮芮抱住自己的胳膊，橫向穿過等待花車的人流。
“芮芮？”
“芮芮！”
站在前排的範丘回頭看到了芮芮，他高舉著裝著啤酒的塑料杯招手。試圖移動到芮芮的位置，但人流實在是太密集。他只能隔空喊話。
“你怎麽也在這？”
“我在等大地之母的花車。哎，我這裏還站得下一個人，你過來—”
“不了。我要回銀翼去。你自己玩兒吧。”
沒等範丘回答，芮芮已經彎下腰，將自己淹沒在了前方的人墻中。
“哦…”
範丘註視著芮芮消失的方向，幾秒鐘後，回到了狂歡的人群中。
地母就要來了。他就像最狂熱的粉絲，揮舞雙臂歡呼起來。
銀翼公寓1899室。
據公司檔案庫，這裏是Peter被驅逐之前的居所。
芮芮趁著保安也去看花車的間隙，溜進了這棟樓的電梯。
她在門口攥緊拳頭砸了近五分鐘。無人來應門。
她猜到了。遂退後三步，揚起垃圾房裏撿的鋼管，幹脆而利落。
兩下之後，門板轟然倒地。
芮芮練過十年跆拳道，但這樣的力量對從前的她來說也幾乎是不可能達到的。
估計是那種青色小藥片的功效。讓女人強壯，讓男人羸弱。實驗者的想法倒也算是新穎。
銀翼公寓的安保系統是非常先進的。伴隨芮芮的破門而入，整層樓立刻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
得抓緊了，芮芮跨進Peter的家，貪婪地環視，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掃描儀，能夠把所有有用的信息都儲存下來。
Peter的家裏已經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在他遭到驅逐前，房子就已經被抵押了出去。保險櫃大開著，裏面空無一物。
他匆忙地離開了。沒留下有用的線索。
外面的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保安來了。芮芮洩氣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她的手卻在茶幾之下的地板上摸到了什麽。
奇怪的黏黏的觸感，像幹了的油漆，在芮芮的體溫下又融化…
她伸出手，手指間是暗紅色的血漬…
“舉起手來！”
芮芮驚訝地發現來者不是銀翼公寓的保安，而是上城巡邏隊的執法人員。
這印證了她的猜想。
“你涉嫌私闖民宅，將對你實行行政拘留。把鋼管放下，舉起手來！”
看完花車巡游回到家的範丘，亢奮得坐立不安。他做好了飯，給芮芮打電話，但始終沒人接。
他只好發語音。
“芮芮？花車巡游結束了。你不是說你先回來了嗎？你人呢？我做了生菜牛肉拌飯，快回來一起吃吧。”
“今天最後地母的那個花車簡直太壯觀了，兩個人那麽高的花車，上面全都是鮮花和金箔，還有碎鉆…野合就站在上面，她的禮服是金色的紗做的，一層又一層，簡直就像女神一樣！哎呀等你回來我跟你詳細說，快回我消息哈！”
又過了一個小時。
範丘看著手機上空空的消息欄，還有桌上早已沒了熱氣的拌飯。
花車演出帶來的腎上腺素也慢慢減退了。
他想著芮芮是不是去公司了。打包了一點拌飯，穿上外套打算踏入狂歡結束後的清冷夜色中。
這時電話響起。
來電顯示是芮芮，範丘欣喜地接聽。
“你可算接我電話了！你在哪兒呢？怎麽還不回家？都十一點了！”
“你好。這裏是上城犯罪局，銀翼分局。您是芮芮的配偶，範丘先生嗎。”
“啊？犯罪局？我是，我是範丘。芮芮她…”
“她於今天晚上七點二十三分暴力強闖民宅。現在已經做完筆錄。她要接受在犯罪局三個月的拘留。你們住在一起，她希望你送些換洗衣物過來。”
“強闖民宅？？？什麽？”
“等到局裏以後，你可以親自和芮芮女士交流。”
“好，好。我馬上到。”
上城犯罪局銀翼分局。
審訊室。
範丘推門而入時，已經滿頭大汗。
他把裝滿衣服和日用品的包放到桌上。這才得以看清芮芮的臉色。
憔悴。但算不上憤怒。似乎她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範丘咽了口唾沫，勉強坐下。
“芮芮…你幹什麽了？”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範丘料到了這樣的回答。他抿著嘴。苦笑的表情不加掩飾。
“好。不告訴我。我也沒那麽想知道。你需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了。我先走了。”
“等等。”
“我需要保釋金。保釋的協議你去問門口那個人，他會告訴你流程。”
“我沒什麽錢。我也用不了你的錢。”
“這筆保釋金必須有擔保人才能交付。現在在上城，唯一符合擔保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有足夠支付能力的。”
“徐野合？”
芮芮點點頭。
“只有她能幫忙了。”
“你去找她。告訴她，錢我出來後會一分不差地還她。想要多少利息都可以提。重要的是盡快保我出來。我手上的事不能耽擱。三個月絕對不行。”
範丘轉身思考了一會兒。
“那你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然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去找徐野合，她也不會同意幫忙的不是嗎。”
“你不需要知道。你就跟她說，我出來後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事關整個實驗。”
“事關整個實驗？哈嘍？我也是這個實驗的參與者好嗎？要不是你拉我下水，我也不用在這裏度日如年，每天看著你的臉色生活！我不需要知道。這就是你對我的“道歉”嗎？“
“沒人故意拉你下水！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大篩選的時候我壓根就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不想讓你知道也是因為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就那麽不值得信任嗎？”
“你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此言一出，範丘熄了火。
“生命…危險？”
芮芮比了個噓的手勢。
“夠了。快去找徐野合救人。”
“我…”
“去啊！”
淩晨兩點。
範丘猶豫再三，還是按下了徐野合家的門鈴。
徐野合穿著睡袍來開門。
門一開，香薰蠟燭和紅酒的味道就沖擊到範丘身上。黑膠唱片機正播放著慵懶的R&B。
範丘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啥，這個點他以為兩人早就睡了。沒想到此時兩人正在沙發上纏綿…
“範丘？”
葉知秋遠遠地在沙發上慌張起身，背對著範丘系褲帶，衣衫相當不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倆在…”
徐野合回頭看了葉知秋一眼。
“沒關系。你有什麽事？”
“芮芮被犯罪局抓走了，她需要你的幫助…”
“……”
“來書房說吧。”
“罪名是什麽？”
野合一走進書房就問道。
範丘也有點楞了，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麽開門見山，連寒暄都免去了。
這麽幹脆地請他進來的唯一原因…只是芮芮。
範丘定定神。
“暴力強闖民宅。”
“啥？”
野合騰起身。她的睡袍很寬松，一不小心就會春光乍洩。她意識到這一點，趕緊捂住胸口。
“得了別捂了，又不是沒見過。”
野合瞪了他一眼。
“她有什麽理由這麽做？”
範丘聳聳肩。
“她不肯告訴我。總之她現在需要一個有經濟能力的擔保人給她付保釋金，不然就要被犯罪局扣三個月。三個月，這一年都快過完了。她似乎有什麽事要趕緊出去搞定。她還說這個事跟整個實驗有關，要和你商量…”
“這個協議上寫了金額。她說出去之後會立刻還你。”
野合拿起協議書。金額不算小。但她費點勁也能拿出手。
“就這些？她還說了什麽？”
“她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會有生命…危險？當時在局裏我們也不方便說得更詳細。”
書房的門被葉知秋敲了敲。
“野合？你們先聊吧。我去睡了。”
“啊好。知秋你先睡。我和範丘得去一趟犯罪局。”
“嗯。”
範丘看向野合。
“你考慮清楚。我不想置你於險境…”
“不就是錢嗎。她找我也沒什麽奇怪的。上城首富，大地之母…多麽理想的擔保人啊。”
“你不欠她的！”
野合冷笑一聲。
“什麽時候這麽大義凜然了啊。範丘。”
“那你也考慮清楚哦。芮芮被扣著，你沒錢花，我可不會收留你的。”
“我知道零度酒吧又招了幾個新的舞者。競爭很大。你就算在那裏把腿跳斷，也只能勉強收支相抵，對吧。”
“你！”
淩晨五點，芮芮，範丘和徐野合離開了犯罪局。
芮芮活動了一下自己因手銬而僵硬的手腕，轉頭面向徐野合。眼神晦澀不明。
東方的天空正泛起魚肚白。
“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野合插著兜。
清冷的晨風吹起她的大衣，她的身形那麽瘦削。
“錢今天會打到你賬上。”
“還有…眼見不為實。給我一點時間，一周之後，獨角獸科技，我等你。”
野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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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出了一些問題。技術總監Peter被驅逐到下城區了，他的工作現在沒人能接手…”
“下城區…又是一個花天酒地到身無分文的家夥？”
芮芮冷笑了一下。繼而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技術總監Peter負責的是獨角獸科技最重要的業務—運營渡鴉安全系統。往下，那幾個工程師處理的只是碎片化的程序，往上，就只有芮芮一個人了。而她起到的作用只是代表公司和智天會交涉，對渡鴉系統本身所知甚少。
沒錯，這個渡鴉安全系統，是智天會授權給獨角獸科技運營的。也就是說，獨角獸科技手捧上城唯一的一個“鐵飯碗”。無論渡鴉系統真正的作用是什麽，對智天會，對整個上城計劃來說都一定很重要。當然，哪怕是獨角獸科技的最高領導者芮芮也無權深入了解這個系統。
“暫時我來接手吧。”
芮芮精通計算機，技術方面的事她完全能搞定。選擇做獨角獸的CEO只是因為她需要一個更高的位置才能做她想做的事。拿到渡鴉系統的第一周，她便嗅出了不對勁。
從程序上來看，這個渡鴉系統主要的功能是攔截。攔截大部分外界的信號，確保只有江城幾個電視臺的新聞可以被上城的人接收到。同時攔截所有上城想要發往外界的信號，切斷交流的通道。這還算合理，是為了配合內網制度。
可是那些外界電視臺的新聞在通過渡鴉系統之後，又自動生成了一個新的廢棄數據庫。這表明，有一部分新聞被過濾掉了，智天會設置了某種篩選程序。
芮芮在公司便絞盡腦汁想要解開那個廢棄數據庫。回家就打開電視，找出上城建立之後電視臺播放的所有外界的新聞，一條一條地檢查，試圖發現什麽規律。
飯只是匆匆吃幾口，至於範丘，她基本把他當作空氣。反正芮芮回家的時候，範丘正好出門去酒吧上班，幾乎為零的交流反而讓兩人都松了口氣。
探查了很久也沒什麽結果。芮芮就像洩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蔫蔫的。坐在中心廣場發呆，忽然一陣宏大的交響樂震耳欲聾，她轉身一看，原來是地母選拔的最終結果出來了。
沒什麽懸念。廣場中央的大屏幕上出現徐野合的照片。她當選上城區第一屆大地之母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說這個已經開到荼蘼的上城還有最後一個太陽的話，也只能是徐野合了。
地母文化節就在下周一。屆時會舉行盛大的游行，慶祝這一上城的特色節日。
徐野合會被當作女王，穿著最華貴的裙子，戴著王冠站在高高的花車上。
這在芮芮看來與小醜無異。但芮芮猜想，徐野合本人一定也不願意這樣。
選拔結果出來後沒多久，範丘和葉知秋就各自在手機上刷到了消息。他們的反應大差不差。所有胡思亂想都終結於隱隱的不安，然後便翻了篇。而徐野合在結束了長達四個小時的投資研討會後，扶著痛得快要斷掉的頸椎，剛走出會議室就接到了智天會辦公室的電話，讓她立刻去一趟智天會，商討文化節事宜。
野合雖然立刻大罵了三句臟話，但也只好照做了。她必須謹慎行事。隨著實驗的進行，她預想的現象出現了。購買力跟不上消費力。錢一旦花完，就再也沒有辦法重新賺到了。智天會采取的方法就是驅逐。把身無分文的人驅逐到條件最差，堪比棚戶區的下井住宅區。沒人知道那裏的具體情況。去了下井，也沒有可能再回來了。
現在最好別和智天會作對。
在黃昏時分的智天會。徐野合第一次見到了黃帥。
智天會的會長，上城的最高領導者。至於他和上城計劃的設計者是什麽關系，尚且不明。
這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著一件褐色西裝。頭發全部梳向腦後，打理的一絲不茍。
他的皮膚偏黑—但絕不會讓人聯想到粗野之類的形容詞。五官都是大刀闊斧的風格，這樣的長相和範丘葉知秋都不能相提並論，完全是另一類不同的男人。
“你好。我們上個月在廣播裏聊過了。徐小姐。”
兩人握了手，徐野合感到他的手掌是大而有力的。
事實上徐野合從未和這個年紀的男人單獨打過交道（父親除外）。
她垂下手，有些局促。
“2016年出生於江城郊區，父母都是江城周邊小城鎮的人，父親是工廠中層，母親是某小民企的文員…獨生女。你父母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讓你在江城這樣的超大都市紮根吧。”
被當面宣讀自己的個人隱私，徐野合感到非常不適。但她不想在黃帥面前露出懼色。所以盡量堅定地回答了。
“對。我爸開辟了工廠跨城的業務，帶著我媽搬到了江城郊區。之後就生下了我。”
“說說你自己唄。你是怎麽長大的。怎麽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這有什麽好說的。就和所有普通人一樣。你在江城的大街上隨便抓一個女生，就是我這樣的。”
黃帥笑起來。
“別說謊啊。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只要你不是精神病，那你也一定是這麽認為的。你覺得自己在哪方面特別了不起？”
“這個跟文化節有關系嗎？”
他沈默了一秒。那自以為是的笑容還保持在臉上。
“沒關系。只是我好奇而已。”
“好了。不閑聊了。這是文化節當天的流程。基本上就是大家在街上喝喝酒唱唱歌拍拍照，你知道的，宣傳一下上城的母系文化，最後你在花車上來一個粉墨登場，就ok了。會有專業的團隊給你設計造型。到時候，你就是上城最美的女人。”
野合面無表情。
“你看，花車巡游的時候你可不能是這個表情。要霸氣一點，兇一點，讓所有男人感覺到你的力量，你的荷爾蒙…嗯就像你在零度酒吧那樣…”
黃帥按下遙控器，電腦上開始播放那夜，徐野合和範丘在零度酒吧狂舞的視頻。
徐野合驚訝地瞪大眼睛，自己那酒醉瘋狂的樣子她根本不敢直視。
“你跟蹤我！”
她轉過臉來，面頰立刻漲得通紅。
“這不叫跟蹤，這叫觀察。你在參加的是社會實驗，你忘了嗎？我們得記錄每個參與者的狀態，有點像真人秀吧。不過我們不會把這些視頻做成節目。”
“你別這麽看著我啊，真人秀也不會拍人洗澡上廁所的啊。我可沒那麽變態。況且，也只有引起我們註意的人，才會得到特別關懷…”
“夠了別說了。花車巡游我按你說的辦。“
徐野合顫抖著說。
“所以比起敞開心扉，你甚至更願意妥協。對嗎。”
“你的確很特別。我承認我對你越來越好奇了。”
野合閉上眼睛，就當沒有聽到這些話。
地母文化節當天。
芮芮早早出門，發動車子，開往下井住宅區。
她要去貧民窟裏找到Peter。
有一個不成形的想法在她腦子裏作祟。
Peter被驅逐不是因為錢花完了。
而是因為他發現了渡鴉系統的秘密。
盡管身處一個陰盛陽衰的社會，下車時芮芮為了安全還是帶上了電擊棒和防狼噴霧。
走入下井區後，她才發現她完全多慮了。
這裏的街上有很多流浪漢。有男有女。但男人大多是奄奄一息，有氣無力的樣子。
是激素谷。
以至於流落街頭的時候，他們比女人更加脆弱。連性別之間的力量優勢也消失不見。
她將下井區的幾條路從頭到尾走了個遍，腳跟很是酸痛，也沒有在那一張張疲憊絕望的臉裏找到Peter。
難道今天也一無所獲嗎。
芮芮覺得自己是在大海撈針。她一直都自詡為優秀的獵人。這一次，她要認輸了嗎。
無奈之下，她走向一個流浪漢，打開手機展示Peter的頭像。
“你見過這個人嗎？他應該剛來不久。”
流浪漢骯臟的臉上，有一雙眼睛終於亮起來。
“你給我一百塊錢。我就告訴你。”
芮芮嘖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扔給流浪漢。
流浪漢確認了紙幣是真的，隨後擡頭轉向芮芮。笑得露出八顆牙齒。
“我他媽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管我要錢？”
還沒等流浪漢反應過來，芮芮就一把撕碎了那張被他攥在手裏的鈔票。
她出手時就不打算搶，而是毀掉。目的明確才能一招制敵。芮芮在這方面是熟手。
“啊啊啊我的錢啊…”流浪漢跪在地上哀嚎起來。
“只要再多一點錢就可以離開這裏，就可以回上城…”
這裏的空氣似乎都是灰色的。人們衣衫襤褸地擠在一起取暖。就像陰溝裏的老鼠。與上城燈紅酒綠的繁華之景相比，簡直就是天堂與地獄之差。
聽見了爭執之聲，遠處有幾個流浪漢站了起來。
芮芮慌張地走開了。不管怎樣，寡不敵眾。這樣找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
她飛快地上車，鎖好車門，從後視鏡裏看到沒有人跟上來，才松了一口氣。
她繞著下井開了一圈，不抱希望地灑了幾張尋人啟事，上面寫明了酬勞。
開回銀翼公寓時，正趕上傍晚時分的花車巡游。
男男女女聚在街道上縱情享樂，車都被堵在路口，根本開不進來。
芮芮皺著眉頭狂按喇叭，結果收到幾個中指。她毫不客氣地回敬，把車胡亂一停，摔門下車，決定走回家去。
人群越來越擁擠，難免摩肩接踵。芮芮抱住自己的胳膊，橫向穿過等待花車的人流。
“芮芮？”
“芮芮！”
站在前排的範丘回頭看到了芮芮，他高舉著裝著啤酒的塑料杯招手。試圖移動到芮芮的位置，但人流實在是太密集。他只能隔空喊話。
“你怎麽也在這？”
“我在等大地之母的花車。哎，我這裏還站得下一個人，你過來—”
“不了。我要回銀翼去。你自己玩兒吧。”
沒等範丘回答，芮芮已經彎下腰，將自己淹沒在了前方的人墻中。
“哦…”
範丘註視著芮芮消失的方向，幾秒鐘後，回到了狂歡的人群中。
地母就要來了。他就像最狂熱的粉絲，揮舞雙臂歡呼起來。
銀翼公寓1899室。
據公司檔案庫，這裏是Peter被驅逐之前的居所。
芮芮趁著保安也去看花車的間隙，溜進了這棟樓的電梯。
她在門口攥緊拳頭砸了近五分鐘。無人來應門。
她猜到了。遂退後三步，揚起垃圾房裏撿的鋼管，幹脆而利落。
兩下之後，門板轟然倒地。
芮芮練過十年跆拳道，但這樣的力量對從前的她來說也幾乎是不可能達到的。
估計是那種青色小藥片的功效。讓女人強壯，讓男人羸弱。實驗者的想法倒也算是新穎。
銀翼公寓的安保系統是非常先進的。伴隨芮芮的破門而入，整層樓立刻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
得抓緊了，芮芮跨進Peter的家，貪婪地環視，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掃描儀，能夠把所有有用的信息都儲存下來。
Peter的家裏已經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在他遭到驅逐前，房子就已經被抵押了出去。保險櫃大開著，裏面空無一物。
他匆忙地離開了。沒留下有用的線索。
外面的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保安來了。芮芮洩氣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她的手卻在茶幾之下的地板上摸到了什麽。
奇怪的黏黏的觸感，像幹了的油漆，在芮芮的體溫下又融化…
她伸出手，手指間是暗紅色的血漬…
“舉起手來！”
芮芮驚訝地發現來者不是銀翼公寓的保安，而是上城巡邏隊的執法人員。
這印證了她的猜想。
“你涉嫌私闖民宅，將對你實行行政拘留。把鋼管放下，舉起手來！”
看完花車巡游回到家的範丘，亢奮得坐立不安。他做好了飯，給芮芮打電話，但始終沒人接。
他只好發語音。
“芮芮？花車巡游結束了。你不是說你先回來了嗎？你人呢？我做了生菜牛肉拌飯，快回來一起吃吧。”
“今天最後地母的那個花車簡直太壯觀了，兩個人那麽高的花車，上面全都是鮮花和金箔，還有碎鉆…野合就站在上面，她的禮服是金色的紗做的，一層又一層，簡直就像女神一樣！哎呀等你回來我跟你詳細說，快回我消息哈！”
又過了一個小時。
範丘看著手機上空空的消息欄，還有桌上早已沒了熱氣的拌飯。
花車演出帶來的腎上腺素也慢慢減退了。
他想著芮芮是不是去公司了。打包了一點拌飯，穿上外套打算踏入狂歡結束後的清冷夜色中。
這時電話響起。
來電顯示是芮芮，範丘欣喜地接聽。
“你可算接我電話了！你在哪兒呢？怎麽還不回家？都十一點了！”
“你好。這裏是上城犯罪局，銀翼分局。您是芮芮的配偶，範丘先生嗎。”
“啊？犯罪局？我是，我是範丘。芮芮她…”
“她於今天晚上七點二十三分暴力強闖民宅。現在已經做完筆錄。她要接受在犯罪局三個月的拘留。你們住在一起，她希望你送些換洗衣物過來。”
“強闖民宅？？？什麽？”
“等到局裏以後，你可以親自和芮芮女士交流。”
“好，好。我馬上到。”
上城犯罪局銀翼分局。
審訊室。
範丘推門而入時，已經滿頭大汗。
他把裝滿衣服和日用品的包放到桌上。這才得以看清芮芮的臉色。
憔悴。但算不上憤怒。似乎她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範丘咽了口唾沫，勉強坐下。
“芮芮…你幹什麽了？”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範丘料到了這樣的回答。他抿著嘴。苦笑的表情不加掩飾。
“好。不告訴我。我也沒那麽想知道。你需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了。我先走了。”
“等等。”
“我需要保釋金。保釋的協議你去問門口那個人，他會告訴你流程。”
“我沒什麽錢。我也用不了你的錢。”
“這筆保釋金必須有擔保人才能交付。現在在上城，唯一符合擔保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有足夠支付能力的。”
“徐野合？”
芮芮點點頭。
“只有她能幫忙了。”
“你去找她。告訴她，錢我出來後會一分不差地還她。想要多少利息都可以提。重要的是盡快保我出來。我手上的事不能耽擱。三個月絕對不行。”
範丘轉身思考了一會兒。
“那你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然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去找徐野合，她也不會同意幫忙的不是嗎。”
“你不需要知道。你就跟她說，我出來後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事關整個實驗。”
“事關整個實驗？哈嘍？我也是這個實驗的參與者好嗎？要不是你拉我下水，我也不用在這裏度日如年，每天看著你的臉色生活！我不需要知道。這就是你對我的“道歉”嗎？“
“沒人故意拉你下水！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大篩選的時候我壓根就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不想讓你知道也是因為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就那麽不值得信任嗎？”
“你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此言一出，範丘熄了火。
“生命…危險？”
芮芮比了個噓的手勢。
“夠了。快去找徐野合救人。”
“我…”
“去啊！”
淩晨兩點。
範丘猶豫再三，還是按下了徐野合家的門鈴。
徐野合穿著睡袍來開門。
門一開，香薰蠟燭和紅酒的味道就沖擊到範丘身上。黑膠唱片機正播放著慵懶的R&B。
範丘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啥，這個點他以為兩人早就睡了。沒想到此時兩人正在沙發上纏綿…
“範丘？”
葉知秋遠遠地在沙發上慌張起身，背對著範丘系褲帶，衣衫相當不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倆在…”
徐野合回頭看了葉知秋一眼。
“沒關系。你有什麽事？”
“芮芮被犯罪局抓走了，她需要你的幫助…”
“……”
“來書房說吧。”
“罪名是什麽？”
野合一走進書房就問道。
範丘也有點楞了，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麽開門見山，連寒暄都免去了。
這麽幹脆地請他進來的唯一原因…只是芮芮。
範丘定定神。
“暴力強闖民宅。”
“啥？”
野合騰起身。她的睡袍很寬松，一不小心就會春光乍洩。她意識到這一點，趕緊捂住胸口。
“得了別捂了，又不是沒見過。”
野合瞪了他一眼。
“她有什麽理由這麽做？”
範丘聳聳肩。
“她不肯告訴我。總之她現在需要一個有經濟能力的擔保人給她付保釋金，不然就要被犯罪局扣三個月。三個月，這一年都快過完了。她似乎有什麽事要趕緊出去搞定。她還說這個事跟整個實驗有關，要和你商量…”
“這個協議上寫了金額。她說出去之後會立刻還你。”
野合拿起協議書。金額不算小。但她費點勁也能拿出手。
“就這些？她還說了什麽？”
“她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會有生命…危險？當時在局裏我們也不方便說得更詳細。”
書房的門被葉知秋敲了敲。
“野合？你們先聊吧。我去睡了。”
“啊好。知秋你先睡。我和範丘得去一趟犯罪局。”
“嗯。”
範丘看向野合。
“你考慮清楚。我不想置你於險境…”
“不就是錢嗎。她找我也沒什麽奇怪的。上城首富，大地之母…多麽理想的擔保人啊。”
“你不欠她的！”
野合冷笑一聲。
“什麽時候這麽大義凜然了啊。範丘。”
“那你也考慮清楚哦。芮芮被扣著，你沒錢花，我可不會收留你的。”
“我知道零度酒吧又招了幾個新的舞者。競爭很大。你就算在那裏把腿跳斷，也只能勉強收支相抵，對吧。”
“你！”
淩晨五點，芮芮，範丘和徐野合離開了犯罪局。
芮芮活動了一下自己因手銬而僵硬的手腕，轉頭面向徐野合。眼神晦澀不明。
東方的天空正泛起魚肚白。
“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野合插著兜。
清冷的晨風吹起她的大衣，她的身形那麽瘦削。
“錢今天會打到你賬上。”
“還有…眼見不為實。給我一點時間，一周之後，獨角獸科技，我等你。”
野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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