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野火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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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野火之二】

“眼見不為實?”

之後的幾天野合都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句話。

走在大街上,常常一擡頭就是印著野合的廣告牌,她站在花車上俯視眾生的樣子,還有這些海報,簡直就是把她捧成了上城唯一的大明星。

野合卻只覺得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一周的時限就要到了。野合愈加忐忑不安。芮芮到底要告訴她什麽?難道芮芮跟實驗的設計者有關系?

約定的周一終於到了。野合早早地便醒了,雖然離出門的時間還早,她依然起床,洗漱,換衣,整理公文包…

直到聽見知秋喊她。

她走進臥室。

“野合我的激素谷好像又開始了…”

知秋捂著肚子。

“啊?一個月…一個月這麽快就到了?”

“你確定嗎?”

“確定。那種痛法是不一樣的。”

野合扯著頭發。

“可是…我馬上要出門,有很重要的事…”

她想到了什麽,從抽屜裏掏出一盒藥。

“這是我能買到的最好最貴的止痛藥了。你先吃,應該能管用一會兒。對不起,我實在是沒法留下陪你…”

知秋猶豫了一下,張開手接過止痛藥。

你說過這是治標不治本。就像用樹葉把眼睛遮住。

沒有用的。

“我盡快回來。”

徐野合匆匆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就出門。

走向地下車庫時她心臟狂跳,唯恐見到芮芮之前出什麽岔子。

直覺告訴她芮芮要說的事絕非一般。

“徐小姐。”

剛剛摸出車鑰匙,男人的聲音就把她嚇得差點彈起來。

“黃帥???”

“是我。”

黃帥悠然自得地坐在野合跑車的引擎蓋上。

“你急著去見誰嗎。徐小姐。”

野合咽下一口唾沫。

範丘說的生命危險,在她腦海裏浮現。

不敢暴露自己與芮芮的會面。徐野合故作無所謂地聳肩。

“也不那麽急。男人嗎。隨時都能見。你有事嗎?”

“男人?奇怪。據智天會的觀察,你對你家那位,非常專一嘛。”

“那你們的觀察真夠爛的。”

黃帥呵呵一笑。

“所以那個男人是誰?”

“還能是誰。範丘唄。你肯定也觀察過範丘吧。沒有哪個女人不想上他。我的做法太合情合理了。”

黃帥瞇起眼睛。

“既然這樣我們似乎又有話題可聊了。你和範丘,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徐野合心裏打著鼓。不知道黃帥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回答。

“粉絲啊。我以前是他的粉絲。所以哪怕背叛葉知秋也要得到他。我違反實驗規則了嗎?”

黃帥的表情捉摸不透。他的手在引擎蓋上按了一會兒,隨後抽離。

“沒違反。不過,你的確給了我一點靈感。哦對了。地母文化節的視頻剪輯出來了。跟我去智天會看看吧。”

“呃…非得去智天會看嗎。我並不怎麽期待那個視頻。”

他冷下臉來。

“對。”

一頭霧水的野合和黃帥一起去了智天會。可一進門,黃帥就被叫走,幾個初級職員一直圍繞著她,給她看了些無關緊要的視頻。

只是為了把她扣在智天會。

度過了煎熬的半天,天快黑的時候,終於有人來請野合離開。

黃昏的車流裏,她馬不停蹄地趕往零度酒吧。

酒吧此時還沒正式營業。舞池裏開著燈,照亮了每個陰暗的角落。範丘和幾個同事就坐在一邊吃盒飯。

“範丘!”

她急急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惶恐地站起,迅速咀嚼完嘴裏的食物。

兩人走到僻靜的卡座裏。

野合扶著額頭喘著粗氣。

“你是跑過來的?”

“範丘。芮芮跟你說的有生命危險的那句話…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跟激素藥物有關?”

“可是…她的意思似乎是,只要不知道就不會有危險。所以應該不是藥的問題。”

“智天會可能已經知道芮芮手裏掌握了什麽。他們今天扣住了我,不讓我去見芮芮。她在哪?你能聯系到她嗎?”

“她會不會有危險!”

範丘深吸一口氣。

“不會的。這只是個實驗,他們不會真的人身威脅我們的…你先冷靜一下,我給芮芮打電話。”

“我不敢聯系芮芮,我怕這樣暴露了,她會更加危險…”

“我知道。我知道。”

範丘把手按在野合的肩頭,帶有令人安心的重量。

撥通電話了。範丘暗暗放松了些,他打開了免提,音量不大,確保只有自己和野合能聽到。

“芮芮。是我。你在哪?”

電話對面卻是沈默。

“芮芮?”

“我在公司。”

“嗯…你什麽時候回家?”

“…獨角獸科技被關停了。智天會收走了我們所有的設備。”

野合感到眼前一黑。

範丘有力地攬住野合。

“你在零度酒吧?我來找你。”

隨後芮芮主動掛了電話。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公司大廳。透過那小小的摩天大樓的窗戶,端詳著外面的世界。

感到一團火焰,從心中燃起,燒光她前二十五年的人生。

商務寫字樓裏的窗戶那麽小。在熄了燈鐵青的墻面上,只有一個小小的口子。透進窗內的是同樣的漆黑。

她的臉貼在蒙著灰塵的窗戶上。

分不清屋內屋外哪一邊才是牢籠。

晚上八點。零度酒吧。

範丘一直在舞池邊等芮芮。

她終於姍姍來遲。

“野合在女廁所。那裏沒有監控。去吧。”

範丘拍拍她的臂膀。他笑笑。

“我去工作了。”

或許是情緒使然吧,芮芮踮起腳深深吻了範丘。

她對範丘的態度從來不算太主動。

只是沒有冷淡到讓人懷疑他們不是情侶的程度。

這一個吻叫範丘心煩意亂。

唇齒交錯間他緊緊抓住她的腰。

這一切都被遠處女廁門內的野合看得清清楚楚。

她無言地站著。等到兩人松手,她也掩上廁所的門。轉向鏡中的自己。

芮芮走來,翻過廁所門上“正在維修”的牌子。觀察四周無人,才謹慎地跨入廁所。

“嗨。”

這一聲招呼使氣氛更尷尬。

野合低下頭,隨後又淺笑著擡起。

“說正事吧。你知道的…害你的公司被查封的,到底是什麽?”

芮芮將手包放在洗手臺上,摸出口紅補妝。是為了防止有人突然進來露餡,也是為了處理剛剛被範丘親花掉的妝容。

她很謹慎,甚至很老練…

野合張開嘴但什麽都沒說。

“他們收走了我所有的設備,收回了渡鴉系統的使用權,包括我這一周整理出的所有數據。”

“渡鴉系統?”

“一個安全系統。智天會用來攔截信號,確保實驗的內網機制的。交由我們公司代理運營。”

“我前不久發現,這個系統過濾了我們接收的外面的信息。我們看到的只是實驗者想讓我門看到的。外面的人對整個上城計劃的了解,絕對和我們不一樣。”

“我們是可以看外面電視臺的新聞。但那些都是經過過濾的。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們無法知曉,我們被困在一個五萬人的街區裏。已經沒有門了。只有砸碎窗戶。”

“一定是我在查詢數據的時候觸發了系統裏的什麽警報。或者從我強闖民宅開始,就被監視了。”

“你都查到了什麽?”

“我在疏通信號傳輸的路徑。可惜。還沒真正拿到那些被過濾的信息裏具體的內容。”

“我就快成功了。”

芮芮收起口紅,手伸進包裏。野合以為她要拿煙,但她最後掏出的是薄荷糖。

“吃嗎。”

芮芮往野合的手掌裏倒了兩顆薄荷糖。兩人不約而同地仰頭吞下,動作像極了咽下藥片。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

芮芮察覺出野合的語氣裏帶著怒火。

“因為取得和外面的聯系才能救上城的所有人。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就只配永遠做被索取的那一方嗎。

“我從來就是個小人物,當不了救世主。我也不喜歡被利用的感覺。”

“什麽?我以為你同意保我出來的時候,已經想清楚我們的關系了…”

“是。但剛才我改主意了。”

野合走向門口,芮芮拉住她的手腕。

“對不起。”

“你沒什麽好對不起的。是帶給我快樂的那個人太經不起考驗,也是外面的我太沒用,沒有任何資本留下他。人都是利己的,都會選擇更好的。再說了,也是我先騙你的。”

“我為了回敬你才幹的那些混帳事。我不該用那種方式,是我太幼稚。”

“現在我也不是在利用你…我沒想過你也在這個計劃裏,我只是需要接近任何一個在上城爬上了塔頂的人,那個人恰巧是你。這讓我們的關系更覆雜了,但我也無法左右…”

“我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對不起。”

“這些日子我也在躲。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出這些話,我…”

野合打斷了她。

“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對。你說得沒錯。但是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單純以合作夥伴的形式。”

野合停下腳步。轉身靠在洗手臺上。

半晌。

她開口。

“所以所謂的生命危險…也是你用來嚇唬我的?”

“不。我的技術總監Peter一定比我先發現了渡鴉系統的秘密。我堅信他是非自然死亡。闖入他家之後,印證了我的猜想。”

“不要擔心。只要我們的交往永遠以範丘為擋箭牌,你就不會暴露。我現在先停手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

野合深呼吸。薄荷糖麻痹了她的喉嚨。

“你想知道什麽。”

“你可以看到外面的證券市場。有什麽異樣嗎。”

“一個多月前,江城研究所的股價突然異常上升,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芮芮點點頭。

“好。那以後…保持聯系。零度酒吧是個不錯的情報交換點。”

野合的手伸向廁所門。想到了什麽。她略微轉頭。

“別停手。”

“什麽?”

“實驗時間已經過去四分之一多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不管你打算做什麽。”

“還有。註意點你們的財務狀況。別被趕到下城。你現在沒工作了。”

芮芮還未想出話來應答,野合便奪門而出。

經過T臺時,她反手往正在熱舞的範丘身上砸了一團鈔票。把範丘也砸懵了。

“餵!你啥意思—”

野合擺擺手,離開了零度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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