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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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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點

當赤井看到朗姆的臉,他立刻明白兩件事。第一,朗姆想要殺了他們,第二,沒人能活著從這裏走出去。

視野盡頭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制服,數不清的面具泛著冷光。赤井感覺空氣都被吸走了。他低頭一看,地面的灰塵正隨著黑衣人整齊的呼吸輕輕起伏。

至少有一千多人。赤井想。他不可能數錯,這群人站成隊列,很好數。

一切驟然脫離了認知。一時間,三個人竟動也不能動。他們動不了。不是害怕,而是根本不知從何處才能開始行動。朗姆擡起右手,屋內立刻響起密集的衣料摩擦聲。赤井感到後背一陣發涼,現在,所有黑衣人都因為朗姆的手勢低下頭,用同一個角度盯著他們。

一只只黑色的鞋擡了起來。

“快撤!”

下一秒,腳步落地的震動透過地板直竄三人膝蓋,聲音大得讓人心律不齊。他們奔跑過主廳,才發現實驗室的大門早已關閉,因為年代久遠,石屑正紛紛從門縫掉落。

風見!降谷零拍亮通訊設備,大門關閉後耳機裏竟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電流。他切換的所有頻道都是如此,赤井那邊的情況也是一樣。該死,他們對視一眼。零迅速在腕表屏幕輸入指令,試圖用短波脈沖信號發送SOS。他不確定外界是否能收到信號,他也沒時間驗證了,但至少希望風見與朱蒂還在監聽。

第一波沖擊迅速爆發。黑衣人群毫無預警地開始沖刺,沒有廢話,沒有試探,一上來就是實打實的殺招。所有人手中都握著刀具。赤井甚至來不及慶幸他們沒拿槍。

三人幾乎同時擡腕,橫移射擊。子彈命中最前排的目標。人群倒下後,後面的黑衣人竟毫不遲疑,踩著同伴的屍體走過來。

寒意針一樣竄上脊椎,紮得他頭皮發麻。

赤井立刻明白這不是長久之計。朗姆的目的很明確,三個人對一千。他們會死。繼續相持下去,子彈會用完,刀會卷刃,身體會力竭,而得了命令的黑衣人只會源源不斷地沖過來。

包圍圈迅速收緊,三人背靠著背。降谷零第一個感到背後襲來風壓,他毫不猶豫地擡起槍口。子彈從面具穿過,黑衣人的頭顱猛然後仰。可那只是一個人。他反手揚刀,插進第二個人的肩胛骨裏。

赤井擋下側面的刀鋒,手腕一擰,將刀帶向一邊,降谷零順勢向來人的太陽穴砸出一拳。他轉身,迅速踢向側面黑衣人的膝蓋。“赤井!”零喊道,赤井順勢接過零手中的刀,刺向下一個人的胸口。

三米開外一聲槍響,他回過頭,淺香已經被人群裹挾到另一個方向。他還來不及說話,黑色的人墻就再次壓過來。赤井被迫後退一步,面前的人已經持刀朝著他的肋下斬來。他剛卡住對方手腕,身後就有人勒住他的脖子。

現在,他的槍也響了。

三個人一共三百發子彈,可以救急,但不代表他們可以浪費。他重新調整自己,希望盡可能的使用刀具,可四周全是人,刀鋒向他的每一個空隙刺入,逼得他不得不移動。不到一分鐘,他們已經徹底被人群沖散。

降谷零的後背貼上墻壁。他現在只能聽到赤井的聲音,二人之間隔著十幾具屍體。“別被沖散!”他朝赤井消失的方向大喊。赤井聽到了。他的臉剛被濺上血,來自地上那人的動脈。他很清楚,如果被徹底分隔開,這裏就是他們的墓地。

他在想辦法。如果真的能有辦法。他只能本能地先試著縮短彼此的距離。

赤井猛推面前的人,撞開一排,趁機靠到墻邊。包圍圈重新向他收緊,而他向著降谷零的方向移動。

“這樣下去不行。”降谷零就他的左邊。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如果這群人能讓他們老老實實靠在墻上。赤井沒有說話,這個觀點不需要被人明確表達兩遍。

“真感人。”

朗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和之前一樣,赤井現在想要直接一槍打過去。但又和之前不同,朗姆的聲音穿過一千人,比無線電裏受盡幹擾、來自半山腰中繼站的聲音清楚不了多少。

他擡起頭,控制室在他們上方,正如地圖所指出的那樣,只是燈的顏色跟突然亮起來的生物倉一致,但這都不重要。現在主廳裏的人數更加清晰可辨,赤井多希望自己剛才數錯了。

“怎麽人更多了!”

零在他身旁喊道。別管這個了。赤井回答。先把淺香接應過來。

朗姆雙手撐著玻璃,從下往上看,那張臉上正敷著鬼光。他發出嘶嘶的笑。“這可是我期待很久的畫面。”

“一個FBI,赤井秀一。”他停頓一下:“一個日本公安。兩個潛伏多年的老鼠,被我們堵在這裏,等著被踩死。”

朗姆慢條斯理地揚起手。不如我就下這樣的命令吧,朗姆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語。如果你們倒下了,我就讓他們踩過去。對這個想法,他不禁說完就笑起來,但好像也沒意識到自己在笑。這笑肯定不代表幽默,但可以確定一點:朗姆真的在認真考慮他們的死法。他在控制室踱步,身旁的黑衣人為他讓開道路。

“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親自來嗎?”他看到赤井的衣服被劃開一個口子。這回他絕對是在放聲大笑。

“因為我想親眼看著你們死。”他把這些想法都說出來,畢竟很快沒人聽了:“我實在是——太想看看你們的死狀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另一側。哦?朗姆捂住一只眼睛。當然這沒什麽用,那只眼睛早就在十七年前被毀了。“你也在。”他看著淺香。正好。

“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淺香憤怒地擡起頭,將刀插入面前人的喉嚨,那裏滋生出血的肉味,也可能是喉嚨的。她在想,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樣殺過人,哪怕是用想象力。不過她的想象立即被朗姆壓碎。他用三個字爬過她最深的傷口,帶著令人作嘔的愉悅——他提起了阿曼達。你知道嗎,朗姆說——

“她臨死前,連句求饒都沒有。我本想給她個機會,但可惜,她似乎還有什麽話非說不可,又偏偏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淺香。

“就那麽不停撲騰著,直到死了眼睛都閉不上。”

閉嘴!突然的,淺香一腳踢開身前的黑衣人,對著朗姆的方向接連射擊。閉嘴,閉嘴,給我閉嘴!她喊著。玻璃紋絲不動,幾聲槍響後,朗姆面前多出一排白色蛛網狀的彈坑。防彈玻璃。他用手敲了敲。沒用的。身旁的黑衣人沖上來,險些刺傷她的手臂。赤井揚起槍把,替她擋開致命一擊。

別沖動,他喝止道。

“餵,朗姆!”

降谷零的聲音忽然插進來。他決定提出第一個問題,但問題不止一個。不過現在就是提問的好時機。他用一記手刀砍向下一個黑衣人的後頸,向著樓上喊起來。

“你究竟是怎麽知道我們會來這的?”

他假裝問得漫不經心。朗姆冷漠地轉過頭。

“怎麽,你們難道還沒有查清警察廳裏有組織的人?”

降谷零死死盯著他:“我們這些天的調查都是私下進行的,你不該知道。”

朗姆輕笑:“你前天夜裏兩點收到了郵件吧?”他揚起眉毛:“我們監控了郵件系統的關鍵詞,看到你在查實驗室記錄,我就知道,你們遲早會找到這裏。”

“你是說?”降谷零眼神一冷:“你有本事把手伸進公安的郵件系統裏?”

“只是有點手段可以使罷了。”朗姆說。樓下,赤井為了掩護降谷零再次開槍,鮮血與頭發應聲飛濺。“大選期間,讓新人在內部監控中加一個有關疫苗實驗室新關鍵詞的這種事,他們想都不會想。可惜啊,波本——”

“當你默認自己的身份是安室透,是警察時,你就變得守規矩了。我料到你的行動一定會在公安的監控範圍內。可規矩是人定的,只要是人定的,就能找到漏洞。你們根本不知道組織能做什麽,在做什麽,卻總是異想天開想去查不該查的事。”

查了不該查的事。這句話後,降谷零驟然一頓。他沒說話,但赤井明白他發現了什麽。

“你們查了不該查的事。”他用奇妙的語氣重覆這句話。他忽然明白,在朗姆的語境中,你們不是指在場的三個人。顯然赤井也意識到了。幾天前淺香曾在羽田家提到過,關於電腦屏幕後突然出現的,早該死去的人。阿曼達曾經篤定,那絕對不是錄像,而是有自主意識的人。而她,也查了。

幾個瑣碎的線索在他心中連成面。一個日本政府早該死去的右翼分子出現在屏幕後,一些連灰原哀都不知道的,有關意識通道的研究,還有一個,貝爾摩德曾經說漏嘴過——

零幾乎下意識的開口確認。

“這就是你殺害阿曼達的原因吧?”

朗姆一楞。降谷零繼續問道。

“你親自到現場動手的次數不多。除了我們和淺香,就是阿曼達了。她死前一直在追查經濟論壇時屏幕背後那個早該死去的日本右翼官員。朗姆,那一定不是影像,而是真人吧?”

他的語氣陡然尖銳。

“那是板倉卓開發的軟件嗎?組織到底用它做了什麽?”

不同於其他弱智反派在得意忘形的時候會把重要信息全盤托出,此時此刻,控制室裏,朗姆沈默下來,臉上浮起一種微妙的、近乎惜才的神色。

“不虧是你啊,波本。”他用著閃躲的語氣:“貝爾摩德還真是什麽都告訴你。不過很可惜。”朗姆冷笑一聲。

“我不是貝爾摩德。”

“怎麽,朗姆?”降谷零揚起下巴:“你想讓我們臨死前都是糊塗鬼嗎?”

少用激將法。朗姆微笑起來,露出牙齒:“我想我不必解釋太多。”

他擡起手,似乎是想阻止降谷零進一步的盤問。腳下頓時傳來更劇烈的震動,赤井格擋開面前的人後,他看清四周黑影已經小股聚成大流,填滿視線所能及的每個角落。

降谷零同樣察覺到了異樣。見鬼,他的臉上有茫然與思索交替。這些人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嗎?為什麽進來之前完全掃描不出來?

天上掉下來的。赤井忽然明白了。

“零,掩護我兩秒鐘!”

降谷零立刻轉身擋住攻勢。赤井退後一步蹲在地上,打開腕表上的熱源掃描儀,向地面快速掃描。屏幕在下一秒彈出結果。

正如他所料,地面下方此刻聚集了大量熱源。

“找到了嗎?”降谷零在他身前催促。我只能猜。赤井回答:“我懷疑樓下有低溫休眠倉,難怪我們之前所做得紅外掃描沒有反應。”

“再這樣下去不行。”淺香喊道:“人只會越來越多!”

“我有個主意。我只是擔心一旦進去就很難突圍了。”

赤井將腕表貼上身後的墻壁,再次確認起來。另一邊,降谷零開始手忙腳亂。他擡起肘部猛擊左邊敵人的咽喉,同時右手反握匕首,用刀鋒挑開一個的手腕。鮮血濺到他額前的頭發上,他煩躁地用力甩開,重新踢開一個沖上來的黑衣人。

“有什麽辦法就快說!”他呼吸急促,語氣明顯的不耐煩:“我沒工夫一直替你擋著!”

赤井急忙起身,並排站在零身旁。“身後有一條通道。”他一邊格擋攻擊一邊簡潔地闡述:“我們可以退到那裏,從入口限制敵人人數上的優勢。但那是死胡同,如果他們徹底攻入,或者入口被堵死,我們就沒辦法撤離了。”

“現在這樣靠著墻站著也沒什麽區別。”降谷零回答。

淺香也當機立斷:“這個辦法可行。至少能爭取到幾分鐘發出求援信號,讓外面的人盡快來接應。”

三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火。槍聲驟然交織成一片,人群短暫地撕開一個口子,淺香與降谷零防禦兩翼,赤井射擊殿後。三人快速奔跑,進入運輸通道的瞬間幾個黑衣人緊追進來,赤井抽刀回身,砰的一聲,降谷零關閉了通道大門。

成功了。大門剛一關上,門板就遭受到密集而瘋狂的撞擊,門體劇烈震顫,鉸鏈與門框的連接處漸漸脫位,一顆固定螺絲在一記重擊後掉在地上。

“沒用的。”朗姆的聲音透過門縫飄進來:“你們以為這扇破門能撐多久?”

又是一陣猛烈的撞擊,下一秒,門板中央出現一道極深的凸痕。

盡管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赤井與降谷零還是不安地擡頭看了一眼大門。他們正在不斷嘗試聯系外部支援。普通通訊已然失效,赤井從內側口袋取出緊急備用的小型短波發報器輸入求援代碼,降谷零則啟用了預設的高頻信號脈沖燈。裝置驟然爆出一陣高頻閃光,劇烈的脈搏一般短暫跳動了幾下——如果外面還有人在盯著他們,這兩種方式中的任何一種,都足以讓他們察覺異常。

腕表屏幕亮起微弱的藍色熒光。淺香正在檢查通道的背部結構,盡管朱蒂發送過地圖,她還是越看越奇怪。地圖明確標記了運輸通道長達四十米,可她記得——她絕對沒有記錯,剛才走進來時自己的手指貼著墻壁一步一步數了二十五步。而朱蒂絕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她用雙手沿墻面的縫隙摸索。逐漸的,側臉越來越冷,果然,她在右下角摸到一股極涼的氣流。她咬住照明手電,看到一個被厚厚灰塵覆蓋的、狹小的通風管道,用力一掰,管道入口覆蓋的金屬蓋竟被扣了下來。

“赤井!降谷!”她急忙轉過身高聲喊道。

二人跑了過去。降谷零探出手。這是…他頓時瞪大眼睛。“餵,赤井!”現在,所有人應該都明白了。赤井低下頭,沒有看他,回答道:“我知道,我在想。”

“還想什麽。”零催促道:“這裏一定聯通樓下。”

“從這個溫度來看是的。”赤井回答:“我知道我們有機會包抄到黑衣人身後。現在問題是怎麽下去。”

“炸開。”

“開什麽玩笑。”赤井立刻否定。

“如果是休眠倉的話肯定會有機會,你剛不是確認過。”

“熱源顯示符合這個判斷。”赤井語氣謹慎:“但樓下未必只是簡單的休眠艙,下面可能還隱藏著其他威脅。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些人蘇醒後的行動模式。”

“我當然知道風險很大。”降谷零反駁:“但我們拖越久外面人就越多。一旦他們全部蘇醒,這道門根本攔不住!”

“可一旦炸得不妥,就會腹背受敵。”赤井皺起眉:“朗姆到現在都不見驚慌,說不定他就是在等我們跳進這個陷阱。”

“我沒說它不可能是陷阱!”降谷零提高聲音:“但我們沒得選!現在除了主動破局,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正在想。”

“你最好快點想。”零從背帶裏抓出幾枚炸藥:“一分鐘後想不出來就按我說得辦。”

“不行。”

“你還剩五十秒。”

赤井嚴肅盯著他的臉,又說了一遍不行。

FBI。降谷零把槍套砸在地上。我告訴你——

“好了,別吵了。”

淺香突然開口。她其實不想說話,但又覺得這種時候不說點什麽好像更麻煩。她無奈地搖搖頭,將身上的裝備一件一件地取下來,自動步槍,備用彈夾,戰術背帶與挎包,最後只剩下一把□□和匕首,直接鉆進那條漆黑的管道。

“我下去看一眼不就行了。”

狹窄的通風口前,兩個吵架的人楞在那裏。

幾秒後,赤井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降谷零,又望向窄得令人窒息的管道,又看了一眼零。

降谷零察覺到赤井的眼神。他知道赤井也沒想過有人能鉆進去。

你看我做什麽?他驚訝的有些惱火。

“我要是鉆得進去,早就進去了。”

*

大約五分鐘後,淺香終於從通風口裏爬了回來。

她凍得渾身發抖,降谷零脫下外套披在她肩頭。淺香低聲道了謝。

“你沒說錯,就是生物艙。”半晌,她才舌根僵硬地擠出幾個字,將腕表遞給二人。

“我錄下來了。”

降谷零急忙點開視頻。畫面中呈現清晰可見的一排排生物倉,閃著冷光,十分擁擠,每個艙體後都連接著粗大的金屬管道,上面覆著一層薄冰。屋子的最前方,十幾個人正向樓上走去。

“沒有人註意到我。”淺香解釋:“他們一蘇醒就直接往前走。”

降谷零關掉視頻。三人沈默了一會,很快,零第一個擡起頭。

“沒人說話我就先開口了。”

他點開地圖,圈出幾個點。“制造混亂,想辦法把人盡可能地引開。”

赤井頓時會意,接過他的話。

“第一輪可以分開引爆,爆炸要分散,讓朗姆以為我們已經逃脫。他一定會派人四處尋找——”

降谷零滿意地點頭。他默契道:“第二波我們可以炸毀生物倉,引黑衣人下樓,將他們全部攔截在樓下。”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停在一個明顯的結構支撐點上:“這裏應該就夠了。”

赤井指向另一個位置:“炸這裏也可以,就看這棟建築是不是超過五十年了。”

兩人對視一眼。“三批夠嗎。”零問。

“夠了吧。”

“我是問炸藥。”

赤井露出微笑。我說得就是炸藥。

降谷零也難得笑起來。隨後他又低聲嘆了口氣:“計劃到這裏倒是沒問題,可目前——”

通道狹窄,只有淺香能下去。二人陷入沈思,淺香卻突然插話。

“等一下。”她說:“我有個想法。”

她的指尖直接落在地圖上朗姆所在的位置。

“擒賊先擒王。”

赤井與降谷零對視一眼。主動出擊永遠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淺香繼續說道。

“如果我將第二波生物艙室內的爆炸的時間拉長,引大部分黑衣人回防到樓下再炸毀,豈不是一箭雙雕。”

她甚至直接默認了布置炸藥的任務將會由自己完成——

“屆時朗姆身邊的防守就會變弱。你們一定有機會直接突圍。”

三個人沈默了一會。這幾秒特別漫長。

沒人願意最先開口,承認這個計劃的諸多不確定性,但也都無法否認它的可行性。從現在的撞擊聲來看,這扇門遲早會塌下。

短暫沈吟後,赤井第一個讚同道:“可以。”

降谷零皺起眉頭:“但通訊還沒恢覆,我們怎麽聯系?”

“爆炸聲。”淺香回答得毫不猶豫:“炸彈總不會出問題吧?”

*

淺香滑入通風管道。

赤井與降谷將自己的大半火力交給了她。她將裝備綁在腳上,在狹窄的空間緩慢匍匐,被迫爬向自己的呼吸。吐出的每一口白氣都在眼前結冰,整張臉都凍透了。

前面是通風管的分岔口,她停下來,用僵硬的手指摸出數枚小型炸藥,調好定時器,將它們依次丟進每個岔路深處。那將是第一批引開人群的炸藥。

她繼續前進。出口終於出現。她輕輕擰開蓋子,探出頭。

上千的生物艙密集排列,藍色冷光從艙體間隙滲出,照亮整個房間。視線所及之處,密密麻麻,延伸到房間盡頭。大半艙體中,黑衣人仍在沈睡。艙後連接管道,表面結滿冰霜,上方貼著顯眼的警示標記,因為年代久遠,她勉強辨認出幾個低溫符號與“危險:-196°C”之類的模糊字樣。

前排生物倉大約空了三分之一,新醒來的人會徑直向前走,暫時沒人註意到她。

淺香迅速拿出剩下的炸藥,將第二批安裝在房間正中。剩下的,最大的一組,被安裝在承重墻上。遙控觸發後她需要至少40秒或45秒躲進通風管道,因為如果引爆成功,這裏的一切都會坍塌。

她知道,樓上,赤井與降谷零已經等了十分鐘。

此時,二人正並肩站在劇烈震顫的金屬門前,雙手緊握匕首。門外的人群不停砸著,合金鉸鏈開始變形,防爆塗層正在片片剝落。

碎片與灰塵他們並不陌生。接下來的任何一秒,這扇門都有可能砸下來。

降谷零的嘴抿成一條線。赤井。他不停地想要說些什麽。

“出去以後,你盡快占據高點,別管我。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

好。赤井回答。降谷零又問。“子彈還剩多少?”

淺香離開前,他們其實一起清點過火力。如果是平時,赤井大概會直接點破面前人的行為因果。但現在不是平時。“我給自己留了五十發。”赤井說道。

沈默繼續著。降谷零又在盯著門板自言自語了。

“風見應該看到了吧?”

“應該吧。”赤井嘆道。降谷零點點頭,努力說服自己:“畢竟中繼站到這裏路途也不短,他總需要點時間。這裏大門一關,他們一定會察覺到異樣。”

赤井的嘴角翹起來,算是微笑。他很快把那個表情掩飾起來。降谷零詫異地望著他,確定他在走神。

你笑什麽,零問。

“零君。”赤井的聲音很輕。大門再次被撞擊,金屬的轟鳴聲在走廊震蕩。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特別喜歡每天早上比你先睡醒。”

他握緊匕首,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

“記得那天在賓館,我睜開眼時,你還睡著。”他說:“你的臉就靠在我的肩膀旁邊。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明天醒過來也能看到這樣的你就好了。”

降谷零一瞬間沒能反應過來。他側過臉,不可思議地望著赤井。眼底有什麽微微閃動。門外再次傳來巨大的撞擊聲。赤井將匕首在手中轉了又轉,他說出這句話時,聽到大門被砸時,臉上的神情甚至沒有什麽變化。有時候,降谷零知道,忽然之間,他們會迸發出這樣的時刻。如果赤井不這樣僵硬地站著——

“餵,FBI。”他的神色微妙。

“你這麽冷靜,顯得我好像很怕死一樣。”

赤井轉過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認真地垂下眼:“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剛剛說得話我其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也緊張死了。”

就在他身後,第一批炸彈響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赤井凝視過來。

“我現在腦子裏,全是你那天睡著的臉。”

*

剛才,淺香按下了引爆器。

散布在實驗樓的炸藥頃刻爆炸,金屬內壁嗡嗡作響,劇烈的震動順著通風管道擴散。

熱浪裏,淺香屏息躲在最後排的生物艙後方,緊握熱成像儀,觀察樓上的動態。

一切正按照計劃順利進行。

她再次觸動機關,下一刻,中間那幾排生物艙在劇烈的火光中轟然倒塌,焦臭味四散開來。

與此同時,樓上的赤井和降谷零也緊盯著監視儀器。第一輪爆炸後,朗姆的聲音隔著門隱約傳來。他似乎並未太在意,只命令幾名黑衣人前去查看情況。但隨之而來的第二次爆炸撼動了整棟建築,而爆炸的位置再明顯不過——

“他們怎麽從那裏出去的?”他們聽到朗姆的語氣明顯驚慌。快去樓下看看。他命令道。

赤井註視著朗姆所在的位置。密集的紅影潮水般溢到樓下,屏幕右上角的統計數字正在急劇銳減——八百,六百,五百…

淺香也註意到了。承重墻上,炸藥閃著綠燈。她鉆回通風管道,等待更多的人回防這裏。

三百、二百…赤井緩慢地呼吸。如果朗姆身旁的人能減到一百人以下,他們的勝算將會更大。

計劃中故意拖延的爆炸來了。幾排生物艙在火光中毀於一旦後,更多的黑衣人因為朗姆的命令抵達這裏。淺香準備好隨時離開。裝備綁上腳踝後,她又停下來看了一眼。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或是根本沒有原因——餘震中,幾個生物艙連接管道突然斷裂脫落,自動艙門開關被觸發,裏面躺著的,尚未蘇醒的黑衣人猝然滑出,沈重摔下來。

他們面部朝下,冰冷的金屬面具落在一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狹窄的通風管道裏,淺香因為難以置信而睜大了眼睛。或許在幾分鐘後她會恢覆理智和清醒,但是——

現在外面。

四個人,躺在地上。他們閉著眼睛,臉竟然一模一樣。

*

淺香還是僵在通風管道裏。

地心引力歸位了,她的心也掉了下來。可是她依然一動不動。

她該走了。她應該立刻返回。

然而碎裂的生物艙前,意外滑出的黑衣人已經睜開眼。臉上的呆滯比茫然更多,瞳孔散亂,看起來毫無威脅。淺香方才已經錄了像。

錄像裏,碎掉的生物艙上亮起紅燈。兩次閃爍後,地上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人們躺在地上,捂著心口,眼皮快速而不規律地翻動。身旁的倒著的另一個人做著與他一樣的動作。他們痛苦地大喊後突然安靜下來。緊接著,原本面孔變了,幾個人摸索起地上的面具,戴在臉上,緩緩地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淺香的心臟重重一跳,撞在肺葉上。她現在依然在想自己剛才究竟看到了什麽。

就在這時,通風管劇烈一震。

震動來自樓上。方才爆炸後,門板的防爆塗層已經徹底開裂,金屬中央出現一條狹長的裂縫,卷著邊。

門外的聲音突兀的停止了。赤井與降谷零最後看了彼此一眼。

他們擡起頭——

金屬摩擦聲劃過耳膜,尖銳的,割開了那扇門。裂隙逐漸擴大,一雙眼睛驟然出現在縫隙之後,冰冷的透過面具,直直望向室內。

下一秒,門從門框脫落,砸在了地上。

*

樓上已經開戰。

淺香坐在通風管裏這樣想。門口湧來更多的黑衣人,全部進了屋內。她的手指停在按鈕上,死死地壓著。這是迄今為止的最佳時機,她知道,現在,比剛才任何一次秒都要完美。

只要按下去。

她需要離開,但她知道,一旦真的轉身走進暗道,自己一定會改變主意。地上閃爍的紅燈,真相就在她眼前。她耗費了太久時間。不合時宜的,她想起阿曼達那天帶的耳環,藍寶石在酒店丟了,最後也沒找到。阿曼達那天說,重要的事永遠無法心存僥幸。她那天曾很不情願的承認,阿曼達說得完全對。

她再次聽到槍聲。

只要一按下去,這裏的一切就會被徹底炸毀。

來不及了。她不能炸了這裏。

下一秒,她躍出躲避的通風口,撕下炸藥,朝入口奮力投出。

爆炸的巨大沖擊波掀翻了門廊,天花板大片塌落下來,金屬門在碎裂的混凝土與鋼筋中徹底被封死。

灰塵與冰霜交織的空氣中,凍僵的手臂無力垂下。淺香握緊了拳頭。

不遠處,回防的黑衣人正緩緩地從廢墟中站起,猩紅的眼瞳一起望向她。

*

赤井在奔跑中擡起頭,迅速掃視大廳。黑衣人數量果然稀疏了許多,不足兩百人,分散在控制室四周。

地下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兩個人同時看向朗姆。那是計劃中的最後一次爆炸,淺香應該得手了。

朗姆臉色驟變,拍下身旁的警報。計劃向著計劃的方向進行,大廳外四散的黑衣人開始折返,但大部分都被淺香引爆的炸藥阻截在樓下,只有零星幾人從濃煙中鉆出。

從這裏奔跑到高點需要十秒。赤井沖上樓梯,單膝跪地架好槍口。子彈擊斷了撲向降谷零的人——頭部命中、胸口命中——大廳裏,降谷零開始向控制室奔跑,空彈殼如雨般滾在身旁的階梯。

給我攔住他們!朗姆向樓下喊道。他想要逃。那裏只有一個出口,不幸的是,朗姆與赤井都深知這一點。子彈從主廳另一側射出,守在控制室門口的黑衣人已然倒下。

上方被暫時壓制,短暫的時間窗口裏,降谷零迅速跟上,槍聲結束後幾乎同時抵達樓梯。他貼著側邊飛速向上,黑衣人立刻圍攏過來。

槍已打空,他重新上膛。此刻他需要盡可能的有彈可發。他看著樓梯上圍過來的人,頓覺眼睛幹澀,但他絕對不能眨眼。所有的心神都凝聚於雙手的武器上,如果說自己一生中在什麽時候需要絕對的敏銳,那麽便是此刻。

槍響了。

他向面前的人群中央射擊,朝著黑衣人倒下形成的空當跑過去。另一側,赤井單膝跪在樓梯頂端,狙擊鏡準星在黑衣人的面具之間跳躍。降谷零穿過第一層包圍後他用光了槍膛裏的子彈。他一邊身體向前臥倒,一邊更換彈夾,這明顯已經是手指駕輕就熟的動作了。

新的敵人從樓梯上方與下方分別沖來。赤井秒準降谷零身後的幾人。他心中一沈。與此同時,他自己的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就在身後的樓梯上,現在已能清晰地來人的喘息,不只是重重的吸氣聲,還有淩亂踏在樓梯上的腳步。可是他別無選擇。

他毫不猶豫地先開了槍。降谷零背後的幾具屍體倒在樓梯上。下一秒他側身躲避,但還是慢了一步。一把短刃紮進他的腰側,劇痛撕咬一般滲入全身。赤井沒有發出聲音,他用槍托狠狠砸向黑衣人的喉嚨,喉骨碎裂後他抽出手槍,向樓梯上其他奔來的黑衣人連續開槍。

當他再度擡頭時,降谷零的位置已失去了火力掩護。零的肩膀被刀刃劃傷,鮮血浸透衣料。一名黑衣人正向他的側方猛撲而來,血從赤井的腰側溢出,射擊姿勢在後坐力裏已經變得十分艱難,他再度舉起槍。

快!他對著零的方向大喊,再快!他用力握著槍,換上第三個彈夾。他扣下扳機,將所有的子彈都向樓梯後的人打去。

零的肩膀上竄出劇痛,他大口喘著氣,眼前閃爍著黑點。他忽然荒謬地想,再這樣跑下去,他的心臟就要在胸腔裏著火了。身前攔上來的人倒在腳邊。赤井連續射擊掩護降谷零向前沖,可就在降谷零準備沖出包圍圈時,樓下傳來了劇烈的震動。

通道口的廢墟中,金屬和混凝土的撞擊聲清晰地響了起來,剛才被堵死的出口竟然再次裂開了一道縫隙。

朗姆得意的笑起來。

赤井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彈夾,只剩下一個了。兩個人在混亂中擡頭,視線在半空短暫地相接,降谷零滿臉是血,赤井的手壓在自己腰側傷口處,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打鬥在一個詭異地聲音裏停下。黑暗的大廳裏,那個聲音上下浮動著。樓下響著金屬巨大的,震顫的敲擊聲,咚,咚,咚,一下接著一下,一直敲在他們的天靈蓋上。一枚枚黑鐵釘,敲進棺材裏,刺進肉裏,順著耳朵鉆進發昏的眼中。

劇烈的震動伴隨著鋼鐵扭曲的尖叫,地面開始劇烈晃動。腳下的樓梯間,一股股白色的濃霧飛快蔓延上來,吞沒了燈光與墻壁,迅速凍結著沿途一切。

冰晶沿著樓梯扶手向上攀爬。

黑衣人的動作一瞬間僵在了半空。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幾乎被凍傷。

樓下致命的悶響結束。

液氮爆炸了。

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跑上來的黑衣人全都被凍得僵在原地,整個大廳出現了短暫而詭異的停滯。

就是現在。

降谷零猛地咬緊牙關,毫不猶豫地沖出包圍圈,撲向防彈玻璃。他一把將最後一枚小型炸藥貼在了玻璃邊框上。

朗姆慌亂地從桌下摸出一把槍,舉槍朝降谷零射擊,子彈在防彈玻璃上留下一排彈坑。零滿臉是血,肩膀上的傷幾乎將整條手臂染透。他迅速後退兩步,按下引爆器。

“砰!”

玻璃應聲而裂,朗姆驚恐地擡手擋住臉,下意識向後退去。他撞翻了桌椅,跌跌撞撞地側過身。

赤井平靜地吐出一口氣。

一枚枚子彈射入朗姆的肩膀與大腿。

朗姆瞪大雙眼,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倒在了地上。

“別動!”降谷零疾步上前,一腳踢飛朗姆手中的槍,將他牢牢壓制在地上。

他狠狠扳過朗姆的手臂,槍口死死抵住朗姆的太陽穴:“下命令!”他喊著。

“現在,馬上,讓他們停手!”

*

黑衣人停止了進攻,盡管大廳裏並不剩下幾個黑衣人。他們茫然地轉頭,視線在控制室,降谷零與赤井之間來回切換,然後緩緩向角落退去。

赤井單膝跪地,顧不得自己的傷口,草草用紗布裹緊腰側後便踉蹌起身,轉頭焦急地望向剛才淺香進入的通道。他大步沖過去,推開那些茫然靜止的黑衣人,跌跌撞撞地來到樓梯入口。

“淺香!”他用盡力氣喊道,聲音在冰冷的通道裏激烈地回響。

沒有人回應。

赤井的臉色驟然蒼白。入口處布滿了凍結的冰霜,寒氣刺骨。

他不用下去確認,他也無法下去確認。液氮爆炸就是真相。

降谷零用手銬牢牢銬住朗姆,將他扔在一旁,急速跑到赤井身邊。

“淺香!”降谷零也提高聲音再次大喊。樓下沒有任何回音。

赤井狠狠一拳砸在通道邊緣,拳頭的血迅速滲了出來,他垂下頭,額發擋住了眼睛,但肩膀明顯地顫動起來。

降谷零咬緊了牙。隔了半晌,他用力地拽住赤井的胳膊,迫使他站了起來。

“先回去。”他沈沈道。

赤井沒有說話。他重新站穩了腳步。

兩人走回大廳,朗姆仍被銬在角落裏喘息。

突然的,在看到那個人的時候,赤井忽然加快了腳步。他徑直走到朗姆面前,狠狠攥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一把拽了起來。

“告訴我,”赤井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我父親在哪?”

朗姆擡起頭,嘴角帶著譏誚的笑容,卻沒有開口。

說話!你一定知道!赤井的手驟然加大了力氣:“赤井務武,我父親他在哪!”

朗姆擡起頭,獨眼閃起惡毒的光。他忽然咧開嘴。

赤井務武?他嘶啞道。“他早就死了,我親手殺了他。”

赤井的瞳孔劇烈緊縮。他猛地將朗姆壓制在背後的控制臺上,手驟然加大力氣,幾乎要勒斷他的脖子。

“他在哪。”赤井壓抑道。“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朗姆被勒得臉色發紫,譏諷地看著面前憤怒的人。

耳邊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嘯叫與電流聲。赤井嘶了一聲,扯掉耳機。通訊似乎恢覆了,降谷零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

他呼出一口氣。虛脫了一般,坐在地上,甚至沒有回頭。

“風見,你太慢了。”

與此同時,刺眼的陽光照進主廳。石門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大門終於從外面打開了。

“降…降谷先生…”風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艱澀。

降谷零急忙轉過身。看不清的白光裏,他看到很多人影,包圍過來。等到視線恢覆,他才意識到風見和朱蒂都被銬住了手,幾名身穿公安制服的人站在他們的身後,手持武器,冷漠警惕地盯著他與赤井。

帶頭的男人上前一步,聲音生硬而清晰。

“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正式逮捕你們。”

降谷零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

身旁,赤井的腕表滴答一聲。通訊在大門打開的時候恢覆了。

他不動聲色的點開了信息。那是淺香臨死前傳來的視頻。

幾乎就在那個瞬間,綠色的眼睛突然明暗翻湧。

赤井順從地將槍放在地上。他蹲在那,掀開了兩個黑衣人的面具。

TBC



作者碎碎念:

對不起啊大家,對不起淺香。

但是劇情發展到這必須要死一個人,我也沒有辦法,真的不是為了撒刀而撒刀。沒關系我前面還殺了一個琴酒,一對臥龍鳳雛,一個卡邁爾。很平衡的。

然後就是下面幾章大概都是這種,需要交代線索,所以會寫的很慢。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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