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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正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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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正晃

白色的馬自達停在路邊。這裏距離警察廳還有兩個街區。

那麽。赤井將車熄了火。他以為接下來的對話會很長。

“送你到這裏吧。”他露出微笑。零轉過頭。剛剛穿過綠燈的行人從車窗旁路過,九點鐘的陽光落在他的金發上。

“我以為你會在上個路口就停下。”

“這樣你能少走一些路。”赤井說:“那個紅綠燈需要等很久。”

可這裏畢竟離警察廳太近了。零深深看他一眼,伸手將他的帽檐壓到更低。

“我不在意走路。”他說:“你最好這兩天都使用偽裝,帽子並不是萬無一失。”他穿好外套:“我不會花很長時間。對了,那個短租。剛才路上打過電話,今天就能拿到鑰匙嗎?”

漂亮的,金色的頭發甩了一下。赤井看著零,而零現在正對著後視鏡整理領帶。

“確實是這麽說得。”赤井回答:“不過這可能要看你的決定了。”

降谷零將領帶擰了又擰,隨即轉過頭,露出審視的眼神:“你不會是想今天直接住進去吧?”

兩個人停頓下來,對視了好一會。赤井終於被這樣的表情逗笑。

“有什麽不可以?”他說:“如果你不介意屋子裏什麽都沒有。”

“倒也不是不行。”零擡了擡眉毛:“前提是,你需要自己買東西,並且最好自己收拾幹凈。”

零君。赤井輕笑起來,半真半假地抗議道:“你對我的評價太低。”

可這是基於經驗主義的總結,如果讓波本評價萊伊,也會這麽說得。降谷零很快做出回答:“因為你的名聲在外。不過——”他想了想:“空著也可以,東西太多,你不需要全部自己一個人做決定。”

好,我知道了。赤井摟過他,把吻落在零的發頂。快去吧。零側著頭,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沈默了幾秒,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有問題想問我。”他將語氣放緩:“但你忍住了。”

赤井搖搖頭。沒有。他回答。

“你一直在看我,看完又把頭轉回去。”零平靜地指出:“這並不覆雜。”赤井張了張嘴。“晚上吧——”零打斷道:“晚上我們至少需要一起梳理一下藤原的供詞。”

赤井終於點點頭。零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可晚上從哪說起呢。他這樣想著,臉逐漸僵硬起來。

*

*

赤井已經離開一會了。

警察廳的樓下,警員來來往往。降谷零正坐在側門的長椅上。

馬路對面有一群四五歲的孩子,排著隊喧嘩。他們走向遠處,遠處的松樹針就被吵得一陣亂晃,甚至露出敗落遺棄的鳥巢。

格力高案件。前首相大崗。

他突然覺得自己也想喊。但出於某種原因,他只能坐著。他想想自己小時候從來沒有這樣叫喊或者歡呼過,其實直到他開始上學,他都不怎麽愛說話。偶爾開口時,也只是把幾個單詞拼湊在一起,像是在完成某種例行公事。畢竟,說話就意味著引起別人的註意,被人問自己的父母是誰,是不是外國人,而這永遠不會帶來什麽好事。

他的左腿膝蓋上有道疤。那時他還小,摔壞了腿,寄宿學校的校醫處理不了。老師打電話給他文件上的監護人,一輛豪華的轎車過來接他。他坐在車裏,一聲不吭,安靜的像是一個外人,一個剛好可以被容忍的人。車裏的紅色皮座椅,是他對幼年唯一清晰的記憶。

遠處的笑聲漸漸稀薄。降谷零依舊坐在原地,直到視線模糊,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盯著那群人很久。重新擡起頭時,他看到眼前同事們熟悉的制服——象征秩序的顏色,讓人無所適從。

一直到饑餓讓自己有些胃疼,他才終於起身,走進警察廳大樓。他沒有把電梯停在職工食堂那層,而是徑直去了黑田兵衛的辦公室。

“我聽說那幾個毒販死了?”

推開辦公室門時,黑田正埋頭整理桌上的文件,聽到動靜後才擡起頭。

“很明顯,有人想要滅口。先坐下吧。”黑田平靜地說:“這個一會再說,查得怎麽樣?”

“還行。”降谷零淡淡道。

黑田放下手中的文件。降谷零知道他在等待更具體的說明。可是幾個單詞凍結在胸口,他突然不知從何說起。小時候那種不願意講話的感覺又回來了,因為一開口就會有人問他自己的父母是誰。他恍惚了好一陣,才簡短地覆述起昨天赤井告訴他的關於蘇格蘭死前的情況。回憶這整件事讓他的胃更疼,他甚至講到一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故事又回到了熟悉的停滯點。降谷零放下水杯,等待心臟重新平靜。

“他們繞了好幾圈,最後回到了那個大樓。赤井想放他走,然後就…”

似乎一直在等這個微妙的停頓,黑田沒有出聲。他手下的文件翻了一頁,隨後語氣平緩地插話:“對了,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安全嗎?”

降谷零神情一滯:“誰?”

“那幾位FBI探員。”黑田回答:“你昨晚不是見到赤井探員了嗎?”

“哦,是,應該吧…我想。”

黑田點了點頭:“嗯。接觸時還是要註意分寸,事後讓他們把必要的文件補辦一下。繼續說這件事吧——”

他用停頓來快速驗證自己的判斷:“其實這就對的上了。諸伏警官殉職後,我曾找到過當時的未被存檔的電話監聽記錄。你知道,這樣的信息保密級別很高,我也是廢了些周折。”

“記錄怎麽說?”降谷零急忙追問。

“有一條記錄顯示他殉職前半個小時曾試圖聯系目黑區的接應人員。按理說,當時應該有人去接應他了,可是接應的人卻說,他人根本沒到。有趣的是,接應的人後來高升了。”黑田淡淡道:“那件事的幾個月後,他被調離警察廳,前往鶴城就職議員——由前首相,大崗先生的競選團隊提拔的。”

降谷零的眼皮猛得顫動。“這樣…”他把尾音卻壓得極低,下一句他想說的話被壓在喉嚨深處。

黑田繼續說道:“你應該有印象吧,當時鬧得很大的案件,長野縣的軍火走私案,就是與這位議員有關。後來,這位議員秘書自殺,承擔下了所有罪名,這件案子也因此結案。而之前,這位議員正巧被前首相以醜聞為由從內閣□□並除名。案件後,我就安排人去了大岡家臥底。”

“後來,大岡家曾兩次遇襲。第一次是四年前,大岡家新建的別墅曾被歹徒襲擊,正好碰上了執勤的公安。而一年多前,大崗紅葉女士在駛向東京的新幹線上再次遇襲。後來調查顯示,作案人都與那位議員有關。”

降谷零看著桌面的紙張,沒有作聲。黑田語氣依舊平穩。

“不過,大概一年前,發生了更有趣的事,當然,這個線索還是赤井探員在來葉崖向你提供的——”

降谷零倏地握緊雙拳:“那支槍。”

“沒錯。”黑田點點頭:“那只槍。一把明明來自警視廳的槍。我們追蹤過槍號——長野縣軍火案。通過不明途徑,最終落在那個組織的人手裏。”

房間內陷入一片寂靜。兩人都沒有開口。黑田沈思片刻,說道。

“諸伏警官的死,軍火案,鶴城議員,朗姆的逃脫——到底是誰一直為組織提供便利?所以我想,接下來調查的方向也可以很清晰了。”

降谷零微微一滯,下意識地打斷道:“其實早上…”

話音剛落,一聲急促的敲門聲傳來。降谷零側頭向後看,黑田整理了領帶,說道:“請進。”

門被推開,來人急匆匆地探進半個身子,目光在兩人之間跳躍了一下。

“黑田先生,外面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來了很多記者。”

黑田不以為然。每天想從警察廳知道點什麽的記者到處都是。他問道。

“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麽來的嗎?”

“不知道。但他們點名指姓要見‘安室透’先生。”

“就說沒有這個人。”黑田冷冷道。

“我們說了。可他們卻說,這次采訪是首相大人競選團隊安排的,他們人已經全部進來了…”

****

叮——

電梯門打開了。

降谷零站在門口,卻遲遲沒走進去。樓下的冷光裹著的喧囂,外面是早上十點半的陽光。

同樣的陽光,回憶一瞬間聚集在他腦中。紅色的皮座停在醫院外,他躺在無影燈下,腿上的麻藥終於起效,房間外面有迷迷糊糊的聲音。

“醫生,這孩子的腿不要緊吧。”

“父親,這個人是誰啊。”

他努力翻動著眼皮,身旁的人影似乎數不清,也看不清容貌,他們只是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無影燈下,有些刺眼。

電梯的門突然要關上了,他急忙伸出手,攔住那扇門。

出現一下,應付一句,然後馬上離開。這是黑田的囑咐。

他攏了攏領口,好讓自己看上去更從容些。腦中剛才構思了一些敷衍記者的話,可是與黑田的討論依舊盤旋在腦中,不斷冒出的記憶已經打亂他的思緒。

一樓到了,他擡起頭。

那些原本象征著秩序的顏色,此刻卻潰散一旁,一片混亂。大廳的目光鋒利地撲來,他還沒有走出電梯,記者的身影已經迅速尖銳成一股股浪,舉著麥克風圍過來。

“安室透先生,能否透露您在首相的競選團隊中將會擔任什麽角色?”

“您的加入是否意味著競選策略會更註重安全事務?”

“您怎麽看待目前競選的主要對手?”

“坊間傳言,您過去曾以臥底身份長期潛伏在某犯罪集團,這次被調任到競選團隊,是否意味著您將徹底告別公安身份?”

最後一個問題落入深水,嗆了他一鼻子水。降谷零立刻鋒利地看過去,但很快恢覆平靜。他不明白對方這麽做的原因,但這個問題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沒有回答,決定繼續向前走。記者們圍住他追問,與此同時,門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車門打開,紅皮座椅在陽光下泛著的光澤,將車內優越的世界隔離殆盡。

記者們的視線被瞬間吸引,紛紛轉過頭。他們似乎早已預料這個人會來,閃光燈默契地撲過去。

早上十點半的陽光照進來,降谷零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

父親,這個人是誰啊。

無影燈消失了,他在一個地方睜開眼。麻藥似乎還有些作用,膝蓋的地方覆蓋了石膏。就當他試圖翻身,從自己的神經竟傳來肌肉的暈眩與顫抖。他艱難地眨眨眼,看見身旁站著一個男孩。他們似乎是同歲,又或許自己更小一些。

你是誰啊。為什麽要來這裏。

“安室透先生。”

降谷零猛地回過神,才發現方才那人早已穿過人群,在聚光燈下禮節性的壓迫過來,毫不避讓地伸出手。

降谷零定定看著來人。幾年不見了,他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零試圖從對方的舉動中尋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奇怪的安排,突如其來的場面,半晌,他才終於擡起手,僵硬地完成了這個被迫的握手。

一位記者舉起話筒。

“降谷翔一先生!您作為首相的長子,這次特意宣布安室透先生加入競選團隊,是否意味著他將在競選事務中的重要地位?您如何評價他在安全領域的能力?”

降谷翔一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安排得有些突然,希望記者朋友們不要介意。首相先生特意囑托,希望由我來親自宣布這個消息。”他向零露出最職業的微笑:”安室透先生,我們對您為警察廳的付出表示由衷的感謝。正是因為像您這樣的人的努力,這個國家的安全系統才能如此穩固。”

他的目光在圍著鏡頭游移,刻意拉長這個瞬間,閃光燈如他預料地閃了又閃。

“今天,我很高興向大家宣布——安室透先生將加入我父親的競選團隊,擔任安全保障顧問。相關的人事調動,將在稍後正式下達。”

喧囂聲伴著閃光燈的頻閃在空氣掐住降谷零的脖子。他看到有人正在提前為頭條擬定標題。

“你想幹什麽?”

他實在無法將聲音裏的怒火壓到最低。可周圍的目光太多,提問此起彼伏。他明白,現在不是表現出任何異樣的時候。盡管他已竭力克制,胸口依然起伏明顯,壓著不該在此刻爆發的情緒。

黑田的眉峰也皺得極低,幾乎遮住眼睛。他在首相長子耳旁提醒道:“這實在太突然了,現在許多案件還在調查中…聯合行動還沒有結案。”

然而,降谷翔一搶先一步轉過身,背對黑田。他看向更遠的鏡頭,用不聚焦的眼回應所有人,卻獨獨避開降谷零。

“安室先生,恭喜您。”他說:“這次晉升,是對您能力的最好證明。”

他向前一步,用手去推降谷零的背,好讓他站在自己身側。第一排的鏡頭立刻捕捉到二人親密無間的姿態,記者們爭相記錄下這一刻。黑田張張嘴,卻最終沈著臉躲開了鏡頭。

直到記者散去後,首相長子才在保安的護送出大廳。降谷零被隔絕在保安的簇擁之外,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後,首相長子才揮了下手,示意眾人散開。

“六樓。”他不悅地開口,聲音極小。

“父親要見你。”

*

落地窗旁,日光讓人恍惚。降谷零看著面前那張臉,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很像。

他已經很久沒見那個人了。可那個聲音開始腦中開始講話。我需要知道那個組織在做的一切事情。幫我查清楚,好嗎。

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清晨,自己站在辦公桌前,也在想著為什麽自己長得與他完全不同。

“你這副表情真讓我惡心。”

降谷翔一突然開口。零被粗暴地拉回現實。

降谷翔一不喜歡這個表情,不僅如此,當著降谷零的面,他一定要表現出這個不喜。他轉頭瞥了零一眼,壓低聲音。

“前段時間你幾次和大岡家接觸,別以為父親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你心裏清楚。”

降谷零冷笑一聲,轉身走向電梯。

****

電梯的四角各站一個人。降谷零站在中央,等待電梯一層層的上升。

走廊似乎沒有盡頭,降谷零走在前面,腳步聲在兩側的墻壁間回蕩。幾個黑衣保鏢,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停下腳步,擡手扣門。幾秒後,門被打開,一個身穿深色西裝的秘書站在門內,神情冷淡,卻禮貌地側身讓出一條路。

寬大的窗戶外,隱約能看到半個東京的天際線。房間中央有深色的木質辦公桌,墻上有一幅歐洲風景油畫。

電視屏幕正播放著在野黨一位議員的新聞采訪。

“…協助調查的FBI探員死在日本境內,這可是幾十年未曾出現過的外交醜聞,盡管具體死因仍在調查中…”

桌子後的人似乎並不在意降谷零的到來。零聽了一會新聞,主動微微頷首。

“首相先生。”

降谷正晃擡起頭,手輕輕轉動著鋼筆。

降谷零目光掃過那幅油畫。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幅畫,但每一次站在這裏,他都覺得並不是他在看風景,而是他在被這種風景審視。

“協助調查的FBI探員死在日本境內…”屏幕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啪。”降谷正晃按下遙控器,畫面瞬間熄滅,房間裏只剩下鋼筆被扔回桌面的輕響。

“我信任你,讓你負責這件案子。”降谷正晃終於開口。

降谷零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沒有接話,也沒有移開目光。

“而你是怎麽做得?”降谷正晃的聲音陡然拔高:“大選期間,竟然讓這麽大的醜聞鬧得沸沸揚揚!”

他猛地伸手將桌上的文件甩到一旁,紙張散落在地。

“協助調查的FBI探員死在日本。”他問道:“幾十年沒有的外交醜聞,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降谷零抿住嘴唇,強行將所有的反駁都鎖在喉嚨深處。

“啞巴了?”降谷正晃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一晃,茶水險些灑出。

“事件還在調查中。”降谷零回答:“我懷疑——”

“夠了。”

首相直直地看著他,冷笑一聲:“從今天起,你和黑田都從這個項目上撤走。我會調吉田過去接手。”

“吉田?”降谷零眉頭一跳:“我希望繼續親自調查這個案件。那個FBI探員根本不是暗殺對象,他們有可能已經查到了——”

突然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被一把掃落,瓷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沒有一點分寸的東西!”

降谷正晃雙手撐在桌邊:“你還想查出來點什麽?你平時在外面瞎胡鬧我懶得管,但現在是什麽時候?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幹的這些,在我大選期間制造出了多少新聞?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門口的秘書敲門而入,試探地看看屋內。

“沒事。”首相揮了下手:“出去吧。”

門重新關上,房間內的喧鬧被隔絕在外。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映在地上,拉長了降谷零的影子,延伸到那幅風景畫的畫框下。

降谷零站在那裏,看著地上的碎瓷片。他突然覺得這樣的談話就像油畫裏堆著的雜草,非常礙眼。

“當初你考上東京大學,我安排你進財政部。你偏不聽,非要跟著那個長野來的臭小子去當警察。”首相在辦公室裏開始踱步:“後來安排你進警察廳,結果呢?你非要去執行什麽任務。你到底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那之後你不是一直要求我提供組織的情報,更何況——”降谷零小聲反駁道:“警察廳,是大岡伯父安排的。”

首相的手猛地甩過去,一個響亮的耳光掀起了沈悶的空氣。降谷零後退兩步,重重撞在身後的櫃子上。

可這次,秘書沒有再進來。

“大岡伯父?”首相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諷刺,“好,教訓起我來了?以前是以前,我尚可由著你胡來。以後再敢如此內外不分——”

腦中一片嗡鳴,耳邊的話語如同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麻木退去後,降谷零緩緩擡起手,拇指擦過嘴角,將血跡抹去。身後的櫃子因剛才的沖撞還在微微晃動,櫃頂一只古老的座鐘也發出細微的震顫聲,仿佛不堪重負,隨時會倒下。

他低著眼睛,看著大拇指指尖。陽光毫不客氣地照在那些瓷器碎片上,準確無誤的感官此時卻遠離了事物的現實。他的肩膀微微一震,突然擡起頭,直直盯著降谷正晃。

“是誰?”

首相冷淡地垂下眼。

“我的母親——”零擡起頭。

“到底是誰?”

下一秒,他憤怒地看過去。

“是妓女?是你的政敵?是你利用過的人?還是說,你其實自己也根本不記得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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