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詹景明，我們什麽時候去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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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詹景明，我們什麽時候去領證？】
春和在北京，滿打滿算，待了將近六年。
剛入職那會兒工作輕松，法定節假日都能正常休，所以經常坐火車回家。正規企業年假時間也長，見面規律，詹景明也就不覺得等她是一件難熬的事。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差不多第四年。這一年，春和小小地升了半級，成了部門裏的三把手。雖說手裏的權力依舊不大，就跟副工頭差不多，但工資漲了不少，整體來說還算是喜事一樁。
只不過企業裏面，掌權就得實打實地管事、操心、忙進忙出。春和經手的項目多了，加班就多，加班一多，壓力就大，壓力大了人就疲乏，放假也不願意動彈。
沒時間更沒精力，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經常回家探望老叔。這樣一來，詹景明跑北京的次數無可避免地變多。尤其春和升職這回，他清明節前趕到，以家屬身份出席了春和主辦的私人慶功宴，一直住到國慶結束才離開。
這也是他們前半生最快樂安閑的一段時間。
兩個人都收入不菲，有錢有閑，過日子當然是怎麽舒坦怎麽來。又是在北京那種花柳繁華地，吃喝玩樂簡直不要太便宜。一有空就約著四處閑逛，本地景區，周邊城市，稍有名氣一點的地方，他們都去玩過。
恰逢那年國慶節，春和的直屬領導還送了她兩張河北農莊的門票，借此機會，他倆又到鄉下住了一個星期。下地幹活兒，仰躺在搖椅上吹風，進羊圈擠奶，圍坐在火爐前烤地瓜……平實的快樂，數不勝數。
總之，非常甜蜜幸福。
真實可察的溫馨，一步一個腳印，不僅令人感動，同時也容易讓人心生感慨——現有生活來之不易，應該加倍珍惜。這些年來，因為種種原因，他倆互相耽誤的時間也實在是夠長的。
這年，聶春和也將近三十，心裏不知不覺多了安頓下來的想法。她想跟詹景明更進一步，就大大方方當他面提出。
有一天，他們在農莊後山上揀松果。前兒夜裏落了雨，山裏薄霧彌漫，又濕，春和沒處下腳，詹景明背她，沿著山路緩慢下行。
春和伏在背上，一如既往覺得安穩又踏實。她那張一向沒個準頭的嘴，忽然間蹦出一句令人瞠目結舌的話。
“詹景明，我們什麽時候去領證？”
她這樣問。口氣慢悠悠的，特別理所當然。
詹景明反而有些忸怩，望妻石一般，好像特別有苦難言。下到平緩一點的地方，他就把春和放下。隨後，他既不看她，也不跟她說話，反而靠在路邊一棵挺拔高大的松樹上極目遠眺，臉上只掛著異樣的微笑。
春和弄不清他笑裏的意味，鍥而不舍跑到他身前追問。
是不是太突然了，你還沒準備好？
詹景明冥思苦想了很久，最終給出一個並不怎麽樣的回答。他說，領不領證沒關系，不管有沒有那一張紙，他都會跟現在一樣，不離不棄守在聶春和身邊，做她最忠誠的墊腳石，送她扶搖直上。
他說得特別輕松，語氣淡淡的，毫無波瀾。春和知道，他是認真的，沒有賭氣。結不結婚無所謂，這就是他現階段最真實的想法。
發自內心地說，春和其實能理解他。他們之間，畢竟已經浪費太多年，時移世易，許多事情都已面目全非，再想回到當初，回到最純愛的年紀，根本是逆天而為，怎麽可能。
再加上，異地戀一般都不能善終。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平心靜氣地說話，而不是彼此怨懟，已經很不錯了。
這至少說明，他們在感情裏，都還算是有良心。
然而，春和還是難掩失望。她有些洩氣地想，原來，兩個人生活的變化，處境的參差，並不能夠被至死不渝的愛情替代。
短短幾年而已，聶春和完全換了個人。北京是個很鍛煉人的地方，把她培養得落落大方，口齒伶俐。
以前雖說也靈動，但多少帶著點鄉土氣。現在倒完全職場麗人一樣，秀外慧中，既有能力又有美貌。
這類人物，詹景明前半輩子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她是那麽光鮮，對比之下，他只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
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如果暗地裏生了分別心，那麽感情也就岌岌可危了。不管春和表現得有多正常，也不管她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信任、依賴他，在詹景明看來，他們早已無法相提並論。
就連春和主動提結婚，在他看來，也跟走在路上，突然腦子一抽，掏出硬幣來施舍乞丐差不了多少。
所以，他笑吟吟地，對春和說了句特別殘忍的話。
“沒事的，就算你不跟我結婚，我也一樣愛你。”
言下之意就是，春和不必被多年情意拖累，更不必理會世俗強加的道德包袱，結不結婚，在不在一起，在一起多久，這些都可以從長計議，什麽都不必強求。
詹景明說這種話，因為他在感情裏毫無自信。他特別害怕聶春和是因為這麽多年受了他的恩惠，以身抵債，萬般無奈才決定嫁他。
他既不覺得春和是真心想跟他結合，也不覺得自己值得被愛。
哪怕聶春和這些年身邊連個可疑的異性朋友都沒有，哪怕她還是一如既往，只喜歡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男人。
盡管如此，詹景明依舊不信任她，更不信任自己。或許真的是上了年紀，他近兩年對人對事，已經無法再像往年那樣較真。這種態度，說好聽點是坦然面對人生風雨，說難聽點就是悲觀消極。物是人非，他就變這樣了，他也無可奈何。
聶春和離開得太久，久到他已經習慣了愛而不得，而不再期盼花好月圓。他對於跟她白頭到老這件事，早就不做指望了。
故而，他不會隨隨便便答應跟她結婚。他只會選擇逃避。
國慶節剛一過完，他就坐車走了。他怕留下來，春和只要好聲好氣纏他，他就會意志松動，就會半推半就，將事情弄到覆水難收的地步。
另外一邊，春和節後回公司，分身乏術，也沒親自去車站送他。
多年陪伴，他們對彼此分外了解。從他不肯領證，春和就能看出來，他們之間最後還是出了問題。這些年兩地分居，聚少離多，不管怎麽說，傷感情是肯定的。互生隔閡，已經不是利用結婚，將錯就錯能夠挽救的了。
他狼狽逃開，同時也給了春和緩沖的機會，讓她也能找朋友訴訴苦，商量商量對策。
雁珺碩士畢業又讀博，一直都在北京，倒是小喜這幾年拉著陸利澤東奔西跑，很少能見到。
電話打過去，雁珺難得沒忙正事，說在導師家裏，陪師娘煮咖啡。
“詹景明，他，他不要我了。”
春和哭聲很大，嗷嗷叫喚，雁珺師娘聽到了，笑著打趣問：“這誰啊？雁珺你女朋友？”
雁珺這些年，因為一直沒有正大光明找過男人，大家就有些懷疑她是拉拉。恰好師娘又是搞同性戀研究的，好容易碰見個現實樣本，更是時時留心。
實則，雁珺還真不是，這些年沒找對象，單純就是緣分沒到而已。師娘有時候講話，真八卦得令人哭笑不得。今兒是師門大聚，好些師兄師姐都在，縱容春和一直在電話裏哇哇叫也不像樣，雁珺捧著電話，到陽臺上去接。
女性之間聊天，解決情緒往往意味著解決問題。雁珺沒來虛的，開口就是：“聶春和你少跟我裝傻，這麽多年都不說結婚，現上轎子現紮眼兒，人家不搭茬兒，也無可厚非。男人也是人，也會有激情消退那天。你最好也別擱這兒怨天尤人了，不結就不結唄，多大點事兒，咱現代女性又不愁嫁。”
那天正好是個周六，忙完一陣，春和難得能靜下心來休息。北京的房子，她暫時還買不起，還住單位宿舍，六十來平明明很小，但兩個人擠著擠著，竟然也能住得歡天喜地。
甚至詹景明臨時起意搬走了，空出一半地方來，春和幾個房間轉轉，無端還覺得有些空曠。她知道，她內心深處，還是很想他。
但，想又如何呢？生活還得繼續，工作還得堅持，不可能說詹景明走了，她就能放下一切追他而去，那是偶像劇裏才有的橋段，現實生活，有幾個人有那樣的膽色？
因而，春和跟雁珺說話，語氣裏也有不少的猶疑、膽怯。在北京這幾年，誘惑、機遇、困難、絕處逢生，她見得多了，心境亦不同往年。
很早以前，段小喜講，離開詹景明，她會有更光明的前途。那時候，她對這句話的理解僅僅停留在表面，停留在細枝末節，有了這兩年的親身經歷，她反而看得更清。不顧一切向上走，還是隨心而動向下求，選擇伴侶，某種程度上，是不是就是在選擇未來？
聶春和感到很困惑，在她短短的人生旅程裏，前所未有的困惑。
她終於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小時候那麽純粹了。不再執著於一頓飯，一件衣服，幾千塊錢，欲望無聲膨脹，事到如今，竟然已經到了難以自抑的程度。她真正想要的，很多很多，遠超詹景明的能力範疇。
她頗為難過地告訴雁珺：“怎麽辦？我發現，我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喜歡他了。上學那會兒，真覺得他哪哪都好，缺點也是可愛，優點更不用說。現在雖然還是依賴他，但，就是跟以前不一個樣兒了，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愛情裏的彎彎繞，雁珺當然不明白，她是天生的事業聖體，從來也不覺得男歡女愛是什麽值得發愁煩心的事情。她的話，隱隱也透露出絕情：“既然都不想在一起，那就分開一段時間好了。反正老詹哥已經負氣遠走，你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拿他怎樣，幹脆趁這段時間理理思緒，為後面的揮劍斷情做好準備。”
“那，萬一，真的分手了怎麽弄？”
“那不更好？你自己心裏想啥，你比我清楚。從一開始就想到更廣闊的天地來看看，為了老詹，你還忍痛留在合肥大半年。不說仁至義盡，至少你有這份兒為愛犧牲的心，這不就行了？誒呀，其實啥愛不愛的，現在覺得要死要活，過兩年再看，也就屁一樣，風吹吹就散了。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們在情根深種些什麽，一個你，一個段小喜，簡直飯吃多了，才會為男人哭來哭去。有這功夫，拿去幹事業，不比啥都強？”
這話又對，又不對，春和哭得鼻涕進嘴，慌慌張張扯紙，不小心打翻了詹景明昨晚臨走前，特意留的飯。
一小碗兒酒釀湯圓，是她在一旁監工，看他耐著性子，一個個搓出來的。
那一刻，聶春和很難形容自己作何感受。訣別、留戀、痛心、失落好像在她身上密密織了一層網，箍得她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唯一能做的，還是只有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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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在北京，滿打滿算，待了將近六年。
剛入職那會兒工作輕松，法定節假日都能正常休，所以經常坐火車回家。正規企業年假時間也長，見面規律，詹景明也就不覺得等她是一件難熬的事。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差不多第四年。這一年，春和小小地升了半級，成了部門裏的三把手。雖說手裏的權力依舊不大，就跟副工頭差不多，但工資漲了不少，整體來說還算是喜事一樁。
只不過企業裏面，掌權就得實打實地管事、操心、忙進忙出。春和經手的項目多了，加班就多，加班一多，壓力就大，壓力大了人就疲乏，放假也不願意動彈。
沒時間更沒精力，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經常回家探望老叔。這樣一來，詹景明跑北京的次數無可避免地變多。尤其春和升職這回，他清明節前趕到，以家屬身份出席了春和主辦的私人慶功宴，一直住到國慶結束才離開。
這也是他們前半生最快樂安閑的一段時間。
兩個人都收入不菲，有錢有閑，過日子當然是怎麽舒坦怎麽來。又是在北京那種花柳繁華地，吃喝玩樂簡直不要太便宜。一有空就約著四處閑逛，本地景區，周邊城市，稍有名氣一點的地方，他們都去玩過。
恰逢那年國慶節，春和的直屬領導還送了她兩張河北農莊的門票，借此機會，他倆又到鄉下住了一個星期。下地幹活兒，仰躺在搖椅上吹風，進羊圈擠奶，圍坐在火爐前烤地瓜……平實的快樂，數不勝數。
總之，非常甜蜜幸福。
真實可察的溫馨，一步一個腳印，不僅令人感動，同時也容易讓人心生感慨——現有生活來之不易，應該加倍珍惜。這些年來，因為種種原因，他倆互相耽誤的時間也實在是夠長的。
這年，聶春和也將近三十，心裏不知不覺多了安頓下來的想法。她想跟詹景明更進一步，就大大方方當他面提出。
有一天，他們在農莊後山上揀松果。前兒夜裏落了雨，山裏薄霧彌漫，又濕，春和沒處下腳，詹景明背她，沿著山路緩慢下行。
春和伏在背上，一如既往覺得安穩又踏實。她那張一向沒個準頭的嘴，忽然間蹦出一句令人瞠目結舌的話。
“詹景明，我們什麽時候去領證？”
她這樣問。口氣慢悠悠的，特別理所當然。
詹景明反而有些忸怩，望妻石一般，好像特別有苦難言。下到平緩一點的地方，他就把春和放下。隨後，他既不看她，也不跟她說話，反而靠在路邊一棵挺拔高大的松樹上極目遠眺，臉上只掛著異樣的微笑。
春和弄不清他笑裏的意味，鍥而不舍跑到他身前追問。
是不是太突然了，你還沒準備好？
詹景明冥思苦想了很久，最終給出一個並不怎麽樣的回答。他說，領不領證沒關系，不管有沒有那一張紙，他都會跟現在一樣，不離不棄守在聶春和身邊，做她最忠誠的墊腳石，送她扶搖直上。
他說得特別輕松，語氣淡淡的，毫無波瀾。春和知道，他是認真的，沒有賭氣。結不結婚無所謂，這就是他現階段最真實的想法。
發自內心地說，春和其實能理解他。他們之間，畢竟已經浪費太多年，時移世易，許多事情都已面目全非，再想回到當初，回到最純愛的年紀，根本是逆天而為，怎麽可能。
再加上，異地戀一般都不能善終。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平心靜氣地說話，而不是彼此怨懟，已經很不錯了。
這至少說明，他們在感情裏，都還算是有良心。
然而，春和還是難掩失望。她有些洩氣地想，原來，兩個人生活的變化，處境的參差，並不能夠被至死不渝的愛情替代。
短短幾年而已，聶春和完全換了個人。北京是個很鍛煉人的地方，把她培養得落落大方，口齒伶俐。
以前雖說也靈動，但多少帶著點鄉土氣。現在倒完全職場麗人一樣，秀外慧中，既有能力又有美貌。
這類人物，詹景明前半輩子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她是那麽光鮮，對比之下，他只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
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如果暗地裏生了分別心，那麽感情也就岌岌可危了。不管春和表現得有多正常，也不管她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信任、依賴他，在詹景明看來，他們早已無法相提並論。
就連春和主動提結婚，在他看來，也跟走在路上，突然腦子一抽，掏出硬幣來施舍乞丐差不了多少。
所以，他笑吟吟地，對春和說了句特別殘忍的話。
“沒事的，就算你不跟我結婚，我也一樣愛你。”
言下之意就是，春和不必被多年情意拖累，更不必理會世俗強加的道德包袱，結不結婚，在不在一起，在一起多久，這些都可以從長計議，什麽都不必強求。
詹景明說這種話，因為他在感情裏毫無自信。他特別害怕聶春和是因為這麽多年受了他的恩惠，以身抵債，萬般無奈才決定嫁他。
他既不覺得春和是真心想跟他結合，也不覺得自己值得被愛。
哪怕聶春和這些年身邊連個可疑的異性朋友都沒有，哪怕她還是一如既往，只喜歡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男人。
盡管如此，詹景明依舊不信任她，更不信任自己。或許真的是上了年紀，他近兩年對人對事，已經無法再像往年那樣較真。這種態度，說好聽點是坦然面對人生風雨，說難聽點就是悲觀消極。物是人非，他就變這樣了，他也無可奈何。
聶春和離開得太久，久到他已經習慣了愛而不得，而不再期盼花好月圓。他對於跟她白頭到老這件事，早就不做指望了。
故而，他不會隨隨便便答應跟她結婚。他只會選擇逃避。
國慶節剛一過完，他就坐車走了。他怕留下來，春和只要好聲好氣纏他，他就會意志松動，就會半推半就，將事情弄到覆水難收的地步。
另外一邊，春和節後回公司，分身乏術，也沒親自去車站送他。
多年陪伴，他們對彼此分外了解。從他不肯領證，春和就能看出來，他們之間最後還是出了問題。這些年兩地分居，聚少離多，不管怎麽說，傷感情是肯定的。互生隔閡，已經不是利用結婚，將錯就錯能夠挽救的了。
他狼狽逃開，同時也給了春和緩沖的機會，讓她也能找朋友訴訴苦，商量商量對策。
雁珺碩士畢業又讀博，一直都在北京，倒是小喜這幾年拉著陸利澤東奔西跑，很少能見到。
電話打過去，雁珺難得沒忙正事，說在導師家裏，陪師娘煮咖啡。
“詹景明，他，他不要我了。”
春和哭聲很大，嗷嗷叫喚，雁珺師娘聽到了，笑著打趣問：“這誰啊？雁珺你女朋友？”
雁珺這些年，因為一直沒有正大光明找過男人，大家就有些懷疑她是拉拉。恰好師娘又是搞同性戀研究的，好容易碰見個現實樣本，更是時時留心。
實則，雁珺還真不是，這些年沒找對象，單純就是緣分沒到而已。師娘有時候講話，真八卦得令人哭笑不得。今兒是師門大聚，好些師兄師姐都在，縱容春和一直在電話裏哇哇叫也不像樣，雁珺捧著電話，到陽臺上去接。
女性之間聊天，解決情緒往往意味著解決問題。雁珺沒來虛的，開口就是：“聶春和你少跟我裝傻，這麽多年都不說結婚，現上轎子現紮眼兒，人家不搭茬兒，也無可厚非。男人也是人，也會有激情消退那天。你最好也別擱這兒怨天尤人了，不結就不結唄，多大點事兒，咱現代女性又不愁嫁。”
那天正好是個周六，忙完一陣，春和難得能靜下心來休息。北京的房子，她暫時還買不起，還住單位宿舍，六十來平明明很小，但兩個人擠著擠著，竟然也能住得歡天喜地。
甚至詹景明臨時起意搬走了，空出一半地方來，春和幾個房間轉轉，無端還覺得有些空曠。她知道，她內心深處，還是很想他。
但，想又如何呢？生活還得繼續，工作還得堅持，不可能說詹景明走了，她就能放下一切追他而去，那是偶像劇裏才有的橋段，現實生活，有幾個人有那樣的膽色？
因而，春和跟雁珺說話，語氣裏也有不少的猶疑、膽怯。在北京這幾年，誘惑、機遇、困難、絕處逢生，她見得多了，心境亦不同往年。
很早以前，段小喜講，離開詹景明，她會有更光明的前途。那時候，她對這句話的理解僅僅停留在表面，停留在細枝末節，有了這兩年的親身經歷，她反而看得更清。不顧一切向上走，還是隨心而動向下求，選擇伴侶，某種程度上，是不是就是在選擇未來？
聶春和感到很困惑，在她短短的人生旅程裏，前所未有的困惑。
她終於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小時候那麽純粹了。不再執著於一頓飯，一件衣服，幾千塊錢，欲望無聲膨脹，事到如今，竟然已經到了難以自抑的程度。她真正想要的，很多很多，遠超詹景明的能力範疇。
她頗為難過地告訴雁珺：“怎麽辦？我發現，我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喜歡他了。上學那會兒，真覺得他哪哪都好，缺點也是可愛，優點更不用說。現在雖然還是依賴他，但，就是跟以前不一個樣兒了，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愛情裏的彎彎繞，雁珺當然不明白，她是天生的事業聖體，從來也不覺得男歡女愛是什麽值得發愁煩心的事情。她的話，隱隱也透露出絕情：“既然都不想在一起，那就分開一段時間好了。反正老詹哥已經負氣遠走，你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拿他怎樣，幹脆趁這段時間理理思緒，為後面的揮劍斷情做好準備。”
“那，萬一，真的分手了怎麽弄？”
“那不更好？你自己心裏想啥，你比我清楚。從一開始就想到更廣闊的天地來看看，為了老詹，你還忍痛留在合肥大半年。不說仁至義盡，至少你有這份兒為愛犧牲的心，這不就行了？誒呀，其實啥愛不愛的，現在覺得要死要活，過兩年再看，也就屁一樣，風吹吹就散了。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們在情根深種些什麽，一個你，一個段小喜，簡直飯吃多了，才會為男人哭來哭去。有這功夫，拿去幹事業，不比啥都強？”
這話又對，又不對，春和哭得鼻涕進嘴，慌慌張張扯紙，不小心打翻了詹景明昨晚臨走前，特意留的飯。
一小碗兒酒釀湯圓，是她在一旁監工，看他耐著性子，一個個搓出來的。
那一刻，聶春和很難形容自己作何感受。訣別、留戀、痛心、失落好像在她身上密密織了一層網，箍得她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唯一能做的，還是只有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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