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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你這樣兒,遲早被聶春和擺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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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你這樣兒,遲早被聶春和擺弄死】

春和在北京,聽說很順利,幾輪面試都過了。

興沖沖打電話回來,細細碎碎說了很多。詹景明問她找著住的地方沒有,她說單位提供住宿,問她什麽時候能搬進去,她說得等正式入職。

“那你現在住哪?旅館嗎,那多不安全。”

詹景明說著,已經掀開被子,準備下地。聶春和要再這樣稀裏糊塗的,他就打算親自趕去北京看著了。

春和趕忙瞄補,說沒事:“我現在借住在雁珺宿舍呢,她們學校好,碩士都是二人間,另外一個同學是學地理還是考古的,經常都不在。我倆征求了意見,同學人好,答應讓我先住半個月再說。”

那就好。詹景明到洗手池前抹了把臉,他這幾天犯愁,睡不踏實沒精神,澆澆冷水,腦袋還能清醒點。

春和聽他在電話那頭夯吃夯吃咳嗽,也有些揪心,關心他是不是病了,他當然逞強,說沒事。

聽完他抵賴,春和放軟聲音又交代了好些話。詹景明精神不大好,左耳進右耳出,後來,看表都快十一點該睡覺了,他們依依不舍掐斷電話。

春和打的座機,詹景明半坐起來接的,躺回原位,被窩早涼了,凍得他像蛇一樣蜷縮起來。緊咬牙關,渾身哆嗦。

其實就是病了,送春和走那天,一路淋回家,當晚就發了高燒,到現在也沒好。

只不過他仗著壯實,悶聲不響的,還去站裏沒日沒夜幹了幾天活兒。

這說起來,也純屬沒事找事。臟活累活,他早不需要親自上手了。

長途他這兩年幾乎就沒跑過,一則錢趁手,二則他還有個年輕漂亮的小女朋友,離家遠了舍不得,牽腸掛肚。

配貨站那群人,沒少拿這事兒逗悶子。但那也是以前,今非昔比,現在誰不知道詹總那小女朋友長翅膀飛走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大家夥兒為了不觸黴頭,也就不在詹景明面前說三道四。

這群人舌頭長的時候,詹景明嫌他們啰嗦,現在三緘其口了,他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落寞。沒有人還會默認他和聶春和是一對兒,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害怕,失落,這也是病。病了不肯休息,只會病上加病。幹活兒幹到昏倒那天,幸虧還有個常林跟在一路,送醫及時,到底沒出什麽大事。

這場病,倒像是打擊很大,詹景明單看臉色,遠不如之前神采奕奕。萎靡是肯定的,還夾雜著恐慌焦慮,連照常工作都成了問題,為此,配貨站的事兒,大半都交了出去。

出院那天,他忽然口氣低徊跟常林念叨,說想回壽縣了。

常林嚇一跳,拼死拼活掙出一片天,怎麽說回去就要回去?又勸說:“你回縣裏,春和姐放假回來,上哪找你?”

詹景明直楞楞望向窗外。眨眼的功夫,春天又到了,花木掩映,病房裏都彌漫著淡淡的桃花香。

落葉歸根這種想法,跟他的年紀並不相符,他再說是老,今年也不過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能吃能幹的時候。

但不知為什麽,他就是想回壽縣看看。告別,亦或回憶,兼而有之吧。

春和都走了,詹景明也不大想為難自己。想回去,那就收拾幾件衣裳,回老房子小住一段時間。

三月初五動的身,初六初七一直在家打掃衛生,直到初八,才抽空去集市上逛了逛。

一個人生活,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連走路都是流程化的,深一腳淺一腳,亂走一氣。

悶頭轉完兩條大街,只在路過一家小吃攤時停了步子,春和愛吃這家的大救駕。上高中那會兒,時常買了帶回家,半夜做題嚼得嘎吱嘎吱響。

光詹景明就聽到好幾次,他抱著懷疑態度,也買了兩塊嘗嘗。一口咬下去,味道確實一般,嚼著嚼著,甚至還有些發苦。

又有點睹物思人了,詹景明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晃晃悠悠,準備家走。中途路過一家飯店,招牌門面煥然一新,他在腦子裏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家店以前是誰當家。

“腦瓜子不頂用了……”

他嘆氣,轉身離開。

不出兩步,背後傳來熟悉的女人聲音:“詹景明,你不是在省裏,怎麽突然回來啦?”

是餘潤珠,只有她說話,才會刻意拿腔拿調,尾音拖得特別長,跟誰都像撒嬌。

“你還說我,你不是也在省城安了家?”詹景明回頭,客氣反問。

既是老相識,那也就沒什麽好客氣的了。餘潤珠提出要請客,就在這家新開的飯店。

“還說呢,這是咱以前同學盤的店,今天試營業。咋樣,給我個機會,一塊兒喝杯酒,就當給老同學熱熱場子。”

她報了個人名,說是同學,詹景明卻沒印象。他對餘潤珠,實話說也沒啥好感,猶豫著找了托辭,想走。

餘潤珠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揪著衣領,一把給人薅進店。她畢竟嫁過兩回了,在男女之事上,不會太過於惺惺作態。

一邊拉人,一邊還不忘打趣詹景明:“誒喲,進來唄,三催四請的,別人看著真不像話。一把年紀,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談話間,詹景明已被奉為上賓。

餘潤珠跟這家店的老板,應該確實沾親帶故,給開了包房不說,菜也上得快,分量很足。詹景明第一筷,先插進了半只豬臉裏。

兩個豬鼻孔,朝天斜楞著,他看著生氣,一直拿筷子搗來搗去。

怪煩人的,餘潤珠白眼一翻,伸手把菜掉了個向,讓豬頭對準自己:“你不吃我還吃呢!詹景明要我說你是真沒出息,聶春和一跑,你就跟丟了魂兒似的。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蓬頭垢面的,邋遢不邋遢?”

詹景明不意自己丟了老婆的事,這麽快就在周圍傳開,難得臉上還有些掛不住。哆哆嗦嗦倒杯酒,一口悶了,啥話也不想跟餘潤珠說。

他是苦悶,也寂寞,但他跟她,屬實也犯不上交底。

餘潤珠反倒放得很開,拉拉雜雜說了一整頓飯。她也喝了點兒,上臉了,借著酒氣繼續試探。

“餵,你現在還考不考慮我?”

“誰?”跟不太熟的人,喝三分醉盡夠,餘潤珠新倒的這杯酒,詹景明就不入口了,只舉杯晃蕩著玩兒。灑一多半兒到地上,剩點杯底,他給打掃了,大著舌頭裝聽不懂人話。

裝模作樣,餘潤珠看著就來氣,一巴掌拍得詹景明暈頭轉向:“我!餘潤珠!跟我過日子!你過不過?”

詹景明疼得齜牙咧嘴:“你不是有老公?咋,出去混一圈,膽大包天了,重婚罪都敢犯。”

知道他裝傻,也知道他從頭到尾都對自己沒意思,但餘潤珠就是這麽個性格,看上眼的,想方設法都得弄到手,哪怕被人詬病趁虛而入也無所謂。

“少跟這兒裝沒心眼子,誰不知道誰啊?聶春和把你甩了,自己個兒遠走高飛,朱耀東把我踹了,新討了個禿頭,倆人肚子都搞大了。”

“那又如何?”

同是天涯淪落人,詹景明卻只覺得好笑。他一直在飯桌上呵呵呵呵呵,挺不解風情的,弄得餘潤珠也沒了那種心思。

誰願意後半生都跟一個味同嚼蠟的男人在一塊呢。

“你這人,真沒意思。”餘潤珠不合時宜地點了支煙,“老氣橫秋,跟被水泡過的爛木頭一樣,聶春和那種小年輕,真是腦子秀逗了才會喜歡你。”

酒足飯飽,詹景明往後靠,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他這個人,防備心出奇重,不管餘潤珠說什麽,他都是四兩撥千斤還回去。

久而久之,餘潤珠更試著無趣。飯後本來還有一道點心,他倆都沒吃,各自拿上外套,一前一後到櫃臺結賬。

說是餘潤珠請客,詹景明也沒好意思真的要她付錢,賬是早就結好的。餘潤珠聽完前臺的解釋,簡直哭笑不得。

“詹景明你出息了啊,都有閑錢展示紳士風度了。誒,你還記得我倆搞對象那陣,上面館吃碗陽春面,你都舍不得替我付錢,嘖嘖嘖,真是士別三日,大不一樣了。”

她嘴快,又毒,說得詹景明連連撓頭:“那時候不是窮嗎?再說了,咱倆啥時候搞過對象?沒有的事兒好不好。”

見他連這事兒都要否認,餘潤珠頓時笑了:“有沒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豬鼻子裏插大蔥,你可少裝蒜吧。”

她笑,詹景明也笑,視線交匯,彼此間溫和貞靜。

這下倒真有那麽點舊相識的意味了。

還是一前一後走著,餘潤珠不自在地撥了撥卷發,時不時回頭看詹景明一眼。他還維持著一貫的漠然,是的,他這個人骨子裏其實是很冷的。唯一的柔情,大概也只給了聶春和那個毛丫頭。

時隔多年,餘潤珠心裏,還是留了個小疙瘩,一直沒放下。又旁敲側擊說:“聶春和還會回來嗎?要我說,你膽子可真夠大的,到手的肥鴨子,說飛也就飛了。”

一堆廢話裏,詹景明挑了個最有用的回:“說五一回來,已經提前在看票了。”

餘潤珠點點頭:“那你這趟回來也住不了多久嘛,我真以為你看破紅塵,要回來當清心寡欲的大和尚呢。”

“是,不會太久。就是回來看看,看看以前我跟她生活過的地方。”

這話真酸倒牙了,餘潤珠假模假樣捂嘴:“你這樣兒,遲早被聶春和擺弄死。”

“那有什麽?我願意。”詹景明還笑。

話說到這份上,也沒必要深談了。春夏之交,夜風微涼,吹起餘潤珠今早剛燙的大波浪,月夜下,她其實也是個極為嫵媚的漂亮女人。

花好月圓,正是比翼雙飛的好時候,奈何詹景明這個混球不買賬呀。餘潤珠在心裏小小嘆了口氣,已經不想再跟身邊的男人磨牙了。誰的熱情、沖動都是有限的,對方既不識趣,那自己也無謂多費口舌。

默默往前走了一段,又是岔路口,詹景明是下坡,出於禮貌,他還是目送餘潤珠先走。

她是上坡,所以跋涉得更為吃力。詹景明看她身形比上一次見面瘦出大半個人來,想必跟朱耀東離婚,終究還是吃了苦頭的。

“那你呢?餘潤珠,你回來,還會離開嗎?”他終於肯真心問候。

只不過來得太晚,餘潤珠只覺索然,她拿下煙夾在手裏,頭也不回說:“我肯定得走啊,留在家裏吃閑飯,你真當我家裏人是活菩薩啊?”

“那還回來嗎?”詹景明又問。

餘潤珠搖頭:“不回來了,瞎幾把折騰,沒意思。”

詹景明喉頭發緊,也陪著點了一支煙。但並不真的進嘴,戒太久了,抽不起勁兒。

“那你呢?以後什麽打算?不滿世界追著聶春和跑啦?”口裏含著東西,餘潤珠說話有些含糊。

“不追了。追……追也追不上,放她天高海闊吧。”

餘潤珠吐出一口濃煙,哈哈大笑。

她才不信。

詹景明在聶春和面前,根本就是個沒斷奶的孩子,他怎麽可能,不上天下海攆著她跑呢。

只不過,這到底是別人的事,跟她一個外人沒多大幹系。餘潤珠掏出上衣口袋裏的小鏡子,借著月色欣賞自己的美貌,站定看兩眼,過後依舊瀟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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