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我巴不得你離我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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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我巴不得你離我越遠越好】
真正入職以後，才發現，工作好像遠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證券公司的信息崗，跟之前銀行差不了多少，對外提供技術服務，適當搞搞接待，對內檢查檢查設備，盤點盤點器材。
技術含量不高，再加上有實習基礎，春和第一天踏進辦公室，簡直躊躇滿志，意氣風發得不得了。碰什麽都新奇，見誰都瞇眼笑。
工作幾天以後，傻眼了，說好的閑職，怎麽跟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樣。
工作內容變化倒不大，主要人情社會，辦公室政治搞得人提心吊膽。
領導徐總給她分了個帶教，算是入門老師那種。相處幾天之後，沒來由地，春和感覺帶教不喜歡她。
準確來說是，非常討厭她。
她感到莫名，因為在此之前，她跟帶教李雲樺完全素昧平生。她的性格，也不是好事之徒，對待身份比自己高的前輩，甚至可以說尊敬有加。
然而，李姐的惡意來得就是這麽莫名其妙又大張旗鼓。她經常責罵春和，一點小事出了紕漏，她就會把春和叫到面前，狠狠嫌棄一通。
有次，春和下班前調整設備，忘把一臺老化的機子收進庫房，李姐一點面子不給，當眾發了飆。都下班好久了，她還把春和叫回單位，小題大做之後，又尖嘴猴腮發了好大的脾氣。
這種級別的刻薄，春和真是好久都沒遇到了。從她跟詹景明一起生活，物質條件可能說不上有多優越，但精神世界，大體而言還是富足而愜意的。
就算很久很久以前，投靠湯麗霞那陣子，她還是繼母呢，待人都沒這麽頤指氣使。
更可怕的是，天天這樣稀裏糊塗地承受李姐的怒火，又想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麽看不慣自己。在證券公司上班的前半年，春和一直活在暗無天日的陰霾裏。
她試圖解決，一開始主動跟李姐溝通，問她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或者，是不是自己有哪裏做得不對，惹她煩心了。
她姿態放得很低，誠惶誠恐，李姐只不買賬。她又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春和不過私下裏問了兩句，她就在辦公室公開叫嚷起來。
“你姓聶的算哪根蔥？還我刁難你，要不是徐總交代，你看我理你這種蠢貨嗎？”
她這樣惡聲惡氣地罵春和。
春和那時候也是年紀小，面皮薄得跟什麽似的。加上這些年又過得順心遂意，生活突然往她碗裏下猛料，她吃著不合口，當然就要抱怨連天。
但不管怎麽樣，都只是默默流淚，哭聲都聽不見。就幾顆眼淚咕嚕嚕往下來，大夥兒工位上都放有紙，同期進來的一位女同事遞過來，春和緊趕著擦擦。過後，兩個女孩子還默契微笑。
這個公司算是國企，用工合同可以簽終身，變相的鐵飯碗，春和權衡之後，還是想再堅持堅持。
於是又向上匯報。她自認為請上級出面調停，李姐迫於壓力，應該會有所收斂。
殊不知就是這個舉動，不僅導致她和李姐的關系進一步惡化，還使得她徹底失去了在本崗位立足的資格。
她是新人，又是晚輩，徐總為了做樣子，面上總會向著她。把李姐單獨叫到辦公室問情況，也只是怎麽說呢——唱戲的轉圈兒，走過場罷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徐總跟李姐都多少年同事了，他怎麽會為了一個新兵蛋子，跟自己忠心耿耿的老下屬動真格呢。
事情鬧到最後，結局可以預料。李姐被上峰問責，事後一定會將首要矛頭對準春和。媚上欺下，這也是職場老傳統。李姐對春和愈發冷酷，時常聯合其他同事大搞孤立排擠。
春和人微言輕，由此苦不堪言。
平心而論，辦公室裏報團、站位、騎墻，左右逢源，這些本質上來說都是自然法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明爭暗鬥，這些都無可避免。
道理，春和都清楚，只不過，當冷冰冰的道理變成血淋淋的刀子，一下下捅向自己，她不免還是感到難過。
在證券公司待到第三個月，漸漸地，同辦公室的人已經不怎麽跟她說話了。大家在李姐的攛掇下，都當春和是空氣，忽視她，冷落她，不管做什麽事，都刻意不帶她。
其中，也包括同期進公司那位女同事。論學歷，她比春和還好一點點，人也不壞。但架不住李姐橫插一腳，有次盤點新到的器材，她就讓春和跟那女孩子一塊兒。
兩個女孩兒無知無覺上著班，還絮絮說小話呢，沒過多久，單位庫房裏的燈就滅了，門從裏面也打不開。春和抱著那女孩兒，倆姑娘縮在大會議桌上，怕李姐後續還有陰招，一宿沒敢合眼。
這以後，那個女孩子也不敢跟春和多說話了，怕被連累。誰出來工作不是為了掙倆窩囊費，平白無故，不會有人願意惹禍上身。
那女孩兒的選擇，春和表示理解，趨利避害嘛，很正常。但對李姐，她卻始終疑惑。
她知道，李姐做這些，無外乎就是為了攆她走。她不知道自己具體到底礙了誰的路，她只知道，李姐越是這樣窮追猛打，她越是不能輕言放棄。
不就是耗嗎，看誰耗得過誰。
橫著一口氣，春和又堅持了倆月。到第五個月，又是一年冬天，小喜也從國外交換回來。
下飛機，姐妹兩個約著見面。
那兩天，春和本來就有點小感，去接機，詹景明已經反覆表達過不滿。
春和非說家裏都買車了，沒事，坐車不吹風，感冒不會加重。
雖是強詞奪理，好歹是為了段小喜，最好的朋友，詹景明也就沒再堅持。
好死不死，將出門的時候，李姐又來電話。大冷天，暴雪連著下了快一周，路封了，公司都不要求員工在崗。她讓春和把設備維修清單整理好，冒雪送到她家裏去。
神經病，拿人當猴耍，詹景明當時就火了。他對李姐向來深惡痛絕，特別春和被關那次，他被害得滿大街找人，擔驚受怕嚇個半死，最後發現人在公司庫房凍了一晚上。帶教做成這樣，就是純壞，沒跑了。
可憐的是，春和受慣了壓榨，聽見李姐傳喚，還真到衣架上扒拉羽絨服，準備帶病上陣。
詹景明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聽那女的還在電話那頭叭叭叭，煩死了，一把搶過手機，給李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自己沒長手嗎？什麽事都要別人幫你幹？給你三分顏色，你真好意思拿來開染坊，一天這事兒那事兒，咋，聶春和是你老公啊？有這纏人的功夫，你使在誰身上不好？”
罵完，掛掉，回頭指揮春和：“你看你這臉都紅了，剛退的燒。快別折騰了，回屋躺著吧，段小喜那兒，過幾天再負荊請罪。”
春和臉紅，因為生氣。氣李姐，因為她真是個大混蛋，也氣詹景明，他幹嘛這樣插手自己工作上的事，太沒分寸了。
氣得嘴皮發抖，同時又伴隨著虛弱。眼看著就要一頭栽到地上，詹景明站出來，輕輕摟進懷裏，抱到床上。
春和躺下緩了十多分鐘，意識逐漸恢覆。下午雪小了，窗簾錯開條縫，能看見外面白茫茫一片，還有大人帶著小孩子嘻嘻哈哈打鬧。
詹景明熬了藥，春和搖頭，賭氣不吃。
他把藥碗放下，沒忍住罵春和小沒良心：“就會跟我橫，那李姐都把你欺負成啥樣了，你倒是還手啊！打不過，罵人還不會嗎！”
春和半截兒臉蒙在被子裏，說話嗡嗡的：“你知道什麽！她是我半個領導，胳膊擰不過大腿，古往今來，得罪領導的，有幾個有好下場？”
“那你就任由她騎在你頭上拉屎？聶春和你搞搞清楚，你是去工作掙錢的，不是給人家當丫鬟，聽別人呼來喝去的！”
他說這種話，春和也惱了。這幾個月，最不好受的就是她。第一次混職場，就這樣慘敗而歸，弄得她在詹景明面前一點面子也沒有，不蒸饅頭爭口氣，丟人現眼，不夠生氣的。
“我不要你管！你管又管不明白，上過班嗎你，就在這裏比比劃劃、嗚嗚軒軒！”
聶春和這丫頭，時不時冒出句話來，真是傷人心。詹景明被她幾句話說得心口微微發苦，是，他是沒上過她這種班，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知道怎麽跟人打交道。
像李雲樺這種，存心使壞的，怎麽相處也沒用。這種爛人，你就是披肝瀝膽給她看，她也只會捂著鼻子跳開，嘴上還不忘說臟東西，少來沾邊。
詹景明知道些套頭，但他已經沒有信心開口了。
說到底，他還是心虛。是他用雙手，勤勤懇懇地供養出了一個自己配不上的愛人。自作自受，這怪得了誰。
他多心，春和多病，都懨懨的，不想說話。
又過了很久，藥都溫了，春和還是不肯喝。詹景明一半氣，一半悔，扳過她的腦袋，自己含了一口感冒沖劑，嘴對嘴渡給她。
剛開始那兩口，她還是不聽話，慢慢親著親著來感覺，牙關一松，詹景明便能活動開了。
藥喝完了，要分開，春和兩只手還吊在詹景明脖子上。他從上面看她，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生著病，整個人都透出難以言喻的破碎、依戀。
他看她，她也看他。氣順了，她還主動道歉：“你抱抱我唄，詹景明。”
詹景明脫褲子上床，把她團在懷裏抱著。擡頭摸額頭，試著還有些低燒，又扭過身子，拿床頭櫃上的體溫計。
“再量量，等到五點鐘，要是還不退燒，就去醫院。”
春和擱不住事，想到李雲樺這麽久以來的擠兌，又委屈得想哭。
“你這麽一鬧，我還能在現單位幹下去嗎？”她發愁問。
詹景明有一搭沒一搭答應：“幹不下去就離職，好工作多的是。”
“離職……去哪兒啊？”春和有些迷茫地擡頭。
“去北京。”
“你怎麽知道的？”
詹景明又扭過去，在床頭櫃自帶的小屜子裏嘩啦啦翻找：“喏，這個，我在你書桌上看到的。”
他這些年的夜校，真沒白上，都能看懂企業宣傳冊了。春和拿過他手裏的紙，下意識攥了攥，她還沒有下定決心。
因為這是另外一條不歸路。
亦或，人生本身就是一條單程線，開弓沒有回頭箭，做人做事，一旦做了，就不要想著還能回頭。
“去北京，你怎麽辦呢？”
一個很尖銳的問題，終於還是擺到臺面上了。
詹景明抱得更緊：“你不用考慮我，我巴不得你離我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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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內容變化倒不大，主要人情社會，辦公室政治搞得人提心吊膽。
領導徐總給她分了個帶教，算是入門老師那種。相處幾天之後，沒來由地，春和感覺帶教不喜歡她。
準確來說是，非常討厭她。
她感到莫名，因為在此之前，她跟帶教李雲樺完全素昧平生。她的性格，也不是好事之徒，對待身份比自己高的前輩，甚至可以說尊敬有加。
然而，李姐的惡意來得就是這麽莫名其妙又大張旗鼓。她經常責罵春和，一點小事出了紕漏，她就會把春和叫到面前，狠狠嫌棄一通。
有次，春和下班前調整設備，忘把一臺老化的機子收進庫房，李姐一點面子不給，當眾發了飆。都下班好久了，她還把春和叫回單位，小題大做之後，又尖嘴猴腮發了好大的脾氣。
這種級別的刻薄，春和真是好久都沒遇到了。從她跟詹景明一起生活，物質條件可能說不上有多優越，但精神世界，大體而言還是富足而愜意的。
就算很久很久以前，投靠湯麗霞那陣子，她還是繼母呢，待人都沒這麽頤指氣使。
更可怕的是，天天這樣稀裏糊塗地承受李姐的怒火，又想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麽看不慣自己。在證券公司上班的前半年，春和一直活在暗無天日的陰霾裏。
她試圖解決，一開始主動跟李姐溝通，問她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或者，是不是自己有哪裏做得不對，惹她煩心了。
她姿態放得很低，誠惶誠恐，李姐只不買賬。她又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春和不過私下裏問了兩句，她就在辦公室公開叫嚷起來。
“你姓聶的算哪根蔥？還我刁難你，要不是徐總交代，你看我理你這種蠢貨嗎？”
她這樣惡聲惡氣地罵春和。
春和那時候也是年紀小，面皮薄得跟什麽似的。加上這些年又過得順心遂意，生活突然往她碗裏下猛料，她吃著不合口，當然就要抱怨連天。
但不管怎麽樣，都只是默默流淚，哭聲都聽不見。就幾顆眼淚咕嚕嚕往下來，大夥兒工位上都放有紙，同期進來的一位女同事遞過來，春和緊趕著擦擦。過後，兩個女孩子還默契微笑。
這個公司算是國企，用工合同可以簽終身，變相的鐵飯碗，春和權衡之後，還是想再堅持堅持。
於是又向上匯報。她自認為請上級出面調停，李姐迫於壓力，應該會有所收斂。
殊不知就是這個舉動，不僅導致她和李姐的關系進一步惡化，還使得她徹底失去了在本崗位立足的資格。
她是新人，又是晚輩，徐總為了做樣子，面上總會向著她。把李姐單獨叫到辦公室問情況，也只是怎麽說呢——唱戲的轉圈兒，走過場罷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徐總跟李姐都多少年同事了，他怎麽會為了一個新兵蛋子，跟自己忠心耿耿的老下屬動真格呢。
事情鬧到最後，結局可以預料。李姐被上峰問責，事後一定會將首要矛頭對準春和。媚上欺下，這也是職場老傳統。李姐對春和愈發冷酷，時常聯合其他同事大搞孤立排擠。
春和人微言輕，由此苦不堪言。
平心而論，辦公室裏報團、站位、騎墻，左右逢源，這些本質上來說都是自然法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明爭暗鬥，這些都無可避免。
道理，春和都清楚，只不過，當冷冰冰的道理變成血淋淋的刀子，一下下捅向自己，她不免還是感到難過。
在證券公司待到第三個月，漸漸地，同辦公室的人已經不怎麽跟她說話了。大家在李姐的攛掇下，都當春和是空氣，忽視她，冷落她，不管做什麽事，都刻意不帶她。
其中，也包括同期進公司那位女同事。論學歷，她比春和還好一點點，人也不壞。但架不住李姐橫插一腳，有次盤點新到的器材，她就讓春和跟那女孩子一塊兒。
兩個女孩兒無知無覺上著班，還絮絮說小話呢，沒過多久，單位庫房裏的燈就滅了，門從裏面也打不開。春和抱著那女孩兒，倆姑娘縮在大會議桌上，怕李姐後續還有陰招，一宿沒敢合眼。
這以後，那個女孩子也不敢跟春和多說話了，怕被連累。誰出來工作不是為了掙倆窩囊費，平白無故，不會有人願意惹禍上身。
那女孩兒的選擇，春和表示理解，趨利避害嘛，很正常。但對李姐，她卻始終疑惑。
她知道，李姐做這些，無外乎就是為了攆她走。她不知道自己具體到底礙了誰的路，她只知道，李姐越是這樣窮追猛打，她越是不能輕言放棄。
不就是耗嗎，看誰耗得過誰。
橫著一口氣，春和又堅持了倆月。到第五個月，又是一年冬天，小喜也從國外交換回來。
下飛機，姐妹兩個約著見面。
那兩天，春和本來就有點小感，去接機，詹景明已經反覆表達過不滿。
春和非說家裏都買車了，沒事，坐車不吹風，感冒不會加重。
雖是強詞奪理，好歹是為了段小喜，最好的朋友，詹景明也就沒再堅持。
好死不死，將出門的時候，李姐又來電話。大冷天，暴雪連著下了快一周，路封了，公司都不要求員工在崗。她讓春和把設備維修清單整理好，冒雪送到她家裏去。
神經病，拿人當猴耍，詹景明當時就火了。他對李姐向來深惡痛絕，特別春和被關那次，他被害得滿大街找人，擔驚受怕嚇個半死，最後發現人在公司庫房凍了一晚上。帶教做成這樣，就是純壞，沒跑了。
可憐的是，春和受慣了壓榨，聽見李姐傳喚，還真到衣架上扒拉羽絨服，準備帶病上陣。
詹景明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聽那女的還在電話那頭叭叭叭，煩死了，一把搶過手機，給李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自己沒長手嗎？什麽事都要別人幫你幹？給你三分顏色，你真好意思拿來開染坊，一天這事兒那事兒，咋，聶春和是你老公啊？有這纏人的功夫，你使在誰身上不好？”
罵完，掛掉，回頭指揮春和：“你看你這臉都紅了，剛退的燒。快別折騰了，回屋躺著吧，段小喜那兒，過幾天再負荊請罪。”
春和臉紅，因為生氣。氣李姐，因為她真是個大混蛋，也氣詹景明，他幹嘛這樣插手自己工作上的事，太沒分寸了。
氣得嘴皮發抖，同時又伴隨著虛弱。眼看著就要一頭栽到地上，詹景明站出來，輕輕摟進懷裏，抱到床上。
春和躺下緩了十多分鐘，意識逐漸恢覆。下午雪小了，窗簾錯開條縫，能看見外面白茫茫一片，還有大人帶著小孩子嘻嘻哈哈打鬧。
詹景明熬了藥，春和搖頭，賭氣不吃。
他把藥碗放下，沒忍住罵春和小沒良心：“就會跟我橫，那李姐都把你欺負成啥樣了，你倒是還手啊！打不過，罵人還不會嗎！”
春和半截兒臉蒙在被子裏，說話嗡嗡的：“你知道什麽！她是我半個領導，胳膊擰不過大腿，古往今來，得罪領導的，有幾個有好下場？”
“那你就任由她騎在你頭上拉屎？聶春和你搞搞清楚，你是去工作掙錢的，不是給人家當丫鬟，聽別人呼來喝去的！”
他說這種話，春和也惱了。這幾個月，最不好受的就是她。第一次混職場，就這樣慘敗而歸，弄得她在詹景明面前一點面子也沒有，不蒸饅頭爭口氣，丟人現眼，不夠生氣的。
“我不要你管！你管又管不明白，上過班嗎你，就在這裏比比劃劃、嗚嗚軒軒！”
聶春和這丫頭，時不時冒出句話來，真是傷人心。詹景明被她幾句話說得心口微微發苦，是，他是沒上過她這種班，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知道怎麽跟人打交道。
像李雲樺這種，存心使壞的，怎麽相處也沒用。這種爛人，你就是披肝瀝膽給她看，她也只會捂著鼻子跳開，嘴上還不忘說臟東西，少來沾邊。
詹景明知道些套頭，但他已經沒有信心開口了。
說到底，他還是心虛。是他用雙手，勤勤懇懇地供養出了一個自己配不上的愛人。自作自受，這怪得了誰。
他多心，春和多病，都懨懨的，不想說話。
又過了很久，藥都溫了，春和還是不肯喝。詹景明一半氣，一半悔，扳過她的腦袋，自己含了一口感冒沖劑，嘴對嘴渡給她。
剛開始那兩口，她還是不聽話，慢慢親著親著來感覺，牙關一松，詹景明便能活動開了。
藥喝完了，要分開，春和兩只手還吊在詹景明脖子上。他從上面看她，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生著病，整個人都透出難以言喻的破碎、依戀。
他看她，她也看他。氣順了，她還主動道歉：“你抱抱我唄，詹景明。”
詹景明脫褲子上床，把她團在懷裏抱著。擡頭摸額頭，試著還有些低燒，又扭過身子，拿床頭櫃上的體溫計。
“再量量，等到五點鐘，要是還不退燒，就去醫院。”
春和擱不住事，想到李雲樺這麽久以來的擠兌，又委屈得想哭。
“你這麽一鬧，我還能在現單位幹下去嗎？”她發愁問。
詹景明有一搭沒一搭答應：“幹不下去就離職，好工作多的是。”
“離職……去哪兒啊？”春和有些迷茫地擡頭。
“去北京。”
“你怎麽知道的？”
詹景明又扭過去，在床頭櫃自帶的小屜子裏嘩啦啦翻找：“喏，這個，我在你書桌上看到的。”
他這些年的夜校，真沒白上，都能看懂企業宣傳冊了。春和拿過他手裏的紙，下意識攥了攥，她還沒有下定決心。
因為這是另外一條不歸路。
亦或，人生本身就是一條單程線，開弓沒有回頭箭，做人做事，一旦做了，就不要想著還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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