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困頓只在一時】
關燈
小
中
大
【60.困頓只在一時】
從霜生小孩，文仲野倒也不是故意缺席。
他這周都在國外，忙完生意場上的事，回到家，太太又跟他商量，這次過來就多住幾天，好好陪陪孩子們。
“你就那麽忙？半夜的飛機也要趕回去？”太太率先發難。
文仲野原想擺出個什麽事來扯故，顧令安卻連聽都懶得聽，只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犯不上跟我東拉西扯，這麽些年，你的底細我早探清楚了。廢話不多說，下周孩子們相邀出去玩兒，你這個做爸爸的，好意思臨陣脫逃，一輩子不參加我們的家庭聚會嗎？”
兩地分居，孩子們基本是太太一手帶大，文仲野這個狗人，連露面都少。長子出生早，或還好些，那時候夫妻間餘情未了，文仲野三五不時還飛過來看望她們母子倆。
現在當然是今非昔比，夫妻兩個都快老死不相往來了，更別提什麽陪伴、照顧。
文仲野有心想留下，又被顧令安平淡的目光，審視到心虛。他在國內有女人，這在他們家還不算秘密，他真正發愁的是項從霜肚子裏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轉念一想，到底事從隱蔽，太太就算手眼通天，只怕也百密一疏，由此心安理得起來。
咖啡涼了，顧令安要從文仲野手裏抽走杯子，他順手握住太太的手，告知她一個晴天霹靂。他又要有小孩了，不過不是跟她。
“是個女孩兒，還有兩個月就出生了。”
文仲野難得露出愧疚之色。
顧令安看到了當沒看到，還是拿過杯子，到咖啡機前，新磨了一杯。結婚快三十年了，文仲野混蛋的一面，真屢見不鮮。為男人風流成性而感到悲哀無望，那是年輕女孩兒才樂意做的傻事，她顧令安，早不年輕了。
咖啡磨好，重新遞到文仲野手裏，她繼續用那種氣定神閑的口吻跟他講話。
“讓我來猜猜看，小孩兒媽媽是誰呢？影圈新星？政壇領袖？商界精英？還是什麽，其他行業的佼佼者？”
黑糊糊又苦唧唧的玩意兒，文仲野喝不慣，這麽多年，他依舊是中國人的脾胃。因而只拿小勺無聊地攪動著，問起項從霜，他倒答得十分流利。
“什麽都不是。就是很普通一個小女孩子，扔人堆兒裏，你都不一定會註意到那種。”
“噢，我知道，楚楚可憐的小白花。看不出來嘛，你什麽時候好這口了。”顧令安突然變得很刻薄。
文仲野習慣性想跟她吵，轉過頭來，氣勢洶洶地盯著人看，頗具威嚴地喊她：“令安——”
顧令安不吃這套，但也沒有繼續挑釁，變換腔調，打斷他的發怒：“好好好，我多事，我閉嘴，行了吧？”
又是這種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文仲野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靠回沙發上暗自氣悶。
這麽多年，他跟太太一直是這樣子，她慣會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氣他。而他，卻始終迫於男人虛偽的臉面而無法與她正大光明地決鬥。因而，每每到了可以撕破臉皮大吵大鬧的關口，太太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將他帶得方向盡失，完全想不起醞釀多年的興師問罪。
吵不起來又聊不下去，只能沈默。等待時間將一切撫平。
到時間了，他們就會一前一後進屋洗漱，然後同床異夢。這天也是一樣，唯一的不同，顧令安在回房泡澡前，多留了半句話。
“那個女人，跟小孩兒，只能留一個，你自己看著辦吧。”
文仲野太久沒仔細觀察過太太，以至於她掩面哭泣，他也無知無覺。
直到顧令安雙目通紅看向自己，他終於肯承認自己是個禽獸了。在私生女這件事上，他決心給他能給的所有讓步：“那等小孩兒出生，我讓朱勤給你抱過來。你帶我也放心，她媽媽，終究不像話……”
朱勤，指朱秘書。
“不用。”顧令安隨手從衣櫃裏挑了件浴袍，圍在身上，“我自己過去。”
“自己過去？千裏迢迢？就為這事兒？”
顧令安徑直走向浴室：“遠嗎？一張機票而已。”
文仲野從床上站起來，焦躁地搓了搓頭發：“一定要這樣嗎？短兵相接，不嫌難看？”
顧令安依舊拿話氣他：“誰難看？反正我不難看。這要放在古代，你那小情兒還得磕頭下跪請我替她看孩子。也就是時代好了，我又懶得管你這些爛事，不然魚死網破，誰難看誰心裏清楚。”
他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吵著。樓下座機響了又響，楞是沒人當回事。
文仲野回來這幾天，顧令安為了在孩子們面前營造虛假的家庭氛圍，外頭那些應酬酒會，能推的，她都推了。這麽晚，不會有人不知死活打電話給她，而打給文仲野的，就是報告第三次世界大戰，她也無心過問。
老東西混到今天，事業基本都脫手由人家代管，他一天能有幾件正經事？電話催命一樣地打，除了外頭那些個爛包野女人，還有什麽。
吵累了，她們也停下歇氣。顧令安頭也不回進了浴室，文仲野不耐煩地扯扯領帶，幾個大跨步下了樓。
電話還叮鈴鈴響著，文仲野接起來，口氣比平時要沖。
朱勤在電話那頭見怪不怪，只平淡匯報說：“項小姐意外早產了。”
因為這件事，文仲野再一次對他遠在異國的妻子兒女失了約。他毫不猶豫乘專機回國，顧令安並不意外，更不吃醋，內心深處，只剩下一星半點兒，被親近之人肆意冒犯的難堪。
她在別墅最高層，眼睜睜看著文仲野奪門而出，看他為了其他不知名的女人，緊張得像個初出茅廬的孩子。帝國之城的冬天，漫漫飛雪，室外也是很冷的。可他走得那麽急，連件像樣的大衣也不曾拿。
她想，他的青春倒是毫發無損地回來了，那她呢？
她決心要報覆。不是報覆國內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而是報覆她二十年來貌合神離的丈夫。她不允許任何人比她快活，特別是文仲野，這個曾經像爬山虎一樣，不知廉恥攀附過她的男人。
文仲野下飛機，先去醫院，動用職權給從霜換了一個套房。人少，安靜，春和她們來探望也方便。
醫生護士當然也重新換了一批，反正有錢能使鬼推磨，都這個樣兒。
耐著性子做完表面功夫，真正想見的，當然還是九死一生的項從霜。他第二天到，她也已經醒了，排氣以後，還像模像樣吃了頓飯。
這種情況，感覺是萬事大吉，所以文仲野沒想過會吃閉門羹。
然而從霜不肯見他。
說什麽也不肯。
他這個身份，這個年紀，再學詹景明耍無賴，自然是行不通的。況且，退一萬步講，從來都是他給女人臉色看，除了顧令安，正宮皇後，咱們文總什麽時候吃過女人給的派頭。
人人都敬他怕他，偏偏項從霜不這樣。她對他，從來都是大喊大叫，就連在床上也是。懷這個孩子那次，她就是瘋瘋癲癲的，在床上對他吆三喝四。
不然，他不會這樣對她，不會這樣對自己，更不會……這樣對顧令安。
沒在病房門口等太久，裏頭人不少，她那些親朋好友都來了。挺溫馨的，文仲野選擇不煞風景，讓朱秘書要來消毒衣物，拐去兒科看了看小女兒。
未足月的毛孩子，其實什麽都看不出來。就知道很好哭，從文仲野站在保溫箱前面，到他離開，小姑娘一直癟著嘴。
文仲野覺得心疼，叫來護士幫忙哄，護士抱著咿咿呀呀哄了很久，還是一直哭。最後沒辦法了，只好讓文仲野這個當爸爸的自己來。
“您多逗逗她，父女天性，沒準兒就不哭了。”
護士小姐簡直是在冒死進諫。
難得咱們文總也沒太端架子，手忙腳亂接過孩子，不倫不類哄。
倒像是心有靈犀，小姑娘當真在她父親懷裏沈沈睡去。這一幕不光看呆了護士，就連文仲野自己，也不禁流露出幾分罕見的柔情。
人到中年，終於有機會靜下心來體會世人所謂孺慕之情，這對文仲野和他懷裏的小女孩來說，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探視時間有規定，放下孩子以後，文仲野忽然對著護士好奇道：“她媽媽……什麽時候可以來看她？”
護士聞言，低頭笑笑，並不接話。
原來，今兒上午從霜一睜眼，就當著醫生護士一病房的人說過，她不會看孩子，哪怕一眼。
甚至春和、小喜當她面兒，繪聲繪色講述小孩兒的長相，從霜聽過，也就聽了，從不多問。
剖宮產還有刀口，麻藥勁兒一過，從早到晚，從霜的臉色就沒松快過。知道她難受，幾個朋友也不往她傷口上撒鹽。
文仲野去看孩子這事兒，春和、小喜絕口不提，本以為能免去一場痛苦。誰知雁珺來得晚，樓道上跟文仲野撞了個正著。
她也是第一次見這狗男人的真容，一進病房就問：“剛才出去那個……就是，大名鼎鼎的文老爺子？”
她沒來之前，屋裏真是愁雲慘霧，從霜不說話，連帶著春和、小喜都憋得不輕。她一來，雖說講的話不識趣，好歹能帶動一下氣氛。
就連眼淚汪汪的從霜都破涕為笑：“汪雁珺！你是不是人呀！我都啥樣了，你還有心思關心那個老不死的！”
雁珺挨著從霜坐下，繞開刀口抱她：“對不起，對不起嘛，我就那麽一說。我就是很好奇喲，老小子長得人模狗樣，咋就不幹人事兒呢？”
幾句話，說得春和跟小喜一塊兒眉眼彎彎地笑了。
年輕等於朝氣。困頓只在一時，傷心不過片刻，只要不自暴自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女孩子們絮絮說著小話，上午過去，到點兒有詹景明送飯來。
其實，本來憑文仲野的權勢，幾個女孩子不怕沒飯吃，可誰讓他在項從霜這兒不得寵呢。
朱秘書叫了飯，說是什麽很厲害的大廚做的，色香味俱全，送到病房，女孩子們捏著筷子躍躍欲試。從霜非不讓，連飯盒子帶朱秘書，一塊兒扔了出來。
這陣仗，反把詹景明嚇一跳。他那破布兜子裏，可都揣著口感一般的家常便飯。隨即捂緊了些，輕聲叫門，春和蹦蹦跳跳出來迎他。
“我就不進去了，都是年輕女孩兒。”他朝房間裏努嘴。
“那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午，從霜傷口不疼了，就回家。室友估計只幫我請了一天假，今晚還得趕回銀行呢。”
她說著還有些犯愁，詹景明揉揉她的腦袋，說沒事：“下午我送你過去。喏，先把飯拿進去給你的朋友們吃。一會兒餓到段小喜，她又要背地裏拱我的火了。”
“咦，你怎麽知道的？”春和訝然，跟小喜的私房話，她從來不跟別人講的。
還想再問，詹景明已經雙手負背，閑悠悠走遠了。
說來也巧，前後腳地，文仲野又跟詹景明碰了個頭。
他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同道中人”。狗熊惜狗熊，詹景明倒是一眼認出來了文仲野，天潢貴胄，氣勢非凡，想認不出也難。
文仲野對詹景明，當然是毫無印象，他純靠做推理猜出來的。這層樓的通行權限，朱秘書只給了特定的那幾個人，掐掐手指頭，也能把眼前這位穿戴普通的“農民工”認個大概。
莫名地，文仲野竟然覺得有些局促。詹景明反倒坦蕩地跟朱秘書打了個招呼才走。因為從霜的事，大家夥兒跟朱秘書的關系都不錯。
“他什麽眼神？目中無人，有你沒我？”
文仲野忍著氣問。
朱秘書嘿嘿一笑：“誰叫您平日裏總是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遭報應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從霜生小孩，文仲野倒也不是故意缺席。
他這周都在國外，忙完生意場上的事，回到家，太太又跟他商量，這次過來就多住幾天，好好陪陪孩子們。
“你就那麽忙？半夜的飛機也要趕回去？”太太率先發難。
文仲野原想擺出個什麽事來扯故，顧令安卻連聽都懶得聽，只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犯不上跟我東拉西扯，這麽些年，你的底細我早探清楚了。廢話不多說，下周孩子們相邀出去玩兒，你這個做爸爸的，好意思臨陣脫逃，一輩子不參加我們的家庭聚會嗎？”
兩地分居，孩子們基本是太太一手帶大，文仲野這個狗人，連露面都少。長子出生早，或還好些，那時候夫妻間餘情未了，文仲野三五不時還飛過來看望她們母子倆。
現在當然是今非昔比，夫妻兩個都快老死不相往來了，更別提什麽陪伴、照顧。
文仲野有心想留下，又被顧令安平淡的目光，審視到心虛。他在國內有女人，這在他們家還不算秘密，他真正發愁的是項從霜肚子裏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轉念一想，到底事從隱蔽，太太就算手眼通天，只怕也百密一疏，由此心安理得起來。
咖啡涼了，顧令安要從文仲野手裏抽走杯子，他順手握住太太的手，告知她一個晴天霹靂。他又要有小孩了，不過不是跟她。
“是個女孩兒，還有兩個月就出生了。”
文仲野難得露出愧疚之色。
顧令安看到了當沒看到，還是拿過杯子，到咖啡機前，新磨了一杯。結婚快三十年了，文仲野混蛋的一面，真屢見不鮮。為男人風流成性而感到悲哀無望，那是年輕女孩兒才樂意做的傻事，她顧令安，早不年輕了。
咖啡磨好，重新遞到文仲野手裏，她繼續用那種氣定神閑的口吻跟他講話。
“讓我來猜猜看，小孩兒媽媽是誰呢？影圈新星？政壇領袖？商界精英？還是什麽，其他行業的佼佼者？”
黑糊糊又苦唧唧的玩意兒，文仲野喝不慣，這麽多年，他依舊是中國人的脾胃。因而只拿小勺無聊地攪動著，問起項從霜，他倒答得十分流利。
“什麽都不是。就是很普通一個小女孩子，扔人堆兒裏，你都不一定會註意到那種。”
“噢，我知道，楚楚可憐的小白花。看不出來嘛，你什麽時候好這口了。”顧令安突然變得很刻薄。
文仲野習慣性想跟她吵，轉過頭來，氣勢洶洶地盯著人看，頗具威嚴地喊她：“令安——”
顧令安不吃這套，但也沒有繼續挑釁，變換腔調，打斷他的發怒：“好好好，我多事，我閉嘴，行了吧？”
又是這種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文仲野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靠回沙發上暗自氣悶。
這麽多年，他跟太太一直是這樣子，她慣會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氣他。而他，卻始終迫於男人虛偽的臉面而無法與她正大光明地決鬥。因而，每每到了可以撕破臉皮大吵大鬧的關口，太太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將他帶得方向盡失，完全想不起醞釀多年的興師問罪。
吵不起來又聊不下去，只能沈默。等待時間將一切撫平。
到時間了，他們就會一前一後進屋洗漱，然後同床異夢。這天也是一樣，唯一的不同，顧令安在回房泡澡前，多留了半句話。
“那個女人，跟小孩兒，只能留一個，你自己看著辦吧。”
文仲野太久沒仔細觀察過太太，以至於她掩面哭泣，他也無知無覺。
直到顧令安雙目通紅看向自己，他終於肯承認自己是個禽獸了。在私生女這件事上，他決心給他能給的所有讓步：“那等小孩兒出生，我讓朱勤給你抱過來。你帶我也放心，她媽媽，終究不像話……”
朱勤，指朱秘書。
“不用。”顧令安隨手從衣櫃裏挑了件浴袍，圍在身上，“我自己過去。”
“自己過去？千裏迢迢？就為這事兒？”
顧令安徑直走向浴室：“遠嗎？一張機票而已。”
文仲野從床上站起來，焦躁地搓了搓頭發：“一定要這樣嗎？短兵相接，不嫌難看？”
顧令安依舊拿話氣他：“誰難看？反正我不難看。這要放在古代，你那小情兒還得磕頭下跪請我替她看孩子。也就是時代好了，我又懶得管你這些爛事，不然魚死網破，誰難看誰心裏清楚。”
他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吵著。樓下座機響了又響，楞是沒人當回事。
文仲野回來這幾天，顧令安為了在孩子們面前營造虛假的家庭氛圍，外頭那些應酬酒會，能推的，她都推了。這麽晚，不會有人不知死活打電話給她，而打給文仲野的，就是報告第三次世界大戰，她也無心過問。
老東西混到今天，事業基本都脫手由人家代管，他一天能有幾件正經事？電話催命一樣地打，除了外頭那些個爛包野女人，還有什麽。
吵累了，她們也停下歇氣。顧令安頭也不回進了浴室，文仲野不耐煩地扯扯領帶，幾個大跨步下了樓。
電話還叮鈴鈴響著，文仲野接起來，口氣比平時要沖。
朱勤在電話那頭見怪不怪，只平淡匯報說：“項小姐意外早產了。”
因為這件事，文仲野再一次對他遠在異國的妻子兒女失了約。他毫不猶豫乘專機回國，顧令安並不意外，更不吃醋，內心深處，只剩下一星半點兒，被親近之人肆意冒犯的難堪。
她在別墅最高層，眼睜睜看著文仲野奪門而出，看他為了其他不知名的女人，緊張得像個初出茅廬的孩子。帝國之城的冬天，漫漫飛雪，室外也是很冷的。可他走得那麽急，連件像樣的大衣也不曾拿。
她想，他的青春倒是毫發無損地回來了，那她呢？
她決心要報覆。不是報覆國內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而是報覆她二十年來貌合神離的丈夫。她不允許任何人比她快活，特別是文仲野，這個曾經像爬山虎一樣，不知廉恥攀附過她的男人。
文仲野下飛機，先去醫院，動用職權給從霜換了一個套房。人少，安靜，春和她們來探望也方便。
醫生護士當然也重新換了一批，反正有錢能使鬼推磨，都這個樣兒。
耐著性子做完表面功夫，真正想見的，當然還是九死一生的項從霜。他第二天到，她也已經醒了，排氣以後，還像模像樣吃了頓飯。
這種情況，感覺是萬事大吉，所以文仲野沒想過會吃閉門羹。
然而從霜不肯見他。
說什麽也不肯。
他這個身份，這個年紀，再學詹景明耍無賴，自然是行不通的。況且，退一萬步講，從來都是他給女人臉色看，除了顧令安，正宮皇後，咱們文總什麽時候吃過女人給的派頭。
人人都敬他怕他，偏偏項從霜不這樣。她對他，從來都是大喊大叫，就連在床上也是。懷這個孩子那次，她就是瘋瘋癲癲的，在床上對他吆三喝四。
不然，他不會這樣對她，不會這樣對自己，更不會……這樣對顧令安。
沒在病房門口等太久，裏頭人不少，她那些親朋好友都來了。挺溫馨的，文仲野選擇不煞風景，讓朱秘書要來消毒衣物，拐去兒科看了看小女兒。
未足月的毛孩子，其實什麽都看不出來。就知道很好哭，從文仲野站在保溫箱前面，到他離開，小姑娘一直癟著嘴。
文仲野覺得心疼，叫來護士幫忙哄，護士抱著咿咿呀呀哄了很久，還是一直哭。最後沒辦法了，只好讓文仲野這個當爸爸的自己來。
“您多逗逗她，父女天性，沒準兒就不哭了。”
護士小姐簡直是在冒死進諫。
難得咱們文總也沒太端架子，手忙腳亂接過孩子，不倫不類哄。
倒像是心有靈犀，小姑娘當真在她父親懷裏沈沈睡去。這一幕不光看呆了護士，就連文仲野自己，也不禁流露出幾分罕見的柔情。
人到中年，終於有機會靜下心來體會世人所謂孺慕之情，這對文仲野和他懷裏的小女孩來說，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探視時間有規定，放下孩子以後，文仲野忽然對著護士好奇道：“她媽媽……什麽時候可以來看她？”
護士聞言，低頭笑笑，並不接話。
原來，今兒上午從霜一睜眼，就當著醫生護士一病房的人說過，她不會看孩子，哪怕一眼。
甚至春和、小喜當她面兒，繪聲繪色講述小孩兒的長相，從霜聽過，也就聽了，從不多問。
剖宮產還有刀口，麻藥勁兒一過，從早到晚，從霜的臉色就沒松快過。知道她難受，幾個朋友也不往她傷口上撒鹽。
文仲野去看孩子這事兒，春和、小喜絕口不提，本以為能免去一場痛苦。誰知雁珺來得晚，樓道上跟文仲野撞了個正著。
她也是第一次見這狗男人的真容，一進病房就問：“剛才出去那個……就是，大名鼎鼎的文老爺子？”
她沒來之前，屋裏真是愁雲慘霧，從霜不說話，連帶著春和、小喜都憋得不輕。她一來，雖說講的話不識趣，好歹能帶動一下氣氛。
就連眼淚汪汪的從霜都破涕為笑：“汪雁珺！你是不是人呀！我都啥樣了，你還有心思關心那個老不死的！”
雁珺挨著從霜坐下，繞開刀口抱她：“對不起，對不起嘛，我就那麽一說。我就是很好奇喲，老小子長得人模狗樣，咋就不幹人事兒呢？”
幾句話，說得春和跟小喜一塊兒眉眼彎彎地笑了。
年輕等於朝氣。困頓只在一時，傷心不過片刻，只要不自暴自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女孩子們絮絮說著小話，上午過去，到點兒有詹景明送飯來。
其實，本來憑文仲野的權勢，幾個女孩子不怕沒飯吃，可誰讓他在項從霜這兒不得寵呢。
朱秘書叫了飯，說是什麽很厲害的大廚做的，色香味俱全，送到病房，女孩子們捏著筷子躍躍欲試。從霜非不讓，連飯盒子帶朱秘書，一塊兒扔了出來。
這陣仗，反把詹景明嚇一跳。他那破布兜子裏，可都揣著口感一般的家常便飯。隨即捂緊了些，輕聲叫門，春和蹦蹦跳跳出來迎他。
“我就不進去了，都是年輕女孩兒。”他朝房間裏努嘴。
“那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午，從霜傷口不疼了，就回家。室友估計只幫我請了一天假，今晚還得趕回銀行呢。”
她說著還有些犯愁，詹景明揉揉她的腦袋，說沒事：“下午我送你過去。喏，先把飯拿進去給你的朋友們吃。一會兒餓到段小喜，她又要背地裏拱我的火了。”
“咦，你怎麽知道的？”春和訝然，跟小喜的私房話，她從來不跟別人講的。
還想再問，詹景明已經雙手負背，閑悠悠走遠了。
說來也巧，前後腳地，文仲野又跟詹景明碰了個頭。
他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同道中人”。狗熊惜狗熊，詹景明倒是一眼認出來了文仲野，天潢貴胄，氣勢非凡，想認不出也難。
文仲野對詹景明，當然是毫無印象，他純靠做推理猜出來的。這層樓的通行權限，朱秘書只給了特定的那幾個人，掐掐手指頭，也能把眼前這位穿戴普通的“農民工”認個大概。
莫名地，文仲野竟然覺得有些局促。詹景明反倒坦蕩地跟朱秘書打了個招呼才走。因為從霜的事，大家夥兒跟朱秘書的關系都不錯。
“他什麽眼神？目中無人，有你沒我？”
文仲野忍著氣問。
朱秘書嘿嘿一笑：“誰叫您平日裏總是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遭報應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