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搬過來，跟我一塊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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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搬過來，跟我一塊兒住】
家在郊區，實習也得住職工宿舍。詹景明幫著收拾行李，春和靠在衣櫃上走神。
動作很快，兩只小手提包，分別裝著衣物跟日用品，分門別類放好，整齊擺在衣櫃最下層。忙忙碌碌半小時，詹景明額頭上密密起了一層汗。
春和伸手夠書桌上的卷紙，扯下來半塊兒，仔細替他擦。
擦完撲到他懷裏，默默相擁。
平心而論，她其實是很依戀詹景明的。年紀不大，又被他嬌生慣養，如父如兄，必要的時候還是情人……情感覆雜而厚重，她被命運裹挾著，幾乎不計代價地依戀他。
“真是越大越孩子氣了，又不是去什麽很遠的地方，市中心而已，半小時車程。”詹景明誒呀一聲，同時托起春和的屁股，讓她牢牢掛在自己身上。
緊接著，又有些嚕叨地囑咐：“放假記得早點回來，我還跟以前一樣，周五在家等你吃晚飯。”
春和鼻頭一酸，眨巴眨巴眼睛，忍住沒掉眼淚。
他們在一起生活，第六個年頭了。真要算總賬的話，還是互相陪伴的時候多，偶有分別，也不會太久。
所以，他們也就不太適應，早上醒來一睜眼，對方不在自己視線範圍內。
本來嘛，這麽些年下來，她跑，他追，都習慣了。現在她又要跑了，他卻沒法繼續追，或者追也無意義，這對詹景明來說，確實略感灰心。
聶春和畢竟是他用血汗，一點一滴鑄就的。她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所以，他不會希望她離自己太遠，最好還是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春和的腦袋一直拱來拱去，一根頭發恨不得分十個叉，又毛躁又刺撓，弄得詹景明搖頭晃腦。
他不得不先按住她，然後囑咐說：“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還有——”
“還有什麽？”春和探頭探腦親他。
“還有，記得想我。”
“肯定想你！我保證！”
她答應得特別幹脆。
詹景明沒繃住，哈哈笑出聲來。這麽一攪和，先前那點離愁別緒，也就淡化了。
跟銀行那邊約好周一過去報道，周末這兩天，他們就還是在家亂搞。
做愛一事，於他們是順理成章，兩個人都正當年紀，不做才不正常。
胡鬧了兩天，詹景明采陰補陽，神功大成。春和反而沒大睡好，有點蔫吧。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維持太久。周天吃過晚飯，詹景明沒給春和在家磨蹭的機會，喊了個出租車，連人帶行李，一塊兒打包送走。
春和去頂崗以後，她們這一屆小孩兒，陸陸續續都找到了實習單位。
唯一的例外，只有項從霜。
她跟小瘋子似的，未婚先孕。別人都在為前途奔忙，她反其道而行，挺著大肚子，跑到書記辦公室大辦休學。
比春和實習要晚差不多兩個月，學校熟人基本都走光了。夏老師勸了很久，每句話都說得入情入理。
苦口婆心，從霜卻不領情。離開學校前，她倒也傷傷心心哭了一場，但也僅限於此。回頭是岸是不可能的，箭在弦上，退路這種東西，早八輩子就沒有了。
夏老師無法，只得在離校通知書上簽字蓋章，眼睜睜看著年輕女學生，去給老男人沒名沒分地生孩子。
那時候，從霜已經快七個月了，風衣都遮不住的顯懷。認識她的人，在路上碰見，當面雖不說什麽，背後必少不了閑話。
閑言碎語太多，聽不過來，索性不必入耳。生產前再回學校的可能幾乎沒有，懷著錯綜覆雜的心情，從霜還回宿舍轉了一趟。
舍友們都不在，就宿管阿姨百無聊賴躺在床上看言情小說。孕期太過無聊，從霜主動上前攀談。
那天也是湊巧，前後不過耽擱了幾分鐘，從霜再要推門離開，就跟迎面走來的申嘉、溫以卉，當頭撞上。
兩個女孩兒笑靨如花，一路打鬧著回來，難以掩飾的高興。
從霜猜想，她倆實習的地方應該離學校不遠。舍友之間，犯不上來虛的，先招手問好的那個人，也是從霜。
申嘉聽到聲音很楞了一下，溫以卉也呆呆的，微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幹嘛這樣看著我？不認識啦？”
可不就是不認識了。項從霜跟前幾個月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胖了好多，從頭到腳，跟發面饅頭一樣，微微腫脹著。
申嘉抿抿嘴，眼神裏流露出嘆惋。溫以卉也用那種憐貧惜弱的目光看人。
從霜別過臉去，不好意思再跟她們對視。
“項從霜……你，你要註意身體呀。”兩個善良的女孩子，拼盡全力安慰。
“嗯嗯，好。我好著呢，不用擔心。”
從霜拿起擱在阿姨窗臺上的手包，逃也似的走開了。
回去住的那邊，司機把車開進小區，從霜下車後，並不急著回家，反而沿著石子路，七繞八拐轉了很久。
文仲野送這套房，地段好，配套設施也齊全。清明上河園似的，想看什麽都有，秋天一到，菊花半開不開，粉黃綠白，都很可愛。
養胎這段日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加上朋友們也都不在身邊，偶爾是會覺得有一點孤單。難得能這樣放放風，從霜心裏還舒服點。一路走走停停，碰見好看的花兒朵兒，也有心思彎腰細看。
就是肚子大了，不怎麽蹲得下去。碰見一只西高地認錯媽媽，一直撲騰著要從霜抱，她蹲了幾下沒蹲下去，略感失落。沒多一會兒，小狗跑了，她的心也像被什麽挖去一塊兒——
了無生趣，現在的生活。
孤單，外加一點迷茫。從霜盯著鼓鼓的肚皮發呆，過了很久，才悻悻坐電梯上樓。
一進屋，先聞到食物清香。王阿姨在家裏煮燕窩，興沖沖從廚房跑出來，二話不說餵了從霜一勺。
甜滋滋的，蠻好吃。只可惜，從霜那會兒還不太吃得下，中午吃多了，肚子一直脹到現在。
“先放那兒吧，阿姨。”她有氣無力搖頭，就近找了張沙發躺下。
王阿姨捧著小碗兒，追過來餵：“不吃點好的怎麽行呢？你現在可是一人吃兩人補。”
沙發也是文仲野前兩天派人送來的，手工定制，又輕又軟，孕婦躺在上頭，就連翻身都要別人幫忙。
從霜朝王阿姨伸出半只胳膊，明明有求於人，語氣卻比剛進門還要惡劣：“阿姨你別嘮叨了行不行！”
“我不嘮叨，就沒人嘮叨了。”王阿姨咬牙切齒扶人，“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這都快生了，你娘家怎麽也不說來個人呢？自己都還這麽小，就要學當媽媽，真難為你爹媽放心得下。這要是我女兒……”
王阿姨適時閉嘴。從霜一直睜著眼睛，空洞洞望天，過了很久才喃喃自語：“我沒媽。”
媽，她倒是也有一個，但不如沒有。那年，爸爸跟哥哥欺負她，媽媽還助紂為虐呢。
想到這些，心裏就堵，從霜嗷一嗓子喊出來：“我沒爸，沒媽，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所以別提那些人，我聽了惡心。”
說完，她真扶著沙發把手，哇哇大吐。
中午吃的羊肉蘿蔔，消化得差不多了，王阿姨用裝燕窩的小碗兒去接嘔吐物，忙中出錯一頓亂晃。碗裏的東西，很快混合在一起，依依冒著熱氣，無從分辨。
就像這世上，許許多多的人一樣。臟的臭的，無從分辨。
這麽一鬧，從霜反而想吃東西了。拿起小勺，準備把剛剛吐的吃回去。王阿姨看不過，一把打掉她的手。
“還吃這個幹嘛！我去重新打一碗！”
說著，她又一頭鉆進廚房，劈劈啪啪瞎忙一氣。
從霜知道阿姨是好心提醒，奈何，她的人生確實就是這樣。無依無靠，形單影只。隨即捂住喉嚨，哭得格外隱忍。
懷孕之人忌大悲大慟，白天哭過以後，入了夜，從霜又開始發燒。
孕婦還不能亂吃藥，王阿姨嚇得不行，只能給朱秘書打去電話，冒雨把人往醫院送。
好在沒什麽大問題，醫生看後都沒開藥，只說留院觀察，看明天會不會退燒。
朱秘書來得很快，文仲野在他之後。但也不算晚，從霜挪進病房昏睡，他還似是而非，守了大半晚上。
半夜，從霜被熱醒。想按鈴叫護士，黑暗中就傳來他低沈的嗓音：“我來吧，你再躺躺。”
從霜還是掙紮著，靠自己半坐。她有些喘不過氣，也不知是不是屋裏太悶的緣故。
文仲野試探性摸她額頭，總結道：“還好，燒已經退了。”
從霜偏頭躲他，嘴唇微抿，任憑他如何引誘，就是不說話。她是那種清冷小白花長相，一言不發的時候，倔強又冷漠。
牛心古怪，幾乎不太可能討男人的好。偏偏文仲野喜歡，尤其近一兩年，有了小孩兒以後。
外間所謂高不可攀的大貴之人，一生不知跟多少女人逢場作戲過，行至中年，竟還感到稍許難堪的泥足深陷。
滿目荒唐，簡直可笑。
文仲野轉移視線，不再看項從霜因懷孕而豐滿的面頰。為了分散註意力，他允許自己做了個很多餘的動作，低頭看表。
淩晨五點多，天快亮了。
“一個人住得不開心，就搬過來，跟我一塊兒住吧。”他忽然又這樣提議。
從霜置若罔聞。
當然，他也就是說說而已。未有任何實質性的安排。
相顧無言，默默良久。
六點鐘左右，從霜先有動作，她覺得冷，頻頻咳嗽。
文仲野一開始只在另一張床上靜坐，見她難受，才借倒水，走到她身側。他用寬厚的手掌，一下下替自己生命中不知第幾號女人撫背。
虛情假意，令人作嘔。
但這仍是個帶有溫情的動作。
從霜終於止咳。箭在弦上了，回頭無路了，她轉身，把頭架在文仲野肩上。無聲啜泣。
文仲野突然變得受寵若驚，一連打翻了兩只茶杯。
朱秘書走進來要收拾，文仲野擺手不讓。
病房門徐徐合上，屋內依舊維持著來之不易的平和。高高在上，螻蟻之軀，不都是人？
隨他們去罷，朱秘書最後想。
很快，從霜強迫自己抽離。抵觸文仲野，遠遠推開他。
從這個男人身上，她不要除錢以外的，任何施舍。包括半真半假的情愫，包括小孩，包括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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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郊區，實習也得住職工宿舍。詹景明幫著收拾行李，春和靠在衣櫃上走神。
動作很快，兩只小手提包，分別裝著衣物跟日用品，分門別類放好，整齊擺在衣櫃最下層。忙忙碌碌半小時，詹景明額頭上密密起了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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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她其實是很依戀詹景明的。年紀不大，又被他嬌生慣養，如父如兄，必要的時候還是情人……情感覆雜而厚重，她被命運裹挾著，幾乎不計代價地依戀他。
“真是越大越孩子氣了，又不是去什麽很遠的地方，市中心而已，半小時車程。”詹景明誒呀一聲，同時托起春和的屁股，讓她牢牢掛在自己身上。
緊接著，又有些嚕叨地囑咐：“放假記得早點回來，我還跟以前一樣，周五在家等你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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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也就不太適應，早上醒來一睜眼，對方不在自己視線範圍內。
本來嘛，這麽些年下來，她跑，他追，都習慣了。現在她又要跑了，他卻沒法繼續追，或者追也無意義，這對詹景明來說，確實略感灰心。
聶春和畢竟是他用血汗，一點一滴鑄就的。她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所以，他不會希望她離自己太遠，最好還是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春和的腦袋一直拱來拱去，一根頭發恨不得分十個叉，又毛躁又刺撓，弄得詹景明搖頭晃腦。
他不得不先按住她，然後囑咐說：“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還有——”
“還有什麽？”春和探頭探腦親他。
“還有，記得想我。”
“肯定想你！我保證！”
她答應得特別幹脆。
詹景明沒繃住，哈哈笑出聲來。這麽一攪和，先前那點離愁別緒，也就淡化了。
跟銀行那邊約好周一過去報道，周末這兩天，他們就還是在家亂搞。
做愛一事，於他們是順理成章，兩個人都正當年紀，不做才不正常。
胡鬧了兩天，詹景明采陰補陽，神功大成。春和反而沒大睡好，有點蔫吧。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維持太久。周天吃過晚飯，詹景明沒給春和在家磨蹭的機會，喊了個出租車，連人帶行李，一塊兒打包送走。
春和去頂崗以後，她們這一屆小孩兒，陸陸續續都找到了實習單位。
唯一的例外，只有項從霜。
她跟小瘋子似的，未婚先孕。別人都在為前途奔忙，她反其道而行，挺著大肚子，跑到書記辦公室大辦休學。
比春和實習要晚差不多兩個月，學校熟人基本都走光了。夏老師勸了很久，每句話都說得入情入理。
苦口婆心，從霜卻不領情。離開學校前，她倒也傷傷心心哭了一場，但也僅限於此。回頭是岸是不可能的，箭在弦上，退路這種東西，早八輩子就沒有了。
夏老師無法，只得在離校通知書上簽字蓋章，眼睜睜看著年輕女學生，去給老男人沒名沒分地生孩子。
那時候，從霜已經快七個月了，風衣都遮不住的顯懷。認識她的人，在路上碰見，當面雖不說什麽，背後必少不了閑話。
閑言碎語太多，聽不過來，索性不必入耳。生產前再回學校的可能幾乎沒有，懷著錯綜覆雜的心情，從霜還回宿舍轉了一趟。
舍友們都不在，就宿管阿姨百無聊賴躺在床上看言情小說。孕期太過無聊，從霜主動上前攀談。
那天也是湊巧，前後不過耽擱了幾分鐘，從霜再要推門離開，就跟迎面走來的申嘉、溫以卉，當頭撞上。
兩個女孩兒笑靨如花，一路打鬧著回來，難以掩飾的高興。
從霜猜想，她倆實習的地方應該離學校不遠。舍友之間，犯不上來虛的，先招手問好的那個人，也是從霜。
申嘉聽到聲音很楞了一下，溫以卉也呆呆的，微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幹嘛這樣看著我？不認識啦？”
可不就是不認識了。項從霜跟前幾個月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胖了好多，從頭到腳，跟發面饅頭一樣，微微腫脹著。
申嘉抿抿嘴，眼神裏流露出嘆惋。溫以卉也用那種憐貧惜弱的目光看人。
從霜別過臉去，不好意思再跟她們對視。
“項從霜……你，你要註意身體呀。”兩個善良的女孩子，拼盡全力安慰。
“嗯嗯，好。我好著呢，不用擔心。”
從霜拿起擱在阿姨窗臺上的手包，逃也似的走開了。
回去住的那邊，司機把車開進小區，從霜下車後，並不急著回家，反而沿著石子路，七繞八拐轉了很久。
文仲野送這套房，地段好，配套設施也齊全。清明上河園似的，想看什麽都有，秋天一到，菊花半開不開，粉黃綠白，都很可愛。
養胎這段日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加上朋友們也都不在身邊，偶爾是會覺得有一點孤單。難得能這樣放放風，從霜心裏還舒服點。一路走走停停，碰見好看的花兒朵兒，也有心思彎腰細看。
就是肚子大了，不怎麽蹲得下去。碰見一只西高地認錯媽媽，一直撲騰著要從霜抱，她蹲了幾下沒蹲下去，略感失落。沒多一會兒，小狗跑了，她的心也像被什麽挖去一塊兒——
了無生趣，現在的生活。
孤單，外加一點迷茫。從霜盯著鼓鼓的肚皮發呆，過了很久，才悻悻坐電梯上樓。
一進屋，先聞到食物清香。王阿姨在家裏煮燕窩，興沖沖從廚房跑出來，二話不說餵了從霜一勺。
甜滋滋的，蠻好吃。只可惜，從霜那會兒還不太吃得下，中午吃多了，肚子一直脹到現在。
“先放那兒吧，阿姨。”她有氣無力搖頭，就近找了張沙發躺下。
王阿姨捧著小碗兒，追過來餵：“不吃點好的怎麽行呢？你現在可是一人吃兩人補。”
沙發也是文仲野前兩天派人送來的，手工定制，又輕又軟，孕婦躺在上頭，就連翻身都要別人幫忙。
從霜朝王阿姨伸出半只胳膊，明明有求於人，語氣卻比剛進門還要惡劣：“阿姨你別嘮叨了行不行！”
“我不嘮叨，就沒人嘮叨了。”王阿姨咬牙切齒扶人，“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這都快生了，你娘家怎麽也不說來個人呢？自己都還這麽小，就要學當媽媽，真難為你爹媽放心得下。這要是我女兒……”
王阿姨適時閉嘴。從霜一直睜著眼睛，空洞洞望天，過了很久才喃喃自語：“我沒媽。”
媽，她倒是也有一個，但不如沒有。那年，爸爸跟哥哥欺負她，媽媽還助紂為虐呢。
想到這些，心裏就堵，從霜嗷一嗓子喊出來：“我沒爸，沒媽，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所以別提那些人，我聽了惡心。”
說完，她真扶著沙發把手，哇哇大吐。
中午吃的羊肉蘿蔔，消化得差不多了，王阿姨用裝燕窩的小碗兒去接嘔吐物，忙中出錯一頓亂晃。碗裏的東西，很快混合在一起，依依冒著熱氣，無從分辨。
就像這世上，許許多多的人一樣。臟的臭的，無從分辨。
這麽一鬧，從霜反而想吃東西了。拿起小勺，準備把剛剛吐的吃回去。王阿姨看不過，一把打掉她的手。
“還吃這個幹嘛！我去重新打一碗！”
說著，她又一頭鉆進廚房，劈劈啪啪瞎忙一氣。
從霜知道阿姨是好心提醒，奈何，她的人生確實就是這樣。無依無靠，形單影只。隨即捂住喉嚨，哭得格外隱忍。
懷孕之人忌大悲大慟，白天哭過以後，入了夜，從霜又開始發燒。
孕婦還不能亂吃藥，王阿姨嚇得不行，只能給朱秘書打去電話，冒雨把人往醫院送。
好在沒什麽大問題，醫生看後都沒開藥，只說留院觀察，看明天會不會退燒。
朱秘書來得很快，文仲野在他之後。但也不算晚，從霜挪進病房昏睡，他還似是而非，守了大半晚上。
半夜，從霜被熱醒。想按鈴叫護士，黑暗中就傳來他低沈的嗓音：“我來吧，你再躺躺。”
從霜還是掙紮著，靠自己半坐。她有些喘不過氣，也不知是不是屋裏太悶的緣故。
文仲野試探性摸她額頭，總結道：“還好，燒已經退了。”
從霜偏頭躲他，嘴唇微抿，任憑他如何引誘，就是不說話。她是那種清冷小白花長相，一言不發的時候，倔強又冷漠。
牛心古怪，幾乎不太可能討男人的好。偏偏文仲野喜歡，尤其近一兩年，有了小孩兒以後。
外間所謂高不可攀的大貴之人，一生不知跟多少女人逢場作戲過，行至中年，竟還感到稍許難堪的泥足深陷。
滿目荒唐，簡直可笑。
文仲野轉移視線，不再看項從霜因懷孕而豐滿的面頰。為了分散註意力，他允許自己做了個很多餘的動作，低頭看表。
淩晨五點多，天快亮了。
“一個人住得不開心，就搬過來，跟我一塊兒住吧。”他忽然又這樣提議。
從霜置若罔聞。
當然，他也就是說說而已。未有任何實質性的安排。
相顧無言，默默良久。
六點鐘左右，從霜先有動作，她覺得冷，頻頻咳嗽。
文仲野一開始只在另一張床上靜坐，見她難受，才借倒水，走到她身側。他用寬厚的手掌，一下下替自己生命中不知第幾號女人撫背。
虛情假意，令人作嘔。
但這仍是個帶有溫情的動作。
從霜終於止咳。箭在弦上了，回頭無路了，她轉身，把頭架在文仲野肩上。無聲啜泣。
文仲野突然變得受寵若驚，一連打翻了兩只茶杯。
朱秘書走進來要收拾，文仲野擺手不讓。
病房門徐徐合上，屋內依舊維持著來之不易的平和。高高在上，螻蟻之軀，不都是人？
隨他們去罷，朱秘書最後想。
很快，從霜強迫自己抽離。抵觸文仲野，遠遠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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