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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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吃完飯回家，雲團悄悄堆在天上。月亮看不見，街上只有幾盞稀稀落落的霓虹燈。
小喜今晚在從霜家裏留宿，雁珺返校不順路，公交站牌離得不遠，春和閑悠悠往那邊走。閑庭漫步，胡思亂想，暑假時間很長，成天呆在家裏也沒意思，還是計劃要找事情做。
特別詹景明的事業也做起來了，磕磕絆絆這些年，他終於也有了屬於自己的配貨站，真正在行業裏站穩腳跟，不用時時刻刻賣力氣，跟以前一樣拿命換錢。
另外，從霜這個人，某種程度上也給春和提了醒。人一輩子，什麽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錢。沒錢就連身體也不能完全屬於自己，多可怕呀，生小孩兒這麽大的事，女孩子自己卻做不了主。
盡管，現在看來，詹景明還是很好。以後應該也不會變得跟文仲野一樣，手段奇絕地押著老婆生孩子。可是，人有旦夕禍福，誰又能真正預料呢。
不管怎麽說，打鐵還需自身硬，還是要自己努力才行。
班車來了又走，都不是春和要等的那一趟。站累了，她蹲下來歇歇腳，這時一輛大紅色公交車急剎，從上面下來個人。春和瞄一眼，發現是雙草鞋，驚叫起來：“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好我自己坐車回去嗎，你過來又不順路，多麻煩呀。”
大城市裏穿草鞋，詹景明是獨一份兒，沒人有他這麽神經。他這人，本來就不怎麽講究吃穿，上半年著意耍帥，也是為了跟別人爭風吃醋。現在警報解除，春和待他還是甜甜蜜蜜，他就又怎樣自在怎樣打扮了。
黃草鞋、白汗衫，比春和腰還粗的青布短褲，一走一晃，倒把個壯漢襯得輕盈了許多。
他走下來，伸手拉人，四面望望，見小喜不在，涎皮賴臉問：“今晚我可以回家住嗎？”
春和故意噎他：“是你自己要住外面的，我跟小喜又沒有攆你。”
“那不是怕你們覺得不自在嗎。”嘟囔著，他攬上春和的腰。
兩個人越湊越近，趁著夜色，親吻擁抱。
好些蜜裏調油的事，單拎出來都會覺得膩歪，但放在戀愛期間裏，似乎又很順理成章。
偶爾有車經過，春和歪頭，後退到安全位置。詹景明意外，又追上來牽她的手。
“誒呀，你好黏人。”他手上像生了膠，怎樣甩也甩不掉，春和急得胡亂拍他胳膊。
吃了埋怨，詹景明破罐子破摔，握得更緊，解釋說：“餵，你不要這樣不耐煩好不好，現在可是熱戀期。”
熱戀期？好土的叫法，春和噗嗤發笑：“哪有人天天都是熱戀期。”
“天天都是熱戀期還不好？”
詹景明低頭，也笑得肩膀微聳。不久車來了，安心往家去。
當晚入睡，詹景明因最近一周加班加點料理工作，就沒有多少閑心在床上翻花樣。
但他們還是抱在一起。春和頭枕在男人胸膛上，脖子那塊兒其實並不舒服，她挪挪腦袋，好讓自己能安心入睡。
反正詹景明睡覺死，她再怎麽動，也不怕把他鬧醒。一直到後半夜，月亮都沈下去了，晨光漸漸升起，春和翻來覆去，還是沒有睡著。
她並沒有刻意讓自己“想太多”，躺在床上，她甚至允許自己腦袋空空，什麽也不想。
但就是了無睡意。想起前一天朋友們說的話，未來就像是一本厚重的無字書，徐徐展開，心覺惶恐。馬上就要實習了，緊接著就是畢業，工作也不知道好不好找。讀書的時候不覺得，吃別人的用別人的，眨眼就過了。真等到自己能獨當一面了，才發現，生活還是很難的。
床頭櫃上新添了一盞臺燈，方便起夜，春和後上床，睡在外側，開燈很方便。
屋裏有亮光，暖洋洋的，窗外傳來小野貓嗷嗚嗷嗚喚崽的聲音。春和半靠在床頭，從抽屜裏拿出日記本看。
她已經很久不寫日記了，從跟詹景明正式在一起，就一停再停，以至今天。
以前她倒是常寫，因為有點孤單。女孩子從小到大，一路走來，內心世界很豐富，想說的話太多，可傾訴的對象卻太少。長久地悶在心裏，不舒服，只好通過筆頭發洩。
從頭開始翻，高中畢業以前，幾乎每天都在訴苦。其中最經典的是那句，“怎麽辦？今天又沒吃飽。”
春和仔細數了數，這句話至少出現了五十次。原來，她以前竟然有這麽多天都在挨餓。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剛上高一那年，詹景明還是詹叔叔。掙錢不多，飯菜油水不夠，所以總是吃完就餓。
再往後看，進高二，家裏條件慢慢好轉。日記裏不再集中寫吃飯睡覺，轉而開始念叨成績、理想、現實、同學、老師……
詹景明這個名字，理所當然出現最多。
春和看到這兒，凝神想，好奇怪，我怎麽不在日記裏喊他詹叔叔？那時候，明明還是叔叔呀。
想不通，好似要查證什麽，她繼續嘩啦啦往後扒拉，一目十行，終於找到一個“詹叔叔”。定睛讀完，有些失望，竟然通篇都在講詹景明和餘潤珠的相親往事。
口吻淡淡的，甚至非常善解人意，但不知為何，春和還是從自己故作平靜的筆觸裏嗅到一絲絲苦澀。
“今晚月亮這麽好，詹叔叔在哪呢。他去送餘阿姨了，不回家，留我一個人。”
誒呦，聽語氣真是個小可憐。春和在心裏小小地鄙視了下自己。她一直天真地認為自己對詹景明的占有欲是從戀愛以後才開始的，現在才發現，不對，好像老早之前就有了。
一種從認識那天起，就決意要貫穿彼此生命的深厚羈絆，在很長一段時間，兩個當事人都後知後覺，完全意識不到。
還是挺感慨的，春和轉過頭去，伸手摩挲詹景明的下巴。
“唔，又紮手了，明天我給你剃吧。”她低語。
高三到大學這一段時間，記錄不多，通常十天半個月才會七零八落寫那麽幾句。漫無邊際，抓不出重點，春和只能勉強看出，自己在這幾年對異性萌生了最稚嫩的情愫。
翻到一頁，似有所感，正準備往下讀。詹景明怏怏說囈語，隨後揉著眼皮醒來，嘎啞道：“怎麽還不睡？別跟我說你幹瞪眼玩了一晚上。”
春和合上日記，弱弱回：“睡不著我能怎麽辦？”
“睡不睡得著，你先躺下來呀。”
說完，一爪將春和拉進懷裏，搓搓她發頂的毛躁，像拍小孩子那樣哄她睡覺。
“明天再去理發店做做頭發吧，本來就愛起電到處飛，再不認真睡覺，明天起來肯定又幹又澀，梳都梳不通。”
春和閉眼，誠心給他軟釘子碰：“你嫌我不漂亮。”
詹景明半夢半醒掐她屁股：“倒打一耙跟誰學的？”
“你啊。”
“胡說，我從來沒這毛病。”
春和莞爾，把臉窩在他睡衣領口裏，蹭來蹭去，很快蹭起了火。
“別鬧。”詹景明按住她四處作亂的手，一本正經拒絕，“這麽晚了還不睡。”
春和忽然變得強勢：“我就要摸那裏！你手拿開！”
詹景明慌忙夾腿：“給你給你，給你摸還不行嗎？”
他那裏莫名也潮乎乎的，春和探索性上下套弄兩下，深覺無趣，又松開。
“項從霜說，人生下來就是為了受罪的。”
詹景明聽出反常，不確定道：“怎麽說這種喪氣話？”
春和悠悠嘆氣：“我在想，我受的罪會不會太少了。”
“這有啥。就算要受罪，也得一茬兒一茬兒來，老天爺再不開眼，也不能逮著一只羊薅。”
“後年畢業，我要是找不到好工作，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詹景明抱她更緊：“成天瞎琢磨啥呢。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我一窮二白，你不也沒有說什麽嗎？”
“那我走投無路嘛，心裏再嫌棄，還不是要捏著鼻子跟你一起生活，不然就餓死了。”
“哦，聶春和你嫌棄我，終於被我詐出來了！”
他作勢要來撓癢癢，春和不等他下手，自己先咯咯笑出了聲。
心口團著一縷平寧的幸福。春和臉被捧起，詹景明鄭重交代：“拔不拔尖，無所謂，真的。平平安安，恩恩愛愛，我這輩子，也就這點兒想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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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回家，雲團悄悄堆在天上。月亮看不見，街上只有幾盞稀稀落落的霓虹燈。
小喜今晚在從霜家裏留宿，雁珺返校不順路，公交站牌離得不遠，春和閑悠悠往那邊走。閑庭漫步，胡思亂想，暑假時間很長，成天呆在家裏也沒意思，還是計劃要找事情做。
特別詹景明的事業也做起來了，磕磕絆絆這些年，他終於也有了屬於自己的配貨站，真正在行業裏站穩腳跟，不用時時刻刻賣力氣，跟以前一樣拿命換錢。
另外，從霜這個人，某種程度上也給春和提了醒。人一輩子，什麽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錢。沒錢就連身體也不能完全屬於自己，多可怕呀，生小孩兒這麽大的事，女孩子自己卻做不了主。
盡管，現在看來，詹景明還是很好。以後應該也不會變得跟文仲野一樣，手段奇絕地押著老婆生孩子。可是，人有旦夕禍福，誰又能真正預料呢。
不管怎麽說，打鐵還需自身硬，還是要自己努力才行。
班車來了又走，都不是春和要等的那一趟。站累了，她蹲下來歇歇腳，這時一輛大紅色公交車急剎，從上面下來個人。春和瞄一眼，發現是雙草鞋，驚叫起來：“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好我自己坐車回去嗎，你過來又不順路，多麻煩呀。”
大城市裏穿草鞋，詹景明是獨一份兒，沒人有他這麽神經。他這人，本來就不怎麽講究吃穿，上半年著意耍帥，也是為了跟別人爭風吃醋。現在警報解除，春和待他還是甜甜蜜蜜，他就又怎樣自在怎樣打扮了。
黃草鞋、白汗衫，比春和腰還粗的青布短褲，一走一晃，倒把個壯漢襯得輕盈了許多。
他走下來，伸手拉人，四面望望，見小喜不在，涎皮賴臉問：“今晚我可以回家住嗎？”
春和故意噎他：“是你自己要住外面的，我跟小喜又沒有攆你。”
“那不是怕你們覺得不自在嗎。”嘟囔著，他攬上春和的腰。
兩個人越湊越近，趁著夜色，親吻擁抱。
好些蜜裏調油的事，單拎出來都會覺得膩歪，但放在戀愛期間裏，似乎又很順理成章。
偶爾有車經過，春和歪頭，後退到安全位置。詹景明意外，又追上來牽她的手。
“誒呀，你好黏人。”他手上像生了膠，怎樣甩也甩不掉，春和急得胡亂拍他胳膊。
吃了埋怨，詹景明破罐子破摔，握得更緊，解釋說：“餵，你不要這樣不耐煩好不好，現在可是熱戀期。”
熱戀期？好土的叫法，春和噗嗤發笑：“哪有人天天都是熱戀期。”
“天天都是熱戀期還不好？”
詹景明低頭，也笑得肩膀微聳。不久車來了，安心往家去。
當晚入睡，詹景明因最近一周加班加點料理工作，就沒有多少閑心在床上翻花樣。
但他們還是抱在一起。春和頭枕在男人胸膛上，脖子那塊兒其實並不舒服，她挪挪腦袋，好讓自己能安心入睡。
反正詹景明睡覺死，她再怎麽動，也不怕把他鬧醒。一直到後半夜，月亮都沈下去了，晨光漸漸升起，春和翻來覆去，還是沒有睡著。
她並沒有刻意讓自己“想太多”，躺在床上，她甚至允許自己腦袋空空，什麽也不想。
但就是了無睡意。想起前一天朋友們說的話，未來就像是一本厚重的無字書，徐徐展開，心覺惶恐。馬上就要實習了，緊接著就是畢業，工作也不知道好不好找。讀書的時候不覺得，吃別人的用別人的，眨眼就過了。真等到自己能獨當一面了，才發現，生活還是很難的。
床頭櫃上新添了一盞臺燈，方便起夜，春和後上床，睡在外側，開燈很方便。
屋裏有亮光，暖洋洋的，窗外傳來小野貓嗷嗚嗷嗚喚崽的聲音。春和半靠在床頭，從抽屜裏拿出日記本看。
她已經很久不寫日記了，從跟詹景明正式在一起，就一停再停，以至今天。
以前她倒是常寫，因為有點孤單。女孩子從小到大，一路走來，內心世界很豐富，想說的話太多，可傾訴的對象卻太少。長久地悶在心裏，不舒服，只好通過筆頭發洩。
從頭開始翻，高中畢業以前，幾乎每天都在訴苦。其中最經典的是那句，“怎麽辦？今天又沒吃飽。”
春和仔細數了數，這句話至少出現了五十次。原來，她以前竟然有這麽多天都在挨餓。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剛上高一那年，詹景明還是詹叔叔。掙錢不多，飯菜油水不夠，所以總是吃完就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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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景明這個名字，理所當然出現最多。
春和看到這兒，凝神想，好奇怪，我怎麽不在日記裏喊他詹叔叔？那時候，明明還是叔叔呀。
想不通，好似要查證什麽，她繼續嘩啦啦往後扒拉，一目十行，終於找到一個“詹叔叔”。定睛讀完，有些失望，竟然通篇都在講詹景明和餘潤珠的相親往事。
口吻淡淡的，甚至非常善解人意，但不知為何，春和還是從自己故作平靜的筆觸裏嗅到一絲絲苦澀。
“今晚月亮這麽好，詹叔叔在哪呢。他去送餘阿姨了，不回家，留我一個人。”
誒呦，聽語氣真是個小可憐。春和在心裏小小地鄙視了下自己。她一直天真地認為自己對詹景明的占有欲是從戀愛以後才開始的，現在才發現，不對，好像老早之前就有了。
一種從認識那天起，就決意要貫穿彼此生命的深厚羈絆，在很長一段時間，兩個當事人都後知後覺，完全意識不到。
還是挺感慨的，春和轉過頭去，伸手摩挲詹景明的下巴。
“唔，又紮手了，明天我給你剃吧。”她低語。
高三到大學這一段時間，記錄不多，通常十天半個月才會七零八落寫那麽幾句。漫無邊際，抓不出重點，春和只能勉強看出，自己在這幾年對異性萌生了最稚嫩的情愫。
翻到一頁，似有所感，正準備往下讀。詹景明怏怏說囈語，隨後揉著眼皮醒來，嘎啞道：“怎麽還不睡？別跟我說你幹瞪眼玩了一晚上。”
春和合上日記，弱弱回：“睡不著我能怎麽辦？”
“睡不睡得著，你先躺下來呀。”
說完，一爪將春和拉進懷裏，搓搓她發頂的毛躁，像拍小孩子那樣哄她睡覺。
“明天再去理發店做做頭發吧，本來就愛起電到處飛，再不認真睡覺，明天起來肯定又幹又澀，梳都梳不通。”
春和閉眼，誠心給他軟釘子碰：“你嫌我不漂亮。”
詹景明半夢半醒掐她屁股：“倒打一耙跟誰學的？”
“你啊。”
“胡說，我從來沒這毛病。”
春和莞爾，把臉窩在他睡衣領口裏，蹭來蹭去，很快蹭起了火。
“別鬧。”詹景明按住她四處作亂的手，一本正經拒絕，“這麽晚了還不睡。”
春和忽然變得強勢：“我就要摸那裏！你手拿開！”
詹景明慌忙夾腿：“給你給你，給你摸還不行嗎？”
他那裏莫名也潮乎乎的，春和探索性上下套弄兩下，深覺無趣，又松開。
“項從霜說，人生下來就是為了受罪的。”
詹景明聽出反常，不確定道：“怎麽說這種喪氣話？”
春和悠悠嘆氣：“我在想，我受的罪會不會太少了。”
“這有啥。就算要受罪，也得一茬兒一茬兒來，老天爺再不開眼，也不能逮著一只羊薅。”
“後年畢業，我要是找不到好工作，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詹景明抱她更緊：“成天瞎琢磨啥呢。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我一窮二白，你不也沒有說什麽嗎？”
“那我走投無路嘛，心裏再嫌棄，還不是要捏著鼻子跟你一起生活，不然就餓死了。”
“哦，聶春和你嫌棄我，終於被我詐出來了！”
他作勢要來撓癢癢，春和不等他下手，自己先咯咯笑出了聲。
心口團著一縷平寧的幸福。春和臉被捧起，詹景明鄭重交代：“拔不拔尖，無所謂，真的。平平安安，恩恩愛愛，我這輩子，也就這點兒想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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