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你今天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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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今天怎麽了?】

段小喜有些陰暗地想,沈嘉樹要是什麽時候劈腿就好了。

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討伐他。站在受害者角度,把她近一年來所受的折磨,依葫蘆畫瓢,統統還回去。

沈嘉樹倒也沒有讓她失望。一直都跟他那前女友藕斷絲連,時不時還見個面,約在食堂吃飯,悄默聲的,從不敢讓小喜知道。

無奈小喜在他身邊布了眼線,她連他們哪天、在哪個食堂、吃的哪頓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沒想著戳穿,單純享受監視別人的快感,用以彌補覆讀這一年,無時無刻不處於監控之下的恐慌。

她心理很有可能出了毛病,早有察覺,但懶得去管。

一連好幾個月,沈嘉樹都在那兒自以為天衣無縫地腳踩兩條船。嘴上沒有一句實話,從初秋到深冬,幾乎每天都在撒謊。到後來,技術已經爐火純青了,碰到小喜偶爾精神恍惚,真真假假,無力分辨,什麽也都由他去了。

那個女孩子,小喜也見過。最離譜的時候,他們甚至三個人一塊兒出去約會,小喜跟沈嘉樹說說笑笑,那個女孩子躲在不起眼的犄角旮旯裏看,看著看著生氣了,沈嘉樹還得分身出去哄。

書架背後,大樹底下,樓梯拐角……偷吃上癮,他們忘乎所以。

小喜時而感覺這兩個人合力拉滿了弓,正準備朝自己射箭,時而又樂觀地想,射吧射吧,反正她的心是石頭做的,根本不怕疼。

有時她心血來潮,想要捉弄沈嘉樹,明裏暗裏表現出自己已經發覺異樣,並且很快就會興師問罪。

沈嘉樹為了“擺平”她,甚至四處串通,同學、室友,毫不相幹的人,他們都來為他作證。紅口白牙,說的比唱的好聽。

一群跳梁小醜,不過還挺有意思的,小喜冷眼混跡其中,清醒又麻木。

直到今年元旦,沈嘉樹查出來她一直在找人跟蹤他。

微妙的三角關系被打破,沈嘉樹率先發難,條理清晰發了一頓脾氣後,他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且發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走流程般,迅速跟前女友做了切割,死賴在小喜身邊裝了幾天“二十四孝”。

小喜曾經好奇問過他,偷情是不是一定要有個“正宮”才夠刺激。

他說不是,是那女孩子死纏爛打,他扛不住,完全被動。

小喜聽後,只是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很無聊。世界這麽大,但也快被爛人塞滿了,簡直無聊透頂。

那陣子,她背包裏隨時帶著刀。明知自己有暴力傾向,但她還是竭力控制著,不到萬不得已,不願把事情弄得太糟糕。

甩沈嘉樹那天,血脈噴張,她連捅他身上什麽部位都想好了。但最後,她還是沒有那樣做。說不出來為什麽,忽然就不想了。

命運的指引。她又一次屈從。

徹底結束這段感情以後,小喜集中精力看了很多書,人生的種種困惑,她希望能從書本中找到答案。就算沒有答案,安慰也行。

春和經常來找她。她們手挽手出去玩兒,省城被她們轉了個遍。她的新家,小喜放假也會去,在那裏住,跟自己家沒分別。她那個叔叔……不對,現在是她男人了。有點礙事,不過小喜也能接受。

她用兩個月給自己療傷。眼看著就快痊愈了,沈嘉樹又跑到她眼前晃悠。

說什麽情非得己,真搞到一起去了,還不是開開心心,日子過得比誰都逍遙。

那已經是2006年的暮春,杏花微雨,霧蒙蒙的,小喜站在屋檐下認了老半天。看清男人的臉,女人的笑,不偷情也這麽黏糊,看來是真愛。

短暫自嘲過後,就有點想殺人。

忘了帶刀,小喜隨便拉過一個過路的,問人借網球拍子。她想的是,先打一頓出出氣,改天有空了再制定更周密的殺人計劃。

“餵!你誰啊,大白天怎麽搶人東西呢!”

陸利澤這副球拍是出國旅游買的,身嬌體貴,禁不起磕碰。現被一個陌生女同學搶去了,她用他打球的拍子打人,氣勢洶洶,邊打邊罵。

奇怪的是,被打那男的也不還手,鼻血流了一臉,但就是不還手,還挺有種。

陸利澤猜測他們之間有故事,可這種級別的雞毛蒜皮,學校裏多的是,他只關心自己的拍子。

沖上去搶,女孩兒不放,幾番拉扯下,球拍底座就松散了。這種情況肯定要送修,陸利澤氣到頭暈。

女孩兒卻跟沒事人似的,先朝被打那男的吐了一口唾沫,接著丟給他二百塊錢,轉身想走:“吶,這些錢夠你買把新的了吧?”

陸利澤追上來評理:“你這什麽態度?誒,同學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是你把我東西弄壞了!”

小喜煩得很,雙手捂住耳朵不聽他聒噪:“我就這態度,你愛要不要!”

陸利澤看她腳底抹油想溜,下意識抓她背包,一不小心勁兒使大了,連人帶包,全拉自己懷裏。

“抱歉。”他趕忙把人扶穩,“我不是故意的。”

小喜撒潑耍賴,蹲地上,嗷嗷哭。

陸利澤還想拉她起來講理。這時正好路過一個老頭兒,好為人師教育說:“你這小夥兒,怎麽得理不饒人呢,看把人女孩子欺負成啥樣了。”

老頭兒嘆息著走開,引來一堆不明真相的路人看熱鬧。

“現在這男孩子,嘖嘖,太不OK了,你看,一點氣度也沒有。”

“就是就是。”

“談戀愛的時候都不知道讓著女孩子,以後結婚了還得了?太強勢了,這種男人不能要。”

“就是就是。”

陸利澤受不了被這麽多人指著鼻子罵壞蛋,只好妥協說:“同學,你別哭了,我認栽還不行?”

小喜眼淚一抹,站起來聳聳肩,平靜往回走。

陸利澤越想越不對勁,死乞白賴又去追她:“你耍我呢?”

“我這拍子很貴的,你弄壞了,總該有個表示吧?”

“我賠你錢了啊。”小喜回頭看他。

她這張臉,也是漂亮到能讓人原諒一切的。陸利澤不禁有些氣弱:“不是錢的事兒。”

“那是啥?”

“你總該跟我道個歉呀。”

“對不起。”小喜隨口敷衍。

他倆不順路,分開前,陸利澤問小喜學什麽專業。

“幹嘛,想泡我?”

陸利澤先是點頭,感覺不對又搖頭:“你說話真沖。”

“不樂意聽別聽。”

“我又沒說不聽!”

頂嘴還挺快,小喜斜眼瞅他:“經貿2班,段小喜。”

她很快走遠了,陸利澤沖著她的背影喊:“誒,你會打網球嗎,不會改天我教你啊!”

“傻子吧。”小喜低聲罵他。

這件事,春和很久之後才知道。她那兩周正忙著做兼職,給一個剛起步的小公司做用戶行為分析,要寫程序。

她們有一個小團隊,由碩博的學長學姐領頭,本科裏春和、林巍然還有另外一個男生幫忙幹雜活兒。

想也知道,這種級別的資源,不是普通大學生隨隨便便就能接觸到的。春和能跟著撿漏,還真多虧了林巍然。

這小子人還行,最主要是心眼兒沒那麽小。春和拒絕他,他啥話也沒說,還跟以前一樣,有什麽事兒都想著她。

機會難得,春和也不跟他客氣。既有報酬,又能鍛煉專業能力,還能跟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共事,這種美差,只有傻子才會拒絕。

項目周期比較短,差不多半個月就結束了。要求周末隨時待命,春和提前打電話跟詹景明報備,說她幾號到幾號不回家。

詹景明那時候也怪忙,白天照常工作,晚上還去青年夜校上掃盲課。聽她說周末不回來,失落歸失落,考慮到學習為重,還是沒有二話。

只不過談戀愛嘛,天涯海角還好說,距離遠,再惦記,心裏也不燒得慌。看得見摸不著才難受呢,詹景明在家忍了一個周末,第二周橫豎是坐不住了。

星期六也是個雨天,他提了點自己做的菜,跑到春和學校找人。

去她宿舍,他駕輕就熟,趕在午飯前就到了。春和中午有睡覺的習慣,所以午飯一般都在離寢室最近的食堂吃,這些事,他更是門兒清。

千算萬算,唯一沒算到的,就是那天中午,春和是跟林巍然一塊兒走回宿舍的。

這說起來也很正常,他們畢竟在同一個項目組,又是同班同學,見面說話,一起去食堂吃飯,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交際了。

詹景明不糊塗,但該吃的醋,還是一口不少。

也怪林巍然,沒事兒長那麽標致幹嘛。不是以前羅曜那種貨色能比的,這個是真帥。又帥又年輕,跟亭亭玉立的春和並肩往前走,別提多養眼了。

詹景明安靜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一把年紀了,實在不好意思直接沖上去把春和揪回來,他只能掏出電話,劈劈啪啪發短信。才學會沒多久,還不怎麽熟練,按半天按不出一句整話。

有那麽一瞬間,他確實感到灰心。真正困擾他的,不是年長,而是落伍。

沒打電話也沒發短信,他縮頭縮腦回家。

春和第二天很晚才回來,她剛做完一件事情,興高采烈的,從進門開始就特別能說。

詹景明生悶氣,還不想讓她看出來,也盡量裝出健談。

只不過他們這種關系,彼此熟悉到可怕,裝模作樣往往只會適得其反。

很快,春和發現他情緒不對,風衣脫到一半,她問:“你今天怎麽了?”

詹景明沒有像往常那樣,走過去幫她掛衣服。而是略顯木訥地坐在沙發上,等她主動過問。

春和搞不清狀況,繼續脫衣服。他終於按捺不住喊她:“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嗯,好。”春和走過去,自然地坐到他腿上,等他說接下來的話。

然而,那一整晚,除了濕漉漉的親吻,她一句像樣的話也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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