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男人嘛，不就那三兩分鐘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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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男人嘛，不就那三兩分鐘的事兒】
林巍然在課上刷刷刷補作業，有些心急，額頭上都起汗了。
室友們笑話他：“讓你大公無私，這下好了吧，選個包青天一樣的學委，作業也沒人幫做了！嘿，真有趣兒。”
春和這個學委，林巍然在中間也算出了點力。沒別的，就是在導員跟前遞了句話，說聶春和同學私下裏學習也很認真，應該能在班上帶個好頭。
他倒也沒扒瞎，好幾次周末，他都在圖書館四樓看到過春和。只不過那時候他們關系很一般，只要不是當頭碰上，都裝作沒看見對方，免去一場不必要的寒暄，你好我也好。
後來選學委，導員問他的看法，其實就是把用人權力下放給他了，畢竟是給他選副手，當然要他本人用著放心才行。
他提聶春和，當時光想著要“尚賢使能”了，沒想到會出現今天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局面。
快下課了，幾個室友還在那兒嬉皮笑臉，林巍然剩一組數據沒做出來，幹脆給他們一人分了幾個，免得這群人吃飽飯閑嗑牙，凈說些沒屁擱楞嗓子的話。
集思廣益弄好，一下課，林巍然趕忙主動上交勞動成果。檢閱人聶春和看後也點頭表示滿意，這事兒就算揭過了。
那已經是十一月初，課排得滿滿當當，上完有些累。春和沒什麽胃口，去食堂也只給項從霜帶了點吃的，要說餓，她也餓，但就是不知道吃什麽。
回去宿舍，快期末了，大夥兒都在悶頭看書。
從霜也坐在課桌前勾勾畫畫，春和拿出一碗兒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她立馬停筆，拿起塑料勺子，先喝了口湯，然後才慢慢抿肉餡的味兒。
她吃這麽香，把大家肚裏的饞蟲都勾起來了。除去經期不舒服的祝昀，剩下幾個女生相繼合上書本，勾肩搭背出去吃飯。
明知春和剛從外面回來，她們還問要不要帶飯給她，春和笑著說不用。
宿舍不大，走掉一半的人，外加一個躺床的，一下就能活動開了。春和伸伸懶腰，從霜忽然神秘兮兮趴到她耳邊，問餛飩多少錢一碗兒，她過會兒拿給她。
春和聽後，不由得一楞。這得有大半個月了吧，項從霜身無分文，都是她管她吃飯，這會兒突然說要還錢，她哪來的錢？
想追問兩句，從霜已經快速坐回椅子上，繼續小口小口喝餛飩湯。嗯嗯哦哦，還哼歌呢，看來是心情不錯。
春和低頭想一會兒，明白了。她戳了戳從霜的腰，特別小聲問：“你找到了是不是？對方是什麽人？”
從霜紅著臉點頭：“算是吧。還沒正式上床，不過已經給我匯款了。管他什麽人呢，有錢就行。”
春和心疼地看向她。
停了停，從霜可能覺得這樣說對自己有點太不負責任，她又畫蛇添足補了句：“年紀肯定是大一點，四十出頭？保養得挺仔細，我不大看得出來。誒，你還別說，沒準兒跟你叔叔差不多大？餵，聶春和，你叔叔多大了？”
春和沒正面回她，只在心裏想，詹景明再是說老，也沒那麽老。大二十多歲，抓抓緊都能生一個項從霜了。
良知告訴春和，遇到這種事應當予以阻止，不能眼睜睜看著年輕女孩子誤入歧途。可貧瘠的現實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窮人是沒有尊嚴，更談不上骨氣的。尊嚴如果能換來錢，那就是好，反之，則壞得很糟糕。
“從霜，你要想清楚。或者，可不可以拿錢不辦事呢？那個人不是提前給你轉了一筆款……”
這個主意如果不餿的話，那它一定很好。項從霜今天是真的高興，一直都笑眉笑眼的，時不時還拉拉春和的手，接下來說的話，就算是徹底交心了。
“你不要把那種事想得有多恐怖。男人嘛，不就那三兩分鐘的事兒，忍忍就過去了。”
春和啞然：“你怎麽知道的？”
從霜抿嘴笑：“我有過。”
“跟誰？”
“我爸，我哥，都有過。”
一團亂麻的人生，難怪她要逃。難怪她總是那麽冷漠。
春和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內心的震驚。
她試著摸了摸項從霜臉上，那被饑餓折磨出來的蒼白，苦澀淚水從她指尖間次滑過。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她們的生命是互通的，只看誰的運氣更好罷了。
從霜在一旁破罐子破摔，繼續喋喋不休：“這算啥啊，我還有更勁爆的，你要不要聽？我還懷……”
春和伸手捂住她的嘴，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好。”
從霜走了會兒神，然後擦幹眼淚，繼續吃飯，“你要不放心的話，一會兒跟我出去看看吧。那個人會來接我去他那裏過夜，大概八九點鐘。”
春和趴在小桌上，想了很久，才答應說好。
那個男的來得有一點晚，見面地方也選的很隱蔽，學校西南角一處小門。細密的文竹層層交錯，春和陪著從霜，一直等到快十點鐘。
車先停下，隨後男的慢吞吞下來，從霜走上去迎他。他們可能認識有幾天了，還會像情人那樣自然親吻。不是春和跟詹景明那種小打小鬧，是真的嘴對嘴、硬碰硬，聲音啵啵啵，松開還會拉絲的吻。
春和第一反應是驚嚇，跌撞著往回走，右腳不小心被細竹枝子絆了一下。世界光怪陸離到超乎想象，她又回頭去看那輛黑車，已經空空如也了，載著項從霜，和一團黑霧，一並消失在雨幕盡頭。
這雨，下得倒也還算纏綿，落在人身上都沒多少感覺，忘了拿傘，一路生淋下來也不覺得冷。只是胸腔裏淤堵著，不知道應該如何發洩。
有點想詹景明了，春和隨便找了個教學樓躲進去，掏出電話來打給他。
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因為時間還不算特別晚，他可能還沒回家。
確實等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才有動靜。詹景明的聲音略顯疲憊，春和依舊追問他，到底什麽時候有空。國慶以後，他倆一面兒也沒見上，每次通話也是匆匆忙忙——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也是有夠磨人。
詹景明換了個能聽電話的地方，強迫自己從一堆焦頭爛額的事情中抽離，專心致志陪春和說話。
“我這邊出了點事，可能會很麻煩。你呢，今天過得好不好？”
春和沒回他的問話，只是一遍遍重覆：“我想見你。”
這一向，詹景明又把煙撿起來了。春和不在，他完全管不住自己，乏善可陳的生活，沒滋沒味地過，他也需要發洩。
嚓嚓嚓，火機響了好幾下，春和聽見就說他：“你幹嘛啊？說好了不抽的，幹嘛總這樣說話不算話。”
最後一下是點燃了的，黑暗中，一個小紅點夾在兩指間，詹景明盯著看了好半晌，最終也沒放到嘴裏去。他也很想聶春和，並且他固執地認為，自己的想念應該要比年輕女孩兒來得更為熾熱。
她是他的鎮痛劑，有她藥到病除，沒她萬箭穿心。這種情感，聶春和不會懂，她還不到二十歲，少不更事，詹景明本來也沒指望她能跟自己感同身受。
就是覺得很無力，感覺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好像也就那樣兒，沒多少起色。
詹景明靠墻蹲下，春和抽抽搭搭哭，人在感情裏都是脆弱的，尤其她還那麽小。
“你先別哭，聽我跟你說好不好？”他拿出了生平最柔和的嗓音。
談戀愛本質上就是哄小孩兒，此時此刻，春和就是那個要不到糖癟嘴哭的小孩兒。雖說哭這個事兒，她以前也幹，撒嬌更是不少，但跟今天還是不太一樣。細嗓子裏洇開哽咽，一聲高過一聲，小爬犁似的，一下下，全撓詹景明心尖兒上了。
要是離得近，他肯定忍不住要抱她、親她。只可惜，現實中不存在這種“要是”，他幹澀地擠出幾句話：“放在以前，縣太爺升堂還要刀筆吏遞狀子呢。聶春和，要不你也行行好，聽我說兩句？”
他這兩句話，也有那麽點撒嬌的意思在。春和忍住不笑，再開口，哭腔都還在：“你總有那麽多理由不來看我。九月不來，十月不來，十一月還不來，天天不來，月月不來，簡直反了你了。”
瞧這一堆的罪名，罄竹難書了，詹景明想為自己開脫，都不知道從哪下手。
他只好把最近自己遇到的麻煩，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買房這個事兒，雖然只是單方面達成共識，但詹景明還是朝著這個目標在努力。
他現在好賴也是有個小車隊的人，半個老板，而眾所周知，老板沒錢，苦的都是員工。車隊那些人基本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在裏面大搞一言堂也沒人有資格跟他犟。
以前呢，他拿得松，總想著有好大家分，司機小工，從他手裏分出去的錢，都不少，所以大夥兒也願意跟他幹。
現在他急用錢，分賬比例一動，底下人必定要反，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以曾大強為首的幾個司機受影響最大，所以鬧得也最兇。從上個月開始，就不好好跑車了，成天東搖西晃，一個子兒不掙，還琢磨著要分錢。
詹景明當然也不慣著他們，軟硬兼施鎮了這群人幾天，到了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那年頭，幹運輸的又不止他一個姓詹的，反正都只能拿那麽點錢，給誰賣命不是賣。
這個月五號，清早起來，曾大強帶著幾個弟兄，氣勢洶洶來找詹景明結上月的工資。他們已然另謀高就，走是必然的。
草上露水，更別說曾大強很久之前就跟詹景明鬧過幾次意氣，人嘛，發達了都是忘本的。曾大強既然早就有自立門戶的想法，搞宮鬥、挖墻腳，自然見縫插針、無孔不入。
軍心渙散，詹景明幹脆把大家都叫來，願意滾蛋的就滾，誠心想留下來的，他也不往外攆。並且，他還當眾承諾，那個剝削性質嚴重的分賬比例也只短暫實行一年，逾期作廢，一切還跟以前一樣。
就這麽的，最後也只剩下一個新手司機跟另一個瘸了半條腿的裝卸工，光桿司令可不好當，詹景明愁死了。
這個月乃至下個月，他肯定都要著重處理這攤子破事兒，春和那邊，想倒是日思夜想，可一旦意氣用事，吃飯的家夥咋整。
事兒還不小，春和聽完，也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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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這個學委，林巍然在中間也算出了點力。沒別的，就是在導員跟前遞了句話，說聶春和同學私下裏學習也很認真，應該能在班上帶個好頭。
他倒也沒扒瞎，好幾次周末，他都在圖書館四樓看到過春和。只不過那時候他們關系很一般，只要不是當頭碰上，都裝作沒看見對方，免去一場不必要的寒暄，你好我也好。
後來選學委，導員問他的看法，其實就是把用人權力下放給他了，畢竟是給他選副手，當然要他本人用著放心才行。
他提聶春和，當時光想著要“尚賢使能”了，沒想到會出現今天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局面。
快下課了，幾個室友還在那兒嬉皮笑臉，林巍然剩一組數據沒做出來，幹脆給他們一人分了幾個，免得這群人吃飽飯閑嗑牙，凈說些沒屁擱楞嗓子的話。
集思廣益弄好，一下課，林巍然趕忙主動上交勞動成果。檢閱人聶春和看後也點頭表示滿意，這事兒就算揭過了。
那已經是十一月初，課排得滿滿當當，上完有些累。春和沒什麽胃口，去食堂也只給項從霜帶了點吃的，要說餓，她也餓，但就是不知道吃什麽。
回去宿舍，快期末了，大夥兒都在悶頭看書。
從霜也坐在課桌前勾勾畫畫，春和拿出一碗兒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她立馬停筆，拿起塑料勺子，先喝了口湯，然後才慢慢抿肉餡的味兒。
她吃這麽香，把大家肚裏的饞蟲都勾起來了。除去經期不舒服的祝昀，剩下幾個女生相繼合上書本，勾肩搭背出去吃飯。
明知春和剛從外面回來，她們還問要不要帶飯給她，春和笑著說不用。
宿舍不大，走掉一半的人，外加一個躺床的，一下就能活動開了。春和伸伸懶腰，從霜忽然神秘兮兮趴到她耳邊，問餛飩多少錢一碗兒，她過會兒拿給她。
春和聽後，不由得一楞。這得有大半個月了吧，項從霜身無分文，都是她管她吃飯，這會兒突然說要還錢，她哪來的錢？
想追問兩句，從霜已經快速坐回椅子上，繼續小口小口喝餛飩湯。嗯嗯哦哦，還哼歌呢，看來是心情不錯。
春和低頭想一會兒，明白了。她戳了戳從霜的腰，特別小聲問：“你找到了是不是？對方是什麽人？”
從霜紅著臉點頭：“算是吧。還沒正式上床，不過已經給我匯款了。管他什麽人呢，有錢就行。”
春和心疼地看向她。
停了停，從霜可能覺得這樣說對自己有點太不負責任，她又畫蛇添足補了句：“年紀肯定是大一點，四十出頭？保養得挺仔細，我不大看得出來。誒，你還別說，沒準兒跟你叔叔差不多大？餵，聶春和，你叔叔多大了？”
春和沒正面回她，只在心裏想，詹景明再是說老，也沒那麽老。大二十多歲，抓抓緊都能生一個項從霜了。
良知告訴春和，遇到這種事應當予以阻止，不能眼睜睜看著年輕女孩子誤入歧途。可貧瘠的現實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窮人是沒有尊嚴，更談不上骨氣的。尊嚴如果能換來錢，那就是好，反之，則壞得很糟糕。
“從霜，你要想清楚。或者，可不可以拿錢不辦事呢？那個人不是提前給你轉了一筆款……”
這個主意如果不餿的話，那它一定很好。項從霜今天是真的高興，一直都笑眉笑眼的，時不時還拉拉春和的手，接下來說的話，就算是徹底交心了。
“你不要把那種事想得有多恐怖。男人嘛，不就那三兩分鐘的事兒，忍忍就過去了。”
春和啞然：“你怎麽知道的？”
從霜抿嘴笑：“我有過。”
“跟誰？”
“我爸，我哥，都有過。”
一團亂麻的人生，難怪她要逃。難怪她總是那麽冷漠。
春和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內心的震驚。
她試著摸了摸項從霜臉上，那被饑餓折磨出來的蒼白，苦澀淚水從她指尖間次滑過。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她們的生命是互通的，只看誰的運氣更好罷了。
從霜在一旁破罐子破摔，繼續喋喋不休：“這算啥啊，我還有更勁爆的，你要不要聽？我還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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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趴在小桌上，想了很久，才答應說好。
那個男的來得有一點晚，見面地方也選的很隱蔽，學校西南角一處小門。細密的文竹層層交錯，春和陪著從霜，一直等到快十點鐘。
車先停下，隨後男的慢吞吞下來，從霜走上去迎他。他們可能認識有幾天了，還會像情人那樣自然親吻。不是春和跟詹景明那種小打小鬧，是真的嘴對嘴、硬碰硬，聲音啵啵啵，松開還會拉絲的吻。
春和第一反應是驚嚇，跌撞著往回走，右腳不小心被細竹枝子絆了一下。世界光怪陸離到超乎想象，她又回頭去看那輛黑車，已經空空如也了，載著項從霜，和一團黑霧，一並消失在雨幕盡頭。
這雨，下得倒也還算纏綿，落在人身上都沒多少感覺，忘了拿傘，一路生淋下來也不覺得冷。只是胸腔裏淤堵著，不知道應該如何發洩。
有點想詹景明了，春和隨便找了個教學樓躲進去，掏出電話來打給他。
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因為時間還不算特別晚，他可能還沒回家。
確實等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才有動靜。詹景明的聲音略顯疲憊，春和依舊追問他，到底什麽時候有空。國慶以後，他倆一面兒也沒見上，每次通話也是匆匆忙忙——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也是有夠磨人。
詹景明換了個能聽電話的地方，強迫自己從一堆焦頭爛額的事情中抽離，專心致志陪春和說話。
“我這邊出了點事，可能會很麻煩。你呢，今天過得好不好？”
春和沒回他的問話，只是一遍遍重覆：“我想見你。”
這一向，詹景明又把煙撿起來了。春和不在，他完全管不住自己，乏善可陳的生活，沒滋沒味地過，他也需要發洩。
嚓嚓嚓，火機響了好幾下，春和聽見就說他：“你幹嘛啊？說好了不抽的，幹嘛總這樣說話不算話。”
最後一下是點燃了的，黑暗中，一個小紅點夾在兩指間，詹景明盯著看了好半晌，最終也沒放到嘴裏去。他也很想聶春和，並且他固執地認為，自己的想念應該要比年輕女孩兒來得更為熾熱。
她是他的鎮痛劑，有她藥到病除，沒她萬箭穿心。這種情感，聶春和不會懂，她還不到二十歲，少不更事，詹景明本來也沒指望她能跟自己感同身受。
就是覺得很無力，感覺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好像也就那樣兒，沒多少起色。
詹景明靠墻蹲下，春和抽抽搭搭哭，人在感情裏都是脆弱的，尤其她還那麽小。
“你先別哭，聽我跟你說好不好？”他拿出了生平最柔和的嗓音。
談戀愛本質上就是哄小孩兒，此時此刻，春和就是那個要不到糖癟嘴哭的小孩兒。雖說哭這個事兒，她以前也幹，撒嬌更是不少，但跟今天還是不太一樣。細嗓子裏洇開哽咽，一聲高過一聲，小爬犁似的，一下下，全撓詹景明心尖兒上了。
要是離得近，他肯定忍不住要抱她、親她。只可惜，現實中不存在這種“要是”，他幹澀地擠出幾句話：“放在以前，縣太爺升堂還要刀筆吏遞狀子呢。聶春和，要不你也行行好，聽我說兩句？”
他這兩句話，也有那麽點撒嬌的意思在。春和忍住不笑，再開口，哭腔都還在：“你總有那麽多理由不來看我。九月不來，十月不來，十一月還不來，天天不來，月月不來，簡直反了你了。”
瞧這一堆的罪名，罄竹難書了，詹景明想為自己開脫，都不知道從哪下手。
他只好把最近自己遇到的麻煩，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買房這個事兒，雖然只是單方面達成共識，但詹景明還是朝著這個目標在努力。
他現在好賴也是有個小車隊的人，半個老板，而眾所周知，老板沒錢，苦的都是員工。車隊那些人基本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在裏面大搞一言堂也沒人有資格跟他犟。
以前呢，他拿得松，總想著有好大家分，司機小工，從他手裏分出去的錢，都不少，所以大夥兒也願意跟他幹。
現在他急用錢，分賬比例一動，底下人必定要反，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以曾大強為首的幾個司機受影響最大，所以鬧得也最兇。從上個月開始，就不好好跑車了，成天東搖西晃，一個子兒不掙，還琢磨著要分錢。
詹景明當然也不慣著他們，軟硬兼施鎮了這群人幾天，到了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那年頭，幹運輸的又不止他一個姓詹的，反正都只能拿那麽點錢，給誰賣命不是賣。
這個月五號，清早起來，曾大強帶著幾個弟兄，氣勢洶洶來找詹景明結上月的工資。他們已然另謀高就，走是必然的。
草上露水，更別說曾大強很久之前就跟詹景明鬧過幾次意氣，人嘛，發達了都是忘本的。曾大強既然早就有自立門戶的想法，搞宮鬥、挖墻腳，自然見縫插針、無孔不入。
軍心渙散，詹景明幹脆把大家都叫來，願意滾蛋的就滾，誠心想留下來的，他也不往外攆。並且，他還當眾承諾，那個剝削性質嚴重的分賬比例也只短暫實行一年，逾期作廢，一切還跟以前一樣。
就這麽的，最後也只剩下一個新手司機跟另一個瘸了半條腿的裝卸工，光桿司令可不好當，詹景明愁死了。
這個月乃至下個月，他肯定都要著重處理這攤子破事兒，春和那邊，想倒是日思夜想，可一旦意氣用事，吃飯的家夥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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