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聶春和上輩子一定是只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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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聶春和上輩子一定是只小狐貍】

春和進門,幾個室友都在。大家熱情打招呼,然後把國慶回家新買的東西拿出來分享,口紅、項鏈什麽的小玩意兒,亂糟糟擺滿了一整張課桌。

走之前,詹景明炸了一大盒薺菜圓子,春和從包裏拿出來,擺到小桌上,幾個女孩子爭先恐後,都一塊兒吃。

“快過來,聶春和!”

春和剛準備去小陽臺上收國慶前洗的衣服,申嘉一把給她薅回來:“吶,這是給你的。”

兩條金橘色紮染頭巾,蠻適合秋天的。應該是申嘉國慶出去玩兒,順便帶回來的小禮物。春和選了短一點的那條,她的頭發剛落到肩膀,還用不上長頭巾。

申嘉看她拿了一條就沒動靜了,利索地把兩條全推她手裏,然後朝項從霜睡覺的方向努努嘴:“你幫我給她吧,她一直在床上不下來。”

從霜的性子就是這樣,冷冰冰的,大家都習慣了。除她以外,另外幾個女生也有東西托春和轉交,大家心照不宣笑笑。七嘴八舌,又開始說放假的見聞。

等到晚上吃飯,商量出去聚餐。問從霜,她只是搖頭。一個宿舍六個人,五個去一個不去,很不利於內部團結。

申嘉性子比較大包大攬,立馬改口說她請客,剩下的人隨聲附和。大家都沒有壞心,就是想從霜能跟著一塊兒去,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總不能一直相處得像陌生人。

然而從霜卻怎麽也不買賬。說不去就不去,人躲在被子裏,申嘉爬上床去拉她,其他人好言好語勸,她咬死說不去,怎麽也不去。

那沒辦法了,五人行也得行。大學階段,室友之間的交際算是最簡單,但也是最不可推脫的,大家都默認這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只有“異類”才不懂得合群。

申嘉她爸爸是煤老板,從上小學開始,申大小姐走到哪兒都配有專車。沒成年以前有司機接送,成年以後,基本都是申嘉自己開。她先上車,隨後幾個女孩子擠擠挨挨也坐上去,春和在後排最中間,成夾心餅幹了。萬菱和溫以卉都比她胖點兒,她實在擠不過,唯一最瘦的祝昀還占了副駕。

擠得跟頭茬兒韭菜似的,申嘉站出來打圓場:“萬菱跟祝昀,你倆換換位置不行,瞧把我們春和擠的,擡頭紋都出來了。”

車內一陣哄笑,嘻嘻哈哈換好座位,申嘉打火,車緩緩往外開。

沒吃多貴的東西,也沒真讓申嘉請客。湊份子的時候,萬菱突然轉過身來問春和:“項從霜,她很缺錢是不是?軍訓的時候,有次中午吃飯,我在食堂碰到她,她餐盤裏就一毛錢的米飯,加半碗兒免費的湯。”

說完,她煞有介事點點頭,意思要春和補充。

從霜很少說她家裏的事,春和知道的也不多,只好笑著搖搖頭,說:“真的嗎?我都不知道。”

好在萬菱也就是隨口一問,接著又去跟祝昀搶盤子裏最後一塊兒肉,申嘉跟溫以卉端著酒杯碰來碰去,認真吃起飯來,大家也就無心八卦了。

春和趁這個間隙,趕忙往肚裏塞了些東西,午飯沒吃飽,她早就有些餓了。

一邊吃一邊神游天外,心裏存了點浪漫幻想,總覺得今天這麽晚了,沒車,詹景明應該回不去。初戀就是這點不好,特別牽腸掛肚。

飯後,申嘉她們四個還要續攤兒,春和委婉拒絕了。其實,吃頓飯唱個k的錢,她也有,但她不會那樣花。

回去還是蹭車,春和選在北校門下,這邊離宿舍區更近。下車後,獨自往回走,快到梅苑大院門的時候,兜裏的小靈通響了。

響了很久,春和都沒反應,還沒用習慣,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機子在響。旁邊的人聽到了,就笑著提醒她說:“同學,你電話好像在響。”

春和疑惑地眨眨眼:“嗷……是我的嗎。”

都不用看來電顯示,肯定是詹景明打來的,春和磕磕絆絆接起來。

他那兒信號不怎麽好,聲音聽起來沙沙的,還有噪音。春和鬼使神差問他回去沒有。

“搭人家的黑車,已經快到市裏了,應該十點多就能到家。”

春和不意他這麽著急就走了,有些失落地靠回到路邊的崖壁上。滿墻的爬山虎,她用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摳。

電話兩端都沈默著,只有思念靜靜流淌。

兩分鐘過去,詹景明好像也明白了點什麽。他提了口氣說:“等忙過這一陣,我還過去的。”

是解釋,也是安慰,但春和並沒有那麽好哄。

她一字不說,詹景明拿不準,焦急地把電話貼到另一只耳朵上:“我也要做事情呀,對不對?”

這回春和換了個軟和點的語氣:“可是我會想你。”

“我也想你。”

霎那間,桃紅色氣息縈繞在周身,春和瞇起眼睛笑。

笑聲很張揚,詹景明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被她調戲了。習慣性往外吐氣,但還是有點呼吸不過來,他擡手解開風紀扣,任憑秋風輕柔地灌進身體。腦袋清醒了,心卻像被聶春和挖去一塊兒,晃晃蕩蕩,魂不守舍。

就這麽甘心情願的,他被吃定了。聶春和上輩子一定是只小狐貍,不然怎麽這麽狡猾?

“還有話沒?不說我掛了。”他慌裏慌張地為自己的面子整飭遺容。

春和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繼續咄咄逼人問:“你什麽時候忙完?”潛臺詞是,你什麽時候再來看我?

小女孩子熱情奔放,半老徐郎怎麽可能頂得住,詹景明無奈地嗨呀一聲,急匆匆把電話掛了。

春和呆呆站在原地聽完電話忙音,戀愛裏的片刻失神,她也會有。

一路高高興興走回寢室,開門一看,從霜還在床上躺著。屋子裏很暗,春和默默把燈打開,沒有選擇打擾她。

幾天不來住,被子發潮有臭味,春和想拆下來洗洗,中途動作有點大,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書。聲音刺啦刺啦的,吸引從霜伸頭看。

春和趕忙把書撿起來:“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對不對?”

從霜依舊搖頭:“沒事兒,有吃的嗎?”

“嗯?”春和努力加工她的話,“有薺菜圓子,你吃嗎?”

“你們出去吃飯,剩的東西都不打包?”

今晚的菜都比較油,涼透了完全沒法吃,申嘉她們才不會幹這費力不討好的事兒。而春和之所以不打,是因為她腸胃不好,吃涼的容易拉肚子。在家裏,詹景明從來都是熱竈明火做給她吃,住宿舍又沒有鍋,她打包回來有啥用。

從霜這個人,不怪大家跟她處不好,有時候說話太自以為是了。人家幾個約好出去吃飯,又沒讓她跟著出錢,說難聽點兒,拾人牙慧也不能拾得這麽理直氣壯吧?

沒分寸,春和的語氣也變了:“想吃你就跟著去呀,撿剩飯有什麽意思。”

從霜明顯被她噎了一下,春和平時總是溫溫柔柔,很好說話的樣子,她想不到她還會這樣牙尖嘴利地頂人。

“聶春和,連你也嫌棄我。”她委屈地躺了回去。二十歲不到的小姑娘,餓著肚皮就夠難受的了,再被同齡人這麽一擠兌,眼淚更是嘩嘩往下來。

春和聽她嗡嗡哭,心裏橫著那股氣兒,就散了。順著梯子爬上去,她把自己的飯盒遞給從霜:“現在只有菜丸子了,你到底吃不吃?”

從霜還賭氣說不要:“她們吃剩下的,你給我。”

還知道是申嘉她們吃剩下的,那說明一直就沒睡著,真搞不懂,她每天躲在床上幹嘛。裝鵪鶉?這年頭,鵪鶉肉也不值錢呀。

春和氣得隔著被子拍她屁股:“你想得美,別人吃過的還有你的份兒?這是我叔……不對,這是詹景明單做給我的,給你吃了。我數三下,你再不從床上爬起來,以後你別想吃我一小拇指頭的東西。”

“吃就吃嘛!”從霜“騰”一下坐起來,順桿往下爬,“你還不下去?擋我路我還怎麽吃東西。”

除了薺菜圓子,還有一包口感偏硬的小餅,本來應該配湯吃,但現在沒那條件。春和從暖瓶裏倒了半杯水出來,溫聲交代說:“燒餅泡一泡再吃,不然擱楞嗓子。”

從霜渾不在意,拿起餅子就往嘴裏塞。人真餓狠了,什麽都吃得下去,只要能填飽肚子,哪還管什麽口感、滋味。

春和看她狼吞虎咽,又想起萬菱的話,可能,項從霜真的很缺錢吧?

不過她還是沒有細問。逼問一個窮人為什麽窮,這是一件很不尊重人的事情。

拐彎抹角地,春和提議:“假期公告欄有沒有更新招聘信息?從霜,我們一起找個兼職做吧。”

從霜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餅屑,很明顯,她對這些事情也是分外上心的:“有個圖書管理員,就在我們學校,不過工資很低,一個月兩百塊不到。改天你去報名吧,錢太少,我不想去。”

都吃不上飯了,咋還嫌棄錢少?春和忍住沒說她:“多少你先幹著呀,總比……”她斟酌用詞,“總比沒有好,你說是吧?”

從霜吃完最後一口餅,呼嚕呼嚕喝水:“一點錢對我來說沒用,我這都三天餓九頓了,那一二百塊錢,能夠我活下去?”

“我可以問你件事兒嗎?”春和跟她一塊兒收拾小飯桌,“可能會有一點冒昧,你可以不回答。”

吃飽喝足,從霜難得露出個笑模樣:“不用你問,我不打自招。”

“我很窮。我們那兒,女孩子不能上大學,費勁巴拉考上了,爹媽死活不供我讀。趕在開學前,我偷了家裏的錢跑出來。第一年的學費是我爸媽給哥哥準備的彩禮錢,一萬多,可是,上大學比我想象中要貴,交完各種費,我沒錢了。現在兜裏一共二百不到,還得過後面三個多月。”

她停下來,怨恨地嘆了口氣。

憐憫一個人,其實是不太好的,春和選擇盯著自己鞋底的紋樣看:“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可以先借你。”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們這些沒吃過苦的女孩子。”

從霜靠過來,兩個女孩子坐在床沿上,並頭看各自的鞋底,從霜的已經斷掉了,而春和的還是嶄新。

“你借我有什麽用?救急不救窮,你能借我多久?你自己都還要靠你叔叔供養,一說到用錢,就是親生父母也難免要看臉色,你用你叔叔的錢,難道可以隨心所欲?”

“那你想怎麽辦?”春和問。

“釣凱子唄,現在很多有錢人都包二奶,我長得一般,要求放低點兒,認幹爹也不是不行。”

春和想說這樣不好,忽然又想到了她跟詹景明的關系。男男女女,都那麽回事兒,這世上,根本沒有幾個男人肯做到詹景明這一步。各取所需才是人類關系永不雕零的母題。

國慶以後,課程慢慢收緊。大學更多還是看自己,春和雖然沒有什麽不切實際的雄心壯志,但還是按部就班在學習,不逃課不搗蛋,周末有時間還會去圖書館自學。

學校學院有什麽活動,她感興趣的,也會去參加。兼職倒是一直都沒有遇到合適的,不過期中測評以後,她無意間撿了個小便宜。開學選的學委因病休學了,導員不知道咋想的,可能真的看她像塊學習的料吧,反正是給她當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頭一把就燒到了班長身上。有個小組作業要收上來,林巍然組他自己那部分一直空著,眼看時間都過了,周二下午最後一次課間,春和就去找他問啥情況。

“班長,你們組那份實驗報告,數據分析不全,你什麽時候補給我?”

林巍然從書本裏擡頭,人懵懵的:“不好意思,聶春和同學,你等我捋捋。”

他隨即在他書包裏好一頓扒拉:“是這個嗎?”

春和看了看封皮,說是。

“真對不起,我跟之前那個學委是一個組的,我那部分,之前都是他幫我寫。我那個,偶爾會比較忙不過來……”

春和在心裏“略略略”吐舌頭,還偶爾忙不過來,他當他是美國總統啊?面上還是裝得比較平淡,特別認真說:“林巍然同學,年紀輕輕就學人家搞特權,要不得。限你這節下課給我,過時不候,影響平時成績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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