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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本來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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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本來就在】

在家靜養兩天,腳底板走路不疼了,國慶假期也接近尾聲。

返校前,詹景明跟春和商量了在省裏買房的事兒。

“怎麽又要買房?你錢多到花不完了?”她覺得很不可思議,“什麽買房就是愛國,只是房地產商騙人消費的口號而已,你不要真信呀!”

那一年,正是地方政府建設新區的緊要關頭,資金缺口很大,急需自下而上層層收攏。濱湖區那些樓盤,因其配套設施相當不成熟,地理位置又偏,房價降到1800也沒人買。

在春和眼裏,房子不過是人飄零於世的落腳,有的住就行。花十幾二十萬倒騰這個,她認為很不值得。

“你有那麽多的錢,存銀行吃利息不好嗎,幹嘛一定要換房子?再說了,你壓根兒就不怎麽著家,大學四年我也要住宿舍,房子買了給誰住?元宵?她初情期你連個配種公羊都不給她找,現在倒是想起來買婚房了……”

小羊大約七八個月大就會發情,咱們元宵倒好,在將近兩歲高齡,還沒能找到心儀老公。這事兒也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春和不在家,沒人天天餵,詹景明一扔就是滿屋子的草,接著十天半個月人間蒸發。小動物嘛,餓兩天還沒啥,幹草、青草都能將就。沒水喝可遭了老罪了,元宵經常被她詹叔叔渴得半夜咩咩叫。

至於戀愛生娃,那更是想都別想。春和不在,詹景明幹完活兒回家,十次有九次半都是在外面買飯吃。他連自己都懶得照顧,更別指望他還會精心伺候一只懷著孕的母羊。

東搞西搞,元宵是開心了,生下幾只小崽,誰管?所以詹景明堅決反對給元宵找老公。

春和對此頗有微詞,每每苦口婆心勸他,做人不能太自私。他都當耳旁風,只管露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油鹽不進得很。

今天也是一樣,他都不搭話茬兒,只說:“錢的事兒你不用管,我來想辦法。”

春和收回搭在茶幾上的傷腳,詹景明低頭幫她換藥,順手也摸摸捏捏。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生氣,不給他碰了。

表層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光抹消炎藥,她自己也能行。小凳子太矮,詹景明坐著吃力,他於是扔下棉球,扶著茶幾站起來。在客廳焦躁不安轉一圈,然後神叨叨沖到春和面前,輕輕松松抱起她,放到自己膝蓋上。

“幹嘛?”春和故意扭臉不看他,“你過分了,詹景明。”

這一整句話都輕飄飄的,只有他的名字,咬得特別實。

因為是跨坐在他腿上的,所以詹景明很容易就把春和拉了回來,大腿稍微往外一斜,她整個人就不受控制滑到他懷裏。

推推搡搡,打打鬧鬧,春和在高位,詹景明需得仰視她。他望著她的眼睛,幹凈、純粹、不摻雜質。

“別那樣喊我。”

“為什麽?”

“那樣,我總感覺自己是在犯罪。”

“你本來就在。”

詹景明報覆性地含了一口女孩子的耳垂。

假期最後一天,春和趕去看了張老師。她們還是畢業那天照集體大合照見過,後來張老師休產假,不在學校了,春和幾次回去看她都撲了空。

國慶節剛好小寶寶滿月,張老師的身體應該也休養得差不多,能見客了。春和提前買了點禮品,準備去她家裏拜訪。張文君女士是個很負責的老師,春和很敬愛她。

腳傷第五天,已經完全能下地走了,然而詹景明還是堅持要隨行護送。春和拗不過,就說:“那你不許上樓,我自己去見張老師。”

“為啥?”

他心想,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春和難得有些害羞,把臉偏到一邊:“張老師見了你,肯定要問我在大學的情況,在她心裏,你還是我小叔呢。”

提起這個稱呼,別說她,詹景明自個兒都覺得臊。猶記得幾年前,他還信誓旦旦,各種避嫌,事到如今,親啊抱的,哪樣也沒落下。近水樓臺先得月,有一說一,挺不是東西的。

“你說,張老師要是知道……我是這種人。她會不會抄起菜刀,追著我砍?”

春和樂呵呵看向他:“不至於吧?不過,張老師確實比較富有正義感。”

詹景明後頸一陣發涼。

閑聊幾句,騎出去很長一段路。

張老師家沒別人,她老公也是一中的老師,放長假,夫妻兩個都安心在家帶孩子。春和敲門進屋,張老師愛人自覺抱著孩子到陽臺上搖風鈴,留出客廳給她們師徒兩個說私房話。

張老師胖了很多,臉色也黃蠟蠟的,春和猜測她是夜裏起來餵奶,沒有睡好。不想給她添負擔,沒說兩句話,春和就站起來,告辭說要走。

張老師拿出桃酥來留她:“唉喲,聶春和你急什麽?”

春和想了個蹩腳理由:“張老師,我一會兒還有事。”

大學生國慶節回家能有什麽事,聶春和家裏又不種田養豬。張老師想到啥問啥:“怎麽,剛上大學就交男朋友了?帶回來了?在哪兒?”

“沒沒沒……”春和差點被桃酥噎死。

張老師聽她遮遮掩掩,還以為確有其事,自己推開手邊的窗戶往下望。他們這兩間屋是單位福利房,有個不大不小的家屬院兒,從上往下看,一覽無餘,什麽邊邊角角也不放過。

抓早戀練出來的火眼金睛,詹景明縮在犄角旮旯裏,也被張文君一眼掃到。仔細打量過後,她在心裏犯嘀咕,這男的怎麽看著有點眼熟?該不會是羅曜吧?

張老師蹙了蹙眉,回過頭來,正準備好好跟春和交代,年輕人談戀愛要註意些什麽。

詹景明就在這時擡頭望了望天,看清男人的臉,認出是誰,張文君反而松了口氣:“這麽隔遠看,聶春和你小叔好像比之前年輕點兒了,我還以為跟你一邊兒大的學生呢。”

春和趕在張老師坐下之前,倒了杯茶遞出去:“他新買了幾件款式新潮一點的衣服,可能看起來就沒那麽……老?”

不敢說太多,怕露餡兒。春和吞吞吐吐,張老師的心思,反而不在這些事上頭了,喝了口茶,她問:“你說誰?”

“我……我叔叔。”春和真替自己捏把汗。

“噢,他啊。”

張老師對詹景明這個人沒想法,轉而興致勃勃說起別的事。

見完張老師,還想去見小喜。下次回來估計得等到放寒假了,春和還有很多心裏話,來不及對小喜講。

不過,秦容的身體好些了,小喜今晚上估計得回學校住宿舍,有門禁,出也出不來。

一想到這兒,春和心裏就不大痛快,回家的路上,她跟詹景明講:“我感覺,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歡我們女孩子。”

“怎麽會這樣想?”

“小喜今年都十九歲了,可她爸爸媽媽還要生二胎。不就是為了拼兒子嘛,他們把小喜害那麽慘……”春和忽而有些心酸,“他們怎麽好意思?如果小喜是個男孩子,他們保證不敢這樣欺負她。”

說著說著,她又扯到自己身上:“如果我是個男孩子……”

暢想還沒開始,已然覺得無趣,又半路改口道:“不,這是不對的,我才不要當男孩子。”

詹景明在前頭沈聲笑。

“那你呢?你是男的,你不會也想生個帶把兒的吧?你的錢都要用來買房了,都沒家產可以給人繼承了。”

她批判他的同時,還想著要給他“善意的提醒”。詹景明越想越樂不可支。

莫名地,他又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跟賤人馬衛東隨口說的幾句話。他罵他生兒子沒屁眼,他回敬他一句以後改生女兒。

就那時來說,這完全就是句不著邊際的戲言。戀愛、結婚、生兒育女,當時的他想都不敢想,也從來不對這幾件事抱有期待。至於現在嘛……

他回頭看了看聶春和,現在他有期待了,全在她身上。

可是他不知道,這種期待是不是好的,會不會給她帶來不幸。他更不知道,這種美好到接近於幻想的期待,還會在他生命中持續多久。他隨時準備著失去,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害怕失去。

恰恰相反,他很害怕。

“問你話呢,快回答我。”春和惡作劇般掐了掐他的腰。

詹景明想了很久,說:“我覺得,我應該不會有小孩兒。”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春和似懂非懂,但也沒有刨根問底。她也怕問出一個令自己感到灰心的答案。

假期戛然而止,一切回歸正軌。

詹景明一路陪著春和回學校,把人送到宿舍門口才罷休。吸取之前聯系不上的教訓,他們一人買了個小靈通,移動手機太貴了用不起,為了買房,未來一年又得栓緊褲腰帶過日子才行。

分開的時候,少不了依依惜別,春和一步三回頭,詹景明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正是情到深處,愛意正濃,疼痛伴隨溫柔,滋養他們略顯庸碌的人生,平添幾許不為人知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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